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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3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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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黑白色的喜鹊,也不知从何处飞来,蹬在殿前的枝子上,尾巴摇摇,唧唧喳喳。

灵雨原本想将它赶走,免得吵醒了云鬟,可又想到喜鹊乃是吉祥鸟,这会子来到,兴许是有喜事相报,却也罢了。

只不知道这“喜”,是从何处而来?

正痴痴地打量,却听得屋内云鬟叫了声,灵雨忙撇下那雀儿,极快跑了进去,却见云鬟揉着额头,俯身又咳嗽了两声。

灵雨上前扶住,却觉着她身上沁凉,可是额头却有冷汗,便小声在耳畔道:“姑娘,这样下去怕是不妥,我去叫太医可好?”

云鬟抓紧她的手臂:“不要去。”

灵雨道:“可一直做噩梦,这风寒也始终不好,若拖出大症候来可怎么?”

云鬟只是摇头。

忽然外头宫女道:“白尚书来了。”

云鬟一听,微微色变:“我不能见……”谁知一语未罢,人已经走了进来。

白樘道:“怎么不能见。”

云鬟垂首不语,灵雨起身见礼:“因为先生一直病着,怕这风寒感染了人,故而不能见。”

话音未落,就听云鬟又猛地咳嗽了几声,因身子颤动,眼前所见晃乱,依稀还有白樘的一角官袍,却是刺眼的绛红色。

朦胧的红中,似风雨骤起。

先前那风雨亭内,云鬟说罢,转身欲下台阶。

却在这刹那,手臂被人握住,往后轻轻拽去。

他大约只用了一两分的力道,早轻而易举地将她擒了回来,掌心沿着手臂往上,于肩头处反手一握一推,行云流水一般。

云鬟早身不由己地一退,背后已经贴在在旁边那赤色斑驳的柱子上。

云鬟不明所以,一怔之下,才要移开,却觉白樘的手按在肩头,竟令人纹丝不能动。

双眸微抬,复对上他的眼神,却见那眸色仍是冷若清霜,静如秋水。

云鬟道:“四爷,这是做什么?”

白樘道:“今日你能从我手底挣出去,我便放你。”

云鬟难掩惊疑:“四爷是戏耍我?”

以白樘之能,莫说是不懂武功的她,就算是巽风,赵黼等高手,也要竭尽全力,不敢稍微懈怠。

白樘道:“我只是让你知道,不要不自量力。”

他停了停,又道:“从京内到云州,路途崎岖,经过七府十一州,你只身匹马,不懂武功,且又无行路经验,难道路上尽是好人?若遇上那等眼明手狠的贼人,你要如何自处?”

云鬟咬了咬唇,目光从他面上移开,却见亭子靠西的栏杆上,还积着一长条未曾融化的白雪。

白樘道:“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纵着你。”

云鬟心头战栗,却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上次她不惜死遁逃离京城,白樘应是最早知道真相的,毕竟他是负责侦办此事的人,只是他竟不曾泄露机密,恰恰相反,更叫了巽风天水等暗中周全照应。

可谁想到时过境迁,风水轮流,如今她又想着偷偷地逃离京中,却正是为了昔日想要死遁避开的那人,而拦着她的,竟偏偏是白樘?

云鬟道:“我知道,四爷说的有理,只是……我顾不得那许多了。”

眼前忽地又出现那夜别离,马车里看着赵黼脸如惨雪,又想到赵庄身死一节,忍不住坠泪:“太子殿下夫妇已经没了,圣上又曾害他,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本来想好歹周全他的性命,就算……冒天下大不韪,谁知道萧利天又藏私心,原来竟没有一个人对他是真心。”

吸了吸鼻子,云鬟道:“四爷,放我去,求你让我去找他。我想陪着他……我也一定会找到他,在找到他之前,我会留神提防,不会出事……”

她还要许诺,白樘道:“够了。”

冷若坚冰,迎面而来。

猝不及防,云鬟惶然停口。

白樘将手移去,负手走开数步。

他的目光所及,是亭子外苍苍层叠的林木,阴向的枝桠上兀自抱着团雪,如一团团洁净的小小棉絮。

风雨亭的檐上因向阳,雪水兀自滴滴答答落个不停,宛如雨落。

这水晶帘外,偏偏晴光正起。

方才抱她落地之时,有两滴打在他的中衣领上,此刻那寒湿沁透,心中复有一点寒意。

白樘忙闭上双眼,暗中调息了片刻,勉强将那心头的寒压下。

身后那人默默无言,白樘想回头相看,却又止住,只道:“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任由你去的。”

云鬟方才正忐忑地等待回答,听了这句,就宛如退路都被断绝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白樘道:“趁着圣上尚未知晓此事,你随我……”

他总算镇定了心神,那“回去”两字尚未出口,却听云鬟道:“为什么?”

白樘皱眉,云鬟道:“上回我跳了太平河,尚书冒着欺君之罪帮我隐瞒,为什么这一次要如此相待?”

白樘道:“我说过,并不是每次都会纵容你。”

云鬟道:“我不懂。”

白樘道:“你不需要懂。”他上前一步,似要陪她回去。

云鬟见状,不顾一切跳下台阶,她竟是欲当面而逃走。

白樘心头怒起:“你还不站住!”

云鬟因只顾要逃,慌不择路,一脚踩入那泥水之中,扑在地上。

那玄青色的羽缎大氅垂地浸落,顿时被污了半边,就如青色的羽翼染了尘垢。

云鬟却又忙爬起来,扑棱棱地,仍是要去。

白樘见她跌倒,本以为她会就此打住,没想到竟如此执着,当即轻轻跃落下来,闪身挡在她的身前,竟喝道:“崔云鬟!”

云鬟正往前急奔,一脚踩出,底下的泥水飞溅,顿时也污了白樘的半边袍摆。

她惊地睁大双眸,看着他袍摆上那凌乱而明显的泥点儿,脏水亦极快地洇开。

这一方缎摆,本极洁净平整,如今却被她弄得污脏了。

云鬟愣愣地看着,脚下却也因此而停住。

白樘未曾留意,只道:“你到底是如何鬼迷心窍了?当初……我纵你离开,不为别的,只是因知道你的心中苦楚,知道若非是有令你无法活下去的因由,决不至于跳河死遁那样决绝。故而我才容你。——但是如今,你是在做什么?你竟是为了他,想去赴死?”

云鬟心中茫然,却并不想这个问题,只是盯着他原本干净无瑕的袍子上那些因她而生的污渍,这般醒目,如此刺眼。

云鬟道:“四爷从来都是个极理智公正的人,怎么……竟然会为了我着想了?”

白樘眼神略略闪烁,云鬟道:“若今日是别人自去赴死,四爷也会这般苦苦拦阻?”

白樘垂眸看她,终于淡淡道:“不会。”

云鬟不由道:“那又为什么破例要拦我?”

她目之所见,他颈间交叠的雪白中衣领上,微微凸出的喉结极明显地动了一动。

这般微小的变化,却让云鬟有种惊悸惊心之感。

风雨亭檐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地乱落,似置身雨中,遍体湿寒。

良久,白樘轻声问道:“先前在宫内你曾对我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鬟想不到他竟会在此刻忽然问起这句,目光转动,掠过那滴落的雪水,溅起的水花,枝头的雪随风摇曳,飘飘洒洒地坠落。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短促而不安:“我……”

白樘道:“为什么,我对你好……你会消受不起?”

目光游弋,最后仍是落在他袍摆的污渍上:“我会害了四爷的。”

白樘唇角微微一动:“害了我?你指的是什么?”

云鬟不能答,却听白樘说道:“莫非,是静王想让你嫁给我的事?”

云鬟原本尚在猜测他到底知不知情,如今听了这句,只得涩声道:“是。”

白樘道:“你为何说是害我?”

这会儿寒风肆虐,白日青天,长亭官道,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何况这件事又不是什么能拿来仔细议论的。

幸而此刻路上并无行人,只林子里有些野鸟,时而翻飞啼叫。

云鬟咬牙道:“其一,我、我心有所属,四爷是知道的。”

白樘漠然不语。

之前赵黼对她的那些行径,白樘也曾撞破过,自然不必她多说。也不便启齿。

云鬟低垂着头:“再者,先前六爷犯下那样看似十恶不赦的大罪,且又去了辽国,但就算如此,圣上却仍并未发敕令降罪于他。”

原本云鬟担心赵世心中自有算计,只怕他不会轻饶赵黼,比如先前不曾下旨等等,或许是正在想更好的法子。

然而这许多日子下来,以她所见,竟不似如此。或许赵世……并未对赵黼完全失望,而是在等一个契机。

所以才这样执着地要留她在宫中。

白樘才问:“然后呢?”

云鬟道:“原本按照常理推测,该立刻册封静王殿下为太子,谁知却竟只是个摄政王爷,只怕殿下心里有些不受用。”

静王分明知道云鬟跟赵黼之间的“私情”,却在这个时候要替云鬟“解围”,其中的用意,云鬟隐约也能猜出几分。

沈舒窈的为人,云鬟是知道的,静王夫妇这会儿说什么亲事,又哪里会是好意。

别的不说,若赵黼安然且听闻此事,会做出什么来,虽难以预测,却绝非云鬟所愿。

白樘道:“所以?”

云鬟道:“四爷如何还问,我能想到的事,难道您会想不到?”

白樘望着她眼睛红红的模样:“你说的没错,我自然是想到了。”

那口气还未吁出,白樘道:“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云鬟不解:“什么?”

白樘道:“我不介意你是否害我,也不介意你……心有所属。”

那滴水的声音轰轰然到了耳畔,云鬟呆若木鸡。

她有些艰难地问道:“四爷……说的是什么?”兴许是她会错了意,必然不是她想到的那样。

白樘垂眸望着她,原本平静的眸色里隐隐透出几分温柔之意:“怎么你这模样,倒不像是怕害我,反当我是洪水猛兽一般。”

云鬟后退两步,举手按着额头:“不,一定是听错了。”

脑中竟有刹那的空白,仿佛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皱眉想了片刻,才喃喃道:“是了,我要去找六爷……”

提到赵黼的时候,云鬟总算神智回归:“我要去找六爷。”

她转身从白樘身边儿经过,踉跄趑趄地走到那停在路边啃草的黄骠马旁,拉着缰绳欲翻身上马,那马镫却总在眼前晃来晃去,秋千一样,欺负人似的不叫她踩中。

黄骠马仿佛在奇怪为何此人总是在底下蹬来蹬去,便有些不耐烦地仰头嘶了声,倨傲地一甩脖子。

云鬟被用力一掀,往后跌出。

第500章

后,白樘带了云鬟回城,并不立即送她回宫,只送到了谢府。

晓晴见她神情恍惚,衣裳又有些污脏,不知如何,忙扶着入内料理。

白樘在外等候,听里头静静默默,正欲离开,外间忽然有人来报,竟说是监察院来了人。

白樘听见这句,心头一紧,当下先迎了出来。

他往外的时候,监察院来人也正入内。

白樘定睛瞧了瞧,越发凛然,原来这来的还并非等闲之辈,正是院中的第二人,右都御史夏朗俊。

两人相见,夏御史向着白樘行了个官礼,道:“尚书如何竟在谢府内?”

白樘道:“有一件事。不知是什么劳动夏大人来此?”

因白樘于朝堂中的地位超然,但凡朝中之人见了他,多半会礼数周全,小心应候。然而夏朗俊却也是个从来生性耿直的,跟别人不同。这会儿更是脸色冷冷淡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夏御史道:“有人在监察院告下了谢凤,我奉命来拿他回去问询。”

白樘道:“哦?不知告的什么?”

夏御史淡淡道:“尚书大人想知道么?”

白樘不以为忤,知道监察院的行事规矩,有时候因事情机密,他们便谨守严防,办案或者传人的时候,往往不会说明原因。

何况夏御史的为人又是天生的冷直。

故而白樘也做好了夏朗俊不会回答的准备,便道:“不知可能告诉?”

夏御史抬眸,默然对上白樘的目光,道:“有人告谢凤女扮男装,祸乱朝纲。如今正要拿她回去,查一查是否属实,若有人诬告,也是要严加追究,不能饶恕的。”

垂在腰间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仍淡然无波,白樘道:“不知是什么人去告的?”

夏御史道:“这个还请恕罪,不能告知。”

白樘道:“此事摄政王可知道了?”

夏御史道:“梁大人已经禀奏过了。”

白樘问:“那,圣上呢?”

夏御史道:“王爷已经进宫请示过圣上,我如今来此,自然是圣上准予详查。”

夏朗俊说完,便道:“不知谢凤何在?”

白樘竟一时不能答,正在心底思忖想法儿,却听得里间有人道:“谢凤在此。”

夏朗俊抬头,却见晓晴扶着云鬟从内出来。

——先前云鬟出入刑部,名声鹊起,闻于京内,同是三法司的夏朗俊自然并不陌生,且陈威在的时候,因晏王那件事,“谢凤”还在监察院内吃了一场刑罚,夏朗俊的印象自然深刻。

然而这回再见,夏御史定睛细看,却见面前的人: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容貌秀丽,气质出众。

纵然是站在白樘身边儿,却也如冷月寒星,并不会被白樘的光华掩住。

夏御史目光微动,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且请随我去监察院走一趟。”

白樘计较已定:“不论此事如何,是我执掌刑部,当陪去。”

夏御史不置可否。

云鬟却转头看着白樘,道:“尚书。”略一停,当着夏朗俊的面儿,安安静静道:“既然御史只来传我,并不同尚书有什么干系,先前多谢尚书,我自去便好。”

夏朗俊在旁看看她,又看看白樘,并不多嘴。

白樘尚未言语,云鬟拱手,深深一揖,便头前而去。夏朗俊见状,才向着白樘一礼,转身随行。

晓晴在后叫道:“主子!”迈步追了上去。

白樘凝视着云鬟同夏御史等出门,略想了想,便也往外而来,待他出谢府的时候,云鬟早已随着夏御史等离去。

白樘才要上马,晓晴跟阿喜忐忑跟着,晓晴红着双眼,胆虚问道:“尚、尚书,我们主子不会有事吧?”

方才夏御史带人来到之时,在外并未说明因由,只是白樘问起来才告诉的,当时云鬟跟晓晴两人虽在屋内,却也听见了。

晓晴见事情“败露”,顿时面无人色,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是云鬟极快地安抚了她几句,叫她不许慌张。

如今见终于随着去了,如今眼前只有个白樘,晓晴也顾不得避忌,只想求个心定。

白樘回头扫了这些一眼,却见从耄耋白发的老门公,到有些懵懂的阿喜,以及晓晴,众人瞪着眼,亮晶晶地目光都期盼地看着他,就仿佛他是唯一希望般。

白樘本是寡言慎言的人,此刻却道:“不要自乱了阵脚,好生守着府邸等候就是。”

虽然仍是淡然的口吻,但晓晴得了这句,却忍不住落泪,捏着帕子哽咽道:“是。”

众人躬身相送。

白樘离开谢府,打马却径直往静王府而去。

遥遥地正望见王府的门首,却见静王的车驾从路上而来,迎面正好撞见。

白樘翻身下马,那边儿也有长随报知了静王,不多时那轿子落定,轿帘卷起,静王从内踱步而出。

上前见礼罢。静王打量着白樘,目光于他袍摆的那污渍上扫过,道:“你从哪里来?先前本派人去寻你,谁知竟说你出城去了?”

白樘道:“有一件急事,才回来。正撞见监察院的人将谢凤带了去。”

静王道:“进府内跟你再说详细。”

当即便同白樘入王府,到了东书房,落座道:“这件事我先前本想跟你知会一声,偏你不在。

白樘道:“王爷不是说,要将此事暂且压下么,如今可是又有什么变故?”

赵穆点头道:“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原先此事捏在监察院,他们递在我手里,我才可以压下。偏今儿早上,又有人向丞相府跟大理寺分别都投告了,竟像是一定要惹出事端来不可,外头都传遍了,竟是再压不住。我便只好进宫面圣,亲自禀告。”

白樘问道:“不知告的人是谁?”

赵穆道:“便是这告的人也是非同一般,我才知道压不住呢,竟然是崔侯府的人。是去出首的。”

白樘听见“出首”两字,也不由惊怔,飞快想了会儿,便又问赵穆道:“那圣上是什么意思?”

赵穆道:“圣上叫彻查此事。”说到这里,面上有些惭色:“我本来想徐徐图之,不料偏节外生枝,如此一来,却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你。”

既然是崔侯府的人“出首”,自然便知道谢凤就是云鬟了。当初是白樘负责追查云鬟投水的案子,最后云鬟回京,偏又在刑部任职。

倘若皇帝真的要追究,只怕白樘身上也有些挂碍。

静王又道:“如今圣上命叫监察院负责查理此事,先前你是从谢府来?那夏朗俊是个厉害的,他可说什么了不曾?”

白樘想到云鬟临去一节,——她是知道事将暴露,故而阻住他,就是不想他牵扯其中的意思罢了。

白樘便道:“不曾。王爷且也不必忧虑。”

静王叹了声,连连看他,道:“其实你对谢凤,也算是照顾有加,格外开恩了,以你的性情、同跟她的关系,只怕早就看穿她的身份,却仍是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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