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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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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敢再言,便看向白樘,只等他的意思。

此刻公差将窦鸣远的尸身拉下,拿水洗地。白樘伸手在眉心揉了揉,也觉着此案是前所未有的棘手。

话说偏厅之中,晏王想到方才那一幕,心中不免难过,道:“我至今仍做梦一般,窦侍卫怎会如此,嫁祸不成,竟动了杀机?他竟这样急欲要我的性命,可见是恨我入骨了。”

想到竟被人如此处心积虑地毒恨着,晏王心里也忍不住有些生寒,想到自己带来的那些侍卫,不由又道:“我本是极信任窦侍卫的,如今,却不知自己该信谁,不该信谁了。”

喃喃念了两句,目光转动看到旁边的云鬟,想到她素来的维护之意,又想到她方才奋不顾身挡在身前,眼底才透出几分暖色。

就算整个世子府,乃至整个京城都没有他可信之人,至少,身边这个一定是。

忽听云鬟道:“王爷,我觉着……不对……”

晏王道:“怎么不对?”

云鬟道:“我觉着窦侍卫……”

云鬟举手,在额头轻轻抚过,眼前却一直闪过窦鸣远扑上来之时的场景,虽是看着凶狠狰狞,然而……

云鬟微微闭上双眼,凝神之时,窦鸣远飞身那一刻的场景,顿时便定格在眼前。

就仿佛她此刻仍身在公堂之上,身旁的是晏王,猝然遇险,震惊地睁大双眼,眼中透出骇然跟惊怒之意。

但是她的面前,那看着凶神恶煞般的窦鸣远,眼中透出的,竟也是……跟晏王类似的,骇然,惊怒!

而绝非是晏王所说的毒恨之意。

云鬟忽地觉着身上寒意滋生,竟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晏王见她面色不对,便道:“怎么了?是不是方才惊吓着了?且先坐下。”

云鬟身不由己地往后,怔怔然坐在椅子上。

霎时间,昔日有关窦鸣远的种种影相,一一从脑海之中闪现,她虽然坐在大理寺的偏厅之内,身边只有晏王,但刹那间,于她眼前身边的,却是无数个窦鸣远,来自不同的日期,不同的情形之下,不一样的打扮,各色喜怒哀乐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的容貌。

再定神之时,却见眼前除了晏王外,还有一个人,——白清辉。

清辉因听说出事了,生怕有碍,他毕竟是大理寺的人,便极快赶来相看,谁知进了厅内,已经跟晏王行礼过了,云鬟却仍是置若罔闻,兀自看着虚空,竟全不知道他来到。

清辉有些明白,只静默不言,相侯而已。

云鬟见他不知何时来了,却来不及惊诧,只说道:“可还记得我们推论,说晏王殿下曾中过摄魂术么?”

清辉道:“自是记得。”

云鬟道:“如今我们只当窦鸣远是凶手,但倘若,他也是被害者呢?”

清辉毕竟同她公事过数年,且又脾气相投,心有灵犀,顿时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

正如晏王所说,窦鸣远是跟随赵黼的人,从来忠心不二,按理说赵黼亲自挑选的人,敢让他放心留下守护晏王的人,不至于会出错。

但如何才会让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忽然变成一个反叛弑主的人呢?

道理就如同——让从来宽和深恩的晏王,也变成一个狠绝杀人的凶手一样。

白清辉跟云鬟对视着,虽都未曾说话,却已经明白对方心中的想法。

清辉道:“虽大有道理,但是,并无证据。”

云鬟道:“你说的是,并没有证据。”其实是有证据的,就在云鬟的心中,只可惜拿不出来。

方才她将昔日无意中所见到的窦鸣远,跟近来的窦鸣远,几百张样貌都摆在眼前,一一对照比对,终于发现的不同便是:窦鸣远的眼神。

她把眼前那几百张的面孔,从中分成两拨。

一拨,是眼神明亮坚毅的窦鸣远,另一拨,是眼神深沉锐利的窦鸣远。

虚空的回忆幻象之中,云鬟抬起双手,把这两种不同的窦鸣远,用双手遮住了脸,只露出他的眼。

很难想象,同一个人,会有截然不同的两种眼神。

差异之大,就如同一只驯顺的狗,跟一匹嗜血的狼。

而把两者之间分开的时间——就是在云鬟惦记着赵黼的嘱咐,前往世子府拜会晏王的那一次开始。

也就是说,窦鸣远的改变,的确是在赵黼离开之后。

晏王虽听清他两人说的话,却浑然不明所以:“你们在说什么?”

清辉道:“王爷,我们……怀疑窦侍卫也是中了摄魂术而不自知。”

云鬟见他已经说了,便补充道:“不同的是,王爷只是那杀人的一瞬间失去心神,但是窦侍卫……”

她迟疑了片刻,终于说道:“自从世子走后,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晏王瞪大双眼,若是放在之前,只怕他绝不会相信这话,还会嘲笑他们两人发无稽之谈。

但是,在亲身经历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力跟可怕之后,晏王很难再笑出来。

忽然震惊地领悟:“既然这样说,那窦侍卫、他就不是真的背叛我跟黼儿?”

云鬟眼前复又出现窦鸣远飞身袭击晏王时候的那种眼神,点头:“当时窦侍卫的眼神,分明是不想伤害王爷。”

就在此刻,又有个声音道:“他虽然袭向王爷,但是,当谢主事为王爷挡之时,他的手点的是谢主事颈间方向,谢主事比王爷要矮,因此,若谢主事不以身相拦,窦鸣远的手,刺中的是王爷的胸前,而非喉咙,造不成致命伤。假如他们所说是真,那么窦鸣远本身是不想要王爷死的。”

或许窦鸣远是中了摄魂术,然而在身不由己行事的一刹那,他终于记起来自己的本性,出于本能,便刻意避开了晏王的要害。

既如此,最后他的自戕,也耐人寻味了。

晏王见白樘也这般说,再无异议,后退跌坐,眼圈微红:“原来、原来如此……”

白樘先前来时,听见云鬟跟清辉两人在里头对话,白樘早就有些疑心,听他们一说,即刻融会贯通。

白樘道:“只可惜他竟一心寻死,再无活口了。”

清辉道:“再审问吕录事跟顾詹士如何?”

白樘道:“如此更加重了东宫的嫌疑。”

清辉道:“最初的确是吕陵主动去接洽窦鸣远的,如今窦鸣远身不由己做出这许多事,难道就跟他们毫无干系?除了太子府之人,又有谁这般视晏王如眼中钉般呢?何况,窦鸣远武功高强,能接近他身边又令他毫无防备地中招的,自然是他熟悉或者亲近之人。”

白樘沉吟之时,外头梁御史进来,道:“宫内有人来,说是圣上催着问此案的进展。尚书要不要先进宫……将迄今为止所得向圣上禀明?毕竟,如今凶犯已经自戕了……”

白樘道:“凶犯虽然自戕,尚有许多疑点。”

梁御史道:“然若不尽快给圣上一个交代,只怕……”

白樘道:“梁大人不必担心,当初是我在圣上面前领受的,若圣上怪罪,我自责无旁贷。”

梁御史忙道:“尚书不必这样说。既然如此,我便先出去打发了那位公公就是了。”

这一夜,云鬟自回了府中,勉强看了两册书,正欲洗漱安枕,忽然听得外头有些马蹄声响,嘈杂而过。

晓晴也听见了,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道:“大半夜的,怎么有人在外头跑马呢,巡城司也不管管。”

耳听着这一队兵马呼啸而过,正要伺候云鬟去睡,却听得砰砰拍门的声响,半夜里,叫人心惊肉跳。

半晌,却是阿喜陪着一个人仓促跑了进来,这来人手中握着兵器,却竟是柯宪。

晓晴见他如此,吓道:“怎么了,走了强盗了?”

柯宪摆手,却对云鬟道:“且不要睡,出事了!”

云鬟还未问如何,耳畔“吽”地一声锐响,抬头看时,却见外头有一道白光冲天,与此同时,又是马蹄声疾,铃儿乱摇,喧喧而过。

柯宪听静了下来,便压低嗓子道:“我方才听见动静,探头看了眼,却见动的人马,不是九城巡检,竟有几个人的服色,像是东宫的府兵。”

云鬟心头一凛:“府兵?”入夜宵禁,街上走动的,只该是官府巡检司,其他不管是王府还是东宫,府兵出,若无皇命在手,便是反叛。

近来满城都知道京内局势紧张,这会子东宫的府兵上街做什么?

云鬟心念转动,拔腿往外便跑。

晓晴忙拉住,柯宪也挡着道:“做什么去!”

云鬟焦急道:“若真的是太子欲行不利,那晏王殿下便有危险了。”

柯宪道:“不怕,世子府的人也不是好对付的。你只这会儿不能出去,神仙打架,殃及凡人,街头都是兵,若是不认得你,白白伤了性命!何况他们不在这里作乱已经是侥幸了,还敢送出去呢?”

正欲再想法子,却听得外间“砰砰”乱响,又是一阵杂乱拍门声。

晓晴跟阿喜面无人色,柯宪握紧了腰刀,却也紧张的流下汗来。

第392章

正彷徨时,外头又有敲门,门公因先前得了柯宪的吩咐,不敢擅开,只颤声问了句:“是谁?”

外间道:“刑部的人。”

门公闻听,才长松了口气,忙忙地开了门扇,果然见是阿泽跟任浮生两个,相继跳了进来,又吩咐:“关门。”

两人闪身到了厅边,正迎上云鬟柯宪等,便道:“老柯也在这里?你想是知道了?”

柯宪见他们来了,才把刀又送回鞘中,道:“我见暗夜有人明火执仗行动,觉着不妙,便想过来照应,到底是何事了?”

任浮生道:“东宫兵马异动,四爷吩咐我们来府内,一则通知,一则守卫。叫主事此刻万勿外出,且留在府内,静候消息。”

云鬟道:“可知道晏王世子府的情形如何?”

任浮生道:“听说入夜的时候,晏王殿下被传进宫内去了。”

云鬟虽觉诧异,但以现在的情形而言,晏王人在宫中,算来该比在别处要安稳些儿。

此刻忽地又想起来,便问道:“四爷如今何在?”

任浮生道:“四爷仍在刑部。”

云鬟见他两个来到,又听如此回答,料得白樘不至有事,才复心定。

当下众人仍回了厅内,晓晴送了茶水,又带丫头送了些糕点上来,几个人围着桌子而坐。

柯宪忍不住说道:“先前世子府的那案子,听闻查到了太子府上,更兼先前太子府内事端不断,引得圣上很不喜,难道正是因为这个,东宫才有异动?”

柯宪并未参与,只听刑部的人隐约说起,当下连同浮生阿泽,都看云鬟。

云鬟便道:“先前的证据虽对东宫不利,但尚书说仍需追查,未必没有转圜。”

阿泽忽地冷笑说道:“不过这个时候行事,选的倒是个好时机,世子并不在京内,可算是少了一个棘手的对头。”

几个人在内说着,便听得门外街上,一阵阵地马蹄声同脚步声响,时紧时慢,有几次似是停在了门口,引得浮生跟阿泽柯宪等甚是紧张,跳到厅门处望着戒备。

幸而有惊无险,不知不觉过了寅时,看看天明,外头的兵马声动才消停了。

云鬟在里间和衣而卧,柯宪却跟任浮生阿泽等都守在外头,两人伏在桌上,一个歪在椅背上,见天明了,才复醒来,晓晴叫丫头们取水来,匆忙洗漱了。

浮生道:“先不要出去,我们去打探打探。”便拉着阿泽出外,叫阿泽守在门边,自己出门。

拐过弯儿,才见一队巡城司的人马经过,并不见其他的府兵,街头也见到几个寻常百姓出没,也并不见巡城司的人拦挡。

浮生见是这般,料得无碍,便拦下一个巡城司的统领,将刑部的令牌掏出,问道:“现在的情形如何了?”

那统领道:“上峰只命我们严加防范,并未有其他说法。”

浮生正思量要去刑部一看究竟,统领又道:“是了,方才见到宫内的一位传旨的公公,像是圣上命人请了几家的大人进宫议事呢。刑部的尚书大人想来也在其中。”

浮生谢过此人,忙回来府内,便把探听所知说了一遍。

云鬟道:“既如此,我们也去刑部如何?”柯宪点头答应,便先回去换了官袍。

浮生跟阿泽索性护送着他两人来至刑部,果然白樘先前领旨进宫去了,此刻部内也有许多人已经到了,彼此聚在一块儿议论纷纷,都说昨晚上的事。

其中一人便道:“听闻昨晚上东宫的府兵调动,是往皇宫的方向而去,晏王世子府也有波及……”

另个说道:“我也听说,昨晚圣上召见了恒王跟晏王两位殿下。”

又一个道:“听闻六部的尚书大人,几位有功赏的爵爷,静王殿下等,一大早儿都被召进宫内去了,却不知是个什么情形。”

正人心浮动之时,却听有个声音,脆生生说道:“尚书进宫前曾有令,让各位大人专注留意自己的公事,勿要因此而怠慢了差事,须知天下狱讼紧急,却并不因此而推延或者避生,不管如何,各位静守己心,陈位就列,恪尽职守才是正经,尚书回来,也是要查的。”

众人如闻纶音,忙才四散,各去行事。

说话的却正是周天水,又见云鬟跟柯宪来到,她便走到跟前,道:“你们也来了?”

云鬟跟柯宪行了礼,柯宪知道两人熟络,怕他们有体己话说,便自找了个理由先行一步。

周天水才拉着云鬟,窃窃说道:“可知道么?要翻天了。”

云鬟道:“只听说昨晚上太子的府兵四出,到底是怎么样?”

周天水道:“太子昨晚上意图逼宫,只是……不知怎地,又给圣上召进宫内,一夜未出,府兵群龙无首,不成气候。”

云鬟道:“方才他们说,恒王晏王两位殿下昨夜也在宫中?”

周天水道:“正是。方才又有内侍传了尚书跟数位重臣进宫议事,只怕,这议的便是废太子的事了。”

云鬟悚然惊动:“废太子?那、那……若是另立储君,便是恒王殿下了?”

周天水道:“便是这个不知道。若是按照长幼顺序,自然就是恒王,可若是取其才干么……”说到这里,又有些疑惑不定。

云鬟知道她身为八卫,跟随白樘身边儿,消息是最灵通的,便问道:“怎么了?”

周天水忽地问道:“若是取其才干,你觉着晏王殿下好呢,还是静王殿下好?”

云鬟越发吓了一跳:“这个……”

周天水瞥她一眼,忽地说道:“我虽然知道晏王世子跟你关系匪浅,你近来也跟晏王极好,然而……我不瞒你,凭心而论,我是要选静王殿下的。”

云鬟咽了口唾沫,喉头发干,想说一句,却又觉着这种事,又哪里是好争执议论的,何况乃是君国大事,又非私德等话。

周天水又道:“我并不是私心如此,而是有些论据,你想想看,过去二十年来,晏王殿下都在云州,他的根基不在京内,人脉等也自浅薄,虽说世子的威名重,然而毕竟那只是儿子罢了,只看晏王殿下而言,殿下虽是带兵王爷,但性情甚是柔顺……可是静王殿下就不同了,长居京内,名声甚好,且人脉也佳,更不必提还是相爷的姻亲了,从来行事也很得人心,虽看着绵静,但却……”

云鬟见左右无人,低声问道:“是不是……四爷心里也是想着静王最佳的?”

周天水见她问了出来,便一笑:“你才知道?四爷的心中,静王殿下自也是最佳之选。”

云鬟蹙眉不语,周天水戳了戳她,笑问道:“怎么了,见我们都说静王,你心里不受用了么?”忽地掩着嘴,看着云鬟笑了起来。

云鬟见她笑的古怪,便问道:“你笑什么呢?”

周天水道:“我笑的是,世子对你是那个样儿。倘若这回是晏王殿下被扶立为太子,那么……世子将来岂不就是我们的皇帝陛下了?若是世子再娶了你,那你岂不是……”

云鬟先是凛然,继而脸上微红,竟不知如何辩驳,只脱口斥道:“瞎说什么!”

曾经虽答应了赵黼的两年之约,只是晏王素来游离皇位之外,赵黼也从无此心,是以云鬟更加从未想过此事。

如今周天水一句一句入耳,声声若惊雷般,竟叫她十分惊心,甚至隐隐有些恐慌。

周天水见她有些鲜见的恼羞之意,便笑道:“这可不是瞎说,而是真中之真,你只是不肯去想罢了。”

云鬟咬了咬唇,忧心忡忡。

周天水道:“怎么啦?是真恼我了?”

云鬟叹息道:“横竖不管如何,只要晏王殿下平安无事,便是妥当。”

周天水道:“殿下自会无事,这一次的崔钰被杀案子,何等的凶险,若不是你救护在先,四爷拨乱迷雾在后,只怕殿下就陷了下去也。想来这必然是东宫所为无疑了,如今见阴谋败落,便才孤注一掷。”

云鬟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皇家之事,难说,难说。”

周天水道:“横竖不与我相干,至于你,可也就是一个’难说’啦。”

云鬟横她一眼,便不理会,转身道:“我去做公了。”

周天水上前拉住:“好不容易正经说会儿话,怎么说走就走?自从上京来,咱们却少亲近了,你是故意跟我疏远不成?还是觉着以后或许就是我们的……所以事先对我摆出架子来?”

云鬟又涨红了脸,便站住脚,正色道:“姐姐再跟我说这话,就真恼了。”

周天水吐吐舌,道:“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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