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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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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官服,在她身上……却无端多几许风流妩媚,百般可喜。

赵黼便低头道:“如果现在不是在刑部,我必要……”

云鬟不等他说完,手在他胸前一推,拔腿欲走。

赵黼握着手腕,顺势下滑,将那手儿团在掌心里,却觉得玉手冰凉,抬起来看时,先前的冻疮越发厉害了,红肿透紫,几乎要绽破似的,先前她骑马回来,手自然都冰了。

赵黼本正有些思情缱绻,蓦地见了这只手,那满腹的缠绵心意便慢慢消散了,只是垂眸定定看着,直到云鬟忍无可忍,将手抽了回去。

赵黼的目光却兀自朦胧。

云鬟只怕他造次,忙把手又拢在袖子里,道:“世子若是没别的事,且先去吧,我今日尚还有案子要料理。”

赵黼抬眸看向她面上,道:“我从未觉着,时日竟有这般难过。”

云鬟道:“这是……何意?”

赵黼淡淡道:“我跟你的两年之约,才过了两个月零九天,算来整整还有六百六十天才能到期,我忽然……有些怕,怕我等不到那时候……”

云鬟垂头不语。赵黼忽然低低问道:“你就不能改变主意么?”

云鬟仍是不动,赵黼笑笑,抬手在她肩头轻轻地拍了拍。忽地重重吁了口气:“知道,我走了。”

赵黼说罢,果然迈步就走,竟头也不回而去。

待他去的远了,云鬟却仍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赵黼早就不见了人影。

云鬟凝视许久,才慢慢转身,走了十几步,就见阿泽跟一个差人从里头出来,见了她,便斜睨了眼。

云鬟便略止步,那公差不免向她行礼。

阿泽却并无动作,只经过之时,又瞥了她一眼,道:“先前四爷带你去恒王府做什么呢?”

云鬟道:“不过当差罢了。”

阿泽哼道:“也不知四爷为什么留着你,难道不觉得刺眼么?”撂下一句,便翻了个白眼仍行。

且说跟阿泽同行的那公差,因见他如此相待,十分惊疑不解,私底下问道:“泽哥儿怎么如此对谢推府,可知他极能耐的?先前种种传说且不提,只前儿为河北那冤案跟齐主事那当面儿摔公文,做的何其爽快干脆?”

阿泽道:“我又不曾说他没能耐,我只是说,若是他换张脸就再好不过了。”

公差方噗嗤笑了,道:“谢推府生得清秀文弱,却也不难看,如何泽哥儿这样说。”

阿泽道:“虽不难看,奈何撞我的眼。”因不愿提起此事,便道:“罢了,还是快去郭司空府上,看看巽风哥哥有无所得罢了。”

然而阿泽带人去后,正赶上巽风出了郭府。阿泽见他脸色郑重,便道:“没找到?”

巽风点头,当下便跟阿泽自回刑部。

先前因在恒王府得知真相,巽风明白白樘的心意,自忖这会儿郭司空的妾室应该在刑部探视,便旋风般赶回,谁知一问,才知道那女子先前恰好离开了。

巽风不及审讯郭司空,便忙先追到郭府,谁知那女子居然不曾回府,竟扑了空。

两人碰头,阿泽因说道:“四爷先前回去,知道你追了出来,特叫我来叮嘱,若是那人不曾发觉,就先不必打草惊蛇。”

巽风道:“我也正有此意,已经安排了埋伏。只盼我先前来的甚快,又没带别的人,那女子还未发现异样罢了。”

阿泽也道:“我们一路上来,也格外仔细留意,并没看见有人跟踪。”

当下众人忙撤离了郭司空府上,阿泽又道:“四爷吩咐了我后,便去审问郭司空了,不知有无所得。”

与此同时,就在刑部之中,白樘正在后堂,跟郭司空对坐。

刑部本就威重,堂内虽有暖炉,因门半掩,寒气一阵阵透了进来,吹得火炭时明时暗。

自白樘前来,郭司空始终淡静非常,听白樘问起他的小妾之时,便笑道:“侍郎问一个不相干的妇人做什么?”

白樘道:“司空大人心中自然明镜一般。”

郭司空笑了两声,道:“侍郎……可是从哪里听了些闲言碎语?”

白樘道:“司空,事到如今,又何必还做如此虚言。司空的爱妾,原本出身恒王府,听闻恒王素来爱招揽些江湖上的能人奇士,想必这位姑娘也是其中一个,所以就算高门大户都拦阻不住,又能用各种奇巧方法杀人。司空之所以有恃无恐,也正是因知道我们疑心不到一个弱女子身上。我说的可对?”

郭司空仰头,长笑数声,思忖道:“空说无味。我倒是有个提议。“白樘静候,听郭司空道:“不如,我回答侍郎一个问题,但是同时,侍郎也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一个只能换一个,彼此也只能问对方三个问题,如何?”

白樘对上老者精明冷绝的双眸,郭司空自从听说了爱子溺亡的真相,昔日的悲痛均都变作滔天般恨意怒火,自从那日他来至刑部出首之时,就已经打定主意。

郭司空毕竟是久经朝堂的老臣,心思坚毅非同一般,白樘纵然有千般手段,只怕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也无法从他口中得知什么可用之情。

沉默片刻,白樘道:“好,我答应司空。”

郭司空双眸仍是半点波澜也无,静静问道:“当日我来至刑部,白侍郎曾同我说过一句话——一首诗,八人命,怨怒死,血案止。我却不知道……这首诗白侍郎是从何听来?”

白樘见他问的是这个,眉尖微动,回答道:“是有个人透露给我。”

郭司空打量着他的面色,点了点头:“侍郎可以发问了。”

白樘道:“朱姬如今人在何处?”

郭司空又笑了数声:”侍郎你答我的,顶多只能算是半个问题,你却如此刁钻,好……我自回答你,以示诚意。朱姬如今人在……“郭司空闭眸想了会儿,手指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这会儿她只怕在朱府了。”

白樘心中一窒,暗暗握紧了拳。

郭司空一笑:“轮到我了,这次我的问题很简单,是谁透露了那句话给侍郎,我要一个确切的名字。”

白樘闭口不言,目光微微闪烁。郭司空笑道:“怎么,侍郎不愿意回答了?”

两个人彼此相看,互不相让。

良久,白樘终于启口,慢慢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谢凤。”

郭司空闻听,神情异样,半晌道:“这个人……我听说过,是先前从南边儿进京,立刻就破了兵部主事亲妹被害之案的那位谢推府?”

白樘道:“司空大人,这是你的第三个问题么?”

郭司空闻听,方呵呵一笑:“是老朽失口。那好,侍郎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白樘道:“朱姬会何时动手杀人?”

郭司空道:“先前大夫来看过,说我还只有一个月的命数,所以,我的回答是……在一个月之内。”

白樘不语。

郭司空问道:“我的第三个问题是:这位谢推府,又是如何知道这首诗的?”

白樘淡淡道:“我不知道。”

郭司空挑眉。白樘道:“谢推府的确并未告诉我原因,但却只说了另一句。——‘一子弦断颈,一子雪埋身,冬月蝴蝶舞,冰月殁春心’。”

郭司空神情虽仍安静,但唇却忍不住轻抖了抖。片刻道:“多谢。侍郎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白樘道:“我最后的一个问题,就是这四句之后的那四句。”

郭司空双眸微微睁大,继而笑道:“侍郎大人不愧是刑讯的高手,老朽还是小看了你了。不过,你如何知道这四句诗是出自我的手?不,你绝不可能知道,因为……”

郭司空满面狐疑,盯着白樘。

白樘淡然道:“我为何知道,司空大人不必问,因你已经问完了三个问题。现在,请司空大人回答我。”

郭司空敛了笑,垂眸看了白樘半晌,终于慢慢说道:“有眼却无珠,其身焚做灰,亡魂水中唱,何时与子归!”

一字一句,宛若坚冰狠碎于地,狠辣决裂,凄然冷厉。

纵然是身在房中,白樘仍觉着那股透骨的森冷。

最后,白樘起身欲离开之时,郭司空忽然道:“白侍郎,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白樘回身。郭司空道:“我想……见一见这位谢推府。”

第291章

白樘听了这般请求,却只漠漠地看了郭司空一眼,转身出门。

门扇半掩的瞬间,身后传来郭司空剧烈咳嗽的声响,就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也都咳出来一般。

白樘眼皮微垂,脚步却终究未曾停下。

此刻云鬟因回到公房,正柯宪从杨御史府中回来,兴冲冲地。

柯宪见了云鬟,便上来道:“你可知今儿我在御史家里发现什么了?”

云鬟见他满面喜色,问道:“是什么?”

柯宪在怀中一掏,便拿出一个盘子来,竟是个紫藤花边儿描金瓷盘,云鬟一看,不必问他,就知道缘故了,一时忍不住也略露笑意。

小陈早也看见,不解问道:“柯推府,你卖的什么关子,哪里买了这样一个旧盘子,却来当宝一样放在怀中?”

柯宪笑道:“非也,这不是买的,而是方才在杨御史府中发现的。”

小陈便打趣:“好个推府大人,跑到御史大人家里偷东西不成?”

柯宪道:“切莫胡说,这个是物证,你自不懂,只怕小谢知道。”

云鬟点点头,见小陈有问询之意,便道:“先前,我们去那寿包案的被害之人杨义家中查看,因无意中从柜子底下找到当时的一个寿包跟几枚瓷片,想必是杨义毒发倒地之时带翻了瓷盘跟寿包。瓷盘跌碎,跟寿包同飞入柜子底下,那瓷片上头就也是这样紫藤描金的花纹。”

小陈睁大双眼,忽地问道:“可……倘若这瓷盘是杨义家中原本有的呢?”

云鬟摇头:“杨义家中穷困,我们曾查看过,一应的碗碟,都是粗瓷,并没这般精致的。必然是杨义当日从杨御史府中带回的。”

柯宪见云鬟所说果然无错,便道:“不错,我特问过杨夫人,她虽记不得当日的碟子是什么样儿,却证实杨义是把一整盒的寿包都带回去了。”又道:“先前咱们吃饭的时候,你说那物证不仅仅是寿包,还有那瓷片,我虽然不懂,却也记在心里,先前去杨御史家中查看,正没着落处,忽然想起这一宗来,因此格外留意他家里的物件儿,果然给我看见此物!”

其实这瓷盘子,云鬟是见过的,当日他们第一次去杨御史家中,里头杨夫人正养病,那屋里的陈设,不过是暖炉,汤药锅,并且点心等物,其中有个盘子里,便放着几枚果子。

当时云鬟虽记在心里,却并不以为意,只在杨义家中也发现那些类似瓷片之后,才略有些疑心,只是并不曾说出来。

不料柯宪果然有举一反三之能,竟果然在杨御史家中找到了这盘子。

柯宪说明此事,又把在杨御史家中遇见杨广,种种探听所得,都同云鬟说了。

柯宪便道:“我发现这盘子之后,因觉着事情蹊跷,生怕……凶手是杨家宅子里的人,当时杨御史又不在家里,所以我就壮着胆子亲见了杨夫人,悄悄问起来,幸而杨夫人是个大度的,不似杨御史火炭般脾气,她虽然病中,却仍是仔细回想,告诉我这盘子原本不是杨府里的,乃是杨广先前送了些新做的点心来孝敬,便用这盘子盛着送了来……后来这盘子他们也忘了取去,这边儿也忘了送。”

云鬟道:“原来是杨广家里的?”

柯宪道:“可不是么?我听了这话,反应也是同你一样的……我们原本只当时保宁侯毒害,谁知竟会如此?虽然说这天底下一模一样的瓷盘子不可胜数,然而这也忒巧合了些,难道真是我们错怪了保宁侯,凶手是……杨广或者他府内的人?”

柯宪说罢,又思忖道:“然而杨府的人提起杨广,便是众口一词的夸奖,说他极有孝心的。”

云鬟道:“且慢,保宁侯的那房子又是怎么样?’

柯宪道:“保宁侯因奈何不了杨御史的倔脾气,最近大概是偃旗息鼓了,大概也是怕了那杨御史……毕竟这毒寿包的案子,杨御史一口咬定跟他相关,很有穷追不舍之意,只怕保宁侯也是有些忌惮的。”

两人说到这里,云鬟道:“如今既然得了这盘子,倒要再追查一番,这盘子是何处买来,京城内是遍地都是呢,还是卖的有数。”

柯宪道:“你赞一赞我,我才肯说。”

云鬟失笑道:“又做了什么?总不会已经查明白了呢?”

柯宪笑道:“我打听了杨御史家里那个多嘴的门公,据他所说,那金花巷不远,便有一家瓷器店,又便宜又好,因此周围众人都多从哪里买杯盘碗盏……我本来要去查问的,因急着想告诉你详细,便先赶回来。”

云鬟闻听,果然欢喜:“柯兄,果然有你的,做事端的利落。”

两人说了明白,自觉事不宜迟,见天色不早,便匆匆出了刑部,要去那金华巷的瓷器行,问一问这紫藤描金碟的销路等。

谁知因天冷的缘故,那瓷器行竟早早地闭了门板,一时又打听不到店主住在哪里。

柯宪跟云鬟两人无可奈何,只得等明日再来。

两人骑马往回而行,却见这条街上行人寥落,因天冷,多数店铺都已经闭了门,只有些卖熟食跟馒头等吃食的铺子开着。

柯宪嗅到香气,早耐不得,便下了马儿,买了些卤肉等物,又问云鬟:“你不来一些么,这东西就着烧刀子,是极够味的。”

柯宪毕竟来了北地这许久,口味也渐渐顺了,更爱上了那辣喉的烧刀子,每日晚间必要喝上两杯。

云鬟笑着摇头,两人打马又行了会儿,云鬟忽地听见一声尖尖细细的声响,若隐若现从旁侧的巷子里传出来。

柯宪见她转头打量,便道:“看什么?”

云鬟道:“我方才听见……”因听那声音没了,便一摇头,正欲再走,那声音却又幽咽凄凉地响了起来,只是断续的很。

云鬟挑眉,当下便拨转马头,往那巷子中而去,柯宪见状,叫道:“小谢!”忙也跟上。

这条巷子比金花巷更阴暗些,又且狭窄,两匹马并辔的话,便就塞满了。

云鬟才走了会儿,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旁边儿。

柯宪顺着看去,却见竟是个黑洞洞地小铺子,挂着一盏纸糊的灯笼,光线幽暗的很,几乎不知道卖的什么,却有个小孩儿,坐在门边儿的板凳上,正低头在吹着一样儿什么。

柯宪不认得此物,只听那声音有些凄然,便道:“这是什么?不大中听……”

云鬟尚未回答,那小孩儿因停下来,抬头脆生生道:“这是觱篥,你好无见识,若是吹好了,是极好听的。”

柯宪笑道:“你这孩子好牙尖,听不得一丝坏话不成?”

此刻云鬟早翻身下马,俯身道:“我跟我的朋友都是头一次见此物,故而不认得,这个却怎么吹,你教教我可好?”

小孩儿本也正是练习,忽然见云鬟如此和颜悦色地请教,顿时挺胸道:“这有何难?”

这孩子正好为人师,颠三倒四地指点,却听得有人笑道:“小宝,如何又在瞎说呢?”

却见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对云鬟跟柯宪行了个礼,因看出他们身着官服,忙躬身惶恐道:“原来是两位大人,不知今日如何会来到小店?”

云鬟道:“只是路过,此物便是觱篥?”

男子道:“正是。小店专卖各色的乐器,大人们若是喜欢,可随意挑选。”

云鬟早看清里头琵琶,笙箫,琴瑟等皆有,便道:“既如此,可也有此物?”

男子道:“自然是有的。”

不等云鬟吩咐,忙回身,顷刻取了一个长长地匣子出来,道:“这个是西域传来的乐器,因京内认得的人少,会的也少,因此小店只有这两件儿,一件儿给小儿拿着玩了,大人若喜欢,便把这个送给大人便使得。”

云鬟道:“不可白拿你的东西,须得照价才好,另外还求您一件,我并不会吹奏,不知有何学习的法子?”

男子笑道:“这个容易,我送一份曲谱给大人,只要按照图上所写,时常练习,假以时日,必然妥当。”

那孩子闻听,便抱怨道:“阿爹,你骗人,这个明明甚是难练,我练了四五个月,如何还吹不成调儿呢?”

男子咳嗽了声,果然拿了一份曲谱放在匣子里,仍是推让叫云鬟拿着。

云鬟见他不肯要钱,自己去荷包里翻了会儿,找出约莫一两银子来,道:“这孩子甚是聪明,给他买些糖吃。”

那店东呆怔,忙道:“大人,给多了!”急急追出来,却见云鬟已经翻身上马,跟柯宪一块儿去了。

当夜,云鬟吃了晚饭,便自在府中,翻看那店主给的曲谱,果然见方法详细,因她过目不忘,看了一遍,自便记得,如此反复连了几回,已经隐约能吹出些调儿来了。

晓晴见她拿着这等怪模怪样的乐器,练了半宿,便笑道:“主子,你越发能耐了,这个调子,我却是第一次听,又是哪里的东西?”

云鬟道:“这本是西域传来的,唐诗人李颀曾有诗说:‘南山截竹为筚篥,此乐本自龟兹出,流传汉地曲转奇’,又说’世人解听不解赏,长飙风中自来往’等,只是我才练习,不免难听。”

晓晴道:“哪里难听,我却觉着好听的紧,许久不曾听主子奏乐了。”

先前在素闲庄的时候,云鬟尚且偶尔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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