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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听话的孩子,沈令善夸赞了一番。又将萱姐儿身后的沈椹带到身边来。
新年就七岁的椹哥儿,和萱姐儿比起来,实在太过瘦小,好像才五六岁的样子。不过他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小袍,看上去精神很多,只是眼神还是木木的。
沈令善就将准备好的金葫芦挂在他的脖子上,和他说话:“等过几日,姑姑就来接你,去姑姑那儿住几天,好不好?”
椹哥儿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金葫芦,又看了一眼沈令善,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将被握着的手抽回来。
大嫂陈氏就对她说:“善善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自个儿生一个。”
往常陈氏穿得最端庄素净,今儿也换上了一身绛紫色万字流云妆花小袄,只是岁月不饶人,脸上已经有淡淡的细纹了,可是看上去非常可亲。
二嫂谢宜贞就看了陈氏一眼。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毕竟当初沈令善在程家五年,谁也不会认为她和程瓒连夫妻之实都没有,五年都无所出,包括陈氏。恐怕……陈氏想了想,立刻就说道:“不过晚些生也好,孩子一出生便要闹心,可是半刻都不得安生……”然后就说起儿子沈檀的亲事来。
过了年沈檀才十五,虽然尚且年轻,可早些的人家,的确是该张罗起亲事来了。若是她大哥还在,那沈檀的亲事自然不用着急,可目下他们孤儿寡母,这亲事自然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陈氏既想儿子娶得好些,但是又怕娶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媳妇儿,到时候还得供着;娶得差了,又觉得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是不能半点将就。
沈令善就安慰她:“檀哥儿年纪还小,大嫂不用着急,亲事慢慢来。”
陈氏点了点头:“也是。”
谢宜贞瞧着沈令善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在齐国公府过得很好,就笑着叹道:“真好,你和二妹妹都回了皇城,日后咱们得经常聚聚才是。”
听了谢宜贞的话,沈令善才微微愣了愣:“你说二表姐她……”
“是啊。”谢宜贞看着沈令善就说,“二妹妹同我说过,她已经和你见过面了,改日我定要带你们出去逛逛。”当初待字闺中的时候,沈令善就经常跟着谢家两位表姐一起出门。
那日在玲珑斋,她的确是见过谢幼贞了。可是她以为她只是简单的来一趟娘家,三嫂的意思,好像要长住似的。
就听谢宜贞说道:“程家已经分家了,而且程家大爷升了官儿,如今长房一支已经迁回皇城了,善善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么,程瓒也回皇城了吗?沈令善想,她的确是不知道。
第22章 酒气
谢宜贞看着沈令善的表情,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她顿了顿,就说:“瞧我,说这个做什么……”只是说起二妹谢幼贞罢了,毕竟谢幼贞和沈令善在程家同为妯娌,互相照应,这些年处得应该很好。就算程瓒对她怎么样,和谢幼贞是没有关系的。而且她也了解沈令善的性子,事情都是分得清的。
沈令善觉得也没什么。她总是要知道的,而且事情都过去了,如今她嫁给了江屿,就算程瓒站在她的面前,也和她没有关系了。她捏着椹哥儿软乎乎的小手,冲着谢宜贞笑了笑:“没事,我也很想二表姐。”
谢幼贞能回皇城,总归是件好事。
话虽如此,谢宜贞也识趣儿的不再提任何关于程家的事情。
沈令善给椹哥儿和萱姐儿各分了一块糖酥,糖酥酥脆可口,齿颊留香,里面掺着芝麻、花生和果仁,非常的香。
沈令善小的时候就很爱吃。
萱姐儿接过,立马声音糯糯道:“谢谢姑姑。”
椹哥儿没有说话,只怯怯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这糖酥却是收下了的。小孩子,没有不爱吃糖的。
沈令善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对于椹哥儿,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之后陈氏和谢宜贞拉着她去打叶子牌,沈令善想了想,就说:“我不太会,还是不去了。”
陈氏平日也是不玩这些的,今儿是高兴,也被拉去凑数了,瞧着沈令善这样说,就道:“没关系的,我也不太会,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
连往常最稳重的大嫂都这样说,沈令善若是再拒绝,未免太扫兴了,只好硬着头被拉去凑人数。也不晓得是不是运气好,除却刚开始有些手生,输了几回,后面几乎都是赢的。陈氏就笑着说她:“还说不会,我看挺会打的。”
沈令善笑了笑,只说自己是运气好罢了,心里头却有些开心,不是因为赢钱,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回了皇城,所有事情都慢慢好起来了。
结束时,沈令善赢了二十余两银子。虽然不多,可是她总归是没有败家了。
晚上沈令善要歇在娘家,住在她未出阁时院子里。
今日有些累,沈令善在卧房里等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了,丹枝挑了帘子进来,说道:“国公爷在前厅,和忠义侯,礼部侍郎严大人,郑大人几位大人一块喝酒说话呢,凤祥胡同的二爷和几位公子也都来了,热闹着呢,瞧着好像没有散席的意思。”
男人应酬最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凤祥胡同的二爷,就是原先荣国公府的二爷——她爹爹沈庭东的胞弟沈庭南。
早前分了家,她二叔沈庭南就搬到了凤翔胡同的宅子里去,当初她爹爹和大哥二哥出事的时候,她二叔不帮三哥也就算了,还做了一些下作的事情,名义上说是要替她爹爹照顾荣国公府一家子,实则就是想代替她爹爹接管荣国公府,好在那个时候,她三哥争气。
碧桃最是看不惯沈二爷这等乘人之危之人,就说:“我看大概是瞧见咱们国公爷来了,所以才巴巴的过来的。”
沈令善想……好像的确如此。如今荣国公府也没什么什么好贪图的,她二叔的官职比她三哥高多了。
她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沈家,也要仰仗江屿。
既然江屿要迟些回来,沈令善就准备早些休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隔扇打开的声音。应当是江屿回来了,屋子里烧着热烘烘的地龙,沈令善穿着寝衣也不冷,下榻趿了双并蒂莲软底睡鞋就出来了。
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榆木黑骑雕花方桌前,用手撑着脑袋,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沈令善一过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好像喝了很多……
男人应酬总是避免不了喝酒的,何况在这种热闹喜庆的日子里。她过去轻轻叫了他一声:“江屿?”见他没反应,就吩咐丹枝去准备醒酒汤,魏嬷嬷和碧桃去准备热水和他要换洗的衣物。
沈令善静静站在他的面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忽然就见身旁的男人伸出了手,将她抱到了怀里,牢牢的箍在了怀里。
“江屿!”沈令善吓了一跳,一抬眼就堪堪对上他深邃的眼睛,明明喝了很多酒,可是眼神看上去好像很清醒的样子。她坐在他的怀里,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怎么喝这么多酒?”
江屿翕唇说道:“你三哥灌的。”
沈令善登时就不好说话了。
也是……以江屿现在的身份,他若是不想喝,谁敢灌他?也就她三哥了。虽然接受了他这个妹夫,可心里还是有气的,这人……沈令善有些无奈,她三哥就是这样的性子,便对他说道:“你不要介意,我三哥他对你没有敌意。”
江屿望着她道:“我知道。”表情看上去还是挺温和的。
也亏得江屿不计较了。沈令善坐在他的怀里,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的身上很烫,又浑身酒气,本能提醒她,这个时候的男人非常的危险。
她想了想,就道:“醒酒汤马上就来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江屿看着她,却是想也不想:“……不好。”
这人……究竟是喝醉了还是没有喝醉?沈令善疑惑不解,下一刻便是一阵身子腾空,整个人都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见他阔步就朝着卧房走去。穿过珠帘,珠子轻轻打在她的脸上,沈令善才有些着急:“江屿!”这人醉醺醺的,哪能就这样上榻了?他不是一贯最讲究的吗?
床帐被粗鲁的撩开,她被轻轻放在柔软的褥子上,男人的气息逼近,伴着浓浓的酒气,一下子就被困住了。沈令善抓着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叫他的名字:“江屿。”
他却是不听,俯身下来,含着她柔软的唇,长驱直入,追逐着,纠缠不清。沈令善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不顺畅,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控制住了,他想如何,她就下意识的跟着他。他吻得很用力,只是温热的手掌却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渐渐的,沈令善紧绷得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大概知道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直都很克制得照顾她的感受。
她被他安抚的很好,攥着他肩膀处的双手,缓缓滑落,又被他轻轻的抓着,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好像他不仅自己要抓着她不放,也不许她放手一样。
一次结束的时候,他抽身出来,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贴着脸颊和她说话:“你放心,就算你三哥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生气的。”
她当然知道。
他的身体很烫。
沈令善一张脸泛着红晕,先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人和人之前,可以亲近到这种地步。夫妻一体,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而且刚才的感觉……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吓人。她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沈令善望着他异常英俊的眉眼,剑眉黑眸,这样近在咫尺的看着,他真的长得很好看。他和程瓒不一样,若要论魅力,他恐怕比当初温润的程瓒更吸引人,可是那个时候,她偏偏喜欢的不是这个类型。沈令善启唇叫他:“江屿?”
他低低“嗯”了一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喉头微微震动的声音,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其实她想问,当初她那样对他,他一定很恨她吧?甚至在大半年前,他们阔别五年后相遇,他还是恨她的。可是她忽然又不想问了,好像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觉得很累,不说话,渐渐就睡着了。
江屿等着她的下文,等了一会儿,耳畔却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是睡着了。
江屿有些想笑,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又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次日沈令善就要回齐国公府去,她祖母就对她说:“江屿这孩子,对你应该是真心的,你和他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想别的事情。”老太太当初不同意她嫁给江屿,何况嫁得这么仓促,跟抢人似的,说到底最担心的,就是怕江屿怀恨在心报复孙女。如今看着江屿并没有那个意思,她当然是松了一口气。
沈令善就说:“祖母放心,孙女明白的。”她又再次同老太太说了椹哥儿的事情。
老太太点点头:“过了十五就来接他吧,我让椹哥儿的乳母周妈妈陪着他一起过去。你是椹哥儿的姑姑,同他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而且你日后也是要当母亲的,先适应适应也是好的。”
当母亲……
沈令善觉得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每个女人,再没有当母亲之前,都还是个孩子。当初谢幼贞生了福哥儿的时候,她就非常羡慕。那时候她抱着福哥儿,小小软软的一个,就想,如果她也有个孩子就好了,男孩女孩都好,这样她大概就不会觉得日子过得慢了。
之后凤翔胡同沈二爷那边的两位堂姐沈令嫣和沈令宜也过来了,好像是特意过来送她的。幼时她两位堂姐都是打打闹闹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不过这几年,沈令善偶尔回一趟荣国公府,也没见她们过来,算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见了。两人都已嫁了人,一副妇人打扮。
沈令善和两位堂姐说着话,就看到不远处,江屿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她的二叔沈庭南及几位堂兄,还有住在荣国公府隔壁的几位大人……他只缓步朝着她走来,到她面前的时候,非常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恭恭敬敬的对祖母说话:“祖母,那我和善善便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改日我们再来看您。”
看上去好像和小时候一样,非常尊敬她的祖母,一点都没有变。
沈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江屿又朝着沈迳告别,还叫了他一声三哥。
沈迳还有些别扭,愣了愣,才不自然的应了应。
朱轮华盖车已经停在外头,沈令善被江屿搀扶着上了马车。下面垫了几层厚厚的褥子,沈令善坐得很舒服,坐了一会儿,沈令善就和他说椹哥儿的事情:“……我和祖母已经说好了,等过了十五就来接他。到时候椹哥儿的乳母也会一道来。”
江屿点头,看她:“上元夜要出去玩吗?”
沈令善觉得他好像还把她当成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总是惦记着玩儿,不过……皇城的上元节非常热闹。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以吗?”她虽然享受着他带来的荣耀,可是也要做些什么,比如……在外面当个端庄贤淑的齐国公夫人。
她好像很喜欢。江屿的眉目也稍稍温和了一些,说道:“嗯。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你不要乱跑就行了。”
还真把她当成孩子了。沈令善笑笑,点头道:“好,我听国公爷的。”
正说着话,马车车身忽然晃动了一下,沈令善下意识的往前倾倒,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了过去。江屿把她抱在怀里,才朝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
传来坐在外头的随从徐砚的声音:“国公爷,您和夫人没事吧?前面是永宁侯府的马车,里头好像是永宁侯夫人。”
永宁侯府,沈令善坐在江屿的怀里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却又忽然想不起来了。
就听到江屿淡淡说道:“让他们先过去吧。”
徐砚应下,吩咐车夫让道,让永宁侯府的马车先过去。马车车轮轱辘辘的,沈令善听着声音,虽然看不见,但是边上的马车过去的时候,依稀能听到里头有小孩子的声音,应该是永安侯的孩子吧。待他们的马车重新上道,沈令善侧目看了看身旁的江屿,他的表情有些冷淡,总觉得有些奇怪。
永宁侯……
沈令善忽然想起来了。
江屿的母亲阮氏,好像有个同胞妹妹,嫁得就是永宁侯。不过小时候她经常和跟在江屿的屁股后面,对江屿的这位姨母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应该本根本就没见过吧。直到后来江屿的父母出事,半年后,就听说他的姨母嫁给了永宁侯。
既然这永宁侯夫人是江屿的姨母,那今日遇见,怎么着也该打个招呼。而且江屿对长辈还是非常尊重的。怎么对这位姨母,态度却这么冷淡……好像一点都不想看到她似的。
第23章 亲事
沈令善十分好奇,但是看江屿此刻的表情,也就识趣儿的不问。
回到齐国公府后,歇息了两日,就去了江屿的祖父阮家,然后是沈令善的祖父罗家。去阮家的时候,倒是刚好同那永宁侯一家子错开,没有碰上面,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
江婠和宋谦是初六来的娘家。不过十来日不见,江婠面颊红润,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自打怀了身孕之后,那江婠的婆婆自然将她宝贝着,也不提给宋谦纳妾的事情了。虽然江婠待沈令善的态度还是淡淡的,时不时冒出几句挤兑的话,不过若是有江屿在,便会收敛一些。临走前,江婠就阴阳怪气的和她说:“倘若你真的愧疚,那就早些替我大哥生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成,他都要三十了,也该当爹了。”
虽然江婠的语气不好,不过沈令善细细一想,也觉得非常有道理。像江屿这样的年纪,按理说再一两年,当祖父也是使得的。不知不觉,原来江屿都快而立了。
初八这日,沈令善坐在窗户前的软塌上拿着绣绷做绣活儿,先前答应要给江屿绣的汗巾,才只绣了一半儿。还没动几下,碧桃就进来和她说道:“夫人,东院那边请您过去,好像是徐家的亲戚过来了。”
徐家是江老太太的娘家,自然是怠慢不得的。沈令善去卧房换了一件细棉面子的桃红撒花袄子,乳白色绣梅竹兰遥П咦廴梗髁艘恢Р砍嘟鸱雉ⅲ腿チ死咸娜鸷滋谩�
刚到暖阁外面,就听到里面有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外头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明珠将湘妃竹帘撩起,沈令善进去,就看到二房三房的所有女眷都在,老太太身边坐了一位梳着倭堕髻,戴着金坠脚扁簪的妇人,看上去四十左右的样子,应该就是徐二夫人,边上还站着一个姑娘。
徐二夫人看到进来的沈令善,说话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的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沈令善过去叫了人。
老太太就对徐二夫人身边的小姑娘说:“樱姐儿,这就是你大表嫂。”
小姑娘正是徐樱,徐家二房的三姑娘,过完年刚好二八年华,容貌生的端丽秀气,一双杏眼非常灵动好看,有种天真烂漫的感觉。她穿了一条靛蓝色八幅湘裙,梳着少女的垂鬓分梢髻,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往上扬的,这样的小姑娘,看上去就非常招长辈的喜欢。怪不得老太太想将这位徐三姑娘许给江峋,江峋看到了,应该会喜欢的。
徐樱叫了一声大表嫂,沈令善也喊道:“三表妹。”
沈令善落座之后,徐樱就笑着说:“大表嫂看上去真年轻,好像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