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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杏真觉这些女人有点儿毛病,明明是皇上干的事儿,怎么都算自己头上了,慧妃如此,慕容婉婉也如此,变着法儿的对付自己。
慕容婉婉成不了气候,慧妃可就不一定了,上回的事儿慧妃吃了大亏,如今这么明目张胆的闹到御前,十之八九是攥住了自己的把柄。
而且,显然这小太监是慧妃安置在御前的眼线,既然御前都有,自己身边只怕也少不了,林杏仔细想了想,自己能有什么短儿捏在慧妃手里,倒真让她想起了一个,莫非自己避子的事儿,让慧妃知道了?
小太监:“娘娘说干系皇嗣大事,必要等到万岁爷传召才会回去。”
皇上皱了皱眉:“皇嗣?”忍不住看了林杏一眼,略沉吟道:“传她进来。”
看见跟着慧妃进来的马元之跟自己院子里茶水上的小太监春生,林杏就明白了,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己再谨慎也没用,别人钻营着心思要找自己的漏儿,还不容易吗。
想明白了,林杏反倒踏实了,与其这么吊着,倒不如落个踏实的好。
皇上目光划过春生,仿佛也想到了什么,薄唇抿了抿,眼里的光芒都暗沉了下来。
慧妃跪下行礼:“嫔妾给万岁爷请安。”
马元之跟春生跪在门边儿上磕头。
皇上没叫起,反而阴沉沉盯着慧妃:“你不是病了吗,这会儿瞧着倒挺精神。”
慧妃苦笑了一声:“皇嗣干系我大齐江山,便嫔妾病得再沉,也要挣扎着起来,万不能让万岁爷被小人欺瞒,断了龙嗣,林杏以女子之身假冒太监进宫,本就是欺君大罪,万岁爷不念旧恶,宠幸于她,已是天降隆恩,她自该感激涕零,安心侍奉万岁爷才是,却不想私自服用避子药,却又缠着万岁爷专宠,岂不是要断了我大齐的皇嗣吗,其心可诛,嫔妾便拼着一条命,也不能让这等奸人得逞。”
林杏暗暗点头,到底是慧妃,吃了一次亏,再出手直接就扼住了要害,这绝皇嗣的帽子往自己脑袋上一扣,妥妥的大罪。
尤其慧妃很明白,皇上越是喜欢自己,越是受不了这种欺骗,变态可是心心念念的盼着自己生孩子,天天都要念叨一遍,隔三差五就招孙济世来给自己请脉,恨不能自己明儿就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如今这指望落了空,之前有多喜欢,如今就有多恨,这就是典型的因爱生恨。
皇上浑身僵硬,缓缓看向她:“你怎么说?”
这个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脸色虽极力维持平静,林杏却清楚看见他额角的青筋,想是怒到了极致,却不能发作的缘故。
林杏倒是没着急,着急也没用,事情既然翻出来,自己想认账也不可能,这么多人憋着坏的想扳倒自己,让她们痛快如意一回也应该,有道是花无百日红,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自己在宫里顺风顺水的混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栽一回了。
只不过,这些人想看自己的哈哈笑就错了,林杏站了起来:“奴才无话可说。”
皇上眼里极力控制的情绪,在林杏这句话出口之后瞬间崩了,一伸手扼住林杏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你倒是真对得起朕,你就这么放不下那个奴才,连朕的孩子都不想生。”
他的手劲儿奇大,扼住林杏的咽喉,几乎窒息,林杏只觉眼前发黑,恍惚仿佛感受到了穿回现代的通道,那个通道近在咫尺,只要自己眼睛一闭,就能回去。
自己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安然过的很幸福,刘玉早投胎了,这个世上再没有自己牵挂的人,穿回去过自己的日子去也好,省的在这儿做监狱一般。
想着,轻轻闭上了眼,唇角扬起一抹笑,这个笑刺激了朱毓,他猛地松开她:“想死,没这么便宜。”
忽的看向下头,皇上眼里的狠辣阴沉令底下跪着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激灵,皇上缓缓坐下:“慧妃你倒是费尽心机啊。”
慧妃忙道:“嫔妾是为了万岁爷,为了大齐,皇嗣关乎国运,嫔妾不能眼睁睁看着万岁爷被这等贱人蒙骗。”
皇上点点头:“你倒是贤妃,朕问你,如何知道小林子服用避子药?”
慧妃:“嫔妾也是偶然得知,林公公每月信期之后用零陵香煎汤服用,嫔妾也翻过药书,知道这零陵香祛风寒辟秽浊的功效,想林公公精通医术,怎会不知这个,想来有什么妙用也未可知,过后问了马太医,方知这零陵香煎汤,若在信期之后服用一剂,便能避子一月,为万岁爷怀胎生子,本是天下女子的求也求不来的福份,林公公却用此法避子,实在有负圣恩,万岁爷如此专宠她,积年累月下去,岂不断了皇家血脉,嫔妾绝不能坐视。”
皇上没理会她目光看向马元之:“马太医的医术倒是精进了不少,只可惜怎么不用在正道上,作为医者当一济世救人为己任,你倒上赶着害人,其心当诛。”
马元之脸色煞白:“微臣是为了我大齐的皇嗣。”
皇上:“朕的皇嗣干你屁事,朕看你是活腻歪了,一次两次的挑战朕的底线,可知外官跟嫔妃私自勾连是何罪吗?”
马元之吓得浑身直哆嗦:“微臣冤枉。”
冤枉?皇上冷哼了一声:“冤枉也到地府跟阎王说去吧,拖出去杖毙。”
外头的太监应声进来,不等马元之叫唤就把人拖了出去,接着就听一声惨叫,执行的太监还算仁义,这一棍子打死倒省的零碎受罪。
慧妃一哆嗦,知道不好,皇上这是迁怒呢,他是皇上,他疼了,就会千百倍的加注在别人身上,自己跟马元之连带春生,一个都甭想跑。
想明白了,慧妃忍不住惨笑了一声:“万岁爷这是要迁怒嫔妾吗。”
皇上阴沉沉看着她:“慧妃冒犯圣驾,其罪当诛,念在协理后宫多年,罚去浣衣局,遇赦不赦……”
第82章老娘拜拜了
发落到浣衣局遇赦不赦对宫妃来说,已经算是相当重的惩罚,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主子忽然成了最低等的奴才,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还有那些掌事太监的作践,真比死都难受。
慧妃却仍维持着最后的尊严,谢了恩,她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太后死了,娘家也已败落,自己失了依仗,又无宠,还能有什么指望。
慧妃走出乾清宫微微抬头,难得冬日里一个晴好的天气,像那年自己跟母亲受邀去国公府赏梅的天儿。
正遇上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他站在日头下,剑眉朗目,风采天成,好一番储君气势,自己就那么陷进去了。
后来选秀进宫,侍寝封妃,自己欢喜的不行,觉着是菩萨眷顾,大约是见她心诚,才让自己如愿,那时候自己多欢喜,想着可以跟意中人长相厮守,为他生儿育女,就欢喜。
竟忘了皇上自来跟太后不睦,对外戚王家多有防备,毕竟皇上不是太后亲子,王家一族的兴衰存亡,万岁爷从来不在意,没有了太后这个靠山,王家瞬间崩塌,宁王谋逆叛乱,正给了皇上最佳的借口,借着平乱之机把外戚一并都收拾了。
自己只道是少年夫妻,怎么也有些情分,如今才知,自己从来没进过万岁爷心里,万岁爷心里眼里只装的下一个林杏。
女子假冒太监进宫,这是多大的罪名,搁在别人身上,连祖宗八代都得翻出来,可到了林杏身上,根本不叫事儿。
马元之告诉自己林杏是女人的时候,她才恍然,怪不得万岁爷的情都放到了林杏人身上,原来是女子。
万岁爷打心眼里爱她,男人一旦真心爱一个女人了,什么规矩法度都丢到脑后去了,眼里只有那个人,怎么看怎么好,哪怕被心爱的人捅了一刀,疼的钻心了,也在心里为对方拼命找原因,舍不得下死手,这满腔怒火对心爱的人发不出去,自然就会迁怒,自己,马元之,春生,就是给皇上泄愤的。
想到此,不禁苦笑了一声,十几年就这么过来了,自己在万岁爷心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痕迹,实在令人绝望,若有来生,她情愿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嫁个再寻常不过的汉子,相守一生,未尝不是福。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琉璃瓦上的积雪折射出璀璨的金光,映着斗拱飞檐,庄严肃穆,却也高处不胜寒,里头那个男人从来不属于自己。
从乾清宫到浣衣局,慧妃仿佛走过了自己的一生,掌事太监迎上来,呵呵笑着道:“娘娘快请进屋,外头怪冷的。”
让到屋里坐下,一双贼眼不识闲的往慧妃身上瞄:“既然到了这地步,咱家也劝您一句,这倒什么时候就得说什么话儿,依奴才瞧,万岁爷还念着情份呢,不然,要是把您往洒扫处一搁,那可是个腌臜差事,天天跟屎尿打交道,娘娘这么个尊贵人儿,可受不得,娘娘放心,浣衣局是咱家管事儿,虽说活儿多,人也多,万岁爷且管不到咱们这儿呢,谁干多少还不是咱家说了算吗,娘娘这般美人儿,咱家哪舍得娘娘受苦。”说着伸手摸在慧妃的手上,揉了一把:“就看娘娘这双玉手,咱家也舍不得,到底是养尊处优的,跟底下那些宫女不一样,肉皮儿真细粉……”
慧妃并未抽出来,而是冷冷看着他:“本宫即便获罪,也是伺候过万岁爷的人,公公在本宫身上讨便宜,若传到万岁爷耳朵里,只怕公公这条老命难保。”
老太监脸色一变,缩回手,脸一掉,呵呵阴笑了两声:“你就是凤凰到了咱家这一亩三分地,也是连野鸡都不如,还当自己是娘娘呢,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咱家还客气什么,来人把她带下去干活,让咱们慧妃娘娘好好受用受用,等等,先把她身衣裳扒了,这哪儿是干活的打扮。”
旁边两个驴脸的老婆子,自然不会客气,一边一个上来,拆头发,扒衣裳。
慧妃再怎么样,也没受过这个,心知到了这一步就算完了,与其任由这些奴才作践,倒不如死了的干净,拼力挣开两个婆子,看准了那边儿的柱子,一脑袋撞了过去。
这一生就这么了了也好,强过在这宫墙里苦熬着,临死却想起了林杏,万岁爷把火气都撒到了自己身上,她这个罪魁祸首难道能置身事外。
林杏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只不过,林杏的性格一贯如此,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她始终认为男人的怒火大小,跟地位是成正比的,故此,才有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之说。
这是因为男人手里掌控的权利大了,怒火发起来后果越严重,林杏很清楚,贸然惹怒朱毓是不明智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可能倒回去,更何况,即便真能倒回去,自己依然会避孕。
她不想永远留在这个皇宫里当朱毓的宠物,没错,就是宠物,这就是如今林杏最真实的感受,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还不如当初在浮云轩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虽是个下等太监,却很自在,如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每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放了几个屁,都有人事无巨细的汇报给朱毓,这样没有私密的生活,让林杏觉得自己像朱毓养的宠物,好吃好喝的养着,得闲儿逗弄逗弄,而她有什么,她独立的人格,她的事业跟生活,什么都没了,甚至连自己赌钱吃酒这点儿乐子都剥夺了。
这么下去,她早晚得忧郁症,后宫的嫔妃们如果听见自己的论调,肯定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吃饱了撑的瞎折腾,可她们不是她。
她们从生下来就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被礼教父权夫权束缚着,早就习惯了,她们没感受过独立是个什么滋味儿,没过过现代那种女性独立自主,社会地位丝毫不逊于男人的生活,所以,她们能甘心。
林杏就不信,如果把后宫嫔妃扔到现代社会,别说几年,就是一年,再回来,只怕也不甘心在这深宫里寂寞终老了。
更何况,林杏从没想过生孩子,林杏自己的经历,对于孩子又本能的抵触,不能对孩子负责的前提下,还不如不生,而这些她不会跟朱毓说,说了也没用,他一个古代的土著,永远不可能理解,他只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他发落了慧妃,杖毙了马元之,春生,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跟慕容婉婉了吧,大概觉得自己跟慕容婉婉是姐俩儿,所以留在一起发落。
皇上冷冷看着她,果然是控制情绪的高手,刚才还愤怒的恨不能一刀捅死自己,这会儿就剩下冷。
他的目光再无一丝温情,冰冷而阴鸷:“朕不会让你死,死了太便宜你,朕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既然不稀罕朕的恩宠,那就去冷宫待着吧,朕可以告诉你,这一辈子你都别想迈出宫门半步。”
“奴才谢主隆恩。”林杏本来以为变态会打自己一顿,然后发落到洒扫处接着刷马桶去,或者,直接赐死一了百了,囚禁冷宫已是林杏没想到的好结果。
跟林杏一起囚禁的还有慕容婉婉,也不知这是什么缘分,到最后姐俩竟然跑一块儿来了。
成贵亲自押着两人,冷宫其实就是掖庭永巷,是宫里专门关押获罪后妃的监狱,一个夹道的长胡同,两侧有房间,林杏数了数,有十几个。
负责永巷的太监叫梁洪,瞧着有些面熟,不知在哪儿见过,见了成贵,忙躬身作揖:“大总管您今儿怎么上奴才这儿来了。”
一眼瞥见林杏,忙道:“哎呦喂,这位不是二总管吗,您二位今儿闲啊,往奴才这儿串门子来了,快请屋里待茶。”
成贵一甩胳膊上的拂尘:“传万岁爷旨意,林杏,婉贵人,即日起幽禁永巷。”
梁洪忙跪下,听完了愣了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站起来把成贵拉到一边儿:“大总管您可得指拨指拨奴才,二总管不是万岁爷的心尖子吗,万岁爷恨不能捧手心里头,怎舍得关起来,更何况,即便获罪也没说关这儿来的,这儿关的可都是宫女后妃,没说关太监的。”
成贵目光扫了林杏,暗暗叹了口气,万岁爷怒到这种地步了,都没舍得杀了这位,可见心里头还存着念想呢,要不是这位太硬气,哪怕服服软,跟万岁爷说上两句求饶的话儿,万岁爷再生气,估摸也不至于关这儿来。
可这位偏不服软,还谢主隆恩,成贵刚都怕这位把万岁爷气个好歹儿的。
成贵虽知万岁爷肯定撂不开手,如今是急怒攻心,加上林杏一点儿都不服软,才弄成这样儿,却又觉是个机会,林杏这个性子是得好好磨磨才行,这总跟万岁爷梗脖子哪成。
更何况,她精通药理,要真不想给万岁爷生龙子,万岁爷又不招寝别的嫔妃,长此以往,真像慧妃说的,非绝了皇嗣不可,如今让她在永巷里待些日子,受几天罪就知道万岁爷的好了。
想到此,开口道:“你在永巷当了这么些年差,花无百日红的道理莫非不知,你这永巷里哪个不是受过皇宠的,如今不都在你这儿关着吗,别管之前多风光,进了你这儿,也就甭指望了。”
梁洪:“可着林公公是太监,关到奴才这儿不合适吧。”
成贵瞥了他一眼:“万岁爷说合适就合适,你是主子,万岁爷是主子?”
梁洪忙道:“自然万岁爷是主子,成了,奴才领会了。”
成贵看了一眼林杏转身走了。
梁洪走过来:“二总管,您看这怎么话儿说的,万岁爷竟把您给关这儿来了,丑话咱的说在前头,不管您之前多大的体面,到了奴才这儿,也得守着奴才的规矩,不过呢,奴才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能照顾的自然照顾,只咱们这永巷是晦气地儿,不得待见,奴才便有心,也短不了打点,您说是不是。”
说着,目光在林杏身上转了转,眼睛都大了几圈,林杏在宫里的日子久了,什么人没见过,太监就没有不贪财的,苍蝇腿儿都恨不能劈出二两肉来,偏偏这永巷关的都是失宠的嫔妃,这失了宠能留条命都是便宜,钱财就甭想了,获罪嫔妃身上的衣裳首饰,就是最后一点儿油水,不捞对得起谁。
尤其,林杏身上这身行头,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林杏虽舍不得,也知道落到这种地步,就甭惜财了,再值钱也是身外之物,能过的舒坦点儿比什么都强,非常懂事的把斗篷脱了帽子摘下来,里头的海龙皮的坎肩也卸了,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腰上玉佩一股脑送到梁洪手里:“咱家也是奴才,明白公公的难处,如今到了这儿,这些也使唤不着,虽值不了几个钱,好歹能换几坛子酒,大冷的天儿给永巷的哥哥们暖暖身子,也是咱家的一点心意,往后咱家还指望着哥哥们照顾呢。”
梁洪本来还以为得用点儿手段,才能把林杏身上的衣裳扒下来呢,说句实话,自己真有点儿怵头。
林杏是万岁爷跟前的红人,自己一个永巷的管事,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也就远远的照过两面,不过,二总管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不说跟万岁爷那点儿香艳事儿,就是整治了方大寿王直的手段,也叫人不寒而栗啊。
说起来,如今永巷关着的好几位都跟林杏脱不开关系,那边儿头上是当初浮云轩的云贵人,中间是瑞美人,这边儿屋里关的是刘美人。
云贵人是二总管的旧主,瑞美人跟刘美人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位倒的霉,这位可不是吃素的,而且,他跟这些失宠的嫔妃还不一样,这些嫔妃到了这儿也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