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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淼笑道:“真的?不枉我跟紫茄折腾了好几天工夫,添减药材、尝试味道,还要顾忌药性,总算没白忙。给起个名儿吧。”
郑氏脱口道:“就叫龟苓膏!”
秦淼小葱紫茄听了一愣:她们是大夫,马上就由这个名字想到一些东西。
紫茄欣喜道:“龟甲胶性最强。性味甘、寒,有清热解毒之功效。若是加些进去。这东西就能凝成凉膏了。里面可不是有土茯苓,叫做龟苓膏正合适。”
秦淼则诧异道:“姑姑尝了就能知道有哪些药材?还有金银花、鸡骨草、苍术、生地呢!”
郑氏笑道:“我只吃出来有土茯苓。”
秦淼姑嫂两个忙拉了小葱一起,商议再改方子,添些龟甲进去熬制,让龟苓膏名符其实。
郑老太太见她们如此,笑对郑氏等人道:“她们这么能干。不是我自夸——淼淼小葱就不用说了——谁要是娶了我家紫茄,那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众人哄笑,紫茄顿时羞红了脸。
“什么前世修来的福气?”
随着话音,一身盔甲的青山大步走进来。
他如今是龙禁卫游击将军,逢双日在皇城值守。这是刚换防回来。
香荽先就喊道:“小舅舅!我今儿去瞧小舅母了。”
众小辈便一齐看着青山发笑。
青山不好意思,往郑老太太身边坐下,挠挠后脑勺,不知说什么才好。呵呵傻笑一阵,终于忍不住,问老娘道:“娘瞧了可好?可贤惠?”
郑老太太见儿子那模样,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贤惠,贤惠!”
小葱笑着补充道:“长得也好看!”
青山高兴地笑了,道:“娘和小葱都说好,那肯定就好。”
郑氏对弟弟笑道:“人家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就不贤惠了?至于往后是不是贤惠,那得看你。男人家,当面教子,背后教妻,你教的好,她自然就是贤妻了。”
青山笑道:“都要教。娘也教,姐姐也教。嫂子这么贤惠,又会管家,更应该教。”
刘氏笑容满面道:“小叔这话说的,猓媚镏槭独瘢隙ū任仪俊!�
郑老太太一高兴,心就急起来,对儿媳道:“云岚,让青莲挪出东厢,收拾了给青山成亲用。”又对众人解释道,“不是我偏心眼。青山一直在外面,好容易回京城,说不定过几年又走了。我就想把他搁在眼跟前。他爹也是这个意思。”
众人都笑,说奶奶(外婆)不是偏心,是心疼小儿子。
其实就是偏心嘛!
刘氏也道:“你老人家放心,我也正好想青莲呢,把他挪我那边去。”
大家又说笑议论一回钟雅兰的样貌人品,预计婚期等等,至傍晚时分,郑氏母女才告辞。
回到玄武王府,等没外人的时候,小葱才问道:“娘,今日镇国公夫人都跟你说什么了?”
郑氏听了,回想起来,先轻笑一会,然后道:“这可是奇事……”
遂把当时经过说了,惊得小葱目瞪口呆。
第512章巧遇
“怪不得田遥为难,”她感叹道,“亲娘插手,他能怎样!”
郑氏却沉思道:“没这么简单。镇国公夫人再蠢,也不会上赶着让外甥女做妾。我怀疑她居心不良。回头跟你爹说,让他派人回清南村一趟,把此事仔细告诉田夫子。田遥怎会冒出个亲娘来,他这个爹难道不知情?”
小葱疑惑道:“莫非,她想毁了这门亲,好把自己外甥女嫁给田遥?”
郑氏点头道:“大概是这主意。听黄豆那天说的意思,那个什么素姑娘也是巴不得闹出来,最好激怒红椒,吵上门去。”
小葱禁不住冷笑,“真是做梦!”
葡萄姑姑纳闷道:“咋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哩?再说,哪个当娘的不想儿子好,田少爷娶张家的女儿,不比娶她那个病秧子外甥女强?”
小葱满面寒霜道:“这京城,什么样的人没有!姑姑不知道,有些人家底子都空了,外面架子倒不小,瞧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的。这镇国公夫人说不定就瞧不上咱们,觉得咱家出身寒苦,粗俗不知礼。”
郑氏慢声道:“甭理她!我们只管跟田夫子交涉。”
忽然又玩味地说道:“还不知田夫子认不认她呢。我总觉得这事内情不简单。田夫子并非品行败坏之人,他虽然潇洒不羁,却极重情义信义,(伍夫人)既然都帮他生了儿子,他又怎会不娶她?可是蹊跷的很。”
小葱皱眉道:“田遥怎会不弄清了这些,就让那女子住进自己家?”
郑氏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从小没娘,忽然冒出一个娘来,你说他会怎样?这又不是能张扬的事。”
小葱听了也叹气。
因说起派谁回湖州的话。葡萄姑姑就道:“这事不好派别人。正好王忠要去各处查看秋收,也要回清南村的,就让他送信回去。”
郑氏点头道:“就让王忠去。”
当晚,郑氏把这事又告诉了张槐,两口子便拟了封信,第二天派王忠送回清南村,也不必细说。
大苞谷认祖归宗后,丝毫闲不住,动辄一大群人进出王府,十分热闹。连带着王府少爷们也散了心。无心读书,姑娘们无心女红琴艺,等他去学堂后。家里才安静些。
再说,最近红椒心情不好,香荽等人便借机拉着她玩闹,以开解宽慰她。
这几日更甚,大苞谷兴出新花样。说他乡巴佬进京,要好好逛逛京城,因此天天晌午跟兄弟们在外面酒楼吃饭,下午下学又叫出红椒香荽等人到处逛,晚上才归家。
张槐郑氏也没管,只说凭他放纵一段日子再说。毕竟好些年没归家,这也是常情。
今日是国子监休憩日,大苞谷头天晚上就跟大家打了招呼。说明日要去街上逛一天。因此,吃过早饭后,众兄弟姊妹就骑马坐车,浩浩荡荡出发了。
孙铁派了鲁三带人在暗处保护,任凭他们自己玩。
兄妹们各处转了一圈后。晌午照旧往香满楼去吃饭。
自从黄豆和姜国公府二小姐闹了一场后,张郑两家人再不去长安大街如意楼吃饭。去的最多的是清华街的香满楼,这里离白虎公府也近。
与此同时,田遥正陪素谨在永安堂复诊。
坐堂大夫诊脉后,细问了起居饮食等,将前方略作修改后,递给田遥道:“无大碍了。令妹这病,难得断根,需少思无忧,心境宽敞,心情愉悦,才不致复发。”
田遥点头,命人去抓药,然后让明心扶起素谨,准备告辞。
素谨忽然道:“表哥,今日天气还好,不算热,要不我们在外面吃饭?”
田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身子可撑得住?”
素谨微笑道:“这位老先生说,要常保心情愉悦,我就想在外面走走,透透气。”
那老大夫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就是不可劳累。”
田遥想了想,道:“去哪里呢?你这身子,不宜去远……”
明心忙道:“前面是清华街,咱们就去香满楼,那里安静的很。”
田遥自然去过香满楼的,因说道:“有些远了。就在附近找一家吧。虽说快八月了,这晌午还热的很,素表妹还是当心身子。”
素谨柔声道:“我们坐了车来的,就去远一点也没事。我想在街上转转呢。我从不大出门的……”
田遥见她期待地看着自己,终究不忍,便点头道:“那就去吧。”
于是,一行人就往香满楼来了。
他们在二楼要了间雅间,因为素谨身子不好,饮食有限,只点了几个小菜,两人相对吃着。
素谨不知是能出来散心呢,还是为何,果然心情很好,一边不住帮田遥搛菜,一边随意说些闲话,偶尔吃一点。
佳人相伴,浅笑轻言,字字解语,句句入心,田遥不觉放松,谈兴也浓烈起来,不知不觉大发宏论。
素谨听得痴迷,撑着下巴不眨眼看他。
田遥被她看得脸红,忽然醒悟,忙道:“说忘了。咱们回吧,我吃好了。”
素谨忙道:“不要紧……”
田遥摇头道:“素表妹该累了。才好些,该当心才是。走吧!”
素谨无奈,看向明心。
明心一直站在窗边,她对外看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对素谨微微点头。
素谨便道:“就听表哥的,咱们走吧。”
田遥点头:“这就对了。”
一边唤小二结账,然后和素谨一起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听下面有人大笑大说的,素谨便抬头观看,不料脚底一下踩空,身子一歪,往前栽去。
田遥听下面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本就心惊,再看素谨栽倒,更加忙乱,伸手扯住拽回。
素谨也吓坏了,被拽回后抱住他腰不放,兀自发抖。
来人正是红椒山芋一行人。
红椒仰头,看着田遥和他怀里的白衣女子,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张郑两家出色的女子也很多,小葱的英姿飒爽,秦淼的清丽国色。周菡的大方明艳,紫茄的温柔沉静,香荽的纯善无邪。绿菠的天真烂漫……
然而这个女子——
她宛如兰花一般娇弱美丽,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想要呵护她,保护她,爱怜她!
红椒盯着田遥抱着那女子的手。耳边回响起当年田遥嘲笑她的话“女儿家要贞静守礼,你可有一点女儿家的模样没有?”顿时眼睛就红了起来,身子微微发颤。
田遥已经傻了,喃喃道:“红椒!”
香荽见二姐不对劲,忙低声对大苞谷和花生玉米道:“带二姐姐去那边。”
大苞谷立即看清形势,悄声在红椒耳边道:“二姐姐。你一定要笑。你越不高兴,那对狗男女越高兴,千万别让他们得意。”
红椒听后。恍惚间有些明了,便对着田遥灿然一笑。
田遥被她笑得一呆,急忙大叫“红椒”,然而那火一般的红衣女子已经被花生和玉米等人簇拥着往另一边,走另外的楼梯上楼去了。
香荽却带着白果迎上前来。
“田大哥好。”
香荽一如既往地柔声叫他。又含笑打量素谨。
田遥急忙松开素谨,将她交给明心。然后下楼梯给香荽引见并解释道:“这是我表妹。她一直身子不好,经常晕厥。今日带她来看大夫,大夫说这病不容易断根,只有经常保持心情愉悦才好些。我想表妹不常出来的,就带她来这吃饭。”
他解释一堆,务求让香荽明白缘故。
香荽便笑着和素谨打招呼问好,一点芥蒂也没有。
她看着素谨同情地说道:“怪道素姑娘脸上少有生机——”这话听得素谨心里难受无比——“可惜这么美丽的容颜。田大哥,你该带她多看几个大夫,把病治断根才是。”
田遥明知香荽不如表面那么天真,听了这话仍然感激,有些尴尬地说道:“香荽,你二姐她……”
香荽忙道:“田大哥,真对不住,我二姐就是性子急躁,过一会就好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道:“本来我应该领你们去我家找我大姐帮着瞧瞧的,可是——不如这样,你带素姑娘去我外婆家找我大表嫂看看。说不定她能说些意见。好不好的,也能对这病多些了解。再不然,她说不定知道秦大夫能不能治呢。”
田遥听了大喜,他当然希望能把素谨的病治好了,想想又为难道:“可是……”
他是想起了黄豆。
其实他早想请小葱或者秦淼帮素谨瞧瞧的,然因为红椒的关系,闹得他这些日子都不敢上两家的门。
香荽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转向白果道:“白果,你领田少爷去白虎公府找水柔郡主。你只要用我的名号往里通报一声就行了。表嫂出来了,自然认得田大哥,就会帮素姑娘看病了。”
白果忙答应了。
田遥郑重对香荽道谢:“谢谢香荽妹妹。”
香荽抿嘴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又不是大夫。田大哥也真糊涂,我们家的人你还不了解?你带素姑娘上门去,不论是我大姐还是我表嫂、表姐,都会帮素姑娘治的。这么遮着藏着,误会倒更深了。”
这话说到田遥心里,不住点头道:“香荽妹妹说的是,是我糊涂了。那我去了。”
“田大哥去吧。”香荽说完又对白果道,“你送田少爷去了就回来。”
白果点头,转身往外去带路。
素谨看着香荽沉默不语,并不感谢她,她眼里的同情和怜悯让她很不舒服。
她也不想去白虎公府,她有不好的直觉,对这个香荽很戒备,因而对田遥道:“表哥,还是别去了。刚才大夫不是说我已经好多了么。再说,水柔郡主身份尊贵,怎好劳动她帮我看病?”
田遥道:“大夫说你这病不能断根,怎能不看呢?放心,水柔郡主最是和气不过的……”
香荽也笑道:“素姑娘别害怕,我表嫂人最好了。”
素谨被她说得郁闷极了:她为什么要害怕?
可是,她真有些害怕呢!
第513章病因
素谨看着浅笑盈盈的张三姑娘,有种无力无措的感觉。
最终,田遥还是带着素谨去白虎公府找秦淼去了。
白果常跟香荽来白虎公府的,今日却指明求见白虎公夫人,看门的也没奇怪,急忙就报进去了。
稍后,就有人来引他们进去,在偏厅等候。
等秦淼出来,见了田遥,问明缘故,白果就告辞了,并未多言。
田遥含愧鞠躬道:“让夫人费心,田遥惭愧!”
素谨也急忙盈盈拜倒。
秦淼忙示意他们起来,笑道:“田兄弟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同乡,田夫子又是秦瀚秦涛的师傅,能在素姑娘跟前略尽些心意,我正巴不得呢。”
一边命丫头上茶,闲叙了几句,就替素谨诊起脉来。
田遥期盼地看着她,等诊脉完毕,赶紧问道:“如何?”
秦淼蹙眉道:“这病麻烦的很……”
田遥忙道:“可能治?”
秦淼注视着素谨半响,才摇头道:“极难根治!好在并不严重,她若能遵医嘱……”
田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失望之极,又听说不严重,诧异地问道:“怎么会?她最近常晕倒呢!”
秦淼也诧异道:“怎么会?不过是比一般人虚弱而已,无缘无故怎会经常晕倒?”
素谨面色格外苍白,正要说话,秦淼又道:“虽说难治,要治好也容易。”
田遥大喜,站起身问道:“可是药材难得?”
连素谨和明心都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地看着秦淼,似乎不敢相信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秦淼却摇头道:“不是药材,问题出在素姑娘自己身上。”
素谨眼前闪过香荽笑盈盈的脸,忽然垂下眼睑,轻声道:“请夫人直说。小女子也好弄明白缘故。”
秦淼便向二人解释道:“不论什么病,三分靠治,七分靠养。而治病时,药石作用始终有限。人的心性意志等作用至关重大。譬如一个病人,若他一心求死,任凭神医也治不好他。”
众人听得一呆。
素谨强笑道:“小女子虽然身子羸弱,但还是希望能多活几年的。绝无求死之意。”
秦淼微笑道:“你虽心里想病好,却又罔顾病情,作践身子,叫大夫如何能治断根它?”
素谨和明心听了都不置可否。垂头不语。
田遥却神色肃然,问道:“请夫人明示!”
秦淼道:“这个病,不管哪个大夫瞧了。都会叮嘱你少忧思。心情愉悦,是不是?”
田遥点头。
秦淼道:“然而素姑娘却一直劳心劳神——我用俗话说吧,就是整日耗费精神、算计太多,如同朝廷重臣般殚精竭虑,常人如此尚且会病倒或衰老,何况你这身子。你又十分看不开、放不下,长此以往。必定愈加严重!”
素谨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顿时就呆了。
秦淼的话仿佛利剑穿入耳膜,刺得她头晕、心颤:“……她这病就是常耗心神、心力憔悴受损造成的。”
田遥听后满腹不解,狐疑地看向素谨,问道:“素表妹做什么劳心劳神?”
素谨脸色愈加苍白,说不出话来。
明心急道:“姑娘……姑娘自幼失去双亲,孤苦无依,生活艰难……现在又……又心里又牵挂一人,整日放不下,所以就……就……”
田遥顿时血涌上头,满脸涨红。
素谨虚弱地对秦淼道:“让夫人见笑了。”
秦淼却摇头道:“不对!不对!”
明心顿时也白了脸,素谨更是摇摇欲坠。
田遥急忙追问道:“有什么不对?”
秦淼解释道:“若是素姑娘思念双亲或者他人,绝不会是这个样子。思则气结,伤脾胃,因此日渐消瘦萎黄。这个我是有亲身经历的:当年误传白虎公战死沙场,我整日思念他,对身边一切事都看不入眼、听不入耳,哪有心情管其他,人就形销骨立。而素姑娘分明就是过度劳心费神,然后忽喜忽忧,忽怒忽惊。七情最是伤身,喜则气缓,怒则气上,惊则气乱……”
田遥虽然不是大夫,却也对医书稍有涉猎,这些浅显的医理他还是懂的,况秦淼并未背医书,用大白话说得很透彻,他便明白了。
简而言之,就是素谨日常太操心,并因此患得患失、喜怒忧烦不定,所以那病就只会加重,不得痊愈。
他看着素谨不语。
素谨垂头,伤感道:“夫人说得对,我幼年遭逢家变,比旁人要想得多些。我又喜欢看书练琴,未免操劳了些……”
秦淼笑着点头:“琴棋书画,本是怡情悦性之物,若执着钻研,便本末倒置了,也绝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