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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雪花、气浪、盾牌、人体、黑色的烟雾、白色的水汽、红色的血浆,在这一瞬间。全都升腾在那片爆炸掀起的屏障里,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而后,苍古而又嘹亮的号角响起。
营地的侧门,就那样打开了。
穿着黑甲、披着披风的重骑,出现在怨军的视野之中。而在毛一山等人的后方,盾卫、弓手蜂拥而来。
厮杀只停顿了一瞬间,而后持续。
不多时,第二轮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榆木炮的吼声与热浪,来回炙烤着整个战场……
****************
当那阵爆炸突兀响起的时候,张令徽、刘舜仁都觉得有些懵了。
从决定强攻这营地开始。他们已经做好了经历一场硬战的准备,对方以四千多精兵为骨架,撑起一个两万人的营地。要死守,是有实力的,然而只要这一万五六的弱兵扶不上墙,死人一旦增加,他们反而会回过头来,影响四千多精兵的士气。
攻破不是没可能。但是要付出代价。
这也算不得什么。纵然在潮白河一战中扮演了不怎么光彩的角色,他们毕竟是辽东饥民中打拼起来的。不愿意与女真人硬拼。并不代表他们就跟武朝官员一般,以为做什么事情都不用付出代价。真到走投无路。这样的觉悟和实力,他们都有。
常胜军已经背叛过两次,没有可能再背叛第三次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以手头的实力在宗望面前取得功劳,在未来的女真朝堂上获得一席之地,是唯一的出路。这点想通,剩下便没什么可说的。
他们以最正统的方式展开了进攻。
这场最初的攻击,通常来说是用来试探对手成色的,先做佯攻,然后人海堆上去就行,对于高明的将领来说,很快就能试探出对方的韧性有多强。因此,最初的小半个时辰,他们还有些收敛,接下来,便开始了针对性的高烈度进攻。
整个夏村山谷的外墙,从黄河岸边包围过来,数百丈的外围,虽然有两个月的时间修筑,但能够筑起丈余高的防御,已经颇为不易,木墙外侧自然有高有低,绝大多数地方都有往外延伸的木刺,阻拦外来者的进攻,但自然,也是有强有弱,有地方好打,有地方不好打。
进攻展开一个时辰,张令徽、刘舜仁已经大致掌握了防御的情况,他们对着东面的一段木墙发动了最高强度的猛攻,此时已有超过八百人聚在这片城墙下,有前锋的猛士,有混杂其中压制木墙上士兵的弓手。而后方,还有冲锋者正不断顶着盾牌前来。
如果没有变数,张、刘二人会在这里直接攻上一天,干干脆脆的撑破这段城防。以他们对武朝军队的了解,这算不上什么过分的想法。而与之相对,对方的防御,同样是坚定的,与武朝其它被攻破的城防上的以命换命又或是悲壮惨烈不同,这一次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确实是两只实力相当的军队的对杀。
张令徽与刘舜仁知道对方已经将精锐投入到了战斗里,只希望能够在试探清楚对方实力底线后,将对方迅速地逼杀到极限。而在战斗发生到这个程度时,刘舜仁也正在考虑对另外一段营防发动大规模的冲锋,而后,变故蓦起。
“火器……”
“武朝火器?”
在意识到这个概念之后的片刻,还来不及生出更多的疑惑,他们听见号角声自风雪中传过来,空气颤动,不祥的意味正在推高,自开战之初便在积累的、仿佛他们不是在跟武朝人作战的感觉,正在变得清晰而浓烈。
“唤骑兵接应——”
“不行!都退回来!快退——”
就在看到黑甲重骑的一瞬间,两名将领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不同的命令——
******************
自女真南下以来,武朝军队在女真大军面前溃败、奔逃已成常态,这延绵而来的无数战斗,几乎从无例外,即便在常胜军的面前,能够周旋、反抗者,也是寥寥无几。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夏村战斗终于爆发后的一个时辰,榆木炮开始了划线一般的痛击,紧接着,是接受了名为岳鹏举的小将建议的,重骑兵出击。
在为夏村修筑防御的过程里,外墙远处的林地,已经被推平了一片,基本上,一箭之地已被清空,而在这其中。一半的土地上留有木桩,另外不算宽敞的一半,才真正适合战马的奔跑。
从不同方向轰出的榆木炮朝着怨军冲来的方向。划出了一道宽约丈余,长约十多丈的着弹点。由于炮弹威力所限,其中的人当然不至于都死了,事实上,这中间加起来,也到不了五六十人。然而当炮声停下。血、肉、黑灰、白汽,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伤兵残肢断体、身上血肉模糊、疯狂的惨叫……当这些东西映入众人的眼帘,这一片地方。的冲锋者,几乎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侧面,百余重骑冲杀而下。而在那片稍显低洼的地方,近八百怨军精锐面对的木墙上,如林的盾牌正在升起来。
一些怨军中层将领开始让人冲锋,阻挡重骑兵,然而爆炸声再度响起在他们冲锋的路线上,当大营那边撤退的命令传来时,一切都有些晚了,重骑兵正在挡住他们的去路。
最后方的一部分人还在试图往回逃——有几个人逃掉了——但随后重骑兵已经如屏障般的堵住了去路,他们排成两排,挥舞关刀,开始像碾肉机一般的往营墙推进。
屠杀开始了。
怨军的骑兵不敢过来,在那样的爆炸中,有几匹马靠近就惊了,远距离的弓箭对重骑兵没有意义,反而会射杀自己人。
这片刻间,面对着夏村忽如其来的突袭,东面这段营墙外的近八百怨军士兵就像是被围在了一处瓮城里。他们中间有许多善战的士兵和中下层将领,当重骑碾压过来,这些人试图组成枪阵顽抗,然而没有意义,后方营墙上,弓箭手居高临下,以箭雨肆意地射杀着下方的人群。
有一部分人仍旧试图朝着上方发起进攻,但在上方加强的防御里,想要短时间突破盾墙和后方的长矛刀枪,仍旧是痴人说梦。
试图往两边奔逃的人群遭到了更多弓箭手的射击,一部分怨军士兵试图投降,他们随后便被重骑兵碾压过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了所有人,其它方向上的怨军士兵在接到撤退命令后都跑掉了——事实上,就算是高烈度的战斗,在这样的冲锋里,被弓箭射杀的士兵,仍旧算不上很多的,大部分人冲到这木墙下,若不是冲上墙内去与人短兵相接,他们仍然会大量的存活——但在这段时间里,周围都已变得安静,唯有这一处洼地上,沸腾持续了好一阵子。
怨军士兵被屠杀殆尽。
远远的,张令徽、刘舜仁看着这一切——他们也只能看着,就算投入一万人,他们甚至也留不下这支重骑,对方一冲一杀就回去了,而他们只能死伤更多的人——整个常胜军部队,都在看着这一切,当最后一声惨叫在风雪里消失,那片洼地、雪坡上碎尸延绵、血流成河。然后重骑兵下马了,营墙上盾牌放下,长长一排的弓箭手还在对准下面的尸体,预防有人装死。
“他娘的,我操他祖宗!”张令徽握着拳头,青筋暴起,看着这一切,拳头已经颤抖起来,“这是什么人……”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与武朝打过许多次交道,那些官员丑态,军队的腐朽,他们都清清楚楚,也是因此,他们才会放弃武朝,投降女真。何曾在武朝见过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物……
“砍下他们的头,扔回去!”木墙上,负责这次出击的岳飞下了命令,杀气四溢,“接下来,让他们踩着人头来攻!”
对于敌人,他是从来不带怜悯的。
重骑兵砍下了人头,然后朝着怨军的方向扔了出去,一颗颗的人头划过半空,落在雪地上。
更远处的山麓上,有人看着这一切,看着怨军的成员如猪狗般的被屠杀,看着那些人头一颗颗的被抛出去,浑身都在发抖。
……竟如此简单。
“吃饭!”山谷中的一处瞭望台上,宁毅拍了拍手,如此说道。
这是夏村之战的开端。
不久之后,整个山谷都为了这第一场胜利而沸腾起来……
张、刘二人暂时收兵,以最快的速度制造着能够用来进攻营地的简单攻城器械,另一方面,有斥候正穿过雪原,将战斗的结果告知郭药师……
……以及完颜宗望。(未完待续。(lwxs520。))
对近来几章更新一点小事说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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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写到很关键的地方,情绪很炽烈,我希望将感觉做到最好,但有时候通宵码字,码完之后就想让大家看到,所以就发了,但是发了一段时间之后——通常在两三个小时内,我的脑子停不下来,很多时候会对觉得不完美的地方做出补充和修改,这些修改最近已经发生好几次了。我知道有些朋友订阅正版之后习惯去其它地方看,但盗版盗出去的是第一稿,为了最好的阅读体验,最近这些章节,希望可以尽量在起点看,也许仅仅是几个句子的不同,但是对于代入感的影响,会非常大。
就这样。(未完待续。。)
…………2015/5/22 7:10:52|14188867…………
第六〇八章 超越刀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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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与肃杀的气息弥漫,寒风在帐外嘶吼着,混杂其间的,还有营地间人群奔跑的脚步声。乐文 小说 大帐里,以宗望为首的几名女真将领正在商议战事,下方,率领大军攻城的猛将赛剌身上甚至有血污未褪,就在之前不久,他甚至亲自率领精锐冲上城墙,但战事持续不久,还是被蜂拥而来的武朝增援逼下来了。
斥候过来通报了汴梁攻防之外的情况后,营帐内沉默了片刻,宗望在前方皱着眉头,好半晌,才挥了挥手。
“这样说来,武朝之中出能战的了?夏村……他们先前为何败成那样?”
他的话语之中隐隐蕴着的愤怒令得人不敢接话。过得一阵,还是才从牟驼岗赶来不久的阇母说了一句:“依我看,可能是武朝人集合了所有溃兵中的精锐,欲破釜沉舟,行险一搏。”
“武朝精锐,只在他们各个将领的身边,三十多万溃兵中,就算能集中起来,又岂能用得了……不过这山谷中的将领,据说乃是城中那位武朝右相之子,要这样说,倒也不无可能。”宗望阴沉着脸色,看着大帐中央的作战地图,“汴梁死守,逼我速战,坚壁清野,断我粮道,春汛决黄河。我早觉得,这是一道的谋算,现在看来,我倒是不曾料错。还有那些火器……”
先前收到那封书信,他便猜测背后的人与那一直在进行的坚壁清野有着莫大的联系,郭药师将矛头对准西军,不过在暗地里,坚壁清野的诸多线索,应该是连着这夏村的。当然,作为主将。宗望只是心中对此事有个印象,他不至于为此上太多的心。倒是在九月二十五凌晨击破二十余万武朝军队时,武瑞营一方,爆炸了二十多辆大车,令得一些进攻这个方向的将领是颇为在意的。
女真起于蛮荒之地,然而在短短年月里中兴建国,这第一批的将领,并不因循守旧,尤其对于战场上各种事物的敏锐程度相当之高。包括攻城器械,包括武朝火器。只是相对于大部分的攻城器械,武朝的火器眼下还真正属于华而不实的东西,那晚虽然有爆炸出现。最终并未对己方造成太大的伤亡,也是因此,当时并未继续追究了。而这次出现在夏村的,倒显得有些不同。
“张令徽、刘舜仁败阵,郭药师必然也知道了,这边是他的事情。着他攻破此处。本帅所关心的。唯有这汴梁城!”宗望说着,拳头敲在了那桌子上。“攻城数日,我军伤亡几已过万。武朝人伤亡高出我军五倍有余,他们战力孱弱至此,我军还数度突破城防。到最后,这城竟还不能破?你们以前遇上过这种事!?”
宗望的目光严厉,众人都已经低下了头。眼前的这场攻防,对于他们来说,同样显得不能理解,武朝的军队不是没有精锐,但一如宗望所言,大部分战斗意识、技巧都算不得厉害。在这几日内,以女真军队精锐配合攻城机械强攻的过程里,每每都能取得成果——在正面的对杀里,对方就算鼓起意志来,也绝不是女真精兵的对手,更别说许多武朝士兵还没有那样的意志,一旦小范围的溃败,女真士兵杀人如斩瓜切菜的情况,出现过好几次。
然而这样的情况,竟然无法被扩大。若是在战场上,前军一溃,裹挟着后方部队如雪崩般逃亡的事情,女真部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但这一次,小范围的溃败,永远只被压在小范围里。
汴梁城墙上,小范围的溃败和屠杀之后,增援而来的武朝军民又会蜂拥过来,他们蜂拥过来,在女真人的凶猛攻击下,遇上的又只会是溃败,然而第三支部队、第四支部队仍然会涌过来,后方援军如汪洋大海,到最后,竟会给女真的士兵造成心理压力。
支撑起这些人的,必然不是真正的英勇。他们未曾经历过这种高强度的厮杀,纵然被血性怂恿着冲上来,一旦面对鲜血、尸体,这些人的反应会变慢,视野会收窄,心跳会加快,对于痛楚的忍受,他们也绝对不如女真的士兵。对于真正的女真精锐来说,就算肚子被剖开,腿被砍断,也会嘶吼着给敌人一刀,普通的小伤更是不会影响他们的战力,而这些人,或许中上一刀便躺在地上任由宰割了,就算正面作战,他们五六个也换不了一个女真士兵的性命。这样的防御,原该不堪一击才对。
但到得如今,女真部队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五千,加上因受伤影响战力的士兵,伤亡已经过万。眼前的汴梁城中,就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人,他们城防被砸破数处,鲜血一遍遍的浇,又在火焰中被一处处的炙烤成黑色,大雪之中,城墙上的士兵懦弱而恐惧,但是对于何时才能攻破这座城池,就连眼前的女真将领们,心中也没有底了。
破是肯定可以破的,然而……难道真要将手上的士兵都砸进去?他们的底线在哪里,到底是怎样的东西,推动他们做出这样绝望的防御。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而在此时传来的夏村的这场战斗讯息,更是让人觉得心中烦闷。
“作为一国京城,想要速战,我承认之前是低估了它,然而武朝人以城内居民为守军,一时间的血性或许可用,时间一长,城内必生恐慌。若真到那时,我踏平这城!十日不封刀!”
汴梁城中居民百万,若真是要在这样的对杀里将城内众人意志耗干,这城墙上要杀掉的人,怕不要到二十万以上。可以想见,逼到这一步,自己麾下的军队,也已经伤亡惨重了。但无论如何,眼前的这座城,已经变成必须攻下来的地方!宗望的拳头抵在桌子上,片刻后,打了一拳,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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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宗望等人为了这座城的顽强而感到奇怪的时候,汴梁城内。有人也为着同样的事情感到惊奇。事实上,无论是当事人,还是非当事人,对于这些天来的发展,都是没有想过的。
周喆已经好几次的做好逃亡准备了,城防被突破的消息一次次的传来,女真人被赶出去的消息也一次次的传来。他没有再理会城防的事情——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当他已经做好了汴梁被破的心理准备后,有时候甚至会为“又守住了”感到奇怪和失落——但是在女真人的这种全力进攻下,城墙竟然能守住这么久。也让人隐隐感到了一种振奋。
原来,这城中子民,是如此的忠诚。若非王化广博,民心岂能如此可用啊。
这两天里,他看着一些传来的、臣民英勇守城,与女真财狼偕亡的消息,心中也会隐约的感到热血沸腾。
——并不是不能一战嘛!
他此时的心理,也算是如今城内许多居民的心理。至少在舆论机构眼前的宣传里。在连日以来的战斗里。大伙儿都看到了,女真人并非真正的战无不胜。城中的英勇之士辈出,一次次的都将女真的军队挡在了城外。而且接下来,似乎也不会有例外。
不过,这天下午传来的另一条消息。则令得周喆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顺手将书桌前的笔洗砸在了地上。但随后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毕竟传来的,多少算是好事。
夏村那边,秦绍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