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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先生,确实是,她叫埃尔及,”郝林喜气洋洋地说,“埃尔及,这是劳伦斯上校: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人,就是他帮我得到你的。”
温彻斯特龙把头转过来,用明亮有趣的大眼睛看着劳伦斯:她从蛋壳里孵出来还不到三个月,即使对这个品种来说,她还是太小了,但是她的皮干净而有光泽,看起来确实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您就是泰米艾尔的上校?谢谢您,我非常爱我的郝林。”她的声音轻快尖细,她友爱地推了一下郝林,差点儿把郝林推翻在地。
“我很高兴我曾经服过役,并且和你认识。”劳伦斯鼓起热情说道,尽管他们的提醒让他心里一阵疼痛。泰米艾尔在这里,就在不到五百码远的地方,他却不能去和他互致一下问候。他看过了,但是建筑物挡住了他的视线:甚至连一块黑色的皮肤都没有看到。
罗兰问郝林:“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是的,长官,都准备好了,我们就等着出发了。如果你需要在起飞前伸展一下腿脚的话,五分钟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
诱惑太大了,劳伦斯艰难地忍耐着。但是纪律控制着他:公然反对不名誉的命令是一回事,偷偷地违反仅仅是令人不愉快的命令则是另外一回事。而且如果现在他这样做的话,可能会给郝林造成恶劣的影响,对罗兰也是一样。“我只是要到这里的军营,去和杰维斯说两句话。”他改变了注意,去找负责照顾泰米艾尔的人。
杰维斯年纪稍大,曾经是一条龙的装备管理员。当他从龙的一侧翻到另一侧时滑了下来,把身体的左侧部分摔骨折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又恢复过来,之后被安置在伦敦营地里做一些轻松、慢节奏的工作,因此,平时他几乎无事可做。虽然他安装了木制的假肢并用铁钩钩在一侧,但是看起来仍然不稳定,总是向一侧倾斜。因为无事可做,他变得有些懒惰和执拗。但是劳伦斯乐意听他说话,他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因此,劳伦斯受到了杰维斯热情的欢迎。
“你愿意为我捎个口信吗?”他婉拒了杰维斯递过来的茶,问道,“我打算到多佛营地去看看自己是否能帮上忙,我不希望泰米艾尔因为我的沉默而不高兴。”
“我愿意,我会读给他听,他需要这个,可怜的家伙。”杰维斯一边说,一边弯腰拿来了墨水瓶和一支笔,劳伦斯翻过一个纸片,写了一张便条。杰维斯又快速地补充道:“不到半小时前,那个司令部的胖家伙又过来了,还带来一整队的海军和那些奇怪的中国人,现在他们还在那儿呢,在远处谈论着亲爱的泰米艾尔。如果他们不能很快走的话,我无法保证今天能给他食物,我也不愿意这样。在海上工作的那个丑陋的家伙,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还以为自己对龙了如指掌呢——哦,先生,请您原谅。”
劳伦斯发现自己的手正在纸上颤抖,滴下来的墨水溅到了他之前写的几行字和桌子上。他不知道怎样回答,只是努力地继续写便条,但是一句话也写不出来。他站在那里,盯着写了一半的话,忽然几乎倒了下去,桌子倒在地上,墨水溅得满地都是,外面传来一阵可怕的东西破碎的声音,就像最可怕、最猛烈的暴风雨,像是北海冬天的飓风。
钢笔仍然在他的手中,他扔下它,猛地打开门,杰维斯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回音仍然在空中回荡着,埃尔及正蹲坐在后腿上,翅膀焦虑地半开半合,郝林和罗兰正努力地安慰着她,营地里的其他龙也抬起了头,向树那边望去,警惕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劳伦斯!”罗兰叫着他的名字,但劳伦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他已经到了半路上,向前跑着,手下意识地握到了剑柄上。他来到了空旷地,发现自己被倒下的营房和树挡住了去路。
在罗马人第一次驯服西方龙的一千年前,中国人已经掌握了这项艺术。相对军事上的威力来说,他们更重视龙的美丽和智慧,甚至有些蔑视那些在西方人眼中很看重的喷火和喷酸的实用本领,他们的军团相当庞大,并不需要那些在他们眼中只是浮华一闪的东西。但是他们并不是瞧不起所有的这类与众不同的礼物,而天龙是他们成就的顶峰:除了拥有其他所有的优雅特质之外,他还拥有不可思议的致命的力量,这被中国人称为“神风”,他的吼声比炮火的威力还要强大。
劳伦斯以前只见过一次“神风”巨大的破坏力,那是在多佛战役中,泰米艾尔给拿破仑的空中运输船一次强有力的打击。但是在这里,那些可怜的树刚好在直线射程之内,遭到了巨大的冲击:它们像被丢弃的火柴杆一样倒在地上,树干都摔成了碎片。营房也和树一样,整个摔碎在地上,粗糙的泥土完全散落开来,砖块也分离并且断裂开来。只有飓风或者地震才可能带来这样的灾难,似乎只有找一个更富有想象力的名字才能更贴切地形容这种力量。
海军护卫队中几乎所有人都退到了空旷地周围,匍匐在地,只有永瑆王爷仍然坚定地站在他们前面。
一棵倒下的橡树把他们都挡在了空旷地边缘的外面,泰米艾尔就站在树的后面,一条前腿搭在树干上,高高地耸立在他们的面前。
“你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泰米艾尔低头向巴勒姆说,他的牙齿露了出来,头部周围的翎颌立了起来,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我一点儿也不能相信你,也不会听这样的谎言,劳伦斯永远不会接受其他的龙。如果你把他赶走了,我就会跟着他,如果你们伤害了他……”
他开始聚集呼吸准备下一次吼叫,他的胸脯就像是大风中的船帆一样鼓起来,这一次那些可怜的人们直接倒在了地上。
“泰米艾尔!”劳伦斯动作笨拙地翻过残骸,不顾那些碎片正撕扯着他的衣服和皮肤,迅速滑到空旷地里,边跑边喊着:“泰米艾尔!我很好,我在这儿……”
听到第一声喊声,泰米艾尔突然转过头来,立刻跑了两步,
把他抓起来越过空旷地。劳伦斯紧紧地抓住他,心跳得很快,并不是因为害怕:泰米艾尔前腿上可怕的爪子放在了他身体的两侧,高大的身体整个儿弯下来把他罩在中间保护着他,在他四周,泰米艾尔巨大的有鳞的身体就像一堵闪光的黑色的墙,有角的头在他的旁边停下来。
他将手放在泰米艾尔的嘴上,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脸贴在那柔软的嘴唇上。泰米艾尔发出一阵不高兴的低语:“劳伦斯,劳伦斯,不要再离开我了。”
劳伦斯压抑着自己:“亲爱的。”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无法再说什么了。
他们安静把头挨在一起站在那里,似乎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但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一会儿。“劳伦斯,”罗兰在包围圈的另一侧喊道,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而且声音很急迫,“泰米艾尔,移到旁边一点,我是好人。”泰米艾尔抬起头,不情愿地稍稍伸展一些,以方便他们说话,但是他一直站在劳伦斯和巴勒姆的队伍之间。
罗兰钻过泰米艾尔的前腿,来到劳伦斯的身边。“你当然必须到泰米艾尔身边,但是对于那些不了解龙的人来说,这看起来很糟糕。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让巴勒姆将你带到更加悲惨的境地,尽量顺从地回答他,做他让你做的事,”她摇摇头,“看在上帝的分上,劳伦斯,我不想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离开你,但是急件已经来了,时间不允许我再留在这里。”
“你当然不能留在这里,”他说,“可能多佛营地到现在还等着你去发动进攻。我们会解决的,不要担心。”
“进攻?发生战斗了吗?”泰米艾尔无意中听到了。他弯起爪子向东方看去,好像即使在这里也能看到队伍向天空飞去。
“快点走吧,照顾好自己,”劳伦斯着急地对罗兰说,“帮我向郝林道歉。”
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思想放松。发动进攻前,我会和兰顿谈谈,军团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管的,将你们分开已经够差劲了,现在还提出如此无耻的要求,这会激怒所有的龙,这样的事不会允许再继续下去,没有人会责怪你。”
“别担心,也别耽搁了,进攻更加重要,”他非常热忱地说,伪装的热忱,就像是罗兰的保证一样。事实上,他们两个都很清楚前景一片黑暗。劳伦斯一点儿也不后悔来到泰米艾尔的身边,但是他公然违反了命令。没有哪个军事法庭的法官会赦免他的罪行,巴勒姆会提出控诉,而且如果被审问,劳伦斯无法否定自己违背命令的行为。他认为他们不会绞死他:这并不是战场上的犯罪,而且目前的形势也可以提供一些借口。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还在海军服役的话,他早就被开除了。除了面对结果外,他无能为力,也无事可做,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罗兰迅速地握了一下他的胳膊,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那些中国人已经爬了起来,聚集到一起,看起来比那些分散在各处、随时准备逃跑的海军们好多了。他们都在努力地爬过倒下的橡树。孙凯,那位年轻的官员,灵活地翻了过去,并在一个仆人的帮助下把王爷扶了下来。永瑆被镶边的长袍绊住了,破碎的枝条上留下了华丽的蜘蛛网一样的痕迹。感受到同样遭遇的他,并没有像英国士兵那样将恐惧完全表现在脸上,他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可动摇。
泰米艾尔凶狠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所有人:“我不会在别人都去打仗的时候坐在这里,不管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劳伦斯温柔地拍了拍泰米艾尔的脖子:“不要让他们扰乱你。求求你平静地待在这里吧,亲爱的,失去冷静对于事情的解决是毫无帮助的。”泰米艾尔只是喷了喷鼻息,眼睛专注而且闪闪发光,环状的翎颌仍然直竖着,每一部分都很坚硬:他的情绪已经无法被安抚了。
巴勒姆脸色苍白,并不急于和泰米艾尔靠得更近,但是永瑆高明地说服了他,从他的手势看得出来,他正用紧急而愤怒的声音重复着自己的要求,然而孙凯站得远远的,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劳伦斯和泰米艾尔。最终,巴勒姆愁眉不展地向他们走来,很明显他的愤怒已经战胜了恐惧,这样的情绪,劳伦斯已经在处于战争前夕的人们的身上看得多了。
“我猜这是你们空军的纪律。”巴勒姆开始了,卑鄙而且满怀恨意。很可能他已经确信在这次反抗中保住了命,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更加愤怒了,“但这和我的命令并不一致,完全不一样,我会看着你为此遭殃。士兵,把他抓起来……”
这最后一句话已经听不到了;巴勒姆向下沉去,变得越来越小,他叫嚷着的红色嘴唇像喘气的鱼一样一张一翕,随着大地在劳伦斯脚下渐渐远去,这些话也变得模糊不清。泰米艾尔的爪子小心地环绕在他周围,巨大的黑色翅膀不断地挥动着,在伦敦灰暗的天空中向上、向上、向上,煤灰弄脏了泰米艾尔的皮肤,也弄花了劳伦斯的手。
劳伦斯在环绕的爪子里安静地坐着。破坏已经造成了,劳伦斯知道最好让泰米艾尔立刻返回到陆地上:他的翅膀挥动形成的有力打击,显得异常愤怒,随之而来的将有暴力的倾向。他们飞得太快了。飞越城墙时,他有些焦虑地向下望去,泰米艾尔没有戴着鞍具、也没有发出信号地飞行着,劳伦斯担心枪已经瞄准了他们。但是枪并没有响:泰米艾尔与众不同,全身的皮毛和翅膀都是黑色的,只有边缘是深蓝色和亮黑色,和周围环境的颜色非常接近,因此并没有被看出来。
或者因为他们路程变换得太快,地面的人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从陆地上起飞仅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就把城市抛在后面了,甚至超出了长筒的胡椒枪的射程。脚下的村边小路纵横交错,仍然覆盖着皑皑白雪,空气中的气味已经清新了许多。泰米艾尔停下来盘旋了一会儿,抖掉了头上的土,大声地打着喷嚏,把劳伦斯颠了一下,此后,他近乎疯狂地继续飞行,一两分钟之后,他低下头问道:“你还好吧,劳伦斯?你不舒服吗?”
他听起来非常紧张,劳伦斯拍了拍他能够碰到的前腿,回答道:“我很好。”
“我很抱歉这样把你带走,”听了劳伦斯温暖的声音,他的不安减少了一些,“求求你不要生气,我不能让那个人带走你。”
“不,我没有生气。”劳伦斯说。事实上,能够再一次飞到天上,能够再一次感受到在泰米艾尔身体里流动的活力,他的心里只有巨大的、不断膨胀的喜悦,即使他的理智部分清醒地知道这样的情况无法继续,“我并没有怪你离开,一点儿也没有怪你,但是恐怕我们现在必须返回去。”
“不,我不会把你带回给那个人的。”泰米艾尔倔强地说。劳伦斯心里一沉,他知道他已经触动了泰米艾尔保护的本能。“他对我说谎,不让你来看我,还想逮捕你,我没有碾碎他,他就应该觉得自己幸运了。”
“可是亲爱的,我们不能就这样在野外生活啊!”劳伦斯说,“如果这样做的话,我们就真的超出界限了。你想想我们除了偷东西外,还能怎么生存?而且我们会失去所有的朋友。”
“在伦敦的营地里坐着,我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了。”泰米艾尔说出了实情,劳伦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我并不是说我们在野外生活。当然,我们愿意做做喜欢的事,我也知道不会有人将船到处放。但是现在有一场战争正要开始。”→文·冇·人·冇·书·冇·屋←
“哦,天啊!”劳伦斯斜眼看了一下太阳,发现他们正朝东南方、他们原来的多佛营地的方向飞去,“泰米艾尔,他们不会让我们加入战斗的,兰顿也不得不命令我回去,如果我不服从,他会像巴勒姆一样立刻逮捕我,我向你保证。”
“我不相信奥波沃瑟瑞尔的将军会逮捕你。”泰米艾尔说,“她那么好,而且经常和蔼地和我说话,虽然她已经年纪很大了,并且还是一条旗龙。另外,即使他这样做,麦西莫斯和莉莉在那里,他们会帮助我的,那个伦敦人如果再想把你带走,我就会杀了他。”他的话中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嗜杀的语气。
02 焚心
他们在多佛营地着陆了,营地中正做着战争前的准备,匆忙而喧闹。装备管理员正向地勤人员发布着命令,带扣的咔哒声,还有用袋子将炮弹运给传达员的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步枪手正给武器装上弹药,剑刃磨过磨石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一些感兴趣的龙沿着他们的步伐,跟了过来。降落在营地上时,很多龙过来向泰米艾尔问好。他也兴奋地向他们问好,情绪不断高涨,而劳伦斯的情绪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泰米艾尔在奥波沃瑟瑞尔的空旷地上着陆,这是营地中最大的空旷地之一,适合她作为旗龙的地位,但是作为“蛱蝶龙”,她只比中等大小的龙稍微大一点儿,因此这个空旷地上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泰米艾尔着陆。她已经全副武装,队员们正爬到龙上去,兰顿上将也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她旁边,只等着军官们全部就位了,几分钟之后他也会爬上去。
“哦,你们做了什么?”劳伦斯还没有从泰米艾尔的爪子中间出来,兰顿就问道,“罗兰已经告诉我了,但是她说她已经告诉你们安静地待在那儿。你们会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先生,很抱歉把您带到这样糟糕的境地。”劳伦斯尴尬地说,努力地想怎样向他解释泰米艾尔拒绝返回伦敦的事情,才能使事情看起来不像是在为他自己找借口。
“不,这是我的错。”泰米艾尔插话道。他低下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惭愧,但是并不成功,他眼中的兴奋太明显了,“是我把劳伦斯带走的,那个人要逮捕他。”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自鸣得意,奥波沃瑟瑞尔突然弯过身去,打了一下他的头,虽然他比她大了一半,但力道之大还是让他晃了一下。他向后退了一步,用惊讶和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她只是向他喷了喷鼻息,说道:“你太老了,不能闭着眼睛飞行了。兰顿,我想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兰顿逆着阳光,向上看看她的装备说,“我现在没有时间解决你们的事情,劳伦斯,这件事只能等了。”
“当然,先生,我请求您的原谅,”劳伦斯平静地说,“希望我们没有耽误您,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会在泰米艾尔的空旷地上等您回来。”虽然被奥波沃瑟瑞尔的谴责吓到了,但泰米艾尔还是发出低沉的声音对此表示抗议。
“不,不,别像一个罪人一样说话,”兰顿不耐烦地说,“任何一个年轻的男人看到自己的队伍要离开,而且会受到伤害,都不会躲到后面的。巴勒姆和司令部中的其他人犯了同样该死的错误,每次新事物都会把政府困住。一旦我们试图让他们理解龙并不是像畜生一样的动物,他们就会开始想象他们就像人一样,可以用普通的军事纪律来管理他们。”
劳伦斯开口准备阻止泰米艾尔不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