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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嬴政的回答,秦子楚已经给出了答案:“傒公子被我每天甜口的大鱼大肉喂得瘦了好多,看起来竟然有股柔弱的味道了。他现在怕我得很,只恨自己不能躲开——到了这一步,傒公子算是废了。他没有斗志了。”
嬴政闻言闭上嘴,一时之间被秦子楚的话说的哑口无言。
秦子楚的办法虽然看着简单,可效用却好得出奇。
嬴政每日跟着秦子楚去见傒公子,对傒公子的状态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斗志昂扬的人,被秦子楚用饭食磋磨的精气神都没了,垂头丧气仿若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公子,国主宣你去正殿,有事相商。”枝儿走进屋子,轻声对秦子楚说。
秦子楚正要起身,前襟一紧,骤然被嬴政扯住了衣裳。
他转头对嬴政笑了笑,抱起他一同走向咸阳宫正殿。
秦王开门见山的说:“子楚,彰黎先生所说的话,寡人已经派人查清楚了。范睢果然收受贿赂,你说该如何处置他?”
秦子楚瞬间被问得愣住了。
Σ(っ °Д °;)っ这种问题,问我干嘛啊?
47真的是误会
秦子楚现在的身份其实很尴尬。
他说是嫡子;可太子柱对他没什么感情;说是嫡孙,秦王更是在他回国之前都没见过他一次,压根不清楚他说哪根葱。
秦子楚回到咸阳宫,已经月余;可秦王除了在他回国的那天召见了他一番外,剩下的时间根本就是把他忘到脑后了。
秦子楚不觉得自己具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美德;竟然闪烁到能让日理万机的秦王想起他,甚至到了想要连国家大事都询问他意见的程度。
秦子楚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归秦后所做的事情;唯一一件大概就是收拾傒公子了。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被秦王知道了?
那么;秦王对他的做法到底是持赞赏的态度,还是厌恶呢?
秦子楚视线在殿中一瞟;看到彰黎坐着的姿势十分随行,瞬间,他也放下心来。
秦子楚神色平静的回答:“国主以为范睢相国为我大秦所做如何?”
“一将难求,而他范睢欲杀我大秦良将!”秦王毫不犹豫的说,声音之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秦子楚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他有些放肆的抬起头直视着秦王的眼睛,不客气的说:“国主与范睢认识才几年?武安君为国效力多少年,他建立过怎样的功勋,国主一清二楚。可国主仅仅凭借范睢相国几句话,就相信了武安君另有图谋。为人君者,当明辨忠奸,国主不觉得错得既不是范睢也不是武安君,而是您自己么!”
秦王呼吸一窒,随即“哐”的一声狠狠拍在矮桌上,怒声道:“你说什么?”
秦子楚非但没有住口,反而大步走到秦王面前。
他仔仔细细的解释:“且不论范睢相国是否是我大秦人士,天下人人都有私心,古往今来多少名臣最后为了一己私利构陷君王,国主难道未曾听说?武安君一辈子征战沙场,手中令兵将无数,国主早不疑心、晚不疑心,偏偏在武安君一口气攻克七十余城、名震天下的时候疑心。呵呵,国主你倒说说看,是你先对武安君不安,才有范睢相国进言您顺水推舟,还是范睢相国的舌头就真的能撬动长城?”
秦王恼怒不已的大口呼吸着,恼羞成怒的喊:“大胆!”
他面色赤红,双眼恶狠狠的等着秦子楚竟然像是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静得只剩下秦王喘息的声响。
秦子楚在秦王面前站得笔直,毫不畏惧的迎向他的视线。
他眼神正直平和,没有任何闪躲。
秦王脸上的热潮渐渐消退,他苦笑一声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手道:“你坐到寡人身边来。”
秦子楚没有继续做出倔强的模样,他听话的走到秦王面前,姿态有些拘谨的端坐在他身边。
秦王双手平放在矮桌上,指骨轻轻敲打着桌面,过了一会后,才开口道:“子楚,你是怎么想的,才会觉得全是寡人的错。除了范睢,还没人敢对寡人说‘是寡人的错’。”
秦子楚这时才露出忐忑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对上秦王的眼睛,有些羞涩的低声道:“子楚正是曾经听闻国主接受了范睢大夫的直言劝谏,才敢对国主说些这话。国主胸怀过人,能够接受他人的冒犯,子楚一直十分仰慕国主。”
秦王对秦子楚算不上亲情深厚,可亲孙子给自己戴高帽子,谁不高兴?
“哈哈哈,你这孩子!”秦王赞赏的在秦子楚后背上拍了许多下,然后语重心长的说,“对待武安君确实是寡人的疑心病犯了,寡人对他有愧。可白起现在功高震主,又被朕夺了爵位赶出咸阳城、命他回到家乡思过。恐怕寡人再去恳请他,他也会心怀怨恨了。该怎么办,真是为难啊。”
秦王说到此处,停住话,看向秦子楚,等待他主动开口。
秦子楚却没有被秦王的夸奖冲昏头脑。
这类话是不是跟系主任所说的“小伙子,好好干,我们都看好你。”特别像?
但是没有论文的话,你教课教得再好,晋职称也不会有一丁点可能的。
秦子楚早就麻木了。
他睁着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在秦王看过来的时候轻轻一笑。
可他嘴巴却闭的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说。
秦王心中怒火褪去,看秦子楚这模样,心中暗道:有趣,没想到柱儿这种软耳根的儿子竟然能生出如此出色的儿子。
他瞟向秦子楚怀中有着圣人之瞳的婴孩,继续感叹:能有这样的孩子,难怪子楚不一般。
“行了,不用在我面前装傻。”秦王摆摆手,似笑非笑的斜睨秦子楚,“你说说看,若是你在寡人的位置,你要如何处置武安君?”
秦子楚当秦王说到“你在寡人位置”的时候已经跪在地上叩首。
觊觎大位,哪怕未来这个位置注定是秦子楚的,他现在也不能妄想,想了都是死罪!
“子楚不敢。”
“起来吧,不用觉得寡人说的话已有所指。寡人年事已高,柱儿身体跟他哥哥差不多,都不是长寿之象,恐怕不需要几年偌大的秦国就要交到你手中。柱儿,哎,当初寡人没想过他哥哥会壮年而逝,柱儿没有做个明君的才能,但是他有个好儿子。从今往后,你就每日跟在寡人身边,跟着慢慢学习处理朝政吧。”秦王平静的宣布了他的决定。
秦子楚听了这话却心中发苦。
他和太子柱的关系顶多就是和平共处,结果太子柱年过五十还没摸到国政呢,他一个毛头小子回国就能跟在秦王身边学习处理国家大事。
如此这般,他们父子二人哪里还能够好好相处,太子柱再看他肯定会不顺眼的。
亲爹也没用!
“国主,此事恐怕不妥,您愿意栽培子楚,当然是我的福分。……可,父亲做了多年太子,还从未得到过国主这样的待遇,子楚心中不安。”秦子楚斟酌了一下内容,尽量清楚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秦王却十分强硬的说:“喊他也没用,这么多年,早就养成废物了。对你嫡母百依百顺的跟没脑子一样,寡人若是把国事交给他,和交给你的嫡母有什么区别。寡人让你来,你就过来,不要说些没意思的废话。”
不等秦子楚回答,秦王已经掌握着谈话的节奏,重新询问:“你说说看,该如何处置武安君。”
秦子楚按照个人习惯,思索了一下,认真的说:“亲自去见武安君,当着很多人的面向他致歉表达自己疑心忠臣的愧疚,然后改过自新,给武安君许以高官厚禄,再多荫一名武安君的儿子。”
秦王莫名其妙的看向秦子楚,低声道:“当着很多人的面去做这些事情?寡人可丢不起这种人。”
秦子楚跟着压低声音,凑近秦王耳边说:“赵国已经过世的蔺相如想必国主一定听过,廉颇将军曾经误会他甚深,可廉颇将军当中负荆请罪之后,世人是如何评价将军的呢?对廉颇将军的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国主为何不敢效仿廉颇将军的做法呢?”
秦王叹了一口气,面色有些尴尬,但看着他的模样似乎被秦子楚说服了。
他有点烦的摆摆手,低声道:“让寡人考虑考虑,此事日后再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件正事,需要你早作决断。”
“国主请讲。”秦子楚轻声应了。
“你还年轻,虽然我不希望你跟柱儿似的凡事都听从女人的,可你也不能一个姬妾都不要。说出去,让人怎么想,该怀疑你……了。”秦王说着,眼睛往秦子楚胯下一扫而过。
秦子楚一直未变的笑容终于消失无踪。
他神色僵硬的看着秦王,低头却对上了嬴政清醒又冷冽的眼神。
“我有阿正一个就够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十几年呢。”
“你要孝顺我知道吗?”
一句句当着嬴政面说过的话从秦子楚脑中刷屏而过。
他抹了一把脸,失落的笑着撒谎道:“阿正的母亲过世之后,子楚就没办法再喜欢女人了。魏国国主送给龙阳君给我正是因为此事,国主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秦子楚微笑着把一直被他遗忘在脑后的龙阳君拉出来躺枪,垂着头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愧疚。
┭┮﹏┭┮这种被迫出柜的感觉真糟糕。
我对龙阳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啊!
看过龙阳君仗剑刺过来的模样,我根本不想要他的屁股。
秦王听到秦子楚的话瞬间就愣住了。
“寡人才不信有不能抱女人的男人呢!既然你能够和女人生下这个孩子,那肯定能有可以打动你的女人。”秦王信心十足的说完,抬头看向内侍,直接霸道的吩咐,“告诉王后和太子妃,让她们各为子楚准备十个美人,送过去。谁能让公子喜欢,厚赏!”
说到此处,秦王纠结的瞥了秦子楚一眼,又加上了一句:“男女各半。”
嬴政在秦子楚怀里轻笑一声,软软的重复:“不要、女人?”
Σ(っ °Д °;)っ男、男神你听我说!
这真的是误会啊!!!
48脑洞太大
秦王听到软绵绵的婴孩声音,笑呵呵的指着嬴政询问道:“子楚,你儿子会说话了?”
秦子楚满头大汗,干巴巴的说:“是啊,阿正很聪明,已经会学着大人说话了,有些话我都不敢在他面前说了,就怕他忽然学来吓人一跳。”
说着话,秦子楚找到了对答的感觉。
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继续说:“我真怕阿正胡乱重复什么被人听到了不好。小孩子牙牙学语的时候,哪里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呢,都是孩子长大之后其他人牵强附会的。”
秦子楚露出十分感慨的眼神,忍不住叹了一声。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秦子楚面向秦王的表情十分自然,轻声说:“国主,无论男女我都不想要了。阿正他的母亲本来就是个出身平凡的赵国女子,而且他的年纪这么小,万一我不小心留下了孩子……人心隔肚皮,我不敢拿阿正的性命试探人性是善、还是恶。请国主收回成命。”
秦王看向一脸真人的秦子楚,再看看他怀中相貌确实不同凡人的婴孩,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更希望秦国千秋万载,能够称霸于诸国。
终于,秦王点点头,向与他对视的秦子楚说:“好,寡人现在不让王后和太子妃给你安排姬妾,但这孩子年满六岁之后,你不能还不要女人,否则就太小家子气了。寡人后宫美人成百,也没出过暗害嫡子的事情。”
秦子楚立刻叩首感谢秦王的安排:“多谢国主。子楚只是不敢冒任何一丁点危险,这孩子太难得了。”
秦王点点头,就此事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沉默了片刻,彰黎笑着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他笑着说:“国主既然看中公子,范睢相国的事情,何不干脆问问子楚公子的看法?此事事涉彰黎,我不便多言。”
秦王刚刚还带着笑影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一甩袖子,皱眉沉声道:“寡人不愿提起此人。”
秦王能够建立如此功勋,本质上是个十分能够听进去别人说话的人,只是年纪越大越固执了。
秦子楚听到秦王这么说,犹豫了一会之后,他还是决定开口劝谏。
但这一次,秦子楚没选用激烈的词汇,而是尽量站在秦王的角度说清楚此事对他的影响。
他轻声道:“国主,子楚刚刚询问你‘范睢相国这些年对我大秦如何’,您说‘一将难求’,而他进了谗言欲害您杀了武安君……”
“你还要用同样的话来指责寡人吗?”秦王转头瞪向秦子楚,似乎他只要一点头,就要杀了他似的。
秦子楚识相的摇头。
他脸上挂着浅笑,将语调放得更加温和,轻声道:“国主此话当然没错,范睢为了金银钱财和自己的地位挑拨国主与武安君的关系,此事若是成功,我大秦少了一员猛将,后果已经摆在眼前了——无论是带领十万大军兵临邯郸城下五个月没有建树的王陵将军,还是已经代替他前往邯郸的王乾将军,单说领兵一事,他们都无法和武安君相比。其中耗费了我大秦的兵力、财力无法计数。可范睢有罪不假,他却曾经为国主与周围几个国家的相处方法上提出过极有好处的办法。以‘远交近攻’蚕食周边各国,打开了我大秦多年停滞不前的局面。此事功在千秋,国主难道要因为范睢相国一时鬼迷心窍,就否定他曾经的功绩么?”
秦王被秦子楚说的沉默下来。
他沉着脸坐在原地,眼睛盯着远方,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秦子楚和彰黎安静的坐在秦王下首。
过了约莫两刻钟,彰黎给了秦子楚一个眼神,秦子楚终于开口继续说:“国主,六国之人最喜欢说我大秦‘背信弃义’。范睢相国虽然有做错的地方,但既然国主已经明白了他也只不过是个贪慕权势的凡人,而不是圣贤,那么,能不能不以圣贤的标准要求范睢。念在他曾经为我大秦做出的功绩上,放他一条生路,让他衣食无忧的终老。”
秦王考虑到谋士都不愿意来秦国的事情,最终不清不愿的点点头。
但他忍不住对着秦子楚语重心长的说:“子楚,你太心慈手软了。”
秦子楚却笑了起来,有些得意的说:“国主,子楚曾经听人说,让人最难受的事情,就是失去他最重视的。范睢的仇,国主已经替他报了,他现在全部的期望都能够站在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范睢哪怕能够衣食无忧,可权利他却再也摸不到了,这对他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应么?”
秦王被秦子楚说得笑了起来,忍不住念了他一句:“你啊!”
忽然,秦王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听说的事情。
他有些八卦的凑近秦子楚,压低声音调侃的说:“你对待柱儿那个宠爱的庶子,不会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吧?”
秦子楚一点都不想把自己的形象在期望面前树立成没有私心的圣人。
因此,他故意将自己的小心思和手段直接摊开在秦王面前:“国主,傒公子是子楚的兄长,我们共同分享大秦的血液,即使他被父亲重视,我也不可能心狠手辣的要置他于死地,否则我成了什么人了。但是,不杀人并不代表我不能表达自己的不满,您说对吧。”
秦王拍着膝盖哈哈大笑,伸手指着秦子楚笑得停不下来。
他边笑边说:“所以你故意命人将蜜糖洒在他的饭食之中,让他食不下咽。既不会坏了他的身体,又让他从此以后看到你都浑身难受。”
秦子楚坐在原地静静微笑,手指在嬴政的胖脸蛋上戳了一下。
他轻轻一眨眼,惹得嬴政干脆闭上眼懒得看他。
不就是借机推掉了几个男女么?
被人送玩物竟然还会吓得花容失色,频频看着朕,说你不是心虚,朕都不信。
……等等,朕刚刚好像用的词是“花容失色”?
嬴政神色复杂的看着秦子楚神采飞扬的清俊面庞,很快恢复了心情——夸奖他的相貌就等于夸奖朕自己。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国主,公子的手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不会伤人,还能够达到目的。”彰黎适时打断了过于轻松的气氛。
伴君如伴虎。
子楚公子现在与秦王笑闹随意,日后若是他习惯了这样,恐怕会有失言开罪秦王的时候,那就不妙了。
秦王笑着点点头,眼中笑意未退。
他终于对秦子楚说:“既然你喜欢魏王的男宠,就让他迁到你的院子里去吧,别再和魏国的使臣住在一块,说出去不好听。”
秦子楚听了这话硬是愣了一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忍不住红了起来。
秦王的意思分明是龙阳君身为一个男宠,怕他被秦子楚冷落之下寂寞难耐和其他魏国使臣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秦子楚却觉得秦王完全误会了至关重要的一点——给人当男宠并不意味着龙阳君肯定是下面的那个,而且魏国的使臣也不可能全部都是基佬啊。
……而且,以龙阳君的战斗力,他自己不愿意,谁能压得住。
┭┮﹏┭┮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