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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晚点,乘客—机民的反应也很有趣。现在只要不是直接面对国家暴力,老百姓绝不甘当顺民。听说北京雷雨夜有一架飞机乘客已经登机,他们接到停飞通知后全部拒绝离机——在飞机上和航空公司耗了一夜。
说来航空公司也很冤:明明是机场的不是,却把航空公司顶在杠头上。我乘坐那次航班,旅客也是骂声不绝,同样没有人骂机场,所有的抱怨都指向航空公司。这大概也是中国老百姓理解能力的一个缩影,他们对自己身处的困境缺乏正确的分析和判断,稍微拐个弯,他们十有八九会找错发飙的对象。
短信
半夜了,专栏还没写。一时想不出什么好题目,抄几条最近收到的短信交差。
为官之道:帮领导赶十件好事,也不如与领导一起干一件坏事。领导带你一起干了一件坏事,那肯定有一百件好事等着你。
现在的小学语文真难。下面一题要用联词连接以下四句话:1。张海迪姐姐瘫痪了;2。她顽强地学习;3。她学会了多门外语;4。她学会了针灸。正确答案略。我儿子的答案:张海迪姐姐不但学会了多门外语,而且学会了针灸,还那么顽强地学习,终于她瘫痪了。
老婆是大树,一定要抱住。情人是小草,一定要护好。栽棵大树,种片小草。大树下乘凉,草地上遛鸟。和谐社会,绿色环保。各位爷们,三八节好。
低调就是腔调,合力就是能力,大气就是人气,摆平就是水平,搞定就是稳定,无事就是本事。
若要一辈子高兴,做事!若要一阵子高兴,做官!若要一个人高兴,做梦!若要一家子高兴,做饭!若要一圈人高兴,做东!若要一瞬间高兴,做爱!
给孩子讲讲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天空是蓝色的,庄稼是长在地里的,猪肉是可以放心吃的,耗子是怕猫的,坏人是怕好人的,法庭是讲道理的,结婚是要先谈恋爱的,理发店是只管理头发的,药是可以治病的,医院是救死扶伤的,拍电影是无须和导演睡觉的,照相是要穿衣服的,欠别人钱是要还的,孩子的爸爸是明确的,学校是不图挣钱的,庸人是不能当领导的,白痴是不能当教授的,卖狗肉的是不能挂羊头的。
哈玛斯赢了
上个月,巴勒斯坦自治议会选举,哈玛斯大胜。
结果不出我的意料。我并不是说巴勒斯坦,我是说中国,假如现在举行大选,大胜的肯定是哈玛斯一类的政治派别。
民主说到最简单,就是一人一票,多数为赢。民主是程序,民主程序并不等于好的结果,或者说并不等于文化人以为的好结果。民主选举会带来什么结果,更取决于那个地方的社会发展水平。虽然上海的金茂大厦比纽约的帝国大厦要高,北京烟袋胡同酒吧里微醺的酒客依稀有巴黎左岸的感觉,但衙门里出恶吏,黑暗处藏抢匪,网络上尽妄人,道路中多流民,内地的社会发展综合指标,尤其是政治文明的指标恐怕更亲近巴勒斯坦。
有一派政治学家说,全世界的老百姓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就算都不知道,各地的不知道各不相同。美国的老百姓也许会把羊奶错当牛奶,而现在的中国人更容易把老鼠药错当豆腐脑。同样有错,报应却大不一样。冷酷的分析家会说,民众应该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选错了老板活该遭罪。但不少软弱的中国人,还是希望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而在一个广阔的不设限制的战场,把丐帮麻袋做战旗的极端人物最有可能纠集到千军万马,他们赢了,谁也算不准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最大的可能是老百姓积攒多年、已经到手的有限好处也给弄丢了。
我在新年的愿景不是民主,是仁政。仁政就是康熙的永不加派;仁政就是父母官不必清廉如水,但要爱民如子;仁政就是方圆三百里出一位修路赈粮的善人;仁政就是名山中必有清贫问道的大德高僧;仁政就是青年创业者不用在工商执照上填写营业范围;仁政就是湖南邵阳第一中学英语教研室可以到邮局订一份《纽约时报》;仁政就是郭德纲能随口把中央大员编进他的相声段子;仁政就是大嘴巴李敖上电视胡说八道照样挣到白花花的银子;仁政就是过年了,盐城的农民工回乡推牌九,苏州的大学生去电影院看《断背山》……
礼法岂因我辈而设
本地一家报纸忽有妙想,准备与读者论“礼”,编辑给我打电话,问我对礼仪礼法有什么可说的,我脱口而出:“礼法岂因我辈而设。”
《世说新语》里任诞的阮籍说:“礼岂为我辈设耶”,那是他的狂放,古人觉得自己是情种,是天才,所以口出狂言。今天呼吁不设礼法,不是自夸,不是想表演古人的傲慢风格,而是特别没有自信,痛感我辈不幸,老迈之身跨世纪,世事如棋局局新,遭遇新人新事太多,老的礼数照顾不到,新的规矩建设太难,所以上策就应该虚礼求存。
有一次去山东出差,主人招待喝酒,七八个人围了一桌,坐法特别严格,主人的座位分主陪、副陪、侧陪,客人也分主客、副客……喝了四五餐酒,每次都依礼而坐,不过最后什么事都没谈成。经常应酬的朋友告诉我,和人打交道,越是随便,不讲究虚礼,越能成事。从山东回来,当初所谈何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主陪副陪的座次,老想着什么时候也能照此法行此礼请一回客。这是一个徇礼误事的勉强例证。
我还有更有力的证据。不过拿真人真事举例,很容易伤到熟人,《万象》主人看了要不高兴。还是转载一个虚构的笑话:如今人生漫长,营养过剩,精力充沛,一生多婚已是大势所趋。话说有一个儿子娶了一个失婚多年的寡妇,寡妇还有一个养女,接着儿子的父亲又和养女结婚,两对夫妻各生了一个女儿。于是,父亲成了儿子的女婿,养女成了儿子的继母,也是她母亲的婆婆。父亲和养女所生的女儿,既是儿子的妹妹,又是儿子的孙女;儿子和寡母的女儿,同时也是儿子继母的妹妹,是儿子的姨妈。儿子的新生女儿,是父亲新生女儿的姨妈,也是父亲新生女儿的外甥女……听说创作这个故事的作者,因为要算清这些人物的关系,依照礼法确定他们的身份,最终精神崩溃,住进了疯人院。
真的,乱礼还不如无礼。否则就像北方人常说的那句粗话:割了鸡巴敬神,把神也得罪了,把自己也疼死了。
“每个谎言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手头正好有法新社1997年4月6日的一则旧稿:美国南加州一项研究结果,指人们平均每八分钟说一次谎,即每天说谎两百次。
上个世纪美国的另一项调查说,每个成年人每周至少要编造十五个较大的谎言。
2009年当红美剧lie to me(中译“千谎百计”——直译“骗我试试”似乎更好)告诉我们,普通人十分钟里要撒三次谎。
人自以为生而求真,其实无时不身处谎言之中。谎言未必可怕。所有研究谎言的学者都肯定不少谎言具有正面积极的意义。人类生活很大部分——甚至大部分由谎言构成。lie to me里的测谎博士说,真相和快乐,二者不可兼得。谁受得了全面的真实?如果生日蛋糕上奶油裱出的祝词是“你肯定会死”或是“死期愈近”,寿星老还吃得下去吗?
谎言审美现在已经是我们日常的娱乐。娱乐圈,从作品到八卦,处处造谎。lie to me本身就是一个大谎,测谎博士的原型保罗·埃克曼只是大学里的教书匠,哪里是什么破案神探。他那套测谎方法,非常有趣,但非常不可靠,参考一下无妨,真的拿来充当刑侦神技,天地间将平添无数冤魂。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电视机里有一张熟面孔正在侃侃而谈。关掉声音,光看他图像中的细微表情(micro expression),按照lie to me的技术分析,他肯定是一个典型的说谎者。显然他不是——因为我们的电视台那么爱他,天天请他来指导世道人心。
大多数人不会喜欢谎言。lie to me说,“每个谎言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些结果通常是恶果。可能有感于此,美国网友汤普森贴了一篇文章,专说谎言如何造孽。
我们最熟悉的故事,发生在SARS期间的中国。一个谎言说香蕉会传染SARS。它以手机短信的形式迅速流传。结果香蕉掉价90%,差点把欲哭无泪的蕉农逼到吞蕉自裁。最可气的是,说谎的元凶至今不知藏身何处。
和香蕉作对的人躲得过,和“苹果”作对的人就躲不过。2009年1月——差不多就是lie to me上档的同时,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在CNN的爆料园区发帖,说苹果电脑的老板乔布斯心脏病突发,正送往医院急救。谎言像野火一样顿时烧遍互联网。苹果电脑的股价10分钟内暴跌10%,90亿美金的市值瞬间蒸发。小孩后来被发现,发现又能如何?
比较悲惨的是墨西哥。不是在爆发猪流感的2009年,而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墨西哥最有名的啤酒Corona大规模地输入美国。这款啤酒去过夜店的人估计都尝过,酒瓶透明,酒色淡黄,气泡密集,长得有点像——尿液。于是有一个美国小子在酒吧里言之凿凿地说,墨西哥酒厂的工人不满意老板,在酒罐里撒尿,又兑了点石灰,你品到的独特口味就是墨西哥男人的尿香。这个谎言带着酒意从一个酒吧流向另一个酒吧,最后全美国都知道了,都相信了。Corona用了七八年的工夫才恢复它的正常销量。
最悲惨的谎言悲剧发生在74年前。1935年,纽约哈林区发生种族骚乱。直接经济损失达200万美金——按照通货膨胀率,相当于今天的200亿美金;造成3人丧生——按照人口膨胀率,相当于今天的3万人丧生。事情的起因是一个波多黎各的男孩子偷了哈林区一家文具店的一把铅笔刀——按照文具膨胀率,相当于今天的一台戴尔电脑。他被文具店的店员抓住,送到警察局,后来就释放了——按照治安膨胀率——今天的处理程序也差不多。这时候,谎言登场。一位妇女宣称她看见一辆灵车停在波多黎各男孩的家门口,男孩被抬进灵车,“波多黎各的孩子被白人打死了”。哈林区的老百姓立刻包围了那家文具店。到了晚上,事件现场到处都是“男孩被毒打致死”的传单——按照传播膨胀率,传单相当于今天的聊天论坛和新闻博客。是夜,大批商店被砸,骚乱爆发。最后,警察广泛散发波多黎各男孩和警察合影的照片——按照媒体膨胀率,相当于今天全国电视网直播男孩的现场访问,谎言才不攻自破。骚乱随即平息。
弱者故事会
内地报章、网络上“阴谋论”一词使用日见稠密,还要谢谢宋鸿兵先生。开放以来,中国赚了2万亿美金,赚得中国人心里直发毛:美国人凭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于是宋鸿兵编了一本《货币战争》,告诉我们这完全是神秘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阴谋。老宋东拼西凑,摘抄了不少材料,包括各种版本的民间故事,然后自信地宣布,一部世界现代史就是犹太金融家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阴谋史。老罗家族剿灭拿破仑,暗杀林肯,策划世界大战,发动上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美国政府现在是世界的当家人、美联储是美国政府的当家人、老罗家族是美联储的当家人……这些年老罗家族又指使各国资本家用美元砸我们,居心叵测。为了对抗罗氏阴谋,老宋号召中国人不要美金要黄金。《货币战争》是阴谋论故事的中文范本。不过在阴谋论的世界里,质疑者难免遭遇再质疑,揭发者总会面临反揭发。最新的疑问是:宋鸿兵揭发罗家的阴谋,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阴谋?他的身后,有没有一个更为神秘的黄金家族?他是不是早就买进山东黄金和紫金矿业的股票?这段纠葛,至今仍然波诡云谲险象环生。阴谋论把人们承继的历史和面临的现实,统统说成是阴谋的结果,或者是个人的阴谋,或者是政府的阴谋,甚至是超人的阴谋。这个话题在西方并不新鲜,早就成为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民俗学的研究对象。现代史上第一个阴谋论作品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俄国人编造的犹太长老锡安协议。那个协议是犹太人在经济上宗教上文化上统治全世界的纲领。学者马上就考证出锡安协议完全出于捏造,它使用的材料来自当时的讽刺文学。但阴谋论故事的生命力特别顽强。锡安协议流传了一百年,至今仍然有人相信它是真的。纳粹德国曾经把它编进学生教材,用做迫害犹太人的根据。两三年前香港还出版过锡安协议的全译本。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编者以历史文献之名郑重推荐,只字不提这是一个被揭穿很久的骗局。
百年以来,阴谋论故事长盛不衰。几乎所有的历史事件都有各种阴谋论版本。全球气候变暖、减少二氧化碳排放,似乎是一个很光明的议题。然而,“气候门”事件爆发,气候变暖的观测数据有人动过手脚,结论未必可靠。阴谋论登场:气候变暖说是垄断低碳技术的欧洲势力的阴谋。反击者的弹药也来自阴谋论的军火库:怀疑气候变暖,是抵制低碳经济的石油资本的阴谋。等而下之的阴谋论更是举不胜举:“9。11”是美国政府自己制造的灾难;阿波罗登月子虚乌有,电视转播的是预先录制的摄影棚作品;2004年印度洋海啸是美国海军和印度海军试验电子脉冲技术的结果;德国纳粹有一个月球基地,德国人1942年已经登月成功,纳粹和宇宙间的各种外星人有联系……
几年前几位阴谋论作家宣称地球上存在着一个隐蔽的世界政府,而各种商品包装上印制的条形码就是世界政府控制人类的手段。由于这几位作家拒绝在他们的书上贴上条形码,他们的著作流布不广,他们的发现鲜为人知。另外,美国有人揭露肯德基的大老板是3K党,他在炸鸡中下药伤阳,只对黑人有效,令他们难以做人。设想老虎伍兹当初如果多吃炸鸡,后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麻烦。只是后来发现肯德基真正的大老板是非洲裔的美国黑人,下药一事再也没人提起。最离奇的是戴安娜王妃的死因。死于英国王室之手是众多阴谋论的共识,特别出彩的说法来自戴安娜的闺蜜克里斯蒂·费茨杰拉德(和美国著名的小说家同姓,费家儿女想象力都很惊人)。她称戴安娜发现英国王室全是外星人,靠服用人血保持人形。巴黎车祸原来是一件跨星球的宇宙谋杀案。
阴谋论说到底是一种民间的思想,弱者的故事会。它根本不信、全盘拒绝任何主流叙事,这是它最动人的品质。但它一味剑走偏锋,只相信“不相信”,用最极端的方式简化世间万象,往往离真相更远。顺便说一下,阴谋论是当代流行娱乐的重要来源,好莱坞的各种惊悚悬疑影片,差不多都是阴谋论的故事。上世纪90年代,有一部电影名字就叫《阴谋论》。迷倒严锋老师的《达·芬奇密码》正是近年来阴谋论作品的巅峰。
美国“80后”
内地最年轻的作家被称为“80后”,他们生于上世纪80年代。这批作家的小说大都脏兮兮、愤怒、冷漠、不近情理。我也从青年走来,一直以为青年即便叛逆、不合作、无法无天,也是充满青春热情的为非作歹。不少人怀疑“80后”背后有书商在操控,这些书商应该是从来没有青春岁月的阴险男子。
美国同样有“80后”作家群。他们不爱写小说,只是各大学学生报章的专栏作家。他们是人气极旺热情高涨的阳光性事写手。
美国的名牌大学都有学生报纸,每张报纸都有学生性事专栏,每位专栏作家才二十郎当岁,在校园中享受着明星般的荣耀。
这些专栏的名目都很火暴,诸如《字缝》、《海滩之性》、《嘴对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萨丽专修妇科,她在学生主办的《加州日报》的专栏名叫《相交星期二》,读者无数。她的文章直接明快,针针见血,就连题目都像火焰般灼热:《更胜一筹的床上伴侣》、《尽在你手》(讨论自慰)……她说:“我可不想吓唬谁。我读的是最自由的大学,你能吓得了谁啊?我只是想试试能走多远。”
萨丽文名虽盛,但并不想当职业作家,她的人生规划的下一站还是医生。不过也有真的排进畅销书作家的“80后”:耶鲁大学的娜塔莉·克林斯基的网上专栏叫《欲望耶鲁》,每期都有25万次的点击率,读者遍及全世界。她主修历史,今年才二十二岁。她以自己为主人公的小说Chole Does Yale年初问世,中译本不久前在台湾出版,书名叫《搞上耶鲁》。
她的文字真的厉害。她写天体派对:“真是太挤了,挤到排队拿一杯啤酒都会怀孕”。她的另一篇文章叫《吐掉还是吞下,这全看是什么沙司》,劈头就说:“那一年我和艾丽森14岁,我们觉得是掌握吹箫神技的时候了。”接着她写道如何与艾丽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