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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雪白的人影迅速自狗拖雪橇比赛场飞奔向雪上摩托车比赛场,两人一组分别跳上两辆雪上摩托车,堂而皇之的飞驰而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人大叫说他们跑错方向了。
当然,他们充耳不闻,只顾猛催油门没命似的往前狂奔,直至越过格陵山地进入加拿大魁北克省,在一个充满法国气息的陌生小镇丢下雪上摩托车,再换上早已备妥的轿车。
“一个钟头后会有四个与我们相似的人自盖赛普半岛出发偷渡至欧洲,然后在欧洲分散消失,我想这就够他们找的了。”步维竹一面解释,一面发动车子上路。
“那我们呢?”郁漫依则一边问一边抱着女儿亲亲,在女儿脸上留下一大摊相思口水。“到哪里?”老公要开车,她还没活够,不敢随便骚扰他,女儿酷似爹地,姑且赏赐女儿一次权充老公的机会。
“先到北部去躲几天,元旦过后再回小岛上去。”
“回小岛?”郁漫依喃喃重复。“也对,他们一直都没找到那里,即使他们知道那几个月我们都躲在佛罗里达州,也不会认为我们敢再回去,所以小岛上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于是,他们在曼奥尼湖旁的小木屋住了十多天,两个小鬼忙着堆雪人、滑雪溜冰,玩得不亦乐乎,而小别重逢的夫妻俩则忙着倾诉别后衷曲。
“以往你出远门,我都没有这么想念你。”郁漫依喃喃道,双臂彷佛一辈子都不打算放手似的紧环住丈夫的腰际。
“以往妳出公差,我也不曾如此挂心妳。。 ”步维竹呓语似的低喃,紧抱着她柔软的娇躯,亲吻她散发着淡淡茉莉香味的秀发。
这种气氛应该是最适合说那三个字的时候。
“我爱你,老公。”但话刚出口,郁漫依便懊恼不已。
唉,真是亏大了!
如果老公打算一辈子含蓄到死,那个“爱”字打死不出口的话,她这样三天两头爱来爱去,本金、利息外加附赠品一口气送精光,却连个屁也回收不到,这种交易实在划不来呀!
果然,步维竹依然没有作任何有声的响应,只扶起她的下巴,将自己说不出口的心意,经由密密印合的双唇毫不保留地传达给她。
这是一向坚持为人父威严的步维竹从不曾在子女面前做过的大胆表现--往常最多只是亲亲额头或脸颊,看得两个小鬼直翻白眼,动作一致地向后转,再不约而同作出恶心的吐舌动作。
“愈来愈过分了,他们!”
“或许他们认为我们已经够大了,应该“教导”我们一些正确的男女知识,妳知道,以免我搞大女孩子的肚子。所以……”米克异想天开地说。“今天晚上或许他们会给我们来点速成性教育,譬如如何避孕之类的?”
搞大女孩子的肚子?
他才七岁而已,想要用什么去搞大人家女孩子的肚子?
口水?
不可思议的眼神注定在自己的笨弟弟身上,“你……”姬儿上下打量他好半晌。“好像也愈来愈白痴了!”
“为什么又骂我白痴,人家哪里说错了嘛!”米克满心不服气地大声抗议。
“那两个人明明都很想立刻跳上床去运动一下,可是小木屋里又没有隔间,只有睡袋和……”
“说你笨你还真笨!”姬儿轻蔑地瞥着弟弟。“他们不会在外面运动吗?虽说雪地上是冰了一点,天气也冷了一点,但是呢……”她突然两手举天,好像在演话剧一样比着滑稽的姿势,用非常夸张的语气朗诵非常夸张的台词。
“只要有足够的热情,就能够温暖我们的心、我们的身体、我们的灵魂,哪怕天寒地冻、天荒地老、天摇地动、天昏地暗、天旋地转,天灾人祸……咦?这个好像不太对,呃,算了,总之,这世界始终是属于我们的,所以……”
“妳到底在说什么?”米克一脸茫然地看她演戏。
蓦然顿住,然后喟叹地摇摇头,“真是没文化!”姬儿喃喃咕哝。“反正男生都是那样,只要能办事就好,管他有没有床……”
“姬儿!”
姬儿猝然一惊,猛然捂住自己的嘴。
惨了,她太嚣张了吗?爹地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热情耶!
不,不是不太热情,而是非常不热情,不要说一点热气都没有,甚至比冰山还冷,恰恰好足够冰冻她的心、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情况不妙!
猛吞一口唾沫,连往后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姬儿慌慌张张抓起弟弟的手拔腿就逃。
“好好好,小木屋让给你们、让给你们,等你们用完我们再进去睡……”
第三章
农历过年前,他们终于又回到小岛上。
“爹地,妈咪,今年的红包我们有权利要求特大包的吧?”因为爹地妈咪太顽皮,害他们好辛苦喔!
“对,超级大包!”非常非常辛苦!
步维竹与郁漫依相顾一眼,不约而同的撩起一抹笑,一个诡谲,一个不怀好I恳。
“没问题,特大包,”狼狈为好的狈妻子大方地应允下来。“够你们上大学那么大包!”
“真的?哦耶!”卯死了!
大而化之的米克立刻傻傻地踏入陷阱,但姬儿可没那么简单被骗,入眼那两抹笑,她直觉有阴谋在酝酿。
“然后?”
“然后……”狼狈为奸的狼丈夫对儿女露出极为少见的友善笑容。“我会直接帮你们存进银行里。”
姬儿与米克呆了呆,旋即异口同声的怪叫。
“怎么可以这样!抗议,我们要抗议,你们这是剥削!”
“哪有,”郁漫依无辜地猛抛媚眼。“我们会给你们呀!”
两个小鬼气得像被丢进锅里的青蛙一样跳来跳去,还呱呱乱叫。
“我们要现金,现金!不要存款簿上的数字,不要数字!”
“谁理妳!”郁漫依得意洋洋地挽着丈夫的手臂散步去。“老公,今年的红包袋可以省了耶!”
“下行,还是得包给村里的小孩。”
所以,这年的步家姊弟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把一包包的红包送给别人家的小孩,而他们自己的小孩……
太可恶了,居然一毛钱也不给!
这个世界真是黑白,小孩都要受制于父母,起床睡觉没有自由,吃喝玩乐备受监控,连说句粗话也要被碎碎念到脑袋爆掉,上课时间不但要被压榨脑细胞,还会被恐吓,而大人竟然美其名说是为孩子好。
狗屁啦!哪里好了?只有大人自己好吧?
所以啦!不能怪小孩要反攻大人,备受欺凌的百姓迟早会反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抓到什么了?”
“蜘蛛!”
无敌铁金刚的拳头立刻飞过去。
“哎哟,干嘛又K人家啦!”米克拚命揉脑袋。
“你白痴啊你!”姬儿气急败坏地拍掉弟弟手上的蜘蛛。“你不怕像昨天一样,妈咪把你放到她枕头底下的青蛙煮熟了硬叫你吃掉,说那是你“点”的菜,不吃不行吗?”
额上冷汗瞬间刷下一条溪流,“不……不会吧?”米克结结巴巴地道。“蜘……蜘蛛也能吃?”
“哪里不能,还有人活生生的吃呢!”姬儿一脸恶心的表情。
“骗……骗人!”
“谁有空骗你啊,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啦!”姬儿不耐烦地又K了他一下。“超恶心的说,那女的咬下去的时候,蜘蛛的脚还在动耶!”
活人……不,活蜘蛛生吃?!
米克的小脸上顿时蒙上一层绿光,好像外星人一样,“不……不要了,姊,不要了好不好?”还捂着喉咙快吐了,彷佛他喉咙里也有一只蜘蛛想要爬出来。“我们不要再抓东西去吓妈咪了啦!妈咪又没有被我们吓到过,倒霉的都是我们,姊,换别的好不好?”
“我知道,”姬儿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我们不再抓东西去吓妈咪了,我们要“搬”东西去让妈咪和爹地一起鸡飞狗跳!”
“什么东西?”
“蚂蚁窝!”姬儿兴奋地压低声音。“我找到一窝蚂蚁,好大只的喔!我们一起把它搬到妈咪房间里,然后在床上洒下一层糖,看着好了,晚上他们上床的时候,一定会像蚱蜢一样跳来跳去,说不定妈咪还会尖叫呢!”
一想到妈咪尖叫的样子,米克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起来。“酷!”
“酷吧?”姬儿得意地牵起弟弟的手。“走吧!我们先去看看他们在不在,不在的话,我们就可以搬蚂蚁窝了!”
可叹的是,他们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点子却没有机会施展。
两个小鬼偷偷摸摸潜入屋里,蹑手蹑脚地楼上楼下到处察看,正想说妈咪爹地好像不在,最后才发现他们躲在厨房里讲悄悄话,而且脸色非常严肃,妈咪的表情更奇怪,好像刚喝下一整桶完全没加糖的酸梅汤似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两个小鬼不约而同地摸索到厨房门边,一左一右把耳朵贴上去……
“……所以我不能不去,因为我答应过蛇头了。”
“他不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吗?”郁漫依的口气跟表情一样奇怪。
“冬狐不能有老婆孩子,我不想因为我而使你们陷入危险之中,事实上,认识冬狐真面目的人也不多,我尽可能不让太多人知道。”
“可是莉莉知道。”
郁漫依的语气已接近谴责,步维竹不禁困惑地瞄她一眼。
“是蛇头告诉她的,不是我。”
“哦,那……”郁漫依的口气好多了,但依然嘟着嘴。“为什么要那么急着赶去?晚一点不行吗?我们才刚回来不到十天耶!”
“因为……”步维竹指着计算机屏幕。“这上面是最紧急的求援讯号。”
“这样啊……”郁漫依盯住计算机片刻。“那我跟你一起去!”
“咦?这样不好吧?现在外面……”
“你不让我跟也没关系,我又不是小孩子一定要大人带,不会自己随后跟去吗?”无论如何,她跟定了!
“妳……”两道眉毛揪成一团,步维竹想说什么又停住,然后叹了口气。“好吧!一起去,不过妳一定要听我的。”
“没问题!”郁漫依眉开眼笑地满口答应。“那两个小鬼呢?也一起去吗?”
“不,他们留在这里。”
“也对,带他们去也是累赘……”
累赘?!
姬儿与米克不敢置信地相对瞪眼。
可恶啊!竟敢说他们是累赘,也不想想之前糊里胡涂被抓的是哪里的谁?又是谁帮忙去救出那个笨蛋的?
到底谁才是累赘啊!
好好好,最好不要有下次,否则,哼哼哼,看看还有谁要去救他们!
再度来到纽奥良是二月中,距离狂欢节还有两天,但街上的活动早已如火如荼的展开,人群彷佛汹涌的波涛般涌入这座有本事让最严肃的人放下正经的城市。
对步维竹而言,这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人愈多他们愈不容易被找到,但相反来说,人愈多他们也愈不容易察觉是否有人在跟踪他们。
“没想到姬儿和米克打扮成原住民还满像的呢!”
“只要他们不搞鬼,胡丽和阿奈应该照顾得了他们,就算真有人找上那小岛,也会以为我们带着孩子离开了,没有人会想到姬儿和米克藏身在原住民之中。”
马路旁的出租休闲车里,步维竹和郁漫依正在等待天黑,这回他们易容成一对中年夫妻,平庸又俗气的观光客,脖子上还挂着观光客必备的照相机,满嘴叽哩呱啦的日语。
“的确,没有人能料想得到我们竟敢和孩子们分开,”郁漫依望着窗外,谨慎地观察人群中是否有可疑人物。“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对他们来讲,远离我们或许这才是最安全的方法。”步维竹则望着前方的十字路口。
“说的也是。”
然后,对话停止,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郁漫依才又开口。
“维竹。”
“嗯?”
郁漫依两眼偷瞄着丈夫。“你不打算告诉莉莉你已经有老婆孩子了吗?”
“不打算。”步维竹漫不经心地回道,双眸微玻Ы舳⒆∫桓龈叽蟮墓馔纺腥耍钡侥悄腥吮鹨桓鐾弁鄞罂薜男∨潘尚赶陆舯恋木湟馐丁!拔宜倒荒苡屑依郏艺庖彩俏獖吅茫瑠呏溃谇楸ň值募吐疾⒉惶谩!�
“咦?真的吗?”郁漫依讶异地惊呼。“为什么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冬狐做的事对美国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情报局只把冬狐列在一般名单上而已。”
“这样啊……”郁漫依略一思索,随即将后座上的计算机拿到前面来搁在大腿上掀开。“维竹,你为什么叫冬狐?”
“因为我绝不在冬天出任务。”
“ㄝ?狐狸也要冬眠?”
步维竹莞尔地瞥她一眼。“过年。”
“啊,对喔!你很坚持一定要在家里陪孩子们过农历年。”
“我父亲只有在过年时特别和蔼可亲。”
“难怪。”现在换郁漫依漫不经心了,她忙着敲键盘。
步维竹好奇地探过头去。“妳在做什么?”
“唔,我要……”按下Enter键。“看看冬狐的资料。”
步维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注意车外的动静,不久,突然听见噗哧一声,他又回过眼去。
“怎么了?”
强忍住爆笑的冲动,郁漫依抖着手指头指住液晶屏幕,眼眶隐隐渗出水光。
“不……不是吧?这是你?这个……这个胖女人的……的背影?!”
步维竹淡淡瞟一眼。“是我。”
“厉害,真是绝了!”郁漫依吃吃笑个不停,顺手抹去溢出眼角的泪水。“你居然能扮出这副模样,还让人以为这就是你的真面目,真是令人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究竟是谁教你的?”
“蛇头,我在出第四次任务时认识他,”步维竹以一种回忆的口吻叙述道。“他是个相当豪爽的人,唯一的毛病是好赌,当时恰好碰上莉莉因为子宫外孕需要住院动手术,他没有保险,费用必须自己筹措,而他……”
他叹了口气。“居然把所有的积蓄都输光了,正急得跳脚,由于当时我也急着需要他帮我安排偷渡,所以就拿了一笔钱给他应急,之后他便开始教我易容术。”
“回报你?”
“我想是。”步维竹颔首。“时间一久,我们就自然而然的成为好朋友,可惜他在三年前因为癌症过世了。”
“所以你才会接受人家的临终托付,把他的妻子女儿全都给接收过来了。”郁漫依咕哝着继续往下看。
“我只是偶尔去看看她,直到她再婚为止,并不是接收他的妻女,”步维竹反驳道。“漫依,妳的说法有偏差。”
“是吗?”郁漫依斜过一只眼来。“那么请问你,如果她不打算再婚了呢?你计划要看顾她们一辈子吗?又或者,她想的就跟我想的一样,你又打算如何?娶她当二奶吗?或者干脆跟我离婚再和她结婚算了!也对,反正这是我们的婚前协议,你敢开口我就敢答应,要是皱皱眉头我就不叫郁漫依!”
她愈说愈是火大,口气也愈说愈咄咄逼人,说到最后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了,步维竹听得满头雾水。
“漫依,妳愈说愈离谱了!妳明明知道我并没有打算和妳离婚,更不可能和她结婚,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哪里知道啊!”
“好,那我现在告诉妳,”步维竹忍耐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妳离婚,这种念头我连一分一秒,一剎那一瞬间也没有过!”
听他斩钉截铁的回答,丝毫犹豫也没有,郁漫依这才稍微消了一点火气。
“那你到底打算照顾她到何时?”
“她再婚。”
可一听到这种天长地久的答案,她肚子里一把无名火瞬间又轰然爆炽起来。
“如果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再婚呢?你就一辈子当她的便利商店,一通电话来马上服务到家?”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到令步维竹频频皱眉不已,但她就是忍不住。“将来说不定还要定时上门去问候,逢年过节再送个礼巴结巴结……”
实在听不下去了。“妳究竟在胡扯些什么?”
“哪里的谁在胡扯啊!你明明就是这么说的嘛!”郁漫依暴烈地摔上计算机屏幕,差点失控地把计算机扔出去,幸好步维竹及时一把按住她的手,他的计算机才免于沦落为资源回收的下场。“如果她不愿意再婚,你就要照顾她一辈子……”
“我没有那么说!”步维竹断然否认。
没有才怪!
郁漫依两眼一瞪,原准备再顶回去的,谁知道嘴巴才刚打开,忽又噎了口气咽回去。
老天,她……她在干什么?
她吃惊地捂着嘴,问自己。刚刚那些蛮横不讲理的话都是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吗?
上帝,她究竟是怎么了?撇开他们早有协议随时可以离婚不谈,她心里明明很清楚他是个多么正经的人,老爱坚持一些有的没有的原则,那种不道德的事他根本做不出来,但她却……
太可怕了,她……她不会是在吃醋吧?
不,不可能,她才没那么小气呢!
她这么告诉自己,但……偷眼瞄了一下丈夫疑惑不解的表情,她不禁赧然地别开视线。
不是才怪!
心中那股没来由的怒气,满脑子的怨气,还有那种酸溜溜的口气,自己听了都觉幼稚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