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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3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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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而飞。

赵黼对白樘有一种奇异的敬重之意,似乎与生俱来,挥之不去。

先前是因为太敬重了,只当做是如师长父兄般的长辈人物,故而并没有把所谓“奸夫”这种污名儿,往白樘身上靠半点儿。

也正是因为这股敬意,所以,纵然知道云鬟对白樘不同,他也只是醋海翻腾,却并未就想着要对白樘如何。

但偏是如此,这个人的存在,如此碍眼,叫他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

赵黼抓了抓脸,恼恼地睡了。

前世季陶然出事之后,两个人之间越演越烈,互不相让。

起初赵黼逼迫云鬟行事,她还会挣扎反抗,渐渐地,却也不怎么理会他了,仍是昔日那种逆来顺受之态,似乎是苦头吃够,也学乖了。

因她从来都知道,再多的反抗,只会换来他更加激烈地相待。可是这种顺从,以季陶然之死为转折,先前的是“逆来顺受”,之后,则是“行尸走肉”般地了。

一日,赵黼前往静王府,才进内殿,就听得一阵笑声。

赵黼入内,见赵穆手中捧着一粒红色的药丸,见了他,便招呼道:“黼儿你来。”

赵黼上前,道:“在看什么,兴致这般高?”

静王笑道:“你猜这是什么药?”

赵黼道:“叫四叔这般喜欢,难道是长生不老药么?”

静王大笑,便故意将药丸望他跟前一送:“是长生不老的,你且尝尝。”

赵黼挑眉,果然取了来,痛快干脆地往口中一掷。

静王没想到如此,顿时色变,跳起来道:“使不得,快吐出来!”

竟不顾有人在侧,跑到他跟前儿,便掰他的嘴,又捶他的背道:“快吐出来!”声音竟是十分焦急。

赵黼俯身干呕了两声,却又笑出来,探出右手,展开来后,正见那一颗药丸,兀自好端端地在他掌心里握着呢。

静王呆若木鸡,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方才不过是做个样子,然而赵黼的手法极快,因此竟叫人看不出破绽。

赵穆便哭笑不得:“这也是好玩儿的?你可吓死我了!”

赵黼见状问道:“这到底是什么药,四叔这样着急,莫非是穿肠毒药?”

赵穆先接了过来,仍是放回了瓶子里,才说道:“你不知道……这不是好的。”

赵黼道:“若是不说,我越发心痒了。”

赵穆才又低低笑道:“此物唤作无忧散,乃是张遐龄那老不正经的,不知调制什么丹药,忽然弄出这个来,说是会迷神的催情药,不管是什么贞洁烈妇吃了,都会变成……乖乖地被人摆布,我只不信,这老东西就疯了,竟把这一瓶子都给了我。”

赵黼笑道:“那四叔岂不是大有艳福了?”

静王道:“我用这个做什么,又何必用这个?”

赵黼道:“说的也是,四叔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不必用药也自然百依百顺投怀送抱了。”

静王把瓶子向着他晃了晃,道:“你要不要?”

赵黼本只一笑,不以为意,谁知心念转动间,便道:“给了我也罢。”

静王正要叫人收起来,闻言道:“你要这个?做什么用?”

赵黼道:“横竖有用。我留着玩儿也成。”

静王笑道:“好好好,不管你怎么玩儿都成,只记得别自己乱吃。”果然就把那一瓶子给了他。

纵然是在睡梦之中,赵黼依旧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次日,云鬟依旧前往刑部,才欲入内,就见白樘等一行人往外而来。

她忙往旁侧避退,举手行礼。

白樘未曾止步,径直离去,云鬟这才又往内而行,心中却忽地想起来,方才一瞥之间,见白樘竟未着官袍,穿的也非是寻常的公服,反而是一身整齐吉服。

不由一怔,忙细细一想,今日却也并不是什么节日,正不明所以,便听得有人道:“难得尚书今日告假。”

有一个笑道:“是府内的喜事,自然要破例了。何况昨儿晚上尚书又在部里一夜呢,按理说该早在府内了,毕竟是外甥女儿订亲呢。”

云鬟心中纳罕,却也并未多想。

如此中午,季陶然来叫去吃饭,也并未往部外去,只在小厨房内用饭,却听周围同僚们竟也有些在说白樘去赴宴之事。

季陶然见她似乎有些关注此事,便说道:“你大概是不清楚的,咱们尚书在府内排行第四,不过他还有个庶出的妹妹,早就嫁给顾翰林家里了,育有一子一女,如今订亲的,正是这位小小姐,你别看尚书对人都冷冷地,妹子又是庶出,实则对妹子是极好的,所以今日才去赴宴。”

云鬟“哦”了声,季陶然却又想不起来了,回头问说:“尚书大人的这位外甥女儿,是跟谁家订亲来着?”

身后一位主事经过,闻言道:“这怎么也能忘了,是保宁侯家的小公子,生得甚是一表人才,如今在金吾卫当差,跟顾翰林家里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季陶然才想起来,笑道:“不错,就是他了。其实清辉跟我提过一次……今日清辉也去赴宴了。”他忽地又琢磨了会儿,便放低声音对云鬟道:“只怕六爷也会去。”

云鬟道:“这是为何?”

季陶然道:“你怎么也忘了,六爷如今还是金吾卫的副统领呢,这保宁侯之子官在金吾卫,自跟六爷相熟,且如今六爷身份越发不同了,哪里敢不请他过去?”

下午将要黄昏的时候,白樘才回来部里。

云鬟并未亲见,据季陶然说他面上有些微红,可见是吃了些酒。

两人一块儿往外同行,季陶然思量此事,道:“罕见,今儿尚书必然高兴,不然不会吃的这般,不知清辉醉了不曾。”

云鬟道:“应该不会。”

季陶然一笑,忽然看着前方,道:“清辉醉了与否我不知道,不过,我却是知道六爷……”

云鬟顺着回过头去,却惊见赵黼倚马站在刑部门外,不知正跟门上说着什么。

云鬟见了他,蓦地便想起昨日那不堪的情形,左右顾盼,本能地就要避退,谁知赵黼早就看见了,便冲着这边儿笑的春风荡漾。

当即,云鬟只得无事人似的往外,行走间便微微低头,对季陶然道:“今儿去我府里吃晚饭可好?”

季陶然乍听此言,喜出望外,一拍即合:“好极。”

两个人出了门,赵黼过来握住手腕,道:“磨蹭什么,叫我等了这半日?”

云鬟瞟他一眼,赵黼望着那似愠似羞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低头,便看向她的手,却见手指纤长明净,宛若玉雕一般,却偏比玉生温带香。

顿时又想到昨夜车中那销魂情形,舌尖在唇上轻轻地舔过。

云鬟早看见了,便也不顾会不会露出行迹,大力将手抽了回来。

季陶然在旁,并不懂这情,便道:“六爷等我们做什么?”

赵黼“嗤”地一声:“不要自作多情,谁等你了?”

季陶然笑道:“那是等谢主事么?又有何要紧事?”

赵黼满面不可思议,道:“当着她的面儿,要你这传声筒是怎地?”

待要将他推开,云鬟忽地伸手握住季陶然的袖子,道:“我相请季行验去府内用晚饭。”

赵黼双眸一眯,旋即笑道:“好啊,我也正想找地方吃饭呢。”

云鬟皱眉,赵黼很通她意,咳嗽了声,肃然道:“罢了,不跟你说笑,我来找你,是有正经要事。”说着就瞟季陶然,意思是让她快将这碍眼之人赶走。

云鬟道:“季行验并非外人。”

赵黼见她又犯了执着之性情,却也知道必然是昨夜那一场的后遗,当下顾不得,便握着她的手腕,强拉着从刑部门口走开两步。

云鬟却不肯放开季陶然,因此三个人做一串儿似的,拉拉扯扯地走开了,看的刑部门口那几个侍卫叹为观止。

赵黼将人拽到马车边上方停下,季陶然被强行连拽了过来,实则也有些不自在,却也只强装无事状。

赵黼才靠近云鬟,低声说道:“你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么?”

云鬟不解这话,只斜睨他。

赵黼道:“那你总该知道白樘去赴宴了?”

云鬟这才有些留心:“如何?”

赵黼见她全然不提别的,哑然失笑:“你也有不记得的时候?”

云鬟道:“到底是怎么样?”

赵黼重重地叹了口气:“白樘的外甥女儿顾氏,要嫁给柳纵厚,你难道半点印象都没有?”

云鬟见他脸色郑重,便搜心想了会儿,摇头道:“我不记得……怎么了?”

赵黼跺跺脚,皱眉瞥着她:“他们成亲后不到半年,柳纵厚就被杀了,凶手却是……”

云鬟心头一颤,抬头望着赵黼,轻轻说道:“顾氏?”

第409章

云鬟果然是不大记得这件事。故而先前季陶然跟她说起来,也并没什么格外的印象。

但是此事对赵黼来说自不一样,——就算是前世,赵黼领受的也是京内的官职,而柳纵厚在金吾卫当差,也算是赵黼的下属。

尤其是这种在新婚之后不多久便被杀死的惊悚异事,赵黼当然记忆鲜明。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瞪着你,赵黼道:“你怎么知道?”

云鬟摇了摇头,前世此案发生的时候,正是季陶然出了事,而她浑浑噩噩,半生半死的时候。

那会子,也再无心思管别的了……且因是新发生的,江夏王府藏书阁里自然也并无记载。

只是因为赵黼的提醒,让她无意中回想起前世王府内,曾无意中听见底下侍女们的只言片语而已,毕竟此案甚是诡奇莫名,故而众人都当作奇事暗中谈论。

云鬟想不到赵黼果然是有正经要事来寻,因也转移了注意力,喃喃道:“这件事……有些古怪。”

赵黼问道:“怎么古怪?”

云鬟先看了看左右并无别人,季陶然贴在马车边上,观天望地,甚是识趣地并未来扰他们两人。

云鬟小声道:“尚书跟顾夫人甚是亲厚,这位顾小姐……我虽不曾见过,但想来必然也是品貌皆佳的人物,又怎么会做出那种谋杀亲夫的行径?”

赵黼也说道:“可不是么?这柳纵厚也是个不错的人,当时上下人等都甚是骇异不信,觉着死的委实太过冤枉,偏偏这顾氏杀人后又当众自戕,竟叫人无从探查真相。”

赵黼道:“先前他们请我去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这姻缘却是孽缘,只是今日看他们花团锦簇的,却又怎么样?只好跑来跟你说了。”

云鬟也叹了口气,两人默默地都低了头。

这顾小姐既然也算是有白家血脉的女儿,又跟白樘亲近,自然不会是个浪蕊浮花品行不端的人物,而柳纵厚又是众口一词称赞的男子,满城都说是郎才女貌,本该是天作之合的一宗姻缘,结局为何竟会如此惨烈?

季陶然因“刻意回避”,在旁甚是无聊,见她两人此刻都默然不语,才大着胆子道:“时候不早了,可该回府吃晚饭去了?”

当下乘车返回,谢府之中,晓晴见来了两位贵客,忙叫人去准备些精致菜色。

三个人到厅内落座,便先吃茶。

季陶然见他们两个窃窃私语,虽然好奇,却又不敢贸然相问,只是闲话。

因提起宣平侯的事来,季陶然道:“你们说,侯爷可是因为蓝泰的事,所以想远去云州的?然而清辉明明给他善后了呢?而且天底下那么多地方,为何独独要去云州?”

赵黼笑道:“季呆子,你仿佛瞧不起云州?”

季陶然道:“毕竟是个苦寒偏僻之地。然而我却并不是瞧不起的意思,只觉着以侯爷的性情,本是该去个享福的温柔乡才是,且还带着夫人跟泰儿呢,这般路远辛苦,如何经受得。”

云鬟早也知道了此事,这两日想起来时常不受用。便默默问道:“如今已经定了么?”

赵黼道:“尚未。”凑近说道:“你是不是不舍得?只消我跟皇爷爷说声,他便走不了的。”

云鬟摇头:“不,六爷不必插手此事。”

赵黼笑笑,打量着云鬟,忽地说道:“不过,宣平侯若是去云州,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云鬟跟季陶然都看他,不甚明白。赵黼意味深长道:“你们忘了云州是谁的地盘儿么?邪魔外道毕竟跳的少……”

季陶然似懂非懂,云鬟深看他一眼,若有所思。

三人说了片刻,酒菜陆续上来。

赵黼其实不饿,只是听闻季陶然要来,势必不能退缩而已。

此刻绰着筷子,只顾在几样菜上点来点去,实则瞥着云鬟。

殊不知云鬟先前正是怕他缠着,又似先前那场似的无法解脱,因此故意地要留季陶然“做个伴”而已。

见他甚是不老实,云鬟便道:“世子若不饿,且请退。”

赵黼道:“我如何不饿,饿了十几年了。”

季陶然起初不解这意,才要笑,忽地看见赵黼望着云鬟的眼神,心中猛地抽搐了一下,略有些隐痛,口中的菜就有些嚼咽不下了。

云鬟瞟一眼赵黼,只顾垂头自己吃饭。

赵黼闲着无趣,便又叫晓晴来,挑拣起来:“这种酒如何入喉?我要那最好的,你们主子爱喝的。”

晓晴虽不敢违背,又不知云鬟的意思,便偷看云鬟。

云鬟见赵黼这般,便想起昔日她未曾死遁之前,在崔侯府里他也甚是挑拣茶叶,叹道:“若要好的,如何不回东宫?”

赵黼笑道:“我就要你这儿的。”

云鬟恐他又说出跟好听的来,便对晓晴一点头。

晓晴这才抽身而去,顷刻却抱了一坛子的桂花酒来。

云鬟虽有些意外,却也不由一笑,原来这桂花酒虽是她在南边儿的时候最爱的,但是对赵黼而言,自然是太过甜腻不够劲儿的,想他未必喜欢。

季陶然却是得意,忙也要了一盅喝。

云鬟嗅到那甜香,因思量好久不曾饮酒,便也让晓晴倒了一杯,放在跟前儿。

季陶然方才已经喝了两杯惠山泉酒,又饮了半杯桂花酒,一时有些飘飘然,又看云鬟安然在跟前儿,眉眼里无惧无忧,他便更加喜不自禁,索性把剩下半杯也饮了。

晓晴见他兴致高,立刻又给斟满。

云鬟劝道:“留神不要喝醉。”

只是季陶然一来量浅,二来心里欢喜,一时放开心怀,三分酒力也涌做六分,便道:“不会喝醉,纵然醉了,也是喜欢的。”

赵黼是见过他撒酒疯的模样的,见状便笑道:“季呆子半醉了……又有热闹可看。”

季陶然本只看着云鬟,早把他忽略了,如今听了,便道:“六爷,你说什么热闹?”

赵黼道:“没什么。”

季陶然道:“你不要打量我们不知道,你不怀好意。”

赵黼挑眉:“怎地不怀好意?”

季陶然哼道:“我近来听闻,皇太孙……收了一个新的侍妾,还生得跟……”看一眼云鬟,便道:“一模一样,你难道是想享齐人之福?”

赵黼虽嗤之以鼻,却怕云鬟听了不悦,道:“不要理会他,醉里言语,当不得真。”

季陶然道:“明明有人说……”赵黼夹了一筷子酥肉,准确无误地塞在季陶然口中,令他一时无法出声。

云鬟正端着酒盅,慢慢地吃了半盏,并不言语。

赵黼唯恐她真的放在心上,便亲自给她又斟满了一杯,笑吟吟劝饮。

晓晴也生怕季陶然酒醉多话,惹了赵黼不快又该如何?便在旁低声劝慰。

赵黼不睬他们,便对云鬟说道:“我知道父王私底下跟你说了些话,你倒也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把我们之间的事儿,跟父王说明白了……他也并没有格外说什么。”

云鬟听到这里,皱眉抿了半杯酒。

赵黼知道她的酒量也甚差,有些担忧她喝多了,却见她喜喝,又不忍心拂她的兴,于是又给她斟了半盏。

季陶然因吃的高兴,不胜酒力,云鬟便叫晓晴扶着他,令去罗汉榻上歪着,吃茶休息。

眼见季陶然退了,赵黼便也吃了两杯酒,给云鬟布了些菜,因怕她在私情上用心不悦,就故意又说起顾小姐的事来。

因思量道:“你说顾家跟保宁侯家这件事儿该怎么是好?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成亲后再自相残杀?”

云鬟正举着杯子,似喝非喝,猛然间听见这句,琢磨“自相残杀”这个词,竟是用的绝妙,忍不住看向赵黼。

赵黼察觉她的眼神有异,便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云鬟眼神有些微微晃乱:“没什么。”

赵黼道:“其实我是好意,你难道不放在心上么?今儿我可是看见清辉跟白……白尚书了,唉,两个人平日里看着冷冷地,今儿白樘竟罕见地笑了呢。”

云鬟不由问道:“清辉呢?”

赵黼道:“想必也笑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嘛,白樘都笑了,小白自然也……”

云鬟凝眸想了会儿,道:“既然已经说了,总不能就眼睁睁地看着,倒是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清辉或者……”皱皱眉,说不出来。

赵黼琢磨道:“你若是跟清辉说,倒也使得,我看他向来的行事,真真的是个极通情达理的人,这点儿却跟他老子不同。”

云鬟低头出神。

赵黼因见她握着杯子,默然不语,然而因吃了酒,脸上便显出来了,润润微红。

此刻夜色沉沉,桌上灯光闪烁,明灭如星光灿灿。

有道是: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景。

然而此刻灯前影下,在赵黼的眼中所见的,自然也是“另有一番情景”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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