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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2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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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欲回避,却已来不及,只得由他。待他扣了衣纽,才后退一步道:“世子你怎么来了?”

赵黼道:“先前说好的。”

云鬟蹙眉:“先前说什么了?我如何不记得?”

赵黼只管盯着那百看不能厌的眉眼,轻声道:“你不是从来记性最好么?如何忘了,上次阿留之后……我就说了,以后由我亲自护送你上下来回。”

云鬟听他提起“阿留”就已经明白了,然而昨日白樘才提点了她“私德”,今日却竟要变本加厉起来了么?

虽然白樘并未特指什么,可是于云鬟而言,却几乎认定就是跟赵黼了。

何况另还有一宗心病:那日在小灵山外的树林中,她曾听见似有人靠近的声音,虽赵黼说无人,但是那种惶惑之感,却直到如今仍旧挥之不去。

云鬟摇头道:“世子,这个我是万万不敢当的,何况如今饕餮已灭,京内风平浪静,很是不必……”

赵黼白了她一眼,不等她说完,便捉着手腕往外而行。

云鬟知道他脾气又上来了,便道:“好,我答应就是,只是世子且放手。”

赵黼哼了声,道:“口是心非。”

云鬟看他一眼,也不理论。当下两个出门,却同乘了车,便往刑部而来。

车行摇摇之间,云鬟见他右手仍自垂着,也裹着绢纱,便道:“世子的手如何了?”

赵黼道:“还时常有些疼的麻木。”

云鬟不似他般多心,怎会知道这是诳人的言语,便道:“可给太医看过了?愈合的如何?那药膏……可也有用过么?”

赵黼见她一连声问出来,心里笑开了花儿,面上却还道:“太医说伤的厉害,是以愈合的慢……那药膏么……我却是不舍得用。”

云鬟道:“怎么不舍得用?”

赵黼道:“是阿鬟的一片心意,因此我舍不得。”

云鬟依稀有些回味过来,便看了他一眼,不再做声。

赵黼上车的时候便靠坐在她身旁,此刻便又凑近了些,道:“你不知道,受伤的人有各种不便,这手伤着了,更是难做的很……连吃一口粥都要洒出来。”

其实赵黼一身武功,就算右手不得动,若是左手行事的话,自然也比寻常之人强上百倍,只是如今要博同情,自然便怎样可怜就怎样说。

云鬟半信半疑,便道:“让灵雨姐姐伺候就是了。”

赵黼道:“她也有伺候不到的地方。”

云鬟问道:“又是什么?”

赵黼低低笑了两声,却不做声了,只盯着她看。

云鬟一见他这般眼神,耳畔那“私德”两个字便冒了出来,忙便将脸色肃然了些,淡淡道:“快到刑部了。”

赵黼道:“有这样快么?”

云鬟“嗯”了声,赵黼不信,左手掀起帘子看了眼,果然见马车拐弯,前方刑部在望。

赵黼叹息道:“平日里骑马都要半天,怎么今日一转眼就到了。”

云鬟听他哀叹,忍不住便笑了,转念间,忙又掩了笑容。

马车来至刑部,云鬟示意赵黼不必下车,赵黼只得叮嘱道:“傍晚别独自乱走,我来接你。”

云鬟本待不答,又想他是个倔性子,若是不回他,待会儿却又乱嚷起来,岂不是弄巧成拙,因此便道:“好。多有劳烦。”

赵黼笑道:“不劳烦,夫君接娘子,天经地义。”

云鬟毕竟不够厚颜,顿时双颊微红,忙转身下车。

是日,上头主事送了几分折子过来,云鬟正看,外头阿泽来说道:“谢推府,侍郎传唤。”

云鬟即刻色变,双耳嗡地一声响,几乎听不见阿泽再说什么,盯着他看了会儿,才僵硬起身,自廊下前往。

将到白樘公房之时,正欲入内,眼前人影一晃,却是白樘走了出来。

云鬟因正握着心,见状忙后退一步,又忙低头道:“侍郎。”

白樘神情却是淡淡地,道:“我要往太子府一趟,此事最初是你接手的,你且随我一同。”

云鬟听得是这样吩咐,意外之余,就如拨云见日般,忙应承道:“是。”

除了云鬟之外,跟随白樘的,还有阿泽跟离火两人。

离火倒也罢了,阿泽一路却频频偷看云鬟,神色十分古怪。

因早派人来府内通知,顾詹士早在门边儿站着迎接,又道:“有劳侍郎亲自跑一趟,太子在东书房内等候。”

亲陪着来至书房,白樘便叫三人在外等候,自己入内相见太子殿下。

三人在门口等着,阿泽又打量云鬟,终究忍不住,便道:“谢推府,你跟世子……究竟是怎么样?”

云鬟早察觉他一路盯着自己看:“何意?”

阿泽咂了咂嘴,道:“世子好似对你……”

云鬟心中虽跳,只当不懂的。便道:“世子天生热络,对谁也是如此。”

阿泽听了这等言语,忍不住撇嘴:赵黼的确天生热络,只不过却也不是对谁都是用嘴打招呼的。

只是这话,阿泽自然说不出来。

不过……因看云鬟是这幅模样,阿泽心中不由想:“莫非世子是因为他生得跟崔姑娘相似,故而移情了么?毕竟当初世子因崔姑娘之死,是那样痛心彻骨似的。只不过……难道一个男人,也可以当是女孩子般喜欢么?”

他不由试着想了一下,最终却只龇牙咧嘴,觉着实在无法想象,不能接受。

于是阿泽得出结论:晏王世子赵黼,的确是个不同凡响、能人所不能的人物。

小半个时辰后,白樘方跟太子一块儿自书房内出来,太子脸色肃然,低低吩咐了顾詹士数句,又道:“叫内廷的各管事前来,把后宅使唤的众人,齐聚在后院之中。”

顾詹士即刻听命而去。

太子便同白樘来至后面福春堂上,太子府的人手甚多,虽是后宅,也不下百人。庭院虽大,却也挤挤挨挨,因此便只先放三十人进来。

后宅使唤,多是些丫头仆妇,均不知所为何来,一个个面面相觑。

太子赵正坐在中间儿,便道:“只因前日,府内有丫头不明不白死了,孤问过钦天监之人,说是府内有些小小邪祟。他教了孤一个法子,可以铲除邪祟,今日便来试验。你们且看好了。”

此刻白樘在堂内,旁边却是太子府的一名管事跟一名掌家娘子。

白樘便对云鬟道:“可还记得……会稽徐家小海棠命案?”

云鬟正在看太子是在耍什么把戏,忽地听见了白樘这般说,一头雾水:“自然记得,侍郎的意思是?”忽地又想:“原来他也知道这案子?”

白樘淡看她一眼,道:“你且好生看着这些人。如今,便要借你的这双眼。”

云鬟眉头微蹙,虽隐约猜到几分,却不敢妄想,只得照他吩咐,仔细看向外头。

此刻顾詹士拍手,两名太子的近身侍卫抬了被布盖着之物上来。

太子便道:“这是钦天监教导的驱除邪祟法子,只要上前来碰一碰,自然百病全消。尔等一个个依次过来,以手碰触即可。”

众人闻听,才都纷纷地松了口气,又思忖是什么东西。

正好奇之中,顾詹士将那盖着的白布扯落,便露出底下一面木板,上头有个用通红朱砂描绘的奇异的符号,足有人头大小,中间弯弯曲曲,似乎是些蝌蚪字迹,又仿佛天书一样,并不好看。

众人虽则疑惑,只不过太子有命,哪敢违抗,因此依次上前,以手碰触。

云鬟看到这里,却已经明白了白樘的用意。

半个时辰,内宅的百多仆妇丫头们,均都在那朱砂上留过手掌印了。

云鬟已经看得极明白,太子府的管事先生在旁,配合离火一一记录。

人退后,白樘将名单拿了给太子过目,太子看了片刻,目光沉沉,便对管事道:“都拿下。”

即刻起身,叫人带了那朱砂印,又往外而去。

才出了院门,就听隔壁有个女人的声音,哭叫道:“不要拿我,不要拿我!我并没作恶!”

众人正经过旁边的院落,云鬟转头看去,见正是先前被她指认出来、记录在册的一名下等粗使的妇人,正被两名侍卫擒住,一边儿挣扎,满面泪痕,哭叫不休。

此处乱闹之时,其他两名侍卫,却被顾詹士指着,去拿另一名女子,那却是个伶俐丫头打扮的,面露畏缩之色,一径后退。

顾詹士望着笑道:“翠姑娘,得罪了。”

云鬟这会儿才也记起,原来这丫头竟正是伺候皇太孙妃万氏的,那紫菱身死之时,她曾陪着万氏在门口出现过。

正诧异中,两个侍卫到了跟前儿,一人抬手便要去拿下,那丫头见退无可退,便叫起来:“你们想要如何?无缘无故是要怎地?”

顾詹士道:“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此时,忽地前头万氏面带怒色而来,喝道:“你奉谁的命?我身边的丫头,难道是贼么?”

第334章

皇太孙妃正拦住怒斥,太子赵正踱步出来,淡淡道:“如何?这是孤的命令。”

万氏方不敢造次,垂首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只是……不知道翠儿到底所犯何错,竟要将她拿下?”

赵正扫了她一眼,道:“孤做事,难道还要向你诉说详细么?”

万氏蓦地抬头,双目微红,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赵正不再理会,仍是率人而去,背后万氏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泪光闪烁,最终抬袖子拭去泪痕,低头去了。

此刻侍卫们将翠儿跟那妇人压下,翠儿兀自叫道:“皇妃救我……”却终究亦被押下,那同行的妇人便一直哭告不停。

云鬟远远地看着,心中滋味有些异样。

此刻赵正已经出外,白樘见云鬟不动,便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泽忙拉她一把道:“走了,发什么呆呢。”

众人又来至二重门上,于那府中的习练场的空地上,命管事将外间府中所用的人手召集起来,依旧如法炮制。

因外面的使唤人手比里头更多,自然越发耗神,防备也更加森严。

云鬟不敢顷刻疏忽,只顾盯着看,一个时辰之后,终究陆陆续续地也筛选出了三个人。

这三个,却比里头的翠儿跟那妇人难办多了,他们早听说里头有变,如今见上头指指点点,其中一个立即便跳起发难,趁人不备,从腰间拨出一柄解腕尖刀,不由分说间连杀两个下人,便又向着赵正冲来。

被这般鼓舞,另一名细作也跳了起身,这两人的武功竟都不弱,周围又都是些不会武功的仆从,顿时数人血溅当场。

云鬟见是这般,便想回过头去避开。

谁知才略一动,却听白樘的声音传来,竟吩咐道:“仔细看着。”

云鬟忙又忍着不适,打起精神来看着现场众人的反应。

因为事发突然,这些在场的太子府下人跟侍卫们,多半都是惊愕恐惧,有人逃走,有人大呼,有人委顿倒地……然而……

云鬟凝眸定神细看,只不知为何,刀剑相交,金铁之声中,耳畔也仿佛有些轰鸣重响,扰得她头越发疼起来。

只仍是咬牙盯着。

此刻偌大的院落,便如修罗场似的,那两名杀手砍翻数人,便同侍卫们战在一块儿,早又有太子的贴身侍卫,将赵正围在中间护住。

赵正目睹这一场,恨得冷笑道:“这帮辽人,当孤的太子府是什么?”才要吩咐统统杀了,忽然想起还要留活口,便只咬牙忍住。

又过片刻,侍卫们伤损了几个人,那两名杀手却一死一个重伤,剩下一人本趁乱欲逃,却给早有防备的阿泽拦住。

阿泽的武功对付此人,却是绰绰有余。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足有两刻多钟才结束。

云鬟看的眼花心跳,脑仁也越发疼了起来,突突乱窜似的。

耳畔起初还能听见喊杀声,到了最后,便只听见“嗡嗡咛咛”的刺耳声响,竟不知从何处而来,难受至极。

白樘见大局已定,低声问道:“除了这三人,可还有可疑者么?”

云鬟凝眸盯着场中众人,一幕一幕地回想方才那两名杀手发难之时,在场众人的反应。

白樘见她不言语,反而只是目光空空似地盯着场中,便静默等候。

不多时,云鬟抬手,指着左侧一名侍卫打扮、看着其貌不扬之人道:“他。”

所有人都是一惊,赵正皱眉道:“谢推府说的什么?”

几乎与此同时,白樘却道:“拿下。”

电光火石之间,那侍卫见势不妙早拔刀而起,只可惜毕竟晚了一步。

离火闪身上前,不由分说地错开手腕,腰刀坠地瞬间,又在后颈上重重地以手刀一斩,那侍卫便匍匐倒下。

赵正见状,久久无语,只是面露骇然之色。

白樘躬身道:“请太子恕我方才擅自下令之罪。”

赵正咽了口唾沫,才勉强笑道:“侍郎何罪之有?只不过……我太有些震惊了,没想到……府内侍卫里,竟也混有辽人细作。”

太子的侍卫军,选拔何其严格,却仍给细作混了进来,却让赵正如何不心惊。

赵正忍不住满面惶然,却又看向云鬟,迟疑道:“只不知道……谢推府是如何看出来的?”

白樘正也转头看向云鬟,却见她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白樘来不及回答,迈步回到身旁:“怎么了?”

云鬟闭了闭眼,抬手在额上一扶:“没事……”

耳畔却又传来方才内宅那妇人的叫声:“不要拿我,我并未作恶!”

云鬟极想抱头蹲地,只是面前是白樘还有太子……便只强撑站立。

白樘见她目光闪烁,大异平常,便道:“后事我自会料理,你累了,且先歇息片刻。”回头招了阿泽过来照料。

这会儿太子府的人便将现场清理妥当。赵正便对白樘道:“原先侍郎向我提出这建议之时,我还并不以为意,却想不到,竟是这等立竿见影之效。若非如此,孤且不知,府中果然有这些贼子潜伏呢。”

白樘道:“辽人细作防不胜防,纵然今日拿下这些人,却也保不准还有潜藏的更深的。”

赵正道:“所言极是。以后孤行事必然会越发谨慎。”

白樘很知他的意思:“太子放心,此事太子只可约束底下众人,我也不会上奏圣上,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在此查案,遇到辽人行刺就是了。”

赵正眼中才透出一抹笑意,握住他的手道:“甚好。”

原来因云鬟同白樘说起太子府内的印记之后,也曾提起昔日宫内之事,此事虽是隐秘,白樘却也是知晓的。

因当时辽国同舜国修好,便送了一名辽国妃子进宫,不料此妃心如蛇蝎,竟暗中用辽国之魇魅法,画血咒意图谋杀宫内得宠有孕的妃子。

所以当时云鬟第一次看见那符咒、画给白樘并提及宫中旧事之时,白樘知道兹事体大,心中忧虑。

偏偏后来又提起此事,更挖出了死鸟儿,坐实了血咒,白樘见无可回避,这才决心行事。

此举既然是辽人所用,云鬟偏又提到那《番辽记》一书,其实此书虽然还未编纂完成,但大部分资料却是齐全的。

白樘亲借了细看,发现信奉这血咒的辽人,至为忌惮的便是魔神咒,便是今日他拿了来、让太子赵正假说是钦天监驱除邪祟的那个图咒。

若是纯正的舜人,自然不知道这是何意,就算知道,也并不在乎。

可是对辽人而言,见了魔神咒,便似见了真的鬼魔一般,自是打心里抗拒。

比如那被拿下的第一个妇人,别说是云鬟,连白樘都看出她的战战兢兢、不愿碰触之意。

其实这妇人也着实并未碰到那魔神咒,只是颤抖着做了个样子罢了,深怕被魔神诅咒。

所以就算翻开她的手,也看不见沾染的朱砂。

而其他按落掌印的舜人,都是满手的红。

当然,并不是所有辽人细作都是如此无用,毕竟要当细作,自然有非常人的心智,比如那翠儿丫头,又比如外间的这些被拿下之人。

他们只也学其他人的模样,义无反顾地按落罢了,若是验看翠儿丫头的手掌,便是满手朱砂红。

但是有一点他们是遮掩不住的,那就是——当他们在看见魔神咒时候的第一反应。

所以当时白樘才对云鬟说起会稽小海棠的事。

因白樘深知云鬟之能,当时她既然能从满堂宾客里看出那躲在角落的凶手的微小表情,自然也会在一刹那间,发现满院众人里,有谁在第一眼看见这魔神咒的时候,是厌恶恐惧的。

事实证明,云鬟不负所望。

他果然是对的。

只不过,倘若太子府一气儿拿下这许多辽人细作的事传扬出去,自然太子面上无光,威信也……

白樘很懂赵正的心意,且也为了社稷稳固着想,便同他挑开了说,不会把此事张扬。

白樘跟赵正说罢,又道:“若太子信得过,这些拿下的活口,我想押回刑部仔细审讯。”

赵正无有不从,竟道:“侍郎行事,我甚是放心,你自管料理就是了。”

白樘来时,只带了离火,阿泽跟云鬟三人,先前便命离火去传铁卫,不多时来至太子府,秘密地将留下的几个活口押到刑部不提。

赵正又问道:“那么,先前那丫头紫菱之死,莫非也是这些人所为?”

白樘道:“还要审讯完毕才知。”

赵正道:“如此,就多劳侍郎了。”

正说着,便见离火匆匆而来,报说:“其他人都好端端地在,只是那叫翠儿的丫头不知因何竟不见了。”

白樘跟赵正忙入内相看,太子便喝问那看门之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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