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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对方是在变相诉苦,什么话题都往梁国没钱上头带。
这几日的使臣,个个都是如此,逮着机会就哭穷。
可他们这些贵族身上佩戴的珠宝黄金,却都十分贵重,而且数量不少。
哭穷都没诚意。
贺达顺势就跟齐王聊,“王爷,您看这期限能不能缓缓?现在才开春,耕地没收成,牧民们也没有皮毛羊毛可卖,金子凑起来实在有点难……”
他喋喋不休地跟在齐王马后絮叨。
秦韶华关注的却是别的事情。
虽然光线幽暗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街道两旁绵延的屋子之中,不断有人隔窗窥探。
有的是在窗纸上挖个洞,有的是将窗子或门打开一条缝。
在那些细小的孔洞和缝隙之中,一只一只窥视的眼睛,露了出来。
秦韶华感觉到不舒服。
因为那些目光,并不友好。
恨意太重。
此时街上灰蒙蒙的,远近都很安静,除了贺达的聒噪,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笃笃作响。
好像是走在地狱鬼城之中,被许多阴魂包围盯住的感觉。
秦韶华皱了眉头,不舒服地抬头看天。
天上有薄薄的云层,很压抑。
她吐了一口气。
魏清狂转头过来,笑着和她说,“楚军在梁国烧杀一路,被梁人恨是自然的,你何必放在心上。任何事总要付出代价。”
他读懂了秦韶华此时的烦躁,开言劝解。
秦韶华点头,“我知道。”
战争,当然会带来仇恨。
作为战胜的一方,承受战败方的仇恨实属正常。何况齐王为了速战速决,震慑对方,所用的手段的确是残酷了一些。
现在梁国人恨楚军,就像当年楚国百姓恨梁国人一样。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身临其境被别人仇视的时候,不舒服却也是控制不住的。
“希望以后不要再打仗了吧。”她无奈笑笑,随意朝远方四处看,排解郁闷。
眼角余光掠过不远处一堆房舍时,却瞥见寒光一闪。
“贺达,你们这是埋伏了什么?”秦韶华眼睛一眯,仔细朝那边看。
贺达没听明白,“王妃您说什么?”
齐王和魏清狂也注意到了。
都是会武的人,觉察危险的本能比常人高。
一个侍从呛啷拔出刀,立刻搭在了贺达的脖子上,“请我们王爷进城,就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远远近近的墙头屋顶,一排排的弓箭手突然现身。
手中有强弓,有劲弩。
箭头寒光闪闪,指着仪仗队。
贺达吓了一大跳。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这是谁安排的弓箭手,怎么……”
他尖叫起来。
然而还没喊完,一簇箭弩对着他当胸射来。
立时将他射死了!
侍从收了刀,将他踢到一边。
没有人给他挡箭。梁国人愿意射他,就射好了。
贺达的死让整个仪仗队都骚动起来。
随行的梁国卫兵们纷纷拔出刀剑,对着屋顶上的弓箭手大喊。
“你们是什么人!”
“竟敢在皇城里杀人!”
“我们奉旨迎接楚国客人,你们要干什么?”
大部分仪仗队的人似乎明白了,可能是陛下要对付楚国摄政王,而他们成了陪着送命的炮灰!
一时间惊叫声四起。
屋顶上却有一人大叫:“不要乱!我们是来杀贺达的,无关人等都蹲下!不抵抗,可保命!”
咦?
是贵族贺达的仇人么?
仪仗队中有人立刻就丢掉了武器,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眨眼间蹲下了一大片。
齐王等人却是冷冷地笑。
这个借口真是好啊,杀贺达寻仇?
所以顺便“不小心”杀了他们一行人,事后梁国官方也可以推说是意外了?
把这些寻仇的人收监正法,就可以算是给友邦交待了吧?
这种幼稚的把戏,玩起来不累吗。
就见屋顶那个喊话的人突然手臂一抬,“拉弓……”
就要指挥放箭。
齐王淡淡一笑,“动手吧。”
说时迟那时快,十几个随从人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火炮机关,对着屋顶的弓箭手就丢过去!
轰隆隆!
爆炸声四起!
同时尘烟滚滚。
因为这是偃宗又改良过一次的机关,不但降低了误炸几率能够随身携带了,而且还增添了烟雾效果,隔绝敌人视线。
霎时间连绵不绝的爆炸响彻在周围。
而那些被烟雾阻挡了视线的弓箭手们,却只能凭着记忆,往齐王一行人所在的原地放箭。
可是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齐王一行早就瞬间移动位置,齐齐飞身上了旁边一座房顶。然后几次转移,就已经脱离了包围圈。
站在了弓箭手们的外围。
看着烟尘之中乱射箭的梁国人,大家只当看戏。
他们从屋顶落到地上,顺着另一条街道,慢悠悠朝皇宫前进。
而原本那条街上,等烟雾散去的时候,不但迎接的仪仗队百余人全都死在乱箭之下,无一幸免,就是那些在屋顶上射箭的弓箭手……
也都被人抹了脖子!
尸体掉落在地,把街道几乎填满!
齐王还真不是十几个人就进城的,暗中,早有人手埋伏在城中了。都是武功很高的家伙,在混乱之中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爆炸声过后,是一阵一阵的尖叫。
街两边房屋里的百姓被吓到了。
当他们在震耳欲聋的爆炸结束后,战战兢兢推开窗子,看到的是一地尸体……能不崩溃么?
“楚国人果然是魔鬼!”
“那个楚国王爷是灾星啊,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大楚摄政王的恶名,在这一夜,又在梁国百姓心头加重了。
剧烈的爆炸很快引来了梁国宫廷禁军。
他们从皇宫一涌而出,跑向发生事故的街道。
满地的尸体让他们吃了一惊,赶紧回宫禀报情况。
而在另一条街道上漫步的齐王等人,很快就遇到了宫里派来迎接的人。
是一个名叫卧卧术的皇子,亲自带人前来迎接贵客。
“让王爷和魏公子受惊了!”他跑到跟前翻身滚下马来,对着齐王和魏清狂行礼道歉。
口中说,这是不知为何发生的意外,陛下深感震惊,特意派他代表父皇来迎宾。
齐王笑道,“这个意外很有意思,本王其实今日很是困乏,这下倒是提起了精神。”
皇子卧卧术只管行礼道歉,赔罪不迭。
齐王道:“别在这里耽搁了,早点进宫去吧。本王有些饿了,想去尝尝你们梁国的美食。不会下了毒吧?”
“王爷真会开玩笑……”
“呵呵,有毒也不怕,本王喜欢毒药。”
齐王情意绵绵地瞄了一眼秦韶华。
秦韶华耸肩,“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配毒吃。”
“好啊。”
齐王自然就牵起了秦韶华的手,带着她往梁国皇宫方向走去。
魏清狂在一旁含笑不语,不动声色靠近了秦韶华半尺距离。
三人在卧卧术的陪同下踏进梁国宫门。
宴会,开设在福寿宫。
这是梁国比较宽敞的一个宫殿,建在水上,四周都是湖水,只有一道木桥联通岸边和宫殿。
夏天的时候风光很好,但是此时皇城内还是春季,湖水边缘的浮冰还没化尽,荷花也只是残枝断叶,枯黄的颜色很是萧条。
一阵阵凉风吹过,微有寒意。
站在岸边朝湖中的宫殿看,可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人影众多。
秦韶华眼力好,一下就看见了正在主位上谈笑的轻阴公主。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大红色明艳的礼服,金灿灿的绣线和配饰熠熠闪光,和之前所见的清淡素雅完全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
秦韶华笑了笑,“光彩照人。”
齐王低头轻吻她的手背,“再如何也不及你半分。”
近日里魏清狂在侧,他秀恩爱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魏清狂也不恼,从来都是含笑在旁。
一贯得体。
在卧卧术的引导下,齐王等人走上木桥,朝宴会现场走去。
木桥很是牢固,鞋子踏在上面有轻微的笃笃闷响。桥两边隔一段距离会有一盏灯笼,用以照明。
秦韶华开玩笑,问那卧卧术皇子,“你们百姓节省不点灯,宫里也在节省?这灯笼的距离可够远的。”
而且光线太弱,照明范围有限,桥上大半都是昏暗暗的。
秦韶华分明瞥见在木桥的踏板上,一路都有微微翘起的钉子尖端。
这要是眼力不好,一准要被扎透鞋底。
她暗笑,步步杀机啊。
正文 第509章 作死不等天亮
更新时间:4…26 2:40:24 本章字数:3905
《
齐王笑问:“不欢迎本王吗?”
柯岩部的贵族连忙赔笑:“当然欢迎!王爷若是造访我们部中,我部上下都会热烈欢迎,不过这……您这军队就先别去了吧?现在正是春牧时节,我们真怕劳军不周。”
“呵呵,既如此,本王就先不去了。”齐王招手叫回了要去传令侍从。
话锋一转,“不过本王前来和谈,进门就被这位沃齐部的英雄要挟性命,这个本王却不能一笑而过了。你们两部既为亲家,不如你替本王问他一问,到底想怎么让本王’有来无回’啊?”
柯岩部贵族暗道倒霉。
明明今晚宴会他就是来看热闹的,根本没有柯岩部什么事,他们又没和楚军正面交锋,这下好,为了一个沃齐部蠢货,他成了风口浪尖的人。
然而齐王发话,他却不敢驳了齐王面子,就冲那沃齐部的贵族笑道,“老兄想必是跟楚国摄政王开玩笑呢?玩笑开得有点大,你自罚一杯酒吧。”
上去就要给对方斟酒。
沃齐部那个贵族大声冷笑:“怪不得咱们梁国一败涂地,原来都是你们这群软蛋闹的。一个个助长他人志气,哪里还有咱们大梁儿郎的骨气。哼!要罚你自罚,我却不喝!”
他把酒杯扔到地上了。
十分不给面子。
齐王看他一眼,也不生气,继而淡淡扫视全场。
见满殿梁国人都在隔岸观火,他微微一笑,迈步向前走。
一直走到梁国皇帝的桌案前面不远处,“陛下,幸会幸会。”
站着一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人家好歹是个皇帝,齐王以异国王爷的身份前来,礼数上是要行礼问安的。但是他身为战胜国的主帅,却是摆足了架子,根本不把人家皇帝放在眼里。
梁国皇帝自从听说儿子在桥上受伤,就一直非常不快,沉着脸半天了。
此时见了齐王做派,脸色更是难看。
盯着齐王半晌,才缓缓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口气,哼了一声。
“楚国的摄政王,可是真难请啊。”说话阴阳怪气。
齐王笑道:“不难请。只要诚心相邀,本王向来都给对方面子。”
言下之意你们之前心不诚呐。
梁国皇帝再哼一声,“今晚,朕不过让人去问一声,没想到你立刻就来。”
我们可没诚心邀请你,还不是你看形势不对,自己上赶门过来的!
齐王挑眉,一脸疑惑,“只不过问一声?原来并不想让本王前来么。所以这路上的弓箭手,桥上的毒钉子,不是针对本王……难不成,是给卫国公主准备的?”
有些事,说破了,大家就尴尬了。
梁国皇帝当然不承认,顿时一阵大笑。
“哈哈哈!弓箭手是贺达的仇人派去的,意外碰上你们,没吓到吧?朕料着摄政王身经百战,不会被几个弓箭手吓着。毒钉子又是怎么回事?”
皇帝身边一个太监就搭腔,“启禀陛下,外面那道桥不大好走,一时疏于修护,大概是有几颗钉子扎出来了吧。刚才大家都是从桥上过来的,并没人在意,没想到楚国摄政王草木皆兵,看样子是觉得咱们要用钉子杀他?呵呵,奴才这就让人把桥修修去,别吓着摄政王。”
太监一脸嘲讽的笑意。
句句都在挤兑齐王。
梁国皇帝哈哈大笑,“钉子杀人也是好笑。快去吧,把桥修修,等摄政王回去的时候也好走得安心些。”
太监躬身应是,就往殿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轻蔑地冲齐王笑。
被嘲讽的齐王神色从容地站在那里,连一个眼风都懒得丢给对方。
身后一个侍从站出来,笑着朝那太监说,“既然是为我家王爷修桥,我送你过去吧。”
和太监走在了一起。
两人一踏出殿门,侍从一脚就把太监踹到了桥上。
砰!
重重一声响。
听的人身上不自觉发疼。
秦韶华暗暗翻白眼。心说这太监也是作死不等天亮,刚那个被踹吐血的家伙还没爬起来呢,你就上来挑衅。
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自己笨死的。
连番两个太监在眼皮底下被踹飞,梁国皇帝绷不住了,重重一掌拍在酒席上。
震得桌上碗碟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齐王,你当梁国无人?”
和刚才那沃齐部贵族的语气像极了。
但是梁国皇帝多了一样,就是有人配合。
他一掌拍下,主殿侧面的小门纷纷涌出一大群披甲禁卫,呼啦啦冲上来,刀剑出鞘,把全场围了一个密不透风!
秦韶华耸耸肩。
沃齐部那个贵族的账齐王还没算呢,皇帝你又闹这手,新账旧账加在一起不要亏太多啊!
她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
齐王附耳问,“这就是’鸿门宴’吧?”
秦韶华点头,“你打算怎么办啊?”
齐王无奈道,“似乎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是没什么好办法。”
除了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齐王说,“你歇着,不用出手。”
魏清狂在旁一直就没出过声。
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微笑。
但是都闹到这个份上了,梁国皇帝都没主动跟他搭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在齐王吩咐动手之前,他上前一步,对梁国皇帝欠了欠身,“陛下安好。”
梁国皇帝这才正视他。
不过,是嘿嘿一笑,“这位想必是晋国魏氏?劳烦你退到一边去,免得一会误伤了你。”
话里暗含的意思是,要是你非跟齐王站在一处,那生死可别怪我了。
魏清狂微微一笑。
晋国和梁国并不接壤,不能直接动刀兵,自己这个魏氏公子到了梁国,震慑力的确是不大够。可让梁国皇帝当苍蝇似的赶,呵呵,魏氏有那么好惹吗?
他悠悠开口道:“陛下先别忙着动手,我这次来梁国,是考察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今日见了陛下,有句话就不得不说了。”
“你要说什么?”
“提醒陛下一句,今年贵国贩到外面的皮毛牛羊之类,不用准备那么多,不会有多少商家收购的。我这次一路走来,见贵国百姓生活艰难,觉得还是把货物留给你们国内自行使用为好。”
“什么意思?”梁国皇帝眉头一皱,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清狂说完就住了口,也不解释。
还是座下有几个以贩卖皮毛为主业的部落的贵族,对来往各国的商行了解较多,顿时急了,跑到梁国皇帝跟前附耳提醒。
“陛下,晋国魏氏的生意遍布天下,大小商行一半都归他们管啊!”
“往来我国的几大商行,有的就是魏氏产业,其他几个也不敢惹他们!”
“魏氏要是会断了我们的商路,今年国库更收不上银子了!”
梁国皇帝这才明白过来,魏清狂在威胁他!
虽然晋梁两国打不起仗来,但是商业上的威胁,和打仗没什么两样,一样影响着全国子民的生计乃至生死。
而且国库问题还不算大,关键是各部贵族们剥削了部中的民脂民膏后,要买东西享受的,他们奢华生活所用的一切,大半都要靠从外购买。要是商路被切断了……
贵族们要疯。
还不把帐都算在他头上!
梁国皇帝后背冒汗。
然而局面已经如此,禁卫对齐王一行虎视眈眈。己方亮出了爪牙,难道被对方几句话就吓回去?
倒不如今夜把对方几人全都灭在这里。
魏清狂一死,就算他想让魏氏干涉梁国商路,也没法传信出去了,呵呵!
梁国皇帝恶向胆边生。
准备破釜沉舟,以绝后患。
他眼中凶光一闪。
没想到,旁边主客席上坐着的轻阴公主,突然说话了。
公主柔和一笑,“陛下,摄政王,魏公子,几位这是在做什么,一句话不对就要打起来么?你们男人大丈夫的想法,我一介女流真是看不懂。不过,今夜是我的接风宴,你们这样打起来,于我的面子上不大好看吧?”
她一出口,倒是比齐王和魏清狂的威胁更让梁国皇帝关注。
要知道今夜,皇帝敢跟齐王一行叫板,最大的倚仗就是她,以及她的身份所代表的卫国。
刚才齐王等人进殿的时候,梁国皇帝暗中在观察轻阴公主。见到她主动和齐王等人微笑,而对方也没有对她表示疑惑,皇帝就更加断定她是真公主了。因为之前查她身份的时候,他获知她曾和齐王见过面。
所以皇帝才心头大定,没两句话就召唤除了禁军,要和齐王动手。
他认为,卫国和梁国站在一边之后,楚国兵临城下的危机自解。而晋国,离梁国远着呢,可以暂放一边。
梁国皇帝打了很好的算盘。
可是现在轻阴公主话中的意思,似乎是不赞同他对齐王动手?
他顿时暗示禁卫们别动,转脸对轻阴公主露出笑脸,“公主受惊了吧。这些打杀之事,公主还是不看为好。不如让人护送公主暂离?”
轻阴公主盈盈从座上站了起来。
“陛下,我远道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