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郑唐衣弹簧一样跳起来,对着眼前病危通知四个大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白皑萧看着郑唐衣失魂落魄的神情,手足无措到连那个招牌式的签名都变了走位。他忽然觉得很讽刺,咬了咬牙,没多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小萧…”尚佳轩追过去,却被白皑萧大声喝退开来。他惊惶得看了看郑唐衣,最后任由白皑萧几乎落魄一般的步伐逃走在长廊的尽头。
白皑萧不明白,为什么老天总要在自己的心最疼的时候不适时宜得下雨。冰冷的雨水给不了他一丝一毫的清醒,因为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在那个男人的怀里醉死。
郑唐衣的一生都被情义所负累,他越是觉得对不起谁就越要加倍的呵护补偿谁…那么他究竟爱着谁呢?白皑萧很没骨气得希望自己若真的能钻进他的内心世界里该有多好,他甚至捶胸顿足甚至满腹委屈,这个让自己疯狂了一整个年少的男人为什么就那么难懂?
爱情是不是真的不能勉强?绑住郑唐衣的不是自己处身黑道的呼风唤雨,而是他因愧疚寝食难安的良心。如果有一天,他觉得不再亏欠自己…还会义无反顾得留下么?郑唐衣,饶是缠绵到我中有你,却也永远不能真的了解你。
白皑萧很久没有这样失神得一个人走在雨里,像一具毫无感觉的行尸走肉,飘飘晃晃于混沌的天地间。
这样雨天路滑的高架口往往是车祸最频发的地段,所以白皑萧每次开车经过的时候都会放慢速度,却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还是会栽在这里。一辆重型土方车轰隆驶过,溅着泥泞的水花和警告从白皑萧的身边擦了过去。
那种力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承受,白皑萧只是在倒下去的时候觉得肩膀似乎失去了知觉。他眨着眼睛平视这天空,很想看透雨水究竟是从哪片云里下来的。然后耳边就是乱哄哄的惊叫吵杂,警车呼啸救护车鸣笛,什么都分不清了。
白皑萧想,右手上的戒指不要被弄脏了才好,他想举起放在雨水里冲刷。这才发现,他的右手躺在距离视线两米半的车轮底下…又孤单又残破。
如果没有右手,你将不能再拿枪也不能再拿画笔。
这些我都不在意,只是…我将再也不能抱你…
白皑萧睁开眼睛后脑子里始终回闪着这样一句话,郑唐衣和尚佳轩一左一右得伏在他的身上睡着,竟令他不是该作何动作。
“喂…醒醒!”白皑萧活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连基本的平衡都不能掌握。一阵阵钻心的疼从右侧传来,他从尚佳轩的下巴下抽出左手抚上右肩膀…那空洞洞的恐惧令他欲哭无泪。原来,这些都不是梦。
郑唐衣立起身来,表情悲伤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白皑萧自嘲得一笑:“你怎么在这?海拓南呢…”
“小萧,对不起…”郑唐衣俯身在他面前,声若蚊鸣。
“他死了?”
“没有…暂时脱离危险,但也延续不了多久…”尚佳轩握着白皑萧的左手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不要这样看着我。”白皑萧想用左手撑起身子:“奇怪了,明明都没有了为什么我还是能感觉到它是那么疼…你们是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故意让大夫把我的右手包起来…”
“小萧…”
白皑萧的眼泪忽然就涌出来了:“不能拿枪,我可以用另一只手保护你;不能画画,我会在心里畅想美好的景色…可我不能抱你了…”
“你别说了!”郑唐衣忽然将白皑萧搂在怀里,失去了右手使他显得更加瘦削。整个人就如细长的玩具娃娃,轻飘飘得十分脆弱。郑唐衣拥抱的力度好暧昧,似乎怕力气大了随时将他损坏在手心里,又怕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隙让他随风飘散到永远无法捉得的角落。
“我以前发过誓的,一生一世信任你…若有违背必遭报应。”白皑萧伏在郑唐衣的肩头:“一定是我食言了,是我在最后的那一刻怀疑了你对我的情感才会变成这样的…我活该对不对?”
“你闭嘴!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是我欺骗了你,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郑唐衣扶正他的身体:“是我为警方卧底提供赞助,也是我为了佳轩做伪证故意隐瞒你,更是我建议佳轩试探陈豪是否已经有所察觉才间接导致他被灭口!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为什么要让你受这样的苦?”
“你受苦和我受苦,哪个让你更疼?”
“当然是看着你受苦…”
“所以…其实老天就是在惩罚你,替墨龙堂无缘无故被你的手段所伤害的弟兄们,替至死还对我一心一意得信任的阿豪。”白皑萧张口,狠狠咬住了郑唐衣的肩膀。很快地,一层殷红的痕迹透过了他纯白的衬衫。“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跟你一同承受这罪孽之痛。唐衣,我们真的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就算恨死你…我也不能不去拼命的爱你。”
“小萧…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如何守护住你…一朵花摘得越用力就越会伤了的道理我也只是在看别人的时候才会显得理智。”郑唐衣的声音里有疼痛的颤抖也有心痛的无奈:“小萧,不要害怕,我带你出国去接受最好的理疗…一只手你一样可以画画,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我不能抱你…”
“我抱着你就够了,我一定会活很久的。一定活到看到你的第一根白发生出来…一定活到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我们年龄差距的白发苍苍…”郑唐衣的泪水打湿了白皑萧的脸颊:“我真的,再也不要让你受到伤害。”
。。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最后的责任
尚佳轩默默退出病房,看到靠在墙边的海拓南神色自若明目张胆得听着里面的每一句话。
“给他们点时间吧…”他看了海拓南一眼,又觉得此话不妥。没有人比海拓南更需要时间了吧,他瘦削的脸颊,凸出的颧骨已将那个风度翩翩气质非常的黑帮老大蜕变成了眼前重病残身的患者。时间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奢侈。
“大夫不是不让你下床么?我送你回病房吧…”尚佳轩看海拓南半天没动,想要去拉他。
“你觉得他们以后会幸福么?”海拓南的脸上挂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会的。”尚佳轩坚定的点点头:“连我这样深爱着白皑萧的人都愿意放手成全他们,连你这样深爱郑叔的人都愿意付出一切来守护他们…他们要是不幸福,那谁都对不起。”
“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海拓南笑道:“跟白皑萧斗的那段日子…其实还蛮享受的。”
“你为郑叔做的那些事我们无话可说,但你故意戏弄小萧的事也不算少…特别是上次因为苏子乔的事差点害死小萧…”尚佳轩叹了口气:“我可以不把你当敌人,但也做不到从心里认可你这 激怪异的行事作风。”
“郑唐衣…他是真的爱着白皑萧的。”海拓南侧过脸,病房里的阳光一直铺散在门口。“如果他这一生曾有过一瞬间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再无所求。”
“我也是…”尚佳轩轻叹一声。
白皑萧出院的那天是清明节,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站稳并独立行走,也学会了用左手进行日常自理。那枚随着右手遗失掉的戒指是他的心结,郑唐衣答应他出国以后再订做一枚一模一样的,作为婚戒。
这是沈梨若陈豪以及苏子乔一家人的第一个清明节,白皑萧说什么都要出院去看看他们。郑唐衣还希望他能再休养一段时间,却拗不过他的心性。
不回到生活中,白皑萧永远也无法想象自己究竟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生活。
“唐衣,如果梨若姐知道了真相,你说她会不会剖了我的心去祭奠她的弟弟啊?”白皑萧抚摸着胸口,觉得心跳撞击着胸膛略带生疼。
“这又不是你的错…”
“那…算是我爸爸的错对么?”白皑萧想了想,这种淡淡的压抑已经伴随了他好多天,至始至终都没有跟郑唐衣正面提起过。“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不惜伤害无辜孩子的性命…唐衣,这样的爸爸在你眼里还是完美的么?你会不会也同我一样觉得难受?”
白皑萧深呼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低着头先用手腕夹住盒子慢慢打开,然后轻轻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再去摸打火机。
郑唐衣将火苗递到他嘴边:“这种事记得叫我帮你…其实你恢复的很好了,只是点烟不太方便对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白皑萧缓缓吐出烟圈。
“从来就没有人是完美的,”郑唐衣扶住他的肩膀:“我们本来就带着原罪出生,谁都做不到在别人道德观里的一切准则。所以你只要记得你爱谁谁爱你就好了,其余的就像远处将要飘过来的那朵云…你永远不会知道那里面带不带雨。”
在靠近墓园的西北边,郑唐衣高价建造了一个私人宅地圈。高大的墓碑是用墨青玉的原石打造的,风格遒劲,显得厚重又沧桑。上面刻着苏合景郑茵芪夫妻的名字。
“其实这两个人不该合葬的…”白皑萧说:“苏合景这一生究竟应是没有爱过郑茵芪的,生不能相爱死却被逼同穴,实在是对鬼魂不公平。”
“阿青去处理他们的后事…在爆破的遗骸中发现他们是紧紧相拥着的。”郑唐衣凝视着墓碑上用骨瓷镶嵌成的照片上的一双人,那是两人简朴的结婚照。苏合景的神色一如当年憨态可掬,郑茵芪算不上美女,但幸福的眼神里有青春的正能量。
“哦…”白皑萧轻叹一声:“也许他是希望你能放过郑茵芪,才故意用最决绝的话把心爱的女人推开吧。”
“在我看来,苏合景对权势的渴望和贪婪一如他内心深处对姐姐和子乔的爱一样…都是真的。”郑唐衣转过身去,旁边是个整洁精致的小墓碑。汉白玉基调,内敛肃穆的雕刻风格。就像依偎在父母脚下的孩子,带着点期待带着点敬畏。
郑唐衣将最后一束鲜花奉上:“如果他们在天有灵,应该会感谢我为他们所造的团圆吧。我这一生辜负良多,却只有这三个人…我问心无愧。”
“你说苏子乔最后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枪?”白皑萧沉默半晌,目光落在那矮小精致的墓碑上。
“他的一生比谁都纯洁,我从没舍得让他沾染一点阴谋。”郑唐衣道:“所以他比谁都善于发现,你有一双跟他一样的眼睛。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他挖掘到的最难能可贵的美好…如果最后他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一定也是想要对你说的。”
“可惜,他是最不应该死去的人。”白皑萧抚摸着冰冷的刻字:“除了他,谁的手上都有血。”
“林经纬入夏就要生孩子了,她说想要移民去澳大利亚。等到孩子长大些就全托给教育培训机构,要跟她的小丈夫去参加世界无国界医生组织。尚佳轩最后还是辞去了警察的公职,开了一家私人侦探所。他说更喜欢那种带着些许刺激和自由的工作,就像他爸爸当年一样。”郑唐衣望着天边漂浮不定的云:“阿青已经帮我把唐氏的一些特务都高价遣散了,我打算卖掉唐氏的全部股份…另外昨天联系了境外一家非常出名的康复中心,本想下个月就带你过去…”
“我自己先去吧。”白皑萧抬起头来,眼里的沉默心照不宣。
“恩?”
“海拓南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他。”白皑萧轻笑:“比起他为你所做的,我的确自叹不如。不管出于什么角度,我认为你都该给他一段难忘的时光。”
“小萧…可我也放心不下你,再说…你真的不在乎么?”郑唐衣为白皑萧深刻的理解而感动,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满溢于心的愧疚。
“说的难听点,他这幅身体我就是想嫉妒也嫉妒也不晓得还能嫉妒些什么。况且我还有大把的时间等着你回来。”白皑萧抱住他:“去吧,我是男人,从来不会像女人那么矫情。更不会一天天板着指头数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边数一边盼着他死…”
“小萧,谢谢你!”郑唐衣搂住他的肩膀:“说实话,除了能陪着阿南走完最后的日子,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他做什么。”
“我已经等了你三年,不在乎再多这些时日。等你心无旁骛的那一天…就完完全全都是我的了。”白皑萧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生动非常。郑唐衣搂着他的肩膀,一路走下崎岖的台阶。在身后所有的灵魂注视下,身影越拉越长。
白天晒过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柔软得几乎可以陷进大半的意识。白皑萧躺在大床正中央,刚刚沐浴后的短发湿淋淋的,在床上肆无忌惮得铺展开来。郑唐衣披着浴衣从淋浴房里出来,他正在床边的镜子前吹头发,镜面反射着雪白的浴袍在敞开到胸怀恰到好处。
白皑萧轻轻抬起足尖,夹住他浴袍的一角往下一扯。瞬间滑落在地的浴袍带下了郑唐衣肌肤上的水滴。
“你想干什么…”郑唐衣停下手里的吹风机,回头冲他笑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白皑萧用单手撑起身子,立得不算很稳:“你的身材其实非常好,很可惜我一直没能为你画一幅画…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会有的,这世上用左手作画的人多得是…我们到国外以后一定找最好的康复师教你。”郑唐衣俯下身来去扯白皑萧的衬衫。
“你干什么?!”白皑萧往床头蹭了几步,不肯撒手。
“你说我想干什么?”郑唐衣凑上去咬住他的耳垂,“刚刚是谁想要看看我的身体来着,现在让你看个够…”
郑唐衣的手掌抚上白皑萧滚烫的胸膛,“乖…把衣服脱掉…”
“不…”白皑萧一手扎住领口,咬着嘴唇摇摇头。
从他出事以后到逐渐康复过来,两人偶有亲热但白皑萧始终不肯赤裸上身。
“我又不是没有看到过…你干嘛这么在意?”郑唐衣撑在他身上,眼神柔和下来。他明白白皑萧的顾虑和别扭,缺少一只手臂的残缺身体永远也无法同曾经的完美相比。伤口可以愈合疼痛可以消退,但那丑陋的圆润的缺憾将永远停留在他本该性感柔和的肩线下。
“我只是怕你看了会不舒服…影响…”白皑萧侧过脸来,任由对方温柔的舌缠绵着自己的耳侧。
“你是我的…我要你的一切,”郑唐衣用下巴拱开他的衬衫纽扣:“你的伤痕你的缺憾,你的敏感与脆弱…我都有染指的权利。”
“那…关上灯好不好?”白皑萧的目光里带着可怜的祈求。
这一夜他们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的温柔。
“唐衣,如果有一天我们老得再也做不动了怎么办?”浴缸温热的水浸过白皑萧的身躯,他眯着眼睛偷偷看着郑唐衣。
“那就什么都不做…躺着抱着…”郑唐衣蹲下身子帮他揉搓着肌肤:“对你的爱有无数种表达方式…虽然我最喜欢这一种。”
“色狼…”白皑萧把水花打起来淋在郑唐衣脸上:“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折腾,很伤身子的?”
“折腾?你还没见识过什么叫折腾呢?”郑唐衣将白皑萧从浴缸里捞了出来,直接按在墙面上。
“常用的药都带上了么?”郑唐衣在帮白皑萧整理行装的时候突发强迫症,白皑萧清楚地记得他已经是第三次把箱子装好又拆开了。
“我不知道男人也有更年期…你怎么比佳轩还啰嗦?”白皑萧用单手将箱子按住:“你再打开拉上的,锁就坏了。”
“这怎么一样?他陪你去啊,自然不用担心。”郑唐衣想了想:“不行,这个药水过不了安检的,记得托运。”
“唐衣,”白皑萧叹了口气:“我不过是先你一步出去疗养罢了,又不是去执行不可完成的任务…何况有佳轩陪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紧张?”
“对不起,我可能情绪有点崩坏。”郑唐衣点了一支烟定定神:“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要留下来照顾阿南,心里对你有愧才这样不安吧。下了飞机要离开开机给我报平安,知道么?”
“这不是拍电影,我不会在等着你过来结婚的路上忽然飞机失事的!”白皑萧被他气得哭笑不得。
“郑叔这是有点婚前恐惧症么?”尚佳轩叼着一片吐司探头进来,显然是由于起来晚了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匆赶过来。
“恐惧个头啦!我又不是结了婚就能变成吃人的母老虎…”白皑萧以手扶额:“唐衣,我那枚戒指怎么办?”
郑唐衣笑了笑,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本想临出门送你…”
白皑萧打开来,果然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原来他一直记得,早就悄悄地又去订做了一枚。他心里一暖,竟露出了少女般羞赧的神情:“还不帮我戴上?”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郑唐衣停顿了一下,‘很快’这个词似乎有些别扭。他改口道:“等阿南身体好些,我立刻就过去。”
身体好些…只是个心照不宣的隐晦说法。就在前天海拓南再次病危,医生的意见是连手术都可以省略了。每一次打开腹腔所能看到的不过是癌细胞急速的扩散和增殖,除了止痛药和麻醉剂,已经没有任何药物的必要了。
两人沉默了好久,突然默契得抬头相视一笑。
。。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陪伴
“没关系,做好你想做的事吧。”白皑萧道:“我会很努力的联系,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能为你画一副属于你的完美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