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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3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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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原本欲摇头,忽地想到昨日在谢府那一幕,道:“好,我跟你去。”

当即两人便往谢府而来,谁知下车后,却给门口侍卫拦住,道:“白少丞,季行验,我们奉命,不许任何人进出谢府。”

季陶然道:“奉谁的命?”

侍卫道:“请恕罪,是皇上的旨意。”

白清辉看着紧闭的府门,问道:“既然如此,那里头的人也不许出来么?”

侍卫道:“不错。”

清辉道:“上面可有说因为什么?”

侍卫摇头道:“这倒是不知。”

两个人无法,对视一眼,慢慢走开几步,季陶然道:“圣上如此,必然是因为六爷的缘故。只是到底为了什么,竟像是变天一般。”

清辉道:“这原因你我皆不知,只怕谢主事知道。故而才将谢府看守住了。”

季陶然皱眉:“何以见得?”

清辉道:“昨儿她跟六爷分别的时候,神色不对,好像知道会出事。”

谢府之中。

晓晴像是无头苍蝇般,在门口上不停地走来撞去,又不时探头看一看书房内,却见云鬟坐在书桌之后,面色淡然,举手在翻一本书。

晓晴再忍不住,跑进去道:“主子,您怎么没事儿人一般,快想想法子呢?”

云鬟盯着那书册,并不抬头:“你忙什么。”

晓晴道:“还问我呢?如今皇太孙殿下人在牢里了,这是何等的大事?偏偏门口那些……居然都不许我们出去,这是什么道理?是要连咱们一块儿治罪么?”

云鬟点点头:“迟早晚会的。”

晓晴张大了嘴:“迟、早晚儿?”

云鬟道:“怎么,你怕么?”

晓晴“咕咚”咽了口唾沫:“我……只要跟主子在一块儿,我是不怕的。”

云鬟微笑道:“这样就好。”

晓晴却又迟疑问道:“主子,您没玩笑?是真的迟早晚儿要捉拿我们进大牢么?可是……是为什么,也是为了皇太孙的事?”

云鬟道:“差不多。”

晓晴跺跺脚:“罢了罢了,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罪名呢,只是因为杀了恒王父子?他们两个明明就是该杀的呀!这皇帝,是不是老糊涂了!”

若是平时,云鬟便会喝止她,可是此刻,却只抬眸看了一眼,并未做声。

晓晴抱怨了半晌,云鬟才道:“好了,帮我更衣。”

晓晴问道:“是要做什么?”

云鬟道:“我要出门。”

晓晴惊道:“不能够,门口那些人凶神恶煞似的,说任何人不许出去呢。”

云鬟道:“不要啰嗦。”起身往外而行,晓晴才要跟上,目光无意中掠过她跟前那本书,却见书册天地倒置。

宫内。

御花园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相隔不远而行,身后许多内侍宫女静默垂首跟随。

在前的那个,正是皇帝赵世,身旁这位,却是睿亲王萧利天。

两人行了片刻,忽地听得清厉叫声。双双抬头看去,却见天际雁影掠过。

萧利天看了片刻,便吟道:“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这念得便是刘禹锡的《秋风引》,赵世道:“亲王果然是博闻强记,我大舜还有什么是你所不通晓的?”

萧利天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也是来到京城后才知晓这个道理。”

赵世笑道:“哦?愿闻其详。”

萧利天道:“譬如我向来自恃记忆最强,谁知偏偏遇到个谢主事,我竟是难以望其项背。”

赵世又是一笑。萧利天却又看着他道:“再如,我自忖深谋远虑,可亲眼见了才知道,陛下才是真正的君心似海,莫测高深。”

赵世笑了出声:“亲王这话怕是言重了。”

萧利天道:“不然,陛下为何竟把皇太孙赵黼给关入天牢了呢?我是再想不出,有比这个更加自毁长城的法子,想来陛下自然是有更大所图、才会如此?”

赵世道:“原来亲王是在讥讽朕?”

萧利天道:“不敢,我只是绞尽脑汁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意,还请陛下莫要怪我唐突。”

赵世不语,往前穿过一角如意门,萧利天在后盯着他的背影,也跟着踏入,不料一抬头之时,心头陡然如被人狠狠捶了一记。

原来不知不觉中,两人竟来至昔日那鸣凤宫的废墟之外。

这皇宫本是花团锦簇,天底下最为繁华的所在,虽然世代相传,有些楼阁不免透出斑驳之意,但却更见陈厚威严,可是偏偏抬头所见这一处地方,让人一见惊心。

明明看着像是极大的一座殿阁,却墙颓瓦败,透过半掩的木门,可以看见里头被烧得宛若骨架似的梁宇。

萧利天喉头突地动了动,嗓子发涩,无法出声,也无法转开目光。

声旁赵世却转头看向他,淡淡道:“亲王知道此事何地么?”

却不等萧利天回答,赵世道:“亲王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你也曾亲往查探过。”

萧利天回神,目光仍有一瞬的凝滞,才问道:“陛下如何知晓?”

赵世淡淡道:“那日你进宫之时,伺候的内侍说你走失了有一刻钟,后来你也说一时迷了路,连宫内的暗卫都不知你的行踪……然而朕跟亲王对弈之时,却发现亲王身上竟有这废宫内才残存的花种子,那离花种子,原本是你们辽国上京才有的,总不会是你从辽国一路带来的?”

萧利天同他对视片刻,方也笑道:“我才赞了陛下君心似海,不料果然如此,什么也瞒不过陛下双眼。”

赵世饶有兴趣看他,道:“亲王偷偷摸摸地跑来这废弃之地,不知是为了什么?”

萧利天道:“陛下既然知道我来过,难道不知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陛下的英妃,也就是我的姐姐。”

赵世道:“亲王此举差了,你若凭吊,自同朕说明就是了,难道朕会不许么?何须偷偷而来?”

萧利天回头,又看一眼那废墟,苦笑道:“我也是才发现我之拙计。”

赵世道:“只怕亲王并非拙计,而是有心避忌,你怕朕会多心……又或者亲王私底下有所谋划,故而不想打草惊蛇。”

萧利天双眸眯起:“陛下这是何意?”

赵世并不回答,只又往前走了两步,才说道:“你可知这许多年过去了,朕为何不叫人将此处平了,却留这种地方在宫中?”

萧利天摇头。赵世道:“因为朕要给自己一个警示,警惕朕,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过。如今两国已经议和了,故而朕想,过了年,便叫人平了此处,另建新宫。”

他的语气甚是轻描淡写,像是描述一件不相干的事。

萧利天盯着近在咫尺的舜帝,忽然说道:“陛下所说的警示,又是何意?”

赵世道:“便是一念之仁,铸成大错。”

萧利天的脸色有些冷:“一念之仁?”

赵世道:“当初虽然为两国之好纳了英妃,只不过最不该的,是让她有了身孕。”

萧利天闻听,嘴角无法自制地抽搐了两下,眼神略有些利:“陛下的意思,她有了身孕,又如何?”

赵世却恍若未觉,只道:“她有了身孕后,便性情大变,时常疑神疑鬼,一来针对宫内其他妃嫔,二来,最后竟无法自制地作出自焚之举动,此事实在是朕心头大痛,故而朕有所叹息。”

萧利天猛地回过身去,也不言语。

赵世道:“亲王怎么了?”

萧利天背对着他,握紧双手,却又极快镇定心神,回头道:“并没什么,只是听陛下如此念旧情,我一时也有些情难自禁了。”

赵世点头道:“原来如此,你跟英妃乃是姐弟,如此情深,也是应该的,是了,以后你若要祭拜,可以堂堂正正前往,朕许了你。”

萧利天强笑道:“多谢陛下隆恩。”

赵世这才回身,片刻忽道:“是了,你方才问朕为何会将皇太孙关押入大牢,你可想知道原因?”

萧利天道:“陛下愿意为我解惑?”

赵世道:“因为他天性冲动好杀,朕不得不磨一磨他的锐气野性。”

萧利天道:“然而陛下的臣民仿佛对此有些疑惑,先前我进宫的时候,听坊间百姓议论纷纷,甚是不安。”

赵世笑道:“这是自然了,毕竟他先前有功于社稷,所以朕想要磨练磨练他,才囚而未杀。”

萧利天拧眉:“杀?”

赵世道:“听闻你们辽人时常会取小狼崽子驯养,那些驯养的好的,自然可以留下使用,若那些野性难驯,反咬主人的,当如何处置?这个亲王只怕大有心得。”

萧利天似乎想笑,但脸皮好像被冰雪冻住,竟然无法笑得出来。

此刻,有个小内侍上前来,同王治低语了数句,王治点头,便小步来至赵世身边,道:“陛下,刑部尚书求见……”

刑部,大牢。

素日里阴沉冷暗的天牢,这一日越发冷肃难当,负责看守的狱卒们也多了一倍,出入都比平日更加严苛。

在最里间儿的牢房中,有个人盘膝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他背对着牢房门口,面壁而坐,一动不动。

脚步声轻轻响起,有个人唤道:“殿下,殿下。”

赵黼动也不动,那人道:“殿下,您该吃点东西了。”

此人竟是先前跟随赵黼麾下的王书悦,手中提了个食盒,满目担忧地看着赵黼。

但任凭他如何呼唤,那边儿自岿然不动。王书悦无奈道:“太子殿下甚是担忧您,殿下要保重身子才是。”

说了这句,才听得赵黼道:“滚出去!”

王书悦吓得一颤,手中食盒几乎掉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只低低道:“饭食我放在这儿……”小心将饭盒放下,低着头退了出去。

王书悦往外之时,意外地看见前头也走来数人。

因是皇帝命令将赵黼囚禁,也严禁任何人探望……但王书悦靠着王治的关系,还可网开一面,如今见又有人来,不觉诧异。

定睛看时,才认出是昔日刑部的“谢主事”。

王书悦皱皱眉,本要相问,却见陪着的是刑部的巽风,于是欲言又止,只擦肩而过。

且说巽风陪着云鬟往前,来至赵黼监牢之外,巽风看看里头的人,又看云鬟,有忧虑之意。

云鬟轻声道:“你去罢,无碍。”

巽风微一迟疑,无声而退。

云鬟上前,握着栏杆,凝视赵黼的背影,半晌,终于轻轻地唤了声:“六爷。”

赵黼原本早就听见了她跟巽风说话,可偏偏仍是不动。

云鬟目不转睛看着,片刻,又低声唤道:“六哥。”眼中泪珠骨碌碌地乱转。

赵黼轻轻一抖。

第468章

赵黼本置若罔闻,听云鬟唤了那一声后,才若有所动。

却仍是不曾回身,只道:“你来做什么?”

声音沉喑,不似平常。

云鬟望着他的背影,前生今世,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赵黼的时候,这般惶恐不安,却都是为了他而担忧。

所谓“龙游浅滩,虎落平阳”,或许不过如此。

瞬间,叫人有潇潇风雨扑面而来的冷冽窒息之感。

云鬟竟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中,却听赵黼道:“你走吧,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手中的铁栏握紧,那股森冷自掌心渗入,云鬟道:“你是……连我也厌恨了?”

背对门口,赵黼闭了闭双眼:“你知道我因为什么被关押在这儿?”

云鬟道:“我大概能猜到六七分。”

赵黼道:“那次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回答,正是因为你知道所以才不答?”

云鬟道:“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那时我尚且心怀侥幸。”

倘若还有一线转机,她便不会告诉赵黼那个答案。

隔了片刻,赵黼道:“这么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云鬟不答,只是握紧栏杆,往门上贴近了些,道:“你真的不理我了?竟连看也不愿再看一眼?”

赵黼听到这里,才翻身跃到地上,他缓缓回身,看向云鬟。

隔着铁栏,两个人目光相对。

赵黼原本打定主意谁也不理,就算是云鬟……然而听着她温声低语地呼唤,却仍是无法自制,就如飞蛾扑火,只剩下本能而已。

当看见她的时候,满怀满心的冰冷在刹那隐退,好像任凭是什么也无法比得过眼前这个人。

他身不由己地走到门口,隔门而立,此刻纵然想要抱一抱她,也竟不能够了。

只能目光交缠。

两人一时都未曾说话。

半晌,云鬟才说道:“原本、我也不能确信。只是我知道太子殿下,是逼不得已对杜先生出手的。他必然有什么要情隐瞒,且杜先生又被沈相跟萧利天两面盯上。另外……”

赵黼见她的手抓在栏杆上,指骨泛白,看着如冰雪一般,于是抬手便攥住了她的手。

他抚过那纤细的手指,有些贪婪地感受上面些许的暖意。

云鬟也越发靠近了些,凝视着他,低声说道:“只怕没有人留意,你……看你的手。”

赵黼一怔,举起手来瞧了会儿:“怎么了?”

云鬟伸手,张开五指探了过来,赵黼会意,也张开五指凑贴过来。

两个人的手从栏杆之间交相紧紧地贴在一块儿。

云鬟的手纤细且毕竟小,赵黼的手大她好些,他只觉着她的掌心也有些冷,忍不住就将这小手又牢牢地团握住了。

谁知云鬟道:“你仍是没看见么?你的手指。”

赵黼被她提醒,才又认真低眉看去,又比了比云鬟的。

眼神从迷惘转到明锐,赵黼终究明白她所指为何。

喉头一动:“你是说……可是……”

云鬟低低道:“我当初也觉着不过是巧合而已,但是,我回想过往所见的人之中,竟没有跟你一样的,只有他。”

赵黼的心猛地跳了两下,虽云鬟未曾指名道姓,赵黼却很快明白她所说的“他”是谁。

——睿亲王,萧利天。

可是如今他心慌意乱,就算再凝神回想,却也想不起什么。问:“他、他当真跟我……是一样的?”

云鬟点头:“是。我在发现之后,又留神看过。”

赵黼心中一凉,陡然松开云鬟的手,他才要后退,云鬟却又反手将他握住。

原来此刻两人所说的,却是万人都未曾留意的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对于赵黼此人,云鬟自然是十分“熟悉”,毕竟两个曾经是同床共枕过的,不管当初愿与不愿,却也算是“了若指掌”。

本来倒也罢了,直到萧利天上京。

直到云鬟见过萧利天,并且窥破萧利天双手皆能的秘密。

但同时,云鬟留意到的,却还有另一件事。

那就是……萧利天的手指,食指跟中指相比,食指竟比中指更长。

但是在云鬟所见过的人中,从南到北,老少男女等,从百姓到大臣,却都是如她一般的,食指比中指要短。

似萧利天这种的“特别之人”,在云鬟记忆中,所见过的只有一个。

不是别人,却正是赵黼。

云鬟自不知道,辽人跟舜人毕竟体质上有些不同,而萧利天食指比中指要长这种,也是有辽人血统相关的。

可她虽然不知,却已经有所猜忌,更加上赵庄因杜云鹤之事流露的种种异样。

那次从东宫回来,马车上想到这一节,云鬟惊心动魄,已经猜到其中不祥,但正如她对赵黼所言,她也不敢去信。

更加不敢去提。反而暗中祈祷自己是错的,一切不过幻觉。

岂料……一切反而越演越烈。

此刻,赵黼抬头看她,轻声道:“你可知,自从我进了这里,我心中在想什么?”

云鬟道:“想什么?”

赵黼道:“我在想,昨晚上的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是我的噩梦罢了,等醒过来就好了。”

云鬟看见他的眼角泛红,似想笑,却比哭更凄厉的模样。

赵黼又道:“我不能信,无论如何也不能信他们所说的……那辽女不是已经带着那孩子死了么?许多人都看见的,凭什么便这样诬赖我?他们若要想杀我,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要编造这样无聊荒谬的借口?”

云鬟只能拼命用力,死死扣住他的手:“六爷,六爷……”

赵黼垂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只见他的肩头在抖,被云鬟不顾一切握紧的手也在抖。

过了会儿,赵黼才又说道:“可是你也这么说,阿鬟……既然你也都这样说了,必然是没有错儿的了。”

云鬟心头更凉了,见他要甩脱自己死的,便叫道:“这又怎么样,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有什么要紧……”

赵黼抬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没有要紧,你先前为何一直瞒着不说?”

云鬟顿了顿:“因为我也无法相信,我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只当是自个儿多心了。”

赵黼点了点头,忽地轻笑:“原来我果然是那个辽女的孩子,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孩子?哈……不管是不是,总归身上有辽人肮脏的血……”

他喃喃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怪不得皇爷爷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如此容不得我,原来真的是因为这个,原来他们都容不得我……”

云鬟察觉不对:“六爷!”

赵黼却猛然抽手,他倒退一步,厉声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云鬟道:“因为我担心你。”

赵黼仰头笑了两声:“你担心我?我很快就要死了,到时候不必再叫谁担心了。”

云鬟忍泪道:“我只想告诉你,是不是,都不打紧,你是六爷,是……我的六哥,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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