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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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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女学生们也都诧异,沈妙英望着她微微一笑,回过身去。

云鬟仍低了头,心思从“维以不永伤”之上,又转回“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白樘为人,不管是品性还是见识,自然都高她甚多,云鬟虽也想如他一般“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可真的要做起来,仍是难以分辨何为“不为”,何为“必为”。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夏秀妍,却见她的情形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也是垂着头,一副魂不附体的颓丧模样。

此日回了府中,崔印因来房中看望她,闲闲地问了她几句话,便要起身离去。

云鬟忽道:“父亲。”

崔印回头,云鬟道:“女儿有个疑问,想请教父亲。”

崔印道:“哦?不知是什么?”

云鬟道:“倘若有一件事的内情,是当事之人急欲知道的,可若是说破了,或许会伤到当事之人,又该如何处置呢?”

崔印闻言,想也不想,笑答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说好了。毕竟不知的话,也不会有损伤,何必多余说破了伤人呢。”他笑了两声,仿佛觉着这问题不值一提,便负手去了。

云鬟本来还想再问几句,不料崔印走的如此干脆,反叫她没了主意,当下闷坐屋里,心里不快。

谁知一刻钟后,外间忽地有丫头来到:“老爷叫姑娘快去书房呢。”

云鬟心里一动,忙起身前去。

谁知来到书房,才进门,便见有一人跟崔印对面儿坐着,身着灰绿色的圆领袍,露出里头雪白的交叠笔挺的中衣领子,身姿端坐,却偏自有一股磊落潇洒气质。

猝不及防见了此人,云鬟猛然停步,还不知如何,崔印已道:“鬟儿,还不快来拜见白侍郎。”

停了会儿,云鬟方低垂着头上前行了礼,也不看人,只是呆呆地站着。

白樘见她进门时候还一副急切期待之色,因见了他在,却变得如此拘谨起来,他便一笑,对崔印道:“很不必拘礼,本来就是我先唐突了。”

崔印道:“怎如此说。侍郎不必见外,有什么且就问小女罢了。”说着便起身,自踱步前往里间去了。

云鬟茫然抬头,见崔印竟是回避之意,越发不明白,仓促扫了一眼白樘,想问他是否有事,又无勇气开口。

白樘见崔印进了里间,便对云鬟道:“你不必怕,我只问你两句话就是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

云鬟道:“是。”

白樘道:“你认得夏秀妍么?”

云鬟微睁双眸,看白樘一眼又转开:“她跟我同在凤仪读书的,自然认得。”

白樘道:“她可对你说过什么……有关夏秀珠之事?”

云鬟口中发干:“不曾说过。”

白樘问道:“那夏夫人……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云鬟听问到此,才抬眸道:“四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白樘温温一笑:“我知道夏夫人曾在宣平侯府见过你,也知道你拜托了季陶然、让他跟清辉留意此事,其实这件事,我也一直留意着,只不过因目前为止都毫无线索……所以我今儿特意来见你,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

云鬟对上白樘的双眸,忽然心里有一点微冷。

此刻白樘的态度十分温和,然而望着他的眼睛之时,却能发现这双眸子里满满都是通透冷峻的审视之色。

不知何故,此刻虽然是在崔印书房,云鬟却仿佛身在刑部大堂,而眼前的人,正在审讯她。

刹那间,她竟有些气息紊乱,更加开不了口。

白樘端详她片刻,见女孩子并不回答,他因想了想,又道:“凤哥儿,我知道你从来聪慧敏锐,倘若你果然知道此中内情,不要瞒着我,可好?”

云鬟喃喃问道:“这也是‘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吗?”

白樘微怔,继而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原来你还记得这话。不错,正是如此。”

云鬟道:“可若真相于人有害呢?”

白樘问道:“你指的……是于谁有害?”

云鬟道:“正是那些想求真相者。”

白樘停了停:“你说的,莫非是夏家的人?”

云鬟点头,白樘微微眯起双眸,眼中的审视探究之意更浓了,他盯了云鬟半晌,才道:“倘若你将这话问夏夫人,你猜她会如何回答?你这样聪明,又通晓人性,自然该会猜得到。”

云鬟禁不住握了握双手。

白樘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话,反而提了另一个疑问让她自己设想。可是这种回答,却比先前崔印的答复不知高明多少。

不错,原本她一相情愿的认为,若发现了夏秀珠与人私奔殉情,会伤害到夏家的人,但是这只是站在她自个儿的角度所想。

而不管是对夏夫人还是夏秀妍来说,这一会儿,对她们最要紧的,只怕就是夏秀珠的下落。那是在所谓的生死荣辱之前的最首要之事。

云鬟虽然可以选择不说此事,但她其实并没有权力替夏夫人跟夏秀妍做决定。

“我不知道,”云鬟仍是低着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小地,说道:“毕竟我不似白大人一样睿智果决,其实我也并不似白大人所想的一样聪明,不过偶尔有些不上台面的小机灵罢了。”

白樘静静看着她,眉头皱蹙。

云鬟沉默,终于又道:“我若是能回答大人的问话,大人能不能……不要打听我从何知晓,并且为我保密,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是从我口中知晓的?”

白樘目光微动,若有所思,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云鬟道:“大人一言九鼎,是不可反悔的。”

白樘不由一笑:“自然了,难道还要我同你击掌盟誓吗?”

云鬟眨了眨眼,忽地走上前,竟举起右手。

白樘十分意外,眼底慢慢透出几分笑意,到底也抬起手来,往前一迎,两人掌心轻轻一碰,发出轻微声响。

云鬟深吸一口气,团起发麻的手心,见崔印尚未露面,便踮起脚尖,略靠近白樘身边儿,轻轻说了一句话。

白樘闻言转头,目光沉沉,眼底疑惑同诧异交织。

云鬟并不看他,长睫低垂,轻声又道:“其实我并不能确信是不是真,但我所知的只有这个,大人若愿意,便姑且一试。”

次日绝早,城门刚开,刑部几十名公差骑马出城,沿着官道往东郊疾行。

不多时,听得前方一声“停”,众人勒马,放眼看去,却见眼前绿水青山,葱茏掩映间,隐隐地还有几点白幡飘扬,给这赏心悦目之中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第105章

这一天,因宣平侯府相请,云鬟便只去那边儿侯府里,不料崔承因听说蓝侯府里得了个弟弟,便吵嚷着也要去瞧。

崔老夫人满心疼爱,自然不肯不许他,就叫云鬟好生领着,也过府里去看一看,又百般叮嘱了些话,无非是说让仔细留神罢了。

罗氏知道崔承性子有些娇纵,生怕他闹事,本不欲让他跟着云鬟,怎奈老太太开了口,倒也罢了,只私下里正色嘱咐了崔承几句,叫不许胡闹等,崔承也满口答应了。

两人因来至蓝府,自有婆子忙迎了进去,崔承在家里是个小霸王,到了这儿,却难得地老实起来,应答等也十分规矩,又看蓝泰生得粉嫩可爱,他便守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蓝夫人问了云鬟两句话,道:“索性在这儿住上两日,也不用去上学了。”

云鬟还未回答,崔承道:“我也正不耐烦每天上学,我也陪着姐姐住两日的好。”

云鬟道:“你不必想,好歹才规矩去上了几天学,又要偷懒?如果真留你住在这儿,回头怎么跟母亲说?必然觉着是我引逗你逃学呢。”

崔承撅了撅嘴,嘀咕道:“你怎么也跟母亲一样了?都对我这样凶。”

云鬟道:“对你凶些其实未必是害你,一味顺着你心意的,却也未必是对你好。”

崔承鼓着腮帮子道:“我不懂这话,如何顺着我的心就不是对我好了,偏是对我好。”

此一刻外间春光泄泄,室内却也其乐融融,蓝夫人见她姐弟两个斗嘴,便笑吟吟地在旁看着,怀中的小泰儿仿佛也觉喜欢,便挥舞着小拳头,仿佛迫不及待也要加入一般,蓝夫人见是这样憨态可掬,不禁笑出声来。

中午吃了饭,蓝夫人便安排他姐弟歇息,还未起晌,外头忽有丫头来报,说是门外有个叫“巽风”的来拜访。

因宣平侯不在府中,蓝夫人便命丫头去回绝了。

谁知片刻那丫头回来,说道:“那位爷说,并不是来找咱们侯爷的,原本是崔姑娘的旧识,这会子有件事儿,叫夫人知会姑娘一声儿,便知道了。”

蓝夫人听说是跟云鬟认得的,才上了心,便去见云鬟,进了屋里见静悄悄地,自忖她还睡着,倒是不好吵起来,正迟疑,却见云鬟翻身起来:“姨母没睡?”

蓝夫人见她醒了,便才说了门上“巽风”来见之事,又问她是否认得。

云鬟也有些诧异,道:“巽风我是认得的,只不知这会子来是什么事儿。”

蓝夫人虽确信了是相识,却仍是怕有差池,一边儿叫人请巽风进内相见,一边儿对云鬟道:“我陪你出去见一见,看是怎么了。”

两人出了厅堂,果然见巽风已经等在厅中,见蓝夫人亲自出来,便行礼。

蓝夫人不言语,云鬟上前问道:“巽风如何寻到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巽风见蓝夫人在跟前儿,有些难说,便放低了声音:“是为了昨儿的那件事,今日因忙了一上午,却仍是一无所获。”

巽风虽说的隐晦,云鬟如何能不明白?这当然是因夏家的事。

因认真说来有些可怖,云鬟怕惊吓了蓝夫人,当下对巽风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开两步,云鬟悄看巽风,低低问道:“那你来寻我又是怎么样呢?”

巽风道:“四爷虽并不曾张扬,但今儿带了好些人出城,若是给有心人看见,自会起疑,故而四爷想一鼓作气……只是翻了许多地方,仍是无所得……故而四爷让我来问一问凤哥儿,究竟真不真?”

云鬟道:“自然是真的……只不过我说的未免笼统,一时找不到地方也是有的,这可如何是好?”正如巽风所说,今日若找不到,此事又走漏消息,若给那有心人察觉,夜长梦多……只怕就更无迹可寻了。

巽风却是领了白樘吩咐来的,见云鬟这般说,他顺势道:“事到如今,却也另有一个法子,只是怕凤哥儿不肯。”

云鬟道:“是什么法子?”

巽风看一眼蓝夫人,却见她淡淡坐在榻上,仿佛并不留心他们在说什么。巽风便越发低声道:“凤哥儿随我亲去一趟,岂不两全?”

云鬟微微一惊,定睛看巽风半晌,忽然问:“这个是……白四爷的意思?”

巽风见她猜到,便点头。

云鬟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回话。

巽风知她为难,便道:“若着实难为,就罢了,大不了今晚上多派些人把守就是了。明儿再细细地找也使得。”

云鬟吁了口气:“不必了,你且稍等,待我跟姨母说一声儿。”

巽风双眸微亮,点头后退了一步,这会儿蓝夫人道:“是说完了么?”

云鬟上前,道:“姨母,有件事儿,我想……随巽风出去一趟。”

蓝夫人皱了皱眉,看一眼巽风,便对云鬟说道:“这个人看着眼熟,是不是刑部的人呢?”

云鬟道:“正是,他是跟随刑部白四爷身边的。”

蓝夫人道:“好端端地来找你做什么?”

云鬟道:“是有件棘手的事儿,姨母不必担心,我只是去看一眼就回来……回来之后,再跟姨母细说。”

蓝夫人很不放心,因握住她的手:“你一个女孩儿家,叫我轻易怎么放心?不许去。”

云鬟唤道:“姨母……”

蓝夫人见她依依地有祈求之色,终究心有不忍,思忖片刻,便道:“你去也罢了,我得叫两个府里的人跟着,不然,你是这府里出去的,稍微有个闪失,我对崔侯府也没法子交代。”说到最后一句,便略提高了声儿。

巽风自然知道是说给他听的,即刻躬身道:“夫人放心,巽风会好生护着姑娘。”

蓝夫人因上回白樘为难宣平侯一节,对刑部略有些成见,且又因不愿云鬟跟着一个男子出去,便哼了声道:“若不是鬟儿求,我是不许的,刑部又怎么样?”

当下,蓝夫人便叫了两个府中的内卫跟随,陪着巽风护送云鬟出府而去。

待出了城,又行片刻,云鬟估摸着该到了地方了,不觉掀开车帘往外看去,一瞬间,记忆中那一幕仿佛又冉冉就在眼前,同今时今日的情形交相融汇。

果然渐渐地看见前方熟悉的绿树青坡,以及那点点的白,只不过在这所有之前,又有十数道影子林立,其中一人背对此处,身着深蓝色袍服,皎若玉树,华茂春松,虽于这许多人之中,却令人一眼便能先看到他。

听到车声,那人回过头来,虽站在那荫地里,可双眸却如星辰一般,目光掠过马车,却见那车帘微微一晃,落下来遮住了。

白樘一见,自知道要等的人来了,心中转念,便吩咐手下众人后退数十丈开外,等候命令。

此刻马车停下,巽风接了云鬟下地,——这会儿她身上多了一件儿披风,乃是巽风取了白清辉的,帽兜子遮着脸,身上又裹住了,便看不出本来面目,冷眼一看,自然也认不出是个女孩儿。

巽风怕她不肯,便先问道:“要过去看么?”

云鬟点了点头,随着巽风往前,且走且凝神静看,一边儿心中默想,才走了十数步,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在前世季陶然跟他说起此事之时,已经是三年后,当时那乱坟岗旁边有两间茅屋,可是此刻,却空落落地什么也不曾有。

怪不得白樘等难寻所在,若不是这会她亲眼所见,单凭口说,自不得究竟。

云鬟只顾细心搜罗,不觉忘了周围众人,连白樘走过来也不曾留意,耳畔只有想起季陶然曾说的话:“前两日雨下的勤……就把前头那一角山坡给冲塌了……”

彼时他抬手一指,云鬟随之定睛看去,却看见前方不远处,一片青草葱葱。

季陶然又道:“也不知是山上冲塌出来的,湖水里头……亦或者乱坟岗……”

云鬟微微蹙眉,目光转动,从斜坡转开,看向旁侧那碧绿的一汪湖水,旋即又扫向左手边的乱坟岗上。

此刻因白樘已经来到她身边儿,正欲说话,却见云鬟一脸懵然似的,竟对他视而不见,只是怔怔然般凝视着他身后之地。

白樘心中一动,便不做声,也向着巽风打了个手势。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去,却自然是看不出究竟的。

忽然听云鬟喃喃道:“下过雨,湖水高了好些。”

白樘挑眉,凝眸看那湖水,前日虽下过雨,但雨势并不大,何况此地他是头一次来……只怕云鬟也是,如何她就说湖水高了?

白樘心里虽疑惑,却并不问。

云鬟也不理会别人,只顾盯着那湖水,又抬头看那斜坡,忽然她快步走了过去,低头在那青草地上,缓步而行,看着竟像是踱步丈量,又似是闲走沉思,叫人摸不着头脑。

巽风目不转睛看着,自不敢问,白樘随着走前几步,留神细看她如何行事,却见云鬟低头看了会儿,又抬起头来,在她面前明明并无一物,她却仿佛看着什么似的,神情十分专注。

忽然她转过身,又看向那斜坡,便迈步走了过去,低头又细看地上。

白樘因得了她的话,知道尸首就在这乱葬岗右侧,临近水侧,故而今日带了好些刑部的公差过来,只为搜寻尸首,谁知道众人辛辛苦苦挖掘了一上午,的确是掘出了几具尸骨,只不过因此地是乱葬岗范围,自然也不足为奇,也都只是些单独尸身,并无可疑之处。

虽然她已经给了地方,只可惜毕竟并无一个确切所指,何况掘地三尺又非轻松之事,找来找去都寻不到,刑部那些人心中都开始暗自嘀咕,不知到底要怎么样,连白樘心里也有些不甚踏实,但他是个坚韧心性,自不肯就这样放弃,因此他才叫巽风前去找寻云鬟,务必把她带了来。

白樘看着前面那女孩儿,见她原地转了几个圈,抬头又看湖水,仿佛在忖度湖水跟此处的距离,过了片刻,她猛地抬起头来,竟看向自己。

她的目光格外清澈冷冽,乍然对上,白樘心中竟也一凛。

两个人目光相对,云鬟眼中的清冷之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反是一种很淡的伤感之意,她垂下头,望着脚下之处道:“大人……叫人在这儿试试吧。”

白樘从来老练深沉,此听了这话,周身却忍不住有一股微冷绕过,忙走上前道:“你……为何这样说?”

云鬟仰头看了他会子:“大人说过,不会问我究竟的。”

白樘一怔,张了张口,旋即一笑:“是,我竟忘了。你……你果然觉着是这儿?”

云鬟又回头看那湖水:“若是雨下的更大些,这儿便会被湖水浸到,只要两三年,土就松动了……”方才一番细看,云鬟记得,当时在车上被季陶然所指,惊鸿一瞥中所见,当时的湖水高度跟现在的自然不同,竟比现在高出一臂之多。

可这样没头没脑的话,白樘自然不懂。

云鬟低头看着脚下,眼中感伤之意越浓,低低又道:“只盼这一次……并没有做错。”

白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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