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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2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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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繁目瞪口呆,无法反应。

赵黼长叹一声,蓦地苦笑:他虽是说人,却也如自说一般。

当下也不再理会可繁,转身自出府去了。

正行至半路,忽然间一队刑部铁卫呼啸而过,赵黼歪头看了会儿,不由策马赶上,却见前方路口跑了几匹马出来,其中一个竟是任浮生,脸色微微泛白。

赵黼招呼道:“浮生?是在忙什么?”

任浮生百忙里扫了他一眼:“世子!”白着脸道:“出了一件突发之事……”

才说了两句,忽然又听有人道:“刑部办差,闲人回避。”

赵黼回头,却见路上又来数道身影,竟是白樘在前,身侧跟随着的却是季陶然。

任浮生见状,顾不得跟赵黼寒暄,忙上前去,低低向着白樘快说了几句。

白樘面色冷峻,见赵黼也在,只向着遥遥拱手,便一言不发仍是急赶而去。季陶然也只招呼了声儿,紧紧跟上而已。

赵黼自然也曾听闻季陶然从京兆府调到刑部当差,如今见白樘亲自而出,知道必是大事,不由好奇心起。见他们如此匆匆,他便也跟在后面儿。

不多时,竟来至了一座府邸,门首灯笼上是大大地一个“邱”字,此刻赵黼还不知道这邱以明正是联尸案其中一个环节,只见白樘季陶然均都入内,赵黼就也跟着走了进去。

很快过了一重院落,便听见喧哗声响,依稀有人道:“有话好生说,不可伤人!”

赵黼迈步入内,却见在前方院子里聚集着十几个人,都如临大敌似的围在邱府的书房之外,距离书房门口却又数丈,像是极为忌惮般不敢靠前。

赵黼自不认得邱以明,白樘季陶然等却是熟悉,却见邱公子虽也正在场,却被十几个侍卫严严密密地护在身后,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此人。

此刻任浮生上前道:“刑部白侍郎已经到了!”

院内众人当下都转头看来,白樘走到书房门口,往内一看,却见在书房之中,邱翰林正坐在书桌之后,脸色惨白,神色惊惴。

在他身旁,却站着一个小厮打扮之人,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正架在邱翰林的颈间。

邱翰林一眼看见门口之人是白樘,如见救星,忙叫道:“侍郎救我!”

那持刀之人却道:“侍郎大人且停。”

白樘本要入内,闻言止步。

那人又道:“我知道侍郎大人是个深藏不露的,所以不敢让您进来。您若是执意不听的话,我便只好先杀了邱翰林了。”

白樘道:“你……是朱姬?”

小厮低低笑了两声,道:“瞒不过侍郎大人的眼。”这一次,说话的声音却变得轻柔了些,能听出是个女子来了。

外间众人均都面面厮觑,赵黼远远地隔着庭院,正好儿从敞开的门扇看了进去,将里头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只听白樘道:“你的易容术也算是登峰造极了,我们在邱府搜寻了这两日,都未曾发现破绽,你是如何做到的?”

朱姬缓缓地将匕首抬高,逼着邱翰林颈间那大脉,道:“大人不必套我的话,更不要想要让我分心,好伺机行事。”只要她略用力一滑,刺破大脉,神仙难救。

白樘见她如此防范,袖底的手指缓缓屈起,到底没十足把握。

朱姬盯着他道:“可知我虽然成功瞒得过这许多人的眼,却仍无法接近邱以明?这两日邱府内防范如此森严,又到处都是铁卫潜伏,自然是因为白侍郎从我们老爷口中探听了实情了?”

白樘见她猜到,便道:“郭司空年老体虚,又且处心积虑,因此身体情形甚是不好,才同我说明,意在阻止你之行事。”

朱姬笑了两声,道:“侍郎大人,你不必诈哄我。我跟了老爷这多年,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性?而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是绝不会半途而废的。”

白樘轻声道:“那你想要怎么样?‘有眼却无珠,其身焚做灰’,你想如何对待邱公子?”

朱姬扫了一眼门外众人,微笑道:“侍郎高明,竟然连老爷的亲口吩咐都知道了……只不过,我如今又能如何,这厮防范甚严,如今事情败露,我越发不能近他的身了……幸而我有一个最后的法子。”

白樘道:“是什么法子?”

朱姬将手中的匕首往邱翰林颈间一推,道:“这个法子很简单,那就是……以儿子来换老子。”

白樘目光沉沉,早知其意。

邱翰林却战战兢兢道:“你说什么?”

朱姬淡淡道:“这件事本是邱公子造孽,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必牵连家人,只要他愿意以身换您,我便立刻放了翰林老爷。”

邱翰林睁大双眼,目光乱晃,又惊又怕地望向外面。

却见院中,众多侍卫簇拥,邱公子躲在人群中,几乎看不清人在何处。

朱姬笑道:“翰林老爷,您不如叫邱公子出来。毕竟,您的话,公子不至于不听。”

邱翰林收回目光,又晃向白樘。

白樘道:“朱姬,你想让公子换了翰林,再对公子动手?但是如此,你仍旧逃不脱……”

朱姬道:“那已经是后话了,我只要先结果了他而已。”

说到一个“他”,目光往外,正好儿邱以明探头出来瞧,刹那间目光相对,邱公子忙抓住一个侍卫挡在身前。

朱姬冷笑,匕首微微用力,邱翰林只觉得颈间剧痛,忙道:“住手,有话好说!”

朱姬淡淡道:“一命换一命,那是老爷的儿子,你生他养他,他本该可以拿命来救你的,天经地义,对么?”

邱翰林惊惧交加,又觉着匕首切着自己的肉皮,不由叫道:“以明!”

邱公子虽然听得分明,然而又怎敢露面?只叫道:“父亲,孩儿在,父亲切莫上了这恶人的当。”

邱翰林无可奈何,本想让邱以明出来劝解两句,或者说动朱姬改变心意,便道:“她要杀你父亲,你、你且救一救为父。”

谁知邱以明道:“可是……她也会杀了儿子的!”

邱翰林愣了愣,忽然怒道:“你这孽子!你说什么,难道你便不管为父了不成!”

这邱府内因为要提防着“朱姬”对邱以明下手,因此邱公子身边儿日日侍卫不离身,就连贴身丫头靠前也要留神警惕,却没有想到,朱姬竟会舍弃邱以明,却对邱翰林下手以要挟。

自邱翰林被挟持,邱以明虽在侍卫护卫之下来到,却终究不敢出面,邱翰林起初还只是对这“杀手”满腹的惊怕憎恨,只想白樘早点来到,将此人拿下杀死,可是事到如今,见儿子如此凉薄相待,不由更加惊怒。

血从伤口流下来,又疼又难受,且因性命攸关,邱翰林气道:“都是为了你不孝,惹得如此祸端,如今你竟不敢出头,我……我养你何用!”

邱以明听闻,仗着白樘也在场,便勉强从侍卫丛中走了出来,稍微靠前了几步,道:“父亲,不是儿子不肯出头,只是……只是这恶人甚是奸猾,只怕她只是缓兵之计罢了,且、且如今侍郎来到,自有计较……”

白樘道:“朱姬,我来替了邱翰林可使得?”

朱姬大笑:“侍郎大人,你不必想了。就算你自断双臂,我也不敢如此托大。”

不等白樘答话,朱姬又对邱以明道:“邱公子,你真的如此心狠绝情,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父亲死在跟前儿?”

邱以明面如死灰:“你、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就是了,别伤我父亲性命!”

朱姬道:“我的要求就是,你过来换了他。这般简单,难道你也做不到?”

邱以明嘴唇抖动,竟无法直视邱翰林的目光,只怯懦地看着白樘,求救道:“侍郎大人……”

朱姬已经扬声笑道:“当初在太平河畔,你可也是这样对待我们郭毅的?你对司空说,你并没有犯错,你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连救几人、绝望身亡而已,你什么也没有做,所以你没有罪?”

书房内跟庭院中都极为惊悸,朱姬的声音并不很高,但里外之人却都听得格外清晰。

朱姬语声一冷:“所谓’风水轮流转’,现在摆在你眼前的,是同样的选择,你可以选择牺牲自己救邱翰林,也可以选择什么也不做。邱公子,你要怎么选?”

邱以明听了这些话,眼前蓦地出现那日太平河中巨浪滔天的模样,仿佛郭毅正在水中挣扎,叫道:“邱兄……”

又是邱翰林唤道:“以明!”

邱以明大叫道:“住口!”

邱翰林眼中一片死寂暗淡。

朱姬唇角微挑,道:“看样子,邱公子已经做出了选择。”

白樘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邱以明。

却见邱公子上前一步,可极快之间,却又往后退了两步。

朱姬道:“今日刑部最公正严密的白侍郎在场,邱公子,当着白侍郎的面儿,当着你父亲的面儿,你可也敢说一句——你什么也没做,你并没有错儿么。”

邱翰林摇了摇头,邱以明无法回答。

朱姬道:“白侍郎,你说呢?”

律法上自无任何规定,要人非要牺牲自己前去换取另一人的性命的,然而……

白樘只说:“不管如何,不可连累无辜。”

朱姬一笑:“司空便是知道,律法无法处置这些人,所以才让我代替行事。可是,何为无辜?最无辜的,当是我们毅公子,若非机缘巧合让真相浮出水面,他便是白白冤死了。”

朱姬说到这里,便又盯着邱以明道:“邱公子,请你仔细看着、好生记住,——这把刀,其实是在你手上,是你亲手杀了你父亲。”

话音未落,手中的匕首缓缓地从邱翰林的脖子上划过,随着刀刃拖过,一道血痕极快显现,鲜血很快喷洒出来,将邱翰林颈下的衣裳飞快染的通红一片。

邱以明身不由己看着,只觉得双眼几乎都要瞎了,而邱翰林晃了晃,身形倒地。

第298章

朱姬动手的非常突然,匕首的薄刃切开皮肉,血似流水倾泄。

白樘盯着那刀痕划过之处,目光微动间,人也已经动了。

几乎就在邱翰林倒下的同时,白樘到了跟前儿,在朱姬胸前轻轻一掌。

朱姬倒退出去,跌在地上。

不等吩咐,任浮生从白樘身后闪出,将朱姬押住。

白樘单膝半跪,扶住邱翰林,抬手掩住他颈上喷涌如泉的伤处。

邱以明跌跌撞撞进来,跪在旁边,叫道:“父亲!”

邱翰林紧闭双眼,自无法答应他。

邱翰林其实并没有死。

就在朱姬动手的那一刹那,白樘就发现了,她并没有向着邱翰林的大脉下手,且巧妙地只切开皮肉,却避开了致命伤处,因此虽然看着如“死状可怖”,实则喉管等都不曾伤及。

然而邱翰林早就吓得昏死。

若此刻不管,只怕邱翰林也要因伤重失血而亡,可幸而白樘在旁边儿,当即点了几处止血的穴道,又命人取伤药,叫大夫,才堪堪救回了邱翰林一条命。

任浮生叫人绑住朱姬,押着往外。行走间,朱姬看见前方的赵黼。

不知为何,朱姬步子略停了停,任浮生不知怎地,便转头看她。

朱姬盯着赵黼,忽然行礼说道:“曾受世子恩惠,只是今生无法报答了。”

目光相对瞬间,赵黼望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又想起“郭司空”的名号,依稀认出了眼前的女子。

多年前,恒王做寿,赵黼同许多朝臣做客府中,期间一名姬人上前,不知因何,竟撞翻了恒王席上菜盏,泼洒出来,把恒王的衣裳都给污了。

恒王正是兴起的时候,见状大怒,便命拉下去打死。

赵黼从来是个不管别事的人,何况一名低贱姬人罢了,因此竟不理会,群臣畏惧恒王威势,也都不敢多言。

座中只有一人出面道:“此女不过是无心之失,王爷何必大发雷霆,做此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之举?”

这人正是郭司空。

恒王因吃的半醉,更加不肯理会别人言语,便道:“原来是司空大人,怎么,你要替这贱人说情?这可奇了,你莫非是看上了她不成?”

郭司空道:“臣不过是说出实情,何况今日大好日子,求王爷饶恕此人性命。”

恒王道:“她惹了本王不痛快,为何要饶恕?休要多言!”

郭司空道:“王爷……”

恒王道:“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块儿撵出!”

此刻许多朝臣忙劝郭司空收声,又有的竭力说笑想要缓和气氛,不料郭司空倔脾气上来,便道:“王爷要迁怒也使得,只不过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求王爷不论如何,高抬贵手。”

当场许多人都呆了,不知郭司空为何竟如此不识相,只怕恒王又要大发雷霆,一时满座噤声。

恒王正因众人的解劝而有些转怒为喜,忽地听郭司空这般说,忽地却笑道:“好的很,不料司空大人竟是有些侠义心肠,既然如此,本王有个提议,你只要心甘情愿地替这贱人挨二十板子,本王就饶恕了她,如何?”

恒王本是要作弄郭司空的意思,挫他的孤傲之气,谁知郭司空闻听,竟道:“王爷开口,便不可反悔。若臣愿意替她受二十板子,王爷便放过她。”

恒王见状,却觉着有些趣味,因笑道:“这是自然了。”

郭司空便起身,走出厅外,竟撩起衣袍趴在地上,恒王又惊又笑,便叫人上前动手。

群臣见状,虽有的觉着如此很是有辱斯文跟官体,可毕竟是郭司空自愿的,且恒王又醉了,因此众人都不敢出言排解。

正在要动手打的当儿,忽地听有个人不耐烦道:“好端端地吃酒,打的鬼哭狼嚎的什么意思?二叔,你醉得也忒厉害了。”

众人都震惊看去,才见出声的正是先前闷头吃酒的晏王世子赵黼,正一脸满不在乎,攒眉撇嘴地不甚欢悦。

恒王正要看手下打郭司空,不料听了这话,便道:“难得有这样有趣的事儿,黼儿怎么这样扫兴?”

赵黼把酒杯搁下,道:“二叔别怪,只是这人的脾气又臭又倔,倒是有些中我的意。且给我个情面,放了这两人。”

恒王几曾被人这般当面相怼似的,便似笑非笑道:“若我不给黼儿这情面呢?”

赵黼笑了声,竟站起身走到外间,将正在发怔的侍卫手中的棍棒一把擭来,众目睽睽之下,双手微微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粗壮的木棍从中断裂。

赵黼将断了的棍子扔在地上,蛮不在乎地笑道:“那我就只能硬讨了。”

恒王那时候气的脸色铁青,却终究并没有对赵黼如何,恰恰相反,恒王很快转怒为喜,甚至当场把那女子赐给了郭司空为妾。

若不是今日朱姬当面儿这样说,赵黼早就忘了还有此事。

朱姬被带了出府,邱翰林也被抬进了内室,季陶然走到赵黼身旁,悄问他跟朱姬有何瓜葛。

赵黼便将昔日之事同他略说了几句。

两人正说中,白樘出来,因问道:“世子怎会来此?”

赵黼道:“不知发生何事,过来瞧个热闹。”又道:“那邱翰林死了么?”

白樘摇头,赵黼道:“可惜可惜。”

季陶然咳嗽,赵黼却似没听出他的警示之意,看着白樘道:“难为侍郎了,明知道这些不是好人,可还是要护着。”

白樘淡淡说:“我并非护着他们,而是护着律法。”

若是别人说出这话,赵黼只怕要大笑几声,然而这人偏是白樘,因此竟无懈可击。

赵黼便不辩驳,只转头看向别处。

朱姬被带回刑部之后,便要求见郭司空。

白樘起初不许,谁知审问了她几次,都是一言不发。

这会儿郭司空因病的愈发厉害,几乎无法下床,白樘便命人带朱姬前去,朱姬虽被锁链捆缚着手脚,却仍是扑到跟前儿,跪在地上,哭道:“老爷,您怎么样了?”

郭司空正是恍惚之间,听见声音,便回头看来,看了半晌方认出是朱姬,因道:“你回来了。”

朱姬道:“是。”

郭司空道:“事情都办妥了?”

朱姬点了点头:“是。”

郭司空缓缓一笑,便挣扎着爬起身来,坐在床边儿,咳嗽了数声,才道:“那就好,辛苦你了。”

朱姬道:“老爷,以后我无法再伺候您了。”

郭司空摇头道:“不必说这话,我很快也不用任何人伺候了,只不过,倒是劳乏了你。心里甚是过意不去。”

朱姬方一笑道:“老爷说哪里的话,能为您完成心愿,朱姬也是死而无憾。”

郭司空抬起手来,近来他越发瘦了,手干枯皲裂,青筋越发明显,颤巍巍地便要落在朱姬头顶上。朱姬跪在地上,便往前蹭了蹭,仰头,动也不动,靠在郭司空腿上,仿佛紧紧依偎似的。

白樘在后,听到他两人对话,心中隐隐惊跳。

正思忖中,见朱姬垂头贴在郭司空膝头,那模样竟渐渐地……白樘暗惊,便看一眼任浮生,浮生忙上前道:“起来了。”

朱姬动也不动,浮生也察觉不对,忙过去拉了一把朱姬,朱姬身子随着一晃,竟往旁边倒了过去!

任浮生惊呼一声,后退出去,白樘凝眸看去,见朱姬唇边挂着一丝血迹,早已经气绝身亡了。

不多时,季陶然来到,简单查验了一番,道:“这自是中毒而死了。”

任浮生忍不住道:“先前将她捉拿回来后,便一直关在牢中,也自有押妇曾搜检过她身上,并没发现别的东西,又如何会中毒而死?”

任浮生有些怀疑是不是郭司空偷偷给了朱姬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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