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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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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宛这是明显要撮合张原和王微了,说实话,杨宛可不愿意王微也被茅元仪收入房中虽说是相好的姐妹,但同侍一夫总会有龃龉和矛盾,王微倾心张原,正合杨宛心意——

张原对茅元仪笑道:“尊宠是不是太善解人意了。”

茅元仪对张原芥蒂未消所以还是生硬地称呼张原为张社首,他可不愿意撮合张原和王微,说道:“在下喜谈兵,这围棋亦含兵法之道,不知张社首可肯拨冗与在下手谈一局?”

士人之间争风吃醋,在琴棋画打败对痛快的,以势压人是下乘——

张原道:“愿意领教。”王微棋力不弱这茅元仪为杨宛支招就能赢王微,显然棋力甚强,张原并没有胜算——

纹枰对坐,猜先,张原猜得白棋,得先行之利,茅元仪执黑在右下角布下经典定式“金井栏”开始引发激战,“金井栏”经明末清初两代国手过百龄、周懒予的研究认为先行的一方不算有利,所以到了康熙年间的黄龙士那一代的棋手就很少下这“金井栏”了,张原喜爱古典文化对围棋的古定式颇有了解,这“金井栏”的骗招、陷阱不少,有些是周懒予研究出来的,周懒予现在还没出世

张原落子颇快,通过眼花缭乱的弃子,行至第五十一手,张原的白棋反客为主,将茅元仪的两块黑棋封在边角部,古人行棋,尤其是棋艺不高超之辈总认为吃子是有利的,对外势的威力了解不够,茅元仪两块黑棋将角部的白棋吃住,实地着实可观,但两边都被白棋封住,对黑棋后面行棋颇不利当然,这要张原善于利用自己的外势,不然的话,先前弃的子就白弃了,而且茅元仪棋力着实不弱,张原目下形势只是稍占便宜,棋力稍低的根本就分辨不出这其中的优劣——

那杨宛就分辨不出,悄声对王微道:“修微,张相公似乎局势不大妙。”

王微倚在船窗边,凝眸棋局,答道:“未见得。”

杨宛附耳轻笑道:“修微很相信这个张相公啊,要托付终身吗?”

王微轻嗔道:“不和你说了,我到岸透口气。。拉着穆真真的手出舱岸,与穆真真低声细语,从穆真真口里得知张原将于下月十二完婚,王微含笑道:“张相公是要成家立业了——”

穆真真稍微有点奇怪,心想王微姑一点都不嫉妒吗,她看出王微对少爷的情意,她却不知道出身扬州瘦马的王微固然自视极高,但自幼所受的教育就是“趋事嫡长”,那些从良的广陵、金陵名妓,或许不能容忍良人继续寻花问柳,但对嫡妻还是能够尊重的——

穆真真心道:“少爷才学高人又好,会稽的王小姐、还有这个王微姑都喜欢少爷,不过少爷娶得了这么多吗?”

夜空黑沉沉的,府河流水也是沉沉的,往来舟楫的灯火荧荧如星,夜风中有罂粟、素馨的花香,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缥缈歌声,似在唱《浣纱记

王微感着山阴的流水、风、花香和歌声,拈一颗草莓在口中,清甜糯化,不禁赞道:“山行,非但目不暇接,这耳味身心俱是美不可言。”

穆真真不答话,心道:“王微姑对山阴很满意呢,是铁了心要跟定我家少爷了吗?”

忽见那边民居篱笆墙边有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穆真真立即警觉起来,喝道:“谁人!”

两条黑影直了起来,传来一阵大笑声:“穆真真,你这女卫士当得好。”

穆真真“哦一声道:“是三少爷啊。”

张萼原以为王微门了,见张原出去半天不回来,他与黄尊素、宗翼善那些人又说不什么话,便来到前厅,方知张原去了西郭水门,心道:“好哇张介子,把朋丢到一边私会金陵名妓去了,我要去捉奸。”当即带了能柱,两个人灯笼也不带,摸黑来到西郭水门,才看到身材高挑的穆真真和一个瘦小儒生站在岸边,就被穆真真叫破了——

张萼走近前,也不管那纤瘦儒生就在边,笑嘻嘻问穆真真:“你家少爷呢,难道,与王微就在船颠鸾倒凤起来了?”

青衫儒巾的王微正待与张萼见礼,骤听到这么句话顿时臊得脸通红,嗔道:“燕客相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张萼借着船头灯笼光定睛一看,“呃”的一声作揖道:“不知者不罪,哈哈,不知者不罪,修微姑娘远来是客,张介子呢,怎么不相陪,岂有此理。”

王微知道张萼这张嘴一向胡说八道的,没法和这种人计较,说道:“介子相公再与人对弈。”

张萼朝白篷船张望,心道:“介子着实糊涂,王微姑送门来不趁热打铁拿下,却和人下棋,真是轻重主次不分。”问:“是谁下棋?”

王微道:“归安茅止生。

张萼又是“呃”的一声,打量了王微两眼问:“你与那姓茅的同船来的山阴?”

王微道:“正是,燕客相公有何疑问?”

张萼道:“我没有疑问,就怕我介子弟有。”

王微轻轻哼了一声心道:“张介子可不会象你这般猥琐下流胡乱猜想。”可转念又想:“或许张介子也会这么想,只是他城府深沉,不会象张燕客这样直接说出来,张介子的心思真的很难揣测,不过他见到我来山阴,高兴是真的,这个我能看得出来——”

张萼道:“我去见识一下归安茅止生。”

张萼船,王微跟去为他介绍,那吴鼎芳与张萼见礼,茅元仪局势吃紧全神贯注于棋局,只向张萼拱拱手,依旧盯着棋盘——

茅元仪的棋力应该是稍强于张原,是张原两年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劲敌,张原利用“金井栏”定式白棋筑起的厚势,力战得利最终白棋赢了两个

张萼喜道:“介子,你又赢了,好极!”斜睨茅元仪,心道:“这小子,敢和我山阴张氏子弟争风吃醋,真是自不量力。”

茅元仪输了棋,很是沮丧,没注意张萼的神态,只是皱眉看着满盘棋子,嘴里“啧啧”表示懊悔——

张原道:“止生兄棋力高强,这棋我能赢下实是仗了先行之利。”古棋先行不贴目的,若贴目,张原白棋还是小负。

茅元仪摇头道:“输了就是输了,张社首棋艺果然了得,王修微夸得没错。”

张萼道:“那是当然,我弟介子真正厉害的蒙目棋,他下蒙目棋比两眼圆睁时还厉害三分,修微姑娘是见识过的,我没吹嘘。”

王微抿唇而笑,不置可否。

那吴鼎芳不喜下棋,生怕茅元仪输了棋又要接着下,那他就太无趣了,忙道:“久闻张社首精于诗词品鉴,在下想向张社首请教一下诗词的练字。”

张萼道:“这算是车轮战吗?”

张原摆手微笑,说道:“吟安一个字,拈断数根须——在下虽不擅诗词,但也知诗家练字之苦,《文心雕龙》有云‘善为文者,富于万篇,贫于一字,一字非少,相避为难也,,凝甫兄也是苦吟派吗?”

吴鼎芳道:“在下最慕江西诗派,黄山谷是吾师——”

张原便与吴鼎芳讨论了一番黄庭坚的“句眼”,所谓句眼,就是一句诗中有一个字能见巧出奇,句中有眼人谁识,弦无声我独知,这讲究妙-悟,张原拈出钱钟《谈艺录》里的高论,侃侃而谈,吴鼎芳大为叹服,一边的王微见张原展露才华,不知为何,心里格外欢喜——

茅元仪道:“张社首主盟翰社,志不在小,在下愿闻张社首论天下大事。”

张原道:“一人之见闻有限,众人之见闻无限,诸同仁,或参身心密切,或叩诗要义,或考古今人物,或商经济实事,很多事苦思不可解,穷究籍不可得,一旦举而质诸大众之中,片言立契,相悦以解矣,这就是在下组织翰社的初衷。”

茅元仪道:“此言有理,正年不如一席谈的意思。”

张原问:“止生兄认为当今天下太平否?”

茅元仪沉吟了一下,说道:“除了天灾频繁,还算太平。”

张原道:“不出三年,我大明辽东一境将无宁日。”

茅元仪喜谈兵,张原就直接与他谈辽东战事,次在东林院与高攀龙、邹标谈的吏治、土地兼并就不说了,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除了土木堡之变,没有遭遇过大的危机蒙古人诸部分裂、衰微,对大明已不构成根本的威胁,一个国家,承平日久没有外部威胁,往往就内部腐烂,张原在江南诸地,见惯了豪绅富商的奢侈浪费,整日醉生梦死,纵情享乐,没有半点危机感而在历史,自萨尔浒之战明军惨败后,很多有识之士因辽东战事而警酲过来,在军事、政治谋求革新,若非魏忠贤台致使党争激烈化此前的党争还是温和的,最多也就是廷杖、贬官,不至于象后来那样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以及饥荒造成流民叛乱·大明朝未始没有自我革新自我完善的可能,从这个意义来说,萨尔浒之战是个惨痛教训·让大明朝野下从天朝国的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本可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可惜后来天灾不断,内外局势完全失控了——

张原就是与茅元仪谈这些,有些事茅元仪现在不理解、不相信,但很快他就会相信的,茅元仪会投入到匡世救国之路来,茅元仪喜谈兵,肯定对明军的现状有所了解,就原就问茅元仪以明军现在的战斗力·一旦边境有战事,能御敌于外吗?

说到这个,茅元仪精神一振,他研究过万历三大征,认为明军中的营兵和募兵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张原提醒他万历三大征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现在名将寥落,将士热衷经商,家境好的军户竟可纳银代役,这势必对士气造成极坏的影响,现在的明军是每况愈下,若不改革,势必误国,茅元仪却认为张原悲观,茅元仪二十二岁,热血澎湃,认为大明军队虽有种种弊病,但还是天下无敌的,这基本就是萨尔浒之战前大明朝野下普遍的观点,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百姓,真的要惨痛的教训才能警醒吗?

虽然很多观点不同,但茅元仪还是与张原谈得很热烈,吴鼎芳听得不耐烦,自回舱室睡觉去了,杨宛也不爱听这些,耐着性子陪茅元仪,只有王微听得入神,张原今年十八,比茅元仪小了几岁,但说话神态语气冷静、稳重,倒显得茅元仪毛糙、轻率,而王微总觉得张原说起国家大事时有一种悲悯的忧虑,这种悲悯和忧虑让她深深感动,她心道:“这就是我寻找的世间奇男子吗?”

张萼不知何时出了舱室,这时在岸大叫道:“介子,不好了,五伯父来了,还手持棍棒—ˉ—”

张萼口里的五伯父就是指张原的父亲张瑞阳,张原正与茅元仪谈兵,骤然听到张萼这么喊,不免吃了一惊,心道:“父亲并不怎么管我的事,怎么——”随即醒悟张萼是在胡说八道,对茅元仪摇头笑道:“我这族兄,最是恶谑。”

穆真真从船头走进来道:“少爷别想,三公子是乱说的。”

岸的张萼又叫道:“介子,回去,明日还有社集。”

茅元仪笑道:“难得有人愿与我谈兵,今夜着实痛快。”转头问杨宛:“几鼓了?”

杨宛一脸倦容道:“早就敲过二鼓了,想必很快就要敲三鼓。”

茅元仪“啊”的一声道:“这么晚了吗。”对张原道:“夜已深,明日张兄还要主盟社集,就不打扰了。”隔着棋枰握住张原的手摇了摇,说道:“若张兄不弃,愿从此订交。”

张原道:“固所愿也。”

杨宛对王微附耳道:“修微果然有眼光,能让归安茅止生前倨后恭的人可是很少有的。”

王微含笑不语,心里极是欢喜。

张原起身告辞,却听茅元仪道:“张兄,王修微是特意来访你的,搭我便船,现在既已到了山阴,那就不关我事了,你这东道主要招待她—王修微,带着你的行囊和仆人这就随东道主下船去,本船恕不留你了,免得有瓜田李下之讥。”不由分说,让人把王微主仆四人的行李搬出到船头。

王微哭笑不得,她也知茅元仪脾性,说一不二的,没法央求留下,她虽然明白茅元仪的心意,可是这样也太让人难堪了,羞恼道:“多谢茅相公,那王微就不打扰了。”盈盈一拜,负气出舱。

茅元仪推了张原一把,谑笑道:“张兄,莫辜负了在下的好意。”

张原摇着头笑,拱手道:“那就明日再会了。”

杨宛倚在茅元仪身边,看着张原出舱,轻笑道:“茅郎就把王微这鲜活的大美人拱手相让了。”

茅元仪勾住她细腰,笑道:“留在身边你又妒。”

杨宛有些恼了,打开茅元仪的手,嗔道:“这怎么怨我,你倒是留她啊,看你留不留得住。”

茅元仪笑道:“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当什么真——这王修微心早已在张介子那里,我留着有何意趣,干脆爽快撮合他们,这张介子也的确是个人物,难得,当得起王修微的倾心。”

杨宛嘻嘻而笑,说道:“这张相公家有严父哦,这半夜三更的他敢把王微带回家?你给他出了个难题。”

茅元仪哈哈大笑。

五千字更到,小道没有食言,呃,以前食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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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如今却忆江南乐 第三百零三章 有女怀春

第三百零三章有nv怀chūn

十九岁的张萼象顽童一般大呼小叫在作怪,忽然看到nv郎王微冷着脸走上岸来,两个茅氏仆人把几只箱笼搬出放在船头,姚叔、薛童、蕙湘也都出了船舱,有点惶惶然的样子,张原最后出来,与收拾箱笼的姚叔在说着什么——

张萼不明所以,问:“怎么回事?”

王微很是难堪,扭过脸望向别处——

那薛童跃上岸来说道:“茅相公不让我家nv郎在这船上住了,说要由介子相公招待。由网友上传==”

张萼一听,跌足大笑,连声道:“好极,好极,正该如此,介子正该尽地主之谊。”

王微涨红了脸,白齿咬着红chún,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张原跳上岸,对王微道:“修微兄莫着急,我会安排妥当的——”

张萼笑嘻嘻道:“金屋藏娇乎?”

王微不远千里来山yīn当然是为了张原,可现在这种情形显然让她极为尴尬,茅元仪的做法伤了她的自尊心,她不想被人撮合、不想受人摆布,她要自己决定某些事——

nv郎王微吩咐道:“姚叔,去找家客栈投宿吧,要两间房。”

大个子姚叔答应一声,挑着一担箱笼上岸——

张萼心道:“这是不是叫作yù迎还拒,不愧是曲中名妓,半推半就有情趣。”也学着张原称呼王微“修微兄”,说道:“修微兄,这几日的山yīn城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是客满,要知道,来参加社集的翰社社员及其随从有数千人,就和府试、道试时一般人满为患,现在去找客栈投宿肯定是白费气力,介子不是说了吗,他会安排妥当的——”

张原道:“三兄,砎园那边让修微主仆四人住几日无妨吧?”

张萼也知道张原不能把王微带回东张去,笑道:“好主意,砎园极好,修微兄定然乐不思归。”把张原拖到一边,低声道:“砎园是大父的,大父对你比对我和大兄都好,你要带人去住肯定没有问题的,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你要养外室还得另觅金屋。”

张原笑笑:“先住几天再说。”

张萼斜眼瞅着立在一边的王微,虽是青巾儒衫难掩妖娆体态,张萼不无羡慕地道:“介子你真是chūn风得意,没想到这王微竟会从金陵赶到这里来给你投怀送抱,说真的,我都感动了,今夜你就收了她吧。”

张原笑道:“别胡说——三兄与我一起去砎园吗?”

张萼白眼道:“我去做什么,观摩你张介子戏王微?”

这时,听得不远处传来悠悠嗡嗡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山yīn钟楼晨昏各敲一遍钟,紧十八慢十八,六遍凑成一百八,也就是要敲一百零八下,晨钟是卯时三刻敲,表示一天劳作的开始,晚钟是亥时三刻敲,告诉城中百姓该休息了——

张萼一拍脑袋道:“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

张原笑道:“祁家嫂嫂的家法厉害,大闹天宫张燕客戴上了紧箍咒。”

张萼竟不反驳,只猥亵地笑:“介子,今夜有得你受用了——”哼着小调轻唱道:“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yù颗;酥脆dàng漾,涓涓lù滴牡丹心——妙哉,妙哉。”在悠悠晚钟声中带着能柱一径去了。

张萼唱的是《金瓶梅》里西mén庆和潘金莲偷情时的yín词,张萼四书五经记不住,yín词yàn曲偏就记得牢,简直过目成诵——

茅元仪科头披襟立在船头,笑问张原:“张兄有何难处,需要在下相助否?”

张原拱手道:“多谢,没有难处。”走过去对王微道:“修微兄,随我来吧,我族叔祖的园林可以暂住,离此不远。”

张萼的话没错,这时应该是找不到可投宿的客栈了,王微有些无奈,低声道:“给介子相公添麻烦了。”

张原微笑道:“怎么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转头对武陵道:“小武,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就说我陪友人晚些回来。”

穆真真忙道:“少爷,婢子回去说吧。”急急忙忙就走了。

张原知道穆真真的心思,穆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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