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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大王子」,韦尔特的心习惯性地沉了下。现在大王子奥罗依然下落不明,成了韦尔特心中的一个结。但他不想谈他的事,只是皱起了眉道∶「艾班,你不是说如果没甚麽大事,反战派是不会团结起来的吗?」
「亚西狄亚这个人太多管闲事了。如果不是他,反战派一定不会现在就聚起来,我也想不到他会做得如此明显。」艾班顿了一顿∶「可是只一个宴会,反战派是不可能就此团结的。他们需要更多的行动┅┅」
韦尔特打断了他∶「我不会让他生更多的事。」
「那你打算怎麽办?」艾班问。
韦尔特冷笑了一下∶「我会让他没空闲举行宴会!」
宴会过後不久,亚西狄亚便收到了国王的命令,说首都内近期开始了不少道路维修工程。国王需要一名政务官去监督,即不时到工程现场视察,并工程署官员撰写工程报告书,在朝会上向国王报告。
亚西狄亚接受了命令——其实他也没有不接受的理由,於是便忙碌起来了。不但经常往工地上跑,写些不在行的人难以理解的工程报告,平日有关其他议题的朝会也得参与。反战的事,只得暂时丢到一旁。
有天真的小官还羡慕他受国王重用,事实上却有苦自己知。搞国家工程这档子事,就像是家务的放大版,只是件日常杂务。由古至今,也没见过有人可以修路修得位高权重的。某些政务官就看出了国王的用心,暗中取笑这个在工地晒得皮肤渐黑的亚西狄亚公爵。令人惊奇的是,其中有些人竟是反战派的人呢!
韦尔特听闻了各人对公爵的嘲笑,真的挺心凉。往日他总是被官员贵族,用来和奥罗比较,受到别人的轻视。到了现今在他的安排下,倒是官员们互相嘲笑了。在这件事中,韦尔特得到报复似的快感。
五月,在先王的小书中被提起过的伊狄尔.雷恩侯爵病重。听闻说是心脏衰弱,已经命不久已了。可是,生性优柔寡断的他,却迟迟不肯立遗嘱。伊狄尔与正妻之间没有子女,与情妇却生了一名私生子——马蒂斯。先王在小书中,也说过他的事。
这天,马蒂斯来到王宫拜访韦尔特。他们之前已见过了一次面,就是在先王驾崩的时候。当时先王见完了韦尔特,之後便召见马蒂斯、祖格利.亚比利公爵、安黛的哥哥马文.沙尼亚、希顿.亚法拉斯公爵,以及巴拿.富诺侯爵。
那天马蒂斯受到国王传召,真是受宠若惊。因为他是一名私生子,身份暧昧。虽在父亲维护下,可以在上流社会交际、生活,但始终受人歧视。尽管受过良好教育,在财政大臣马希特麾下工作,却只被马希特派任文书助理,迟迟未有升职。没没无名的他,这次竟可面见国王,实在是一次奇迹。而且和他一同被召见的,都是主战派的人,更令他感到光荣。可是,他的确不明白国王召见他这个小人物的原因。
可是,命运并没给他机会接受这次的光荣。当他和其他人一起来国王面前时,国王刚刚永远闭上了,他那双威严而高贵的眼睛。於是,马蒂斯再没机会得知国王找他的原因了。他只能凭自己的想像力去猜,直至他来找现任国王的这一天。
韦尔特在居室面见了他,关於伊狄尔病重的事,他也听闻了。对於承继侯爵之位的人是谁,他之前已有打算了。只是没想到在他行动之前,马蒂斯就先自己来了。
二十四岁,与韦尔特同年龄的马蒂斯,坐了在韦尔特的对面,神情很是凝重。虽然冬天已过,正值春季之际,他额上的汗未免太多了。使得他不得不用颤抖的拿出手帕,不断在额角印著。
艾班的放肆作风又发作了,讽刺这神经紧张的年轻人道∶「阁下的身体似乎很是不适呢!御医的工作室在四楼,我可以叫个好气力的侍从送你下去。」
马蒂斯马上连连挥手∶「不!不用了!我只是心里紧张,身体并没任何病患。」' 。。'
韦尔特只是静静的望著他,等候进入正题。
「真是失礼了┅┅对不起。」马蒂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强自镇定下来,但似乎不成功∶「我平日绝不是这样的┅┅身为私生子,早已习惯别人的非议,很多事都已吓不到我了。人心┅┅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韦尔特听了深有同感,原来他和马蒂斯有这麽一个共通点——受人非议。不同的是,韦尔特不是私生子,而是正统国王和王后的儿子。虽然他不喜欢王后,王后也非常讨厌他,但没人能质疑他们的母子关系。
「你这时候来面见我,是因为你父亲的事吧!」韦尔特说。
马蒂斯顿时双眼一亮∶「陛下英明!陛下竟已知道我的来意呢!」
对於他发自内心的奉承,韦尔特并没甚麽反应。
艾班则低声喃喃道∶「猜不出来才怪啊!这家伙真的紧张疯了,以前也不是这麽白痴的。」
韦尔特作了个请说的手势,马蒂斯於是便说下去∶「陛下,家父现正病重,可是却迟迟没立遗嘱。基於我国继承法,若他不立遗嘱把爵位给我,我这个私生子是不可以承继爵位的。」他顿了一顿∶「而家父有一个弟弟,即是我叔父,也期望著家父立遗嘱。但他不是期望我得到爵位,而是希望家父把爵位给他!」
韦尔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和叔父的事。但伊狄尔侯爵本人打算如何?他想把爵位带下棺材吗?如果他死了,又没人承继爵位,我就要把爵位收回。到时,雷恩家族就不会再是贵族,而会变成平民了。」
马蒂斯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这是件非常严重的事!家父始终犹豫不决,因为他虽然宠爱我,心中却仍介怀我的血统,可是他也不喜欢他的弟弟。再拖下去,若爵位被陛下收回,雷恩家族可能就这样在历史中湮没了!因此,请陛下下令把爵位给我吧!要不,我的家族┅┅」
艾班这时打断了他的话∶「为了你的家族?还是为了你自己啊?」
马蒂斯顿时铁青了脸,整个人僵住了。他现出了怒容,望著艾班。
可是艾班竟一点也不害怕,只是为揭穿了对方的面具而得意的浅笑著∶「如果是为了家族,把爵位交给你的叔父也是可以的。」
韦尔特在心中暗骂艾班,不应该这麽多口。他要叫艾班退下,可是马蒂恩却忽然改变了态度。他的怒气忽然都 了,僵直的身体也像是 了气般软了下来,并向前弯,垂下头,像是被暴雨折腾过的一条草。他死一般的沉默了,原本的手震也停止了,令韦尔特不知所惜起来。
过了片刻,马蒂斯才惭愧的道∶「对不起┅┅这位先生就的都是真的,我是为了自己。」
「世上有谁不维护自己的利益呢?」韦尔特说时,也不明白自己是想减低马蒂斯的自责,还是为利诱臣下作准备。
马蒂斯鞠躬道∶「多谢陛下的体谅!臣实在惭愧。我知道我不应该贪恋权位,可是,我真的不能得不到父亲的爵位!」
「爵位对於你真的这麽重要?」韦尔特问。
马蒂斯用力点了一下头∶「就因为我是私生子,总是被人瞧不起。我的叔父也不喜欢我,因为我是他得到爵位的障碍。近日,他不停游说父亲把爵位给他,说我始终是私生子,不应该承继爵位。」他吞了一下口水∶「如果父亲真的把爵位给了叔父,那叔父就是我家的主人。到时,他定会迫害我这个眼中钉!」
韦尔特问∶「那你家族中的其他人对此有甚麽看法?」
「他们倾向支持我叔父┅┅说他比较有人望,官位比我高,行事成熟稳重云云┅┅」说到这儿,马蒂斯的眼眶挤出了一点愤恨的泪珠,双手握拳现出了青筋∶「但这太不公平了!我只有二十四岁,可是叔父已有四十岁。他可以争取人望、权力、经验的时间多的是!可是我呢?我就只有二十四岁!几年前我还是个少年!这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韦尔特点头道∶「你说的是,这样比较是没意义的。」
「如果我得不到爵位,又没有父亲的支持,就只有被赶出上流社会的命运!就是我如果的努力工作,也只是一个文书助理,一个被家族遗弃的孤儿┅┅」马蒂斯摇著头∶「我不甘心!」激动非常的他强忍著泪,已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韦尔特沉默了半刻道∶「我很同情你的处境,可是我是不可以命你承继爵位,这是不合乎我国的法律的。我不想为了你一人,制造出各种麻烦。」
马蒂斯的表情近乎绝望了∶「陛下┅┅」
韦尔特继续道∶「可是,我可以亲自去游说你的父亲,在遗嘱中把爵位传给你。相信一个病危的老人,不会不领国王这个情。」
马蒂斯顿时从绝望中恢复过来,可是感激的眼泪也止不住了。他扑也似地跪到地上,对韦尔特说∶「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誓死追随陛下,出生入死,在所不辞!」说完便把额头贴到地上——韦尔特的脚前。
两星期後,伊狄尔.雷恩侯爵病逝,终年四十六岁。其私生子马蒂斯依其遗嘱继承侯爵之位,而他的叔父因受不了打击而自尽,终年四十岁。年轻的马蒂斯顺利成为雷恩家的主人,家族中的其他人马上改变态度,对他恭贺万分。而上流社会中,亦没有人再公开提起他是私生子的事。
在这五月尾的清晨,阳光引领著暖和的轻风,来到韦尔特的居室中。刚自安黛那边回来的韦尔特,静静的站在露台上,欣赏著王宫附近的河岸景色。河水反映著晨光,闪烁有如星星,平静中带著一点活泼。
艾班背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对韦尔特道∶「陛下的心情似乎不错啊!是不是因为近日都挺顺利的缘故?」
韦尔特悠闲的问∶「你说甚麽顺利?」
「亚西狄亚和马蒂斯的事。对於如何对待臣下,你比我想像中更快上手。你总是自己一个人,我还怕你不晓得怎应付这些麻烦人呢!」艾班说。
韦尔特浅笑了一下,也不知是高兴还是讽刺的表现∶「我只是按常识办事。会对我不利的人,我便不对他好。会对我有利的人,我便对他好。我不会像那种讨厌的人,无无谓谓的说人是非,自己却一点好处也拿不到。」
艾班笑了起来∶「你是说那些奥罗前奥罗的人吗?这麽说,在你心目中他们都是没常识的人了!哈哈哈┅┅」他越笑越大声,好像嘲讽官员贵族就是他的嗜好一般。
而韦尔特则感到颇为惊讶,他没想到艾班竟会明白,他说的「那种讨厌的人」是指些甚麽人。艾班似乎比他所认为的更要熟悉他,可是他们才认识半年多罢了!而且韦尔特也很少透露自己的心事,艾班又怎会明白他的想法?
韦尔特迷惑的望向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拥有黑发蓝眼的中年人,在心中问∶「艾班,你到底是甚麽人?」
第十一章乱象之始
当韦尔特正在首都,为自己安排亲信的时期,在边境也发生了不少事。在先王时代已开始的列国入侵战争依然继续,虽然都不算大战争,暂时对普利奴斯构成不了甚麽威胁,但也令人感到不安。列国的这些侵略,到底是不是在试探普利奴斯的实力?他们之间有没有结盟?将来会不会发动大型侵略?一向多忧虑的韦尔特,很自然地便想到这些问题。
他在朝会中,也问过朝臣对此的看法。主战派认为应给敌人来一个大反击,不可对敌人示弱。而反战的人,则说列国只是向我国示一下威罢了,我们根本没必要大动肝火,只好好防御就可以了。也有其他人提出不同的建议,有人说国王应加强军队的训练,有人说要有用外交手法解决问题,有人说应再观察一下┅┅
韦尔特的回应是,他会综合大家的意见再好好考虑。虽有主战派的支持,但他未有表示要马上实行「大普利奴斯政策」。因为事实上,他对此政策不算非常热衷。这政策毕竟是先王决定的,而不是他的主张。虽然他答应过先王和艾班,一定会实行「大普利奴斯计划」,他也决定会履行他的诺言,但始终不如先王般著急。他举行这次朝会,目的不是要乘机大力推销「大普利奴斯政策」,而就只是要问问大家对战争的看法那麽简单。因此,主战派和反战派也没起甚麽冲突,朝会便在韦尔特的宣布下淡然结束了。
在想战争的事之馀,韦尔特也没忘记安排亲信的事。马蒂斯在得到爵位之後,他的上司——财政大臣马希特马上给他升了官,由文书助理升为他的秘书。可是马希特的升迁决定,完全没有资询过韦尔特的意见,这令他有所不满。
在先王的小书中,先王这样写马希特∶
马希特之前曾教了你不少事。可是,你也别忘记,他也曾与我对立。在那一次我提出攻打穆拉雷的朝会中,他就站到奥罗的一边。若他是因为觉得打仗不好,因而站到他那边,我也不会讨厌他得那麽要紧。事实上,他不是因此而与我对立,而是他认为奥罗会胜过我,所以才站到他那边。
简而言之,他是个见利忘义,看风使舵的人。谁处於优势,他便靠到那方。所以奥罗一走,便便又靠向我们这边。这种人,你必须小心防范。若你再次陷於下风,他一定会在背後插你一刀。你一定会感到奇怪,这种不可靠的人,为何我仍把它留在身边?这是因为多年来,我一直处於强势,所以他顺服的给我做事。但现在时势不同了,对於未来,我能预见的极有限。假若你处於上风,那你应好好利用他。若处於下风,那你便应除去他。
马希特一见马蒂斯成为侯爵,便马上升他的官,也算是「看风使舵」的表现吧!韦尔特知道自己的地位,不如先王那般稳当。时常被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亚西狄亚等人的反战派也给他脸色看。对於马希特这个人,他不相信自己可以控制得住,因此对他颇为冷待。
至於马蒂斯似乎较为可信,他对韦尔特感激不尽,说会永远效忠国王。当然,只口中说说是不实际的,可是马蒂斯竟也真的有所行动。由於他当上了侯爵,在社交界中忽然活跃起来,人人都视他如贵宾。他总在闲谈之中,向人宣传国王是多麽的可敬,他的决定是多麽的冷静,他的心思是多麽的细密。只有愚蠢者,才会把国王的远见,当成遥不可及的幻想。
他也学其他的贵族开始办生意,办的是木材交易,并打算兼办高级家具的制造及销售。虽只开了个头,但似乎很有发展潜力。很多贵族都希望招这位有为的年轻人作女婿,於是也跟从他成为国王的支持者。这些跟风的人随不怎可靠,但也壮大了国王的声势。
然而,另一股相反风气却又开始膨胀。这风气不是主战派,主战派现在仍然不太团结。这新风气流行於富有的平民之间。在富拉比萨,由於经济繁荣,有很多平民都富有起来,甚至有少数被称作「富豪」。他们由於收入高,交给政府的税也高,因而十分关心政府的决策和社会事务。他们期望得到干预政府事务的权力,作为高税款的交换品。
这些富人和贵族的不同之处,在於他们没有贵族的特殊地位。在普利奴斯,贵族是没有交税义务的,但如果他们自愿出钱「资助」国家,他们会获得良好的声誉,甚至可能获得官职。而平民富人,则要交高税款,又得不到政府的重视,也得不到声誉和官职,因而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他们反对就出身,来决定人的身份高下。他们相信实力,讨厌世袭。因此,他们也讨厌贵族,对王室也有著轻视的态度。他们自称「民主份子」,虽被传统定为身份低下,但人格高尚,实力顽强云云。
可是,在贵族之中竟也有人支持他们的人。韦尔特不明白他们有甚麽居心,可是他们就是那样奇怪的存在著。也许是自觉这会引起王室及其他贵族不满,他们因而很低调。甚至到底支持民主份子的是谁,也不甚清楚。时常有人传言某某贵族是民主份子,但当事人从不承认。可能是不敢认,也可能真的不是事实,因而不承认。传闻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传来传去,却永远弄不出是真是假。
可是这些传闻,令韦尔特感到困惑。民主份子是他的敌人,他们是轻视王权的自大者,要剥夺政府权力的狂人。有某些贵族官员,原本是他打算招为亲信的,却又有传言说他们是民主份子。这使得韦尔特的计划某程度上打住了,他绝不能误把敌人当成亲信。
而他一向注意的希维利——侯爵兼政务官,也被卷入传言之中。希维利之前父亲被贬,未婚妻又和他解除婚约,现在又有传言围绕著他,真是祸不单行。韦尔特觉得他不像是民主份子那种人,因为他在珠宝生意中大赚特赚,生活奢侈,是个典型的贵族。而且他在韦尔特未成为国王之时,也曾向他说王位继承人甚麽的,这不像是民主份子会说的话。
可是艾班却不赞同,他说∶「人是会变的,他以前不是民主份子,可是难保现在不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韦尔特给他的爵位、官职岂不是白给了?可是这样胡思乱想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正如艾班平日所说的,人是没办法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
在阳光普照的七月,一个对於韦尔特来说,十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