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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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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缠绵之意。

她仓促地扫了他一眼,又转向别处。

赵黼一怔,想到数月未见,在云州之时日思夜念,梦寐以求,如今总算在眼前了,只是却仍是如梦。

忍不住便低头下去,在那微暖且润的脸上亲了一口。

云鬟忙欲后退,赵黼在腰间一揽,道:“别怕,我又不会做什么,毕竟这也不是地方。”此一刻,却有些口是心非。

只得咳嗽了声,看着她手中包袱道:“我帮你拿着。”不由分说地便接了过来。

云鬟也由得他,只道:“我该去见夫人了。”

赵黼道:“好好,我陪你。”忙握住她的手,团在掌心里。

云鬟挣了一挣:“世子。”

赵黼道:“没有人看见,不打紧。”

云鬟轻声道:“别这样。”

赵黼叹了口气:“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倒还有多少日子煎熬。”

云鬟已经抽手往外走去,听了这句,忽地缓缓回头,打量着他。

赵黼道:“你看我做什么?”

云鬟唇边一动,似笑非笑:“世子府中,如今不是有一位‘美貌佳人’了么?何不‘将错就错’?”

美貌佳人,将错就错,自都是他曾说过的话。

赵黼恍神的功夫,她已经出门去了。

屋内,赵黼兀自迷惑于云鬟那一笑,心里想:“如何这么说,到底是嘲讽我,还是……”

一时竟猜不透她的意思,心里更如猫爪乱挠起来。

话说云鬟自往蓝夫人卧房而去,一路且走,且提一提袍子,走到半路,便放慢了脚步,听得身后静悄悄地,疑心人不在,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谁知一瞥的功夫,才见到赵黼原来就跟在身后十数步,正抱着那团湿衣裳,一边望着她。

云鬟本以为他并未跟着,谁想到竟是这般,当下忙转回来,头也不回地去了。

如此又走片刻,正迎面一名丫头来到,接着说:“我们夫人正叫我来看看大人如何了呢,请。”

云鬟虽熟悉宣平侯府,只毕竟如今身份不同,正好随着入内。

到了里间,却见门口仍有许多伺候的丫头仆妇,正躬身退避,里头立即通传了。

其实,蓝夫人在回府的路上已经醒来。

先前,也的确是云鬟想了个“破釜沉舟”法子,让崔承偷偷地告诉蓝夫人,好逼迫宣平侯吐露实情。

他们本是定的计策,谁知对蓝夫人而言,却自然是晴天霹雳一般。

她自嫁了宣平侯,相敬如宾,恩爱如海,也算是经历生死。后得了蓝泰,除了云鬟出事……正如过了数年神仙般日子一样。

原本以为蓝泰这事乃是外力,忽然竟似枕边人所为,真似挖心掏肺,痛不可挡。

车厢之中,宣平侯便问道:“你为何竟这般鲁莽,有什么话不好说的?竟做这般傻事。”

蓝夫人竟不知如何面对,顷刻,方对宣平侯道:“侯爷,我有一事不解。”

宣平侯道:“是怎么?”

蓝夫人问道:“泰儿的事,可跟你有没有关系?”

宣平侯惊道:“谁同你说的?”

蓝夫人见他竟如此反问,眼中顿时泪涌。

宣平侯本欲立即否认,然而见她如此,竟说不出来,只道:“你不必胡思乱想,一切都会过去。”

又过了一会,蓝夫人才道:“其实我原本就有些想不通,只不过怕是误会了侯爷,又怕伤了你的心,所以不敢乱猜。侯爷是无所不能的人,底下侍卫也都甚是忠信,如何上次先出了那件事?这一次,偏偏是侯爷带了泰儿出去,就又生事,就算贼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至于就这般轻易从你手中抢走了泰儿,何况又不是毫无防备的。”

宣平侯无言以对。蓝夫人却笑了声,道:“侯爷说一切都会过去,殊不知,对我而言,只有一死,这一切才会终结。”说罢便转过头去,再也不看宣平侯一眼。

云鬟入内的时候,蓝夫人想到此情,正拿着帕子拭泪,一个贴身侍女在旁边轻声劝慰。

见她进来,蓝夫人一抬手,那侍女便悄然退出了。

室内竟只剩下他两人。

虽则相见,却不知该如何相对。

云鬟在听说蓝夫人请她见面的时候,也猜到夫人必然有些知晓了,只是毕竟兹事体大,且又情何以堪。

云鬟勉强行礼道:“夫人……”

话音未落,蓝夫人道:“你是鬟儿,是不是?”

云鬟双手缓缓放下,默然无语。

蓝夫人凝视着她,才退下去的泪又涌了上来,先前在河畔她一心寻死的时候,正云鬟赶到大叫,蓝夫人回头一瞥,看见了她,当时还以为是濒死之际,望见了幻觉,故而更加义无反顾地跳下河去。

后来被救上来,又见云鬟在前,那时候兀自神志不清,便叫了她的名儿。

直到回到府中,又问贴身侍女当时的情形,侍女们道:“那赶来的大人,是刑部的谢主事。”

蓝夫人问及名姓,——她原本也曾听说过“谢凤”这个名字,只因未曾见过其人,倒也罢了,如今回思种种,如何还不明白?

蓝夫人因才溺水的人,又加上之前亏损了身子,竟有些无力动弹,便撑着对云鬟道:“你过来。”

云鬟只得走到窗前,蓝夫人又打量了她一会儿,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过:“我现在,可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你可跟我说一声呢?”

她的声中含悲带戚,云鬟终究忍不住,便后退一步,挨着床边跪了下去,含泪道:“姨母!”

蓝夫人浑身一震,垂眸直直地盯了她一会儿,蓦地张开手臂,将她抱住,哭道:“鬟儿!我的好鬟儿!”

两个人在里头抱头痛哭的时候,外间儿,赵黼站在门口,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当初云鬟死遁,开始时候,赵黼自是怒火冲天,恨极了她,虽知道她多半是为避开自己,却不明白她为什么竟敢如此。

然而一路上翻林越岭,跋山涉水至此,随着经历的事多,跟她相处日多,却也已经约略明白了些云鬟当初绝意要去的心思,此刻见两人重逢,如此悲恸,他心里竟也有些不大自在。

便听里头云鬟解劝了几句,蓝夫人又哽咽问道:“你当初……为什么竟走了?可知我只当你已经……心中日夜如刺?幸而你弟弟在,不然的话,只怕也早就……”又哭起来。

赵黼抓了抓脸颊,只好轻轻叹了声。

两人叙说了会儿别情,重又说起蓝泰的事来。云鬟道:“我知道侯爷对姨母是最真的,本是想用计让侯爷承认,姨母如何竟真的寻短见?”

只听蓝夫人冷冷静静地说道:“夫妻多年,我虽知道他如此做必有苦衷,但为人母之心,我宁肯死,也不要听到是他害了泰儿,我宁肯他杀了我,也不要泰儿有半点事。”

两人在内,又哭又说,约略过了有半个时辰,云鬟才红着眼走了出来。

一抬头,却见是赵黼在眼前,云鬟怔了怔,便低头往前而行。

赵黼心虚,抱着包袱跟在身后。

一前一后走了片刻,云鬟忽地止步。

不防赵黼只顾盯着她、满心胡思,一时没反应,便撞过来。

他虽是无意,却毕竟是个勇武男子,天生的力气,顿时把云鬟撞了开去,往前一个踉跄,才勉强站住。

云鬟回头,满面不可思议。

赵黼慌忙过来扶住,问道:“怎么样,可伤着了?我并不是有心的。”

目光相对,云鬟察觉他却是真的慌张,不由微微一笑,扶着站稳身子。

两人到了前厅,却正见宣平侯跟崔承两人出厅而去,白清辉同季陶然站在门边。

云鬟问道:“如何了?”

清辉便道:“侯爷招了。”极快地将蓝少绅所说,复述了一遍。

原来蓝少绅受了张遐龄的指点,知道要破解这命数的最好法子,自然是将这本不该存在的人彻底出去,免得仍有后患。

但蓝少绅终究为人父,下不了手,便想把蓝泰远远地送走,横竖跟他们不相干就是了。

谁知第一次……因蓝夫人哭跪,他一时心软,便放弃了。事后越发心惊肉跳地不安,终于又觑得机会,安排人带走蓝泰。

上回因无意中惊动大理寺,故而这回,他绝意“斩草除根”,只说蓝泰被人扔入河中,不过是想让有司停止追查罢了。

谁知道白清辉云鬟等早看出他身上可疑,竟不肯放弃,终究查了出来。

别的还且罢了,只是云鬟听到那张遐龄所算的八字,心里不安。

她还未出声,赵黼已经皱眉道:“真是胡闹的很,如何做个梦就能生出杀机?又是什么八字吉凶,也只他会信这些无稽之谈。”

清辉忽然说道:“那……倘若此事放在世子身上,世子会如何行事?”

赵黼张口要答,忽然看向云鬟,瞬间口中发干。

蓝少绅因恐怕儿子真的克父克母,又或者真的做出如梦境之中般的惨绝人寰之事,伤及蓝夫人……但倘若事情换在他身上,他若真的也梦见云鬟被……到底是不是会嗤之以鼻,还是也如蓝少绅似的如此选择,亦或者更狠,真也是尚未可知。

赵黼一个犹豫,清辉却已经知道了,便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季陶然道:“听来像是佛家偈语?”

清辉道:“正是。只因用情至深,故而唯恐变故或者失去。宣平侯所做,虽看似匪夷所思,实则也是情理之中。”

赵黼正在心中反复那句“由爱故生忧”的话,不由又去看云鬟。

却见云鬟望着清辉,叹道:“素来看着像是个最冷清无情的,然而偏是你,竟最懂得这人间之情。连我在内,就算千万人看宣平侯,只怕都会觉着他冷绝无理,只有你会这般想。”

赵黼虽也觉着白清辉所说有理,云鬟所说更加有理,但却不喜她称赞别人,就哼道:“罢了罢了,得亏他没有真的把蓝泰杀了,不然的话,管他有情无情,有爱无爱,必也要让他吃一刀罢了。”

清辉跟季陶然听了,都是会心一笑。

独云鬟看着赵黼,心中陡然间想到的,却是前世季陶然那件旧案。

第405章

因不放心蓝夫人,云鬟便仍在宣平侯府上,相陪坐等。

她不肯去,赵黼自然头一个要陪着。

如此直到晚间,宣平侯才匆匆返回,从马上抱着个孩子下来,自然正是“失而复得”的蓝泰。

原来宣平侯这一次,是叫人带了蓝泰,要将他远远地送到寺庙里去,因此要找寻下落,侥幸容易。

里间儿蓝夫人听说孩子回来,早不顾一切地挣扎下地,奔往外头,蓝泰大叫:“母亲!”撒腿飞快地往前,扑在蓝夫人怀中。

蓝夫人早忍不住,倒在地上,紧紧抱住,放声大哭。

蓝泰吃了一惊,道:“母亲哭什么?难道是不舍得孩儿?”竟是浑然不知发生何事。

原来这一次带走蓝泰的人,只对他说,侯爷要送他去寺内学武,蓝泰是个顽皮活泼的男孩儿,虽然想念母亲,但一想到可以习武,自然满心期待,谁知中途被人揪了回来,此刻见母亲如此,便大惑不解。

蓝夫人见他并未受任何惊恐,心中才有几分安慰,又想到差一点母子便不能相见,仍是泪流不已,只得抱着说道:“母亲自然舍不得你了。宁愿跟你一起去。”

蓝泰也伸手抱住:“泰儿实则也舍不得母亲,只不过心想着若是练成一身好武功,自然可以光宗耀祖,母亲也必高兴呢。”

蓝夫人听是这样的言语,更是情难自禁,又喜又痛,泪流满面。

宣平侯在旁看着,微微动容。

可虽然蓝泰已经回来,但他心中所担忧的事情,却仍旧存在。

忽然听有人道:“侯爷只想着或许公子会不利于父母,然而照夫人的情形看来,纵然你送走了公子,夫人难道就会平安无忧地长命百岁么?”

宣平侯正也是因为想通了这个,所以才飞奔去寻蓝泰回来的。此刻回头看着清辉:“可是,以后如果真的发生了我梦境之中的场景,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清辉却答不上来。

正此刻,云鬟走前一步,道:“若真的如张大人所算,比要轮道平衡……那么要填补那平衡之人,只怕也并不是夫人。”

宣平侯一愣,回头看向云鬟,云鬟却只说道:“侯爷勇毅,夫人仁善,教导出来的孩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见蓝夫人正母子相聚,无暇他顾,云鬟辞了宣平侯,转身往外。

清辉仍在后,跟宣平侯不知说些什么。季陶然原本要跟着,因见赵黼已紧紧跟着去了,他便一笑摇头,只随清辉。

不提宣平侯府内,喜忧参半。只说赵黼云鬟两人出来,仍是上了马车。

车行了一会儿,赵黼打量着云鬟若有心事,便问道:“在想什么?”

云鬟抬眸看他,说道:“你可知道……前世……本没有泰儿?”

赵黼暗中寻思,想起昔日的那“蔷薇血衣”案。

赵黼到底并未亲身经历,并不知这其中若不是云鬟出力,蓝夫人早亡故了,蓝泰也不会出生……然他毕竟心思机敏,见云鬟为此沉吟,便也猜到一二,点头问道:“怎么了?”

云鬟道:“所以,那张大人所言,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赵黼道:“莫非你担心,他说的话会成真?”

云鬟道:“倘若……有个万一呢?”

赵黼看出她眼底有些忧虑之色,便慢慢挨过来,问道:“你怕他真的会对侯爷夫人不利?”

云鬟想了会子,终于道:“没什么了,我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赵黼见她温淡答话,情难自禁,凭空想了会子,便低低问道:“分开这几个月了,你可想过我不曾?”

云鬟咳嗽了声,赵黼道:“怎么不回话?到底想过不曾?”

云鬟道:“忙得很,世子难道不忙么?听闻……跟辽人定了和约?”

赵黼道:“忙里偷闲,也自然能想的。我时常想你,难道你真半点没想过我?”

云鬟见他说的白,又咳了一声。

赵黼趁机便去捂住她的额头,道:“是怎么了只管嗽,难道是先前落水,着凉了?”

云鬟道:“没有。”却也并没有推开他的手。

赵黼心里喜悦,原先按捺着的那些柔情蜜意顿时都要涌出来,不由说道:“阿鬟,先前说的那个‘美貌佳人’,你也看见了?”

云鬟见他主动提起,便道:“看见了。”

赵黼道:“原本是我母妃的主意,我也没理会她……不过倒是因此想出一个法儿来,你且听一听成不成?”

云鬟道:“什么法儿?”

赵黼道:“她生得有六七分像你,我便留她在府内,让众人看见,以后悄悄地把她打发了,你若是变作女装,在府内出入,自然就没有人留心了,这叫做‘瞒天过海’之计,你觉着怎么样?”他只顾想的好,说到这里,便又臆想起跟云鬟种种自在,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把她弄了进府内去。

谁知却见云鬟皱皱眉,赵黼问道:“你觉着不好?”

云鬟不答,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那位姑娘叫什么?”

赵黼道:“叫阿郁。”

云鬟道:“她既然生得貌美,又是王妃的亲戚,又何必用什么‘瞒天过海’,世子为何不……”

云鬟并未说完,赵黼却明白了,因一把抱紧她道:“你瞎说什么?”

云鬟道:“不过是实话。”

赵黼将她抱着摇了一摇,半真半假道:“你再说一句,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云鬟静默无语。谁知赵黼望着她,却忽然又想起在宣平侯府内她那句话,福至心灵,便道:“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吃醋了?”

云鬟蹙眉,然而脸颊上却慢慢地浮出浅浅地薄红来。

眼见这情,赵黼不觉心情驰荡。

却不料外头马蹄声响,有人来问道:“世子可在此处么?”

赵黼不等外头回答,道:“不在不在!”

云鬟一愕,旋即忍笑。

那外头人忙禀告道:“是晏王殿下派卑职前来的,要告诉世子一声,若是无碍,还请世子尽快回府,且有事呢。”

赵黼听是晏王的命令,才不敢高声,只叹了口气,对云鬟道:“我本想把那些杂事都料理妥当,再去寻你,咱们好生相处,自在说话,谁知竟出了这种事,到底又是仓促相见。”

云鬟已经又恢复肃容,道:“世子且还留心去做正事。”

赵黼道:“什么正事,除你之外,都是杂事。”

云鬟转开头,又不答话。

赵黼道:“是了,你听好了,以后再不可做这种凶险之事,什么跳河之类……这一次就罢了,下一回,若给我知道你为救人这般,不管你救的是谁,我定要……”

那个“杀了”的话尚未说出来,就见云鬟回头瞥了一眼,眼神有些冷。

赵黼便停下来,道:“不说就不说,横竖你心里明白。我可不是玩笑的。”

先前听闻云鬟跳了太平河,他匆忙出府赶去的当儿,心头之慌乱,若行于冰河之上,而马蹄踏开碎冰,其惊恐惧怕,无以言喻。

若无第一次的死遁,倒也还差一些,尤其是两者一块儿想来,岂不叫人神破意碎?

这般叮嘱了一句,才又狠狠地在脸上嘬了口,到底下车去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朝廷调任专人,一一敲定两国和约之事,辽人方面儿,睿亲王乃是正使,议定辽人退出黑河二州,且赔偿昔日侵扰黑河二州的款项,以牛羊毛皮等抵偿,且互通商贸往来等,各项不必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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