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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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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端详片刻,忽然道:“世子,世子莫非,还想要找到崔姑娘?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真的已经……故去。”

赵黼拧眉看他,瞳仁微微收缩。

两人目光相对,清辉心底仍有一句话,微微窜动,极想要说出口来,可是望着赵黼如斯警觉明锐的眸色,却仍是死死按捺住。

清辉垂了眼皮:“世子见谅,是我失言了。”

赵黼反应过来,却又恢复了原先那嬉笑无忌的模样,道:“罢了,还是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仍跟季陶然书信来往么?”

清辉顿了顿,才“嗯”了声,赵黼又问:“那你来此,令尊可放心么?”

清辉不言,赵黼噗嗤一笑,却又口没遮拦道:“四爷真够狠心放心的,若我有这样出色的好儿子,早捧在掌心里,千疼百爱去了,哪敢放他出来这龙蛇混杂的不知名地方儿呢。”

这话虽有几分冒犯,但也只有他能这样若无其事地信口乱说。

清辉素知他的性情,也并不在意,只道:“父亲自有公务,何况我也大了。”

赵黼却倾身细看他,笑吟吟道:“小白,别怪哥哥没提醒过你,你出来一年了,可知道京内也有些变化?那个什么……什么朱三小姐的……听闻已经住在你们白府里了,只怕很快要成了你的继母了呢。”

赵黼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谁知白清辉波澜不惊道:“这个我早就知道,原先没出京之时,姨母就在府里了。”

原来这户部尚书家的三小姐朱芷贞,从来都极心仪白樘,先前因亡姐的关系,也常跟白府来往,名为亲戚相关,实则是大有再续姻缘之意。

白府内的白老太太等人,也有意撮合两人。

只不过因白樘向来公事繁忙,对朱芷贞也甚是冷淡,偏生凑巧,每当白府内欲谈论婚嫁之时,白樘都有公干出城。

朱三小姐苦捱良久,毕竟年纪有些大了,京城内又有些风言风语,终究耐不住,加上府内催促,便嫁了新科状元陈威。

谁知两人成亲之后,三小姐总觉着陈状元似不很如意,又忍不住心里暗暗把陈威跟白樘做比,竟觉着人品、相貌、官职等……哪一点儿也不如白樘,渐渐地将夫婿弃如敝履,而白樘却仍是天上月。

三小姐心里懊悔,每每冷言谤丧等,流露出来。

陈威却也心明,也看出夫人离心离德,两人勉强过了两年,便和离了。

自此后,朱三小姐竟一门心思地盯着白樘,又因毕竟是嫁过人了,不似做姑娘时候腼腆,起初还借着亲戚关系,隔三岔五地在白府里住上几日,奉承白老太太跟一干女眷,讨了女眷们欢心后,就借口要照顾白清辉,竟有个长住的架势了。

此时京内人人皆知,一时曾传为异闻。

得亏白樘几乎镇日都在刑部,要不然就出外公干,一去数月不回,极少在府内盘桓。

而满朝文武以及京内百姓们又素来知道白四爷的为人,才不曾传出更多不堪流言。

但虽如此,到底白樘得罪的人也不算少,因此那些对头便抓着这点儿,暗中编排了些谎话……倒也蒙蔽了一些不辨是非的百姓等。

此刻在书房中,赵黼说罢,见白清辉面沉似水,淡然不惊。

赵黼便摸着下颌道:“原来你早知道,看样子她果然就看上四爷,不准备撒手了呢?你难道一点儿芥蒂都没有?”

清辉道:“我如何想法不打紧,父亲自会拿主意。”

第200章

听了白清辉的回答,赵黼大笑两声,道:“妙极妙极,你们父子可真是同声一气。”

又问道:“是了,你好歹出来这许久,白四爷可来探望过你不曾?”

白清辉摇头,片刻才慢慢答道:“我听说父亲曾为了一件案子经过本地,可并不曾跟我见过面儿。”

赵黼挑眉又笑:“这可是本朝的三过家门而不入么?不知是什么案子,需要四爷出马?”

白清辉依旧平静,道:“此事并未大肆传扬,是以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后来因猜测,去年本地跟周遭数县有金铺子连环被抢,想必是因此而惊动了刑部。”

赵黼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样大事,又发生在你的辖下,按理说四爷该告诉你才对。”

清辉道:“父亲行事从来自有主张,雷厉风行,想必觉着找我也无济于事,故而连耽搁也不曾。”

清辉说完,便又看赵黼道:“世子好似……对我父亲的事很感兴趣?”

赵黼才笑道:“哪里,不过是跟你见了,便闲话而已。”

如此又说了半晌,眼看天色不早了,赵黼便斜睨他道:“小白,今晚上我在你衙门里睡一晚吧。”

清辉一默,继而点头:“世子若不嫌弃此地简陋狭窄,自然欢迎之至。”

当下,清辉便叫人去准备下榻之处,赵黼因想到先前来时他正批文,又缠了他说了许久的话,自是耽搁了“白知县”的功夫。

赵黼便体贴道:“如今你不同往日,也是正经儿官吏了,你且忙,不必理我,我自己到县衙里转一转就是了。”说着,起身往外。

不料白清辉心底有事,转念间竟道:“世子难得来一趟,好歹要一尽地主之谊,我陪你。”

当下白清辉陪了赵黼出外,从书房一路沿着小径往花园而行,赵黼眼见这院子虽仍见逼仄,也并没什么百草千花,只墙角处有几棵芭蕉树,院中却零零散散地只栽种了十几棵玉兰树,于秋风中萧萧肃肃。

因是深秋,花儿早凋零了,地上厚厚地草荫枯黄中依旧透着几丝绿意,细长茂盛如美人长发,看着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赵黼随意看了半晌,回头对白清辉道:“好好,这个地方合该是你的。”

正在此刻,忽然见廊下有两个公差从门前经过,一个说道:“你不明白,原本还哭的什么似的,听闻要捉那马大进监牢,这一家人忽然又好了?反齐齐数落典史的不是。”

另一个问道:“居然敢如此?”

那人道:“可不是么?这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敢向典史动手,真真气死人也!幸亏霍捕头及时赶到……”

另一个也咬牙道:“叫我说,下次不必理会这些浑人,任凭他们互相打死……”

声音渐远,很快离去。

赵黼听见了,又想到方才白清辉唤霍捕头之事,心想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也不以为意,只对白清辉道:“你这小城里倒也热闹,我来的时候,就听什么马家驴家吵嚷一片,可见你当这芝麻官儿,必然也不轻松。”

白清辉正盯着那门口,闻言垂眸:“是。”

赵黼见他眼睫长长地抖了抖,不知何故,只当他是心系公务罢了,便道:“不过也算一番历练,好了,知道你忙,咱们回去吧。”

当夜,赵黼在县衙用了饭,那老仆只知道来了一位客人,于是把素日白清辉吃的饭菜,又加了两样儿罢了。

赵黼虽有些习惯了南边的饭食,见了这色香味皆少的一桌子,但白清辉却泰然自若,不觉又取笑道:“我真真儿疑心你们府里是把你虐待长大的,如何什么样的东西都咽得下口。”

白清辉道:“只需想想,世间尚有许多饥寒不足的人,就甘之若饴了。”

“胡说,胡说,”赵黼正拿着筷子,一脸嫌弃地戳那条咸鱼,又道:“另外,这条鱼死了有半年了吧?如何不让它寿终正寝?”

白清辉啼笑皆非,只得不理他。

好歹那老仆识相,特准备了一坛子女儿红,赵黼才喜道:“这个合我的意。”因白清辉不喝酒,他便自斟自饮起来。

谁知晚饭尚未吃完,外头有公差匆匆来到,白清辉见神色不对,起身出外。

公差满面焦急,报说:“大人,大事不好,霍捕头出事了。典史已经去了小藤花巷,让我来告知大人。”

白清辉脸色微变,还未说话,就听身旁有人道:“出什么事儿了?”

清辉回头,才惊见不知何时赵黼已经走了过来。

那公差知道他身份尊贵,不敢不打:“禀告世子殿下,有人告霍捕头杀人。”

赵黼闻言,不惊反笑,对白清辉道:“小白,你瞧瞧你,这差事做的,风生水起,这种事儿也竟能遇上。”

白清辉哪里有心思跟他玩笑,只道:“世子且先用饭,我去看看究竟再回来相陪。”

赵黼一把拉住:“我正愁没趣儿呢,这会子还吃什么,跟你一块儿去。”

灯光之下,赵黼竟看见白清辉的双眸有一刻的锐色闪烁,正有些诧异,白清辉方道:“人命关天,这并不是什么有趣之事,何况偏僻小地,若知道世子前去,只怕众人惊动,有碍查案,还请世子见谅。”

赵黼听着有几分道理,便又哼了声,道:“好吧,知道你又要公事公办了,六爷乐得自在吃喝呢,你去奔波就是了。”

当下清辉才忙随公差出了衙门,且走且说,白清辉才知端地:原来先前小藤花巷的那老马家,竟出了大祸事。

白日里因马大醉酒行凶,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众人见情形不对,逼得报了官。

云鬟带人赶到后,马大兀自醉醺醺地,见云鬟询问状况,他非但不惧怕,反而仗着酒力,出言不逊,最后还忍不住动手动脚起来。

幸而两个捕快在旁护着,把马大一把推在地上,喝道:“不许对典史无礼!”

那马大跌的厉害,却又爬起来,冲上前更加要打要杀,云鬟见闹得的确不像样,便吩咐捕快将此人带回衙门处置。

谁知一声令下,最先跳出来造反的竟是马家二老,两人拼命拉住儿子,又百般求情。

云鬟因见马大娘子跟马老汉头上已经带伤,且这马大目中无人,连官差都要打,自然不肯放过。

两下相持,马家的人一看如此,顿时便翻了脸,不似先前一样数落儿子的不是,反而埋怨先前不该报官,又控诉官差不近人情,“无事生非”。

他们一边儿说一边儿挣扎推搡,把公差气得七窍生烟,又因是两个老家伙,不敢十分用力跟他们拉扯,生恐伤了人,因此一时竟无法撕敚础�

不料那马大见爹娘架住了公差,他便从地上爬起来,装疯卖傻地又向着云鬟冲过去,口中且不三不四地说着。

正在此刻,幸而霍城赶到,一把攥住马大的手腕,往外一掀,轻而易举将人掀翻在地,喝道:“大胆,你想干什么!”

马家二老见状,忙扑上来,小心翼翼拉扶起儿子,哭天叫地,嚷嚷不休,就仿佛受了天大冤屈,马婆子还叫道:“没天理的,捕头打死人了!”

那马老儿则道:“这本来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又何须你们来插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虽叫的厉害,却都害怕霍城的身手,因此不敢再造次。

云鬟见这一家人都是奸刁之辈,而外头围观众人也越来越多,也有几个马家的亲戚,仿佛也有袒护之意,蠢蠢欲动。

云鬟同霍城对视一眼,因上前一步,喝道:“住口!”

马婆子哭声一收,四个人都看着云鬟,云鬟道:“既然说是家务事,不必官府插手,那在场各位都有个见证,以后若是有好有歹,不要再赖官府。”

马家二老立刻转怒为喜,道:“这次不知是哪个小挨刀的报了官,并不是我们的意思,以后自然也不会了,绝不再劳烦。”

当下云鬟便跟霍城出了马家,霍城就叫跟来的公差先行回衙门。他却陪着云鬟回了可园。

谁知先前,霍植来可园相报,说是马家出了事,马家的人竟口口声声说杀人的是霍城,还找上门来。

云鬟立刻命人来县衙通知,自己先赶去马家,两人竟是前后脚到。

却见胡同口已经挤了好些看热闹的在,里头有人叫道:“都说看的很清楚,不是你还会是谁?”

门口的人看见是知县跟典史来到,急忙让路,云鬟先一步进内,却见院子里也站了好些人,一簇围在一起,不知怎样,另一簇在堂屋门口,正围着霍城,或质问,或叫骂。

云鬟早看清情形不好,回头叮嘱白清辉道:“大人,你勿要入内。”

白清辉会意,便止步留在院内,叫公差带人上来问话。

旁边数人便上前行礼,道:“大人来了就好了,我们住在隔壁,傍晚要吃饭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了声杀人了,乱成一团,只因这马大经常在家里喊打喊杀,今儿白日也还闹过一场,公差都到过呢,我们只当又是玩闹,也没在意,谁知又听见似是马大的声音,嚎了起来,我们才有些怕,却也不敢管他们家的闲事,后来再听不见声响,才壮着胆子过来瞅一眼,谁知就见这四个人都死了。”

白清辉道:“既然人都死了,如何就说是霍捕头杀人?”

旁边一个说道:“只因先前马家吵嚷的时候,霍捕头又带人巡街经过,我们曾听见马大又站在门口浑骂,说他是多管闲事的……”毕竟是难听的话,竟不敢复述。

另一人道:“大人不知,白天的情形我们都看见了,必然是霍城因为马大这家人得罪了他,方才马大又骂的那样难听,就惹怒了他,毕竟他先前也是杀过人的,何况除了他,谁敢做这种杀人满门的事儿呢……”

白清辉皱眉,扫一眼前方,却见霍城站在门口,闻言死死握拳。

不提白清辉在外询问,只说云鬟自己走到堂屋门口,此刻有几个马家的人因围住了霍城,见她走了过了,才停了口。

霍城上前一步,似要分辩:“典史,我……”

云鬟道:“霍捕头不必着急,如今大人也来了,自会水落石出。”

淡淡安抚一句,迎面所见,却是白日里还叫嚣气盛的马家老汉,此刻坐在正中间桌子边儿的太师椅上,垂着头,几乎看不见脸,脖子上的血把衣裳都洇湿了,有的便流了下来,地上凌乱洒落。

而马老汉的裤管挽起,脚下一个木盆,里头的水也被血染红,——似乎正要洗脚的模样。

霍城见她面色冷静,而白清辉虽未上前,但站在院中,也依然是岿然不动的风范。

霍城压下心头惊悸之意,便对云鬟道:“我方才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去过,其他人的尸首在……”说着,指了指右手里间儿,并左边一间。

云鬟先往右手边去,掀开门帘,就见马婆子僵倒在炕边儿上,后心处被人砍了一刀。

这一间房,也正是马家二老的卧房了。

云鬟统看了一遍,才退出来,又往左边房间去,才进了门,便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令人心中有些不适。

此刻屋内光线甚是幽暗,云鬟定了定神,才看见前方床边倒了一个人,走过去细看,却正是马大无误。

只是如今他已经没了气儿,死因也同样是脖子跟胸前的刀伤,床上被血染的一塌糊涂,血渍甚至顺着床沿滴落地上,马大的脸上表情甚是狰狞,恐惧之外,又仿佛带着愕然怒意。

马大脚下地上,挨着卧倒一人,自然正是马娘子,借着淡淡烛光看去,颈间也是鲜血淋漓。

云鬟按捺不适,通看了一回,却总觉着哪里仿佛有些遗漏,再细看周围,却看不出。

正要再加几分仔细,耳畔忽然听见有人道:“嚯,莫不是满城的人都在这儿了?”

在此等满地死人、众人惊慌的院子里,这声音却蛮不在乎,甚至依稀带有几分笑意。

此刻室内油灯光线暗弱,又且两具死尸在前,更添阴森,云鬟乍然听见这个声音,心陡然跳乱,而与此同时,在她的眼前,马大的尸身忽然一抖,竟慢慢地往前挪动起来。

云鬟竭力捂住嘴,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

第201章

只因赵黼被白清辉义正词严说了一番,只得打消去看热闹的念头。

然而他哪里是个闲得住的人,抱着一坛子酒喝光了后,精神越发振奋。

因白清辉并没许多下人,是以夜晚的县衙里,竟是静静寂寂,赵黼在门口一站,满院子只有树影子,就仿佛整个县衙只他一个人。

赵黼抬头望月,低头看影子,不由叹道:“小白啊小白,难为你,这性情可怎么了得。”

他来回儿走了一番,复回屋内,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也许是酒劲儿后知后觉涌了上来,心底竟烦躁不安,总有一股冲动,似乎这水乡小城之中,有什么在召唤着他。

赵黼因白日经过小藤花胡同,不用人指点,便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一眼看见那许多人围在门口,他便也走过去,正听见那些百姓们在议论老马家的事儿。

又有一个说道:“这马大也是作死,白日里闹那么一场,让衙门的人都面上无光,晚上霍捕头带人巡逻经过之时,他还站在门口挑衅呢。说什么……走狗之类,骂的极为难听。”

另一个小声道:“何止,我还听见他乱嚷,说什么让霍捕头有本事把他也杀了的话,你看这不是合该他死么?”

两人正窃窃私语,忽然听旁边一个人笑问道:“什么‘也’把他杀了,难道这霍捕头先前杀过人?”

几个人回头,却见身后站着一名仪容出色的少年,星眸剑眉,微光之下,竟甚是惊艳动人。

众人一时都看呆了,忙行礼,有人问:“这位公子是?好似不是我们本地人?”

赵黼道:“我是经过的客人,看这儿热闹,过来瞧瞧。”

众人大悟,又见他生得天人一般,虽看着不同凡响,偏又是笑吟吟地,叫人又敬又爱。

那些人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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