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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略带着些混沌与衰老的眼神,看起来便好像是能够看穿人的灵魂一般,让诗蓝心颤之余,身上也打了个冷颤。
“奴婢自然不敢,只是服侍公主,有些事必须问道了才清楚。”诗蓝觉得自己的回答冠冕堂皇,想必那老嬷嬷是没什么可揶揄的了。
可是对于她的回答,老嬷嬷好像有些不甚相信,从来都只是内侍府布置任务便受着,可从没见过这么多问题的侍女。且她也觉得,这侍女的眼神虽然崭亮,但是眼角眉梢有些微微吊起,按她看了一辈子人的经验来看,有些攻于算计,于是便对她没什么好感。
“因公主是女儿之身自然不同,再说她又是我们内宫之人,册封之礼自然要内侍来准备,明白了么?”因为没什么好感,所以嬷嬷的嗓音依旧是流水一般的声音,毫无感情可言。
“是……那诗蓝明白了。”诗蓝轻轻一福,恭敬的行了个礼,即便她是个傻子,也能够瞧得出这嬷嬷不甚喜欢自己。
可是不喜欢又怎样?她又不是在她手底下当差的二品侍女,有什么可怕的?表面上毕恭毕敬就好了,反正这辈子也不一定会再见了。
“好了,那便赶快开始忙吧,老身也要先回去了。”嬷嬷招招手,便转身准备离开了。
果然是一品嬷嬷,整个宫中也只有十人,负责管理下属,故而要说在气场上,甚至不输于那些地位比较低的主子娘娘,所以方才亲自看到了一品嬷嬷到来,诗蓝甚至惊慌了一下,不明所以。
“是。”诗蓝又应了一声,恭恭敬敬的看着老嬷嬷转身离去,而后心中算计着该如何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公主算计算计,也便只有那件帝君送的衣裳最喜欢,且还不沾水也不染火,基本上都不用换洗也如崭新一般。
想着想着,诗蓝竟然有些羡慕了,羡慕帝君对待公主如此有心,竟然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这么好的衣裳给她,都不用洗的。
反观她自己身上这件,每个几天便要洗一次,若不然便满身的腥臭味,全是汗与油烟的脏味儿。
身为一个侍女,还真是忙碌啊,哪比的人家是公主,还是个怪人,别说根本不出汗了,即便她不吃不喝不出恭,也能好好的活下去,再瞧瞧自己,便没什么好羡慕的了,只能想想册封礼该怎么弄。
可是毕竟是朝堂上的册封礼,诗蓝此刻要赶快去准备了,不然恐怕就要晚了。
时间匆忙,才两天,通知衣工局赶制礼服想来是没有时间了,说不定还会耽搁些别的什么,故而诗蓝决定,还是在公主的那些旧衣裳里面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若是没有的话,穿着她的那件,也算是尽显本色。
诗蓝一边想一边走,很快便走到了平时放置巫苓衣裳的地方,虽说是旧衣裳,但是也是按照时间来算的,公主一般来说,近年来一直穿的都是那一件衣裳,也没换穿过其他,一般都是夜间她脱下了衣裳,诗蓝拿出去打一打,浸浸水,便干净如新了。
而那些旧衣裳,巫苓更是穿都没有穿过一次,只是每年都会有例行为公主做的衣裳,就说巫苓两次都昏迷半年的时候,那一年之间所分到的衣服,更是瞧也没瞧过一眼。
有时候诗蓝都会将不是那么显眼的衣裳,适合自己颜色的,直接拿回房中改一改自己穿着了,一是公主所穿的衣裳,衣工局给做的时候针脚细腻样式也新颖,更好的在于,所有人都知晓帝君宠着七公主,谁人敢用不好的布料给七公主做衣裳?
故而诗蓝看中了哪件,便直接抽走,将那些繁复的花纹,并不适合自己身份的掩盖一下,便上身穿了,反正公主也不会问,若她不说破,她才不会知晓哪件衣裳曾经是属于她的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册封火神
诗蓝翻了许久,看起来哪一件都不错,可是却又没有真正适合侧册封的时候穿的,不由得有些气愤的锤了锤那些堆成一堆的衣裳。
这一品嬷嬷也当真是忙中偷闲!若是没什么时间,便指了人过来通知也好啊,如今这只剩两天了,要她怎么来准备?要她上哪里去准备?
真是生气,诗蓝嘟着嘴翻来翻去,始终没有看到一件觉得合适的。不是有些过于华乱不适合公主,就是有些紧迫。
她了解公主,公主并不喜欢穿那些看起来很花哨的,更不喜欢穿那些束缚着身子防止移动的。
总是跟在巫苓身边的诗蓝最了解她,不一定什么时候,她便一窜而出,若是成功了,那在外人眼中看起来,便是帅气的瞬移,是国师的能耐。若是衣裳不小心因为她夸张而迅速的动作而撕裂开来,可便是大大的笑话了。
还有一个柜子是收集她觉得公主会比较喜欢的衣裳,以防那件衣裳洗了不干而保存着的,可是打开柜子一翻,又是不满意!
“算了!”
最后诗蓝放弃了那些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衣裳,这些衣裳依旧是以红色为主。在诗蓝眼中,哪一件也没有公主如今身上总穿的那件来的漂亮,那件衣裳甚至已经代表着巫苓了。
那么便就穿那件衣裳好了,诗蓝在翻找中又找到了两件比较适合自己的,将衣裳收拾起来之后,唯独拿了这两件到自己房中扔下,等着晚上回来修修改改就可以穿了。
放下衣裳之后,她便赶忙到巫苓房前敲门。
巫苓应了一声,因为与母后交代的时间也相差许久了,她已经从那个冰窟窿里面钻出来了,故而也能稍微提些精神,有人在她门前叫她,她还是有反应的,不若初时那般,几乎如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一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难怪当初她灵力自封的时候,会变成个瞎子,正是因为她这种什么也不想看见的心态,才导致了她的眼睛那时候自我封闭起来。
“何事?”巫苓开了门,脸上有些困倦的神色。
诗蓝简单的将刚才的事情讲给巫苓听,却发现,她却是一副木讷的表情。
虽然她明白,公主并不是在乎名声的,但是乍一听,为何会觉得公主竟然……毫不在乎?
好吧,诗蓝转念一想,公主本来就异于常人,好像本就不在乎名利什么的,所以册封,更是入不得她的眼了。
“你看着准备吧。”早在那日朔来的时候,她便知晓了这件事,而此时能让她如死水一般波动的心,除了朔的安危之外,她觉得不会有任何事了。于是交代了一句之后,便转身回了房间。
诗蓝撇了撇嘴,瞧了瞧桌子上摆着的那些一动没动的膳食,又叹了口气,退下了。
转眼间便到了两日后,诗蓝为巫苓将头发细细的整理过后,又为她画了画眉,因为巫苓的眉峰比较淡,但是画过了之后,诗蓝又觉着不好,全数擦掉,折腾了许久,还是觉得原滋原味的公主最漂亮。
犹如那山中的竹子一般,与众多树木皆不同,没有大片大片的枝叶,有的只有不弯不折的柔韧与坚挺,时而随着微风轻轻摇摆,带着身为竹子的清香,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收拾妥当,诗蓝便随着巫苓前往册封的大殿。
因为巫苓是身为国师被册封而不是后宫的公主,故而册封是需要在宫外的星辰殿的,星辰殿可是自古以来国师册封的地方,再一个便是国师占星有时候会选在这个地方,另外便是大臣赐封在此了,可是自从新君继位之后,得此殊荣的,还当真只有巫苓一个。
朔早早便移驾在此等待着巫苓的到来,巫苓下轿子的一瞬,他便一眼瞧见了她。
只见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当初自己送给她的那一年鎏金红鸾袍,与平日里见她没什么两样,可是又看得出,衣裳是特地熨烫过的,黑红相间的袍子无比平整的贴合在身上,显得仪态万千。
再加上巫苓本身便娇小,更是显得婀娜中透着些狂肆。
这衣裳便是如此了,黑色与红色的组合,看起来便是有些低调的狂热,正适合巫苓这种沉闷却火热的性子,朔此时便明白自己当初千里迢迢给她选了这件衣裳的决定有多明智。
而她的面容看起来,依旧是脂粉未施,干净优雅,巫苓本就生的不俗,整个人带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息,只是平日里过于沉默,总是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让人瞧见,才会只有朔注意到她的。
不,除了他,还另有其人。
此时静候在远处谭桌旁啜饮着葡萄酒的,看起来优哉游哉的二王爷睿,便也来了。
这是朔登基第一次看见他,只因这声势浩大的日子,所有的王爷皆到场,他未曾到场似是不合适,所以朔才请了他,他也算是给面子,最后时刻也便来了。
虽然只顾着低头品他最爱的酒,瞧也不瞧巫苓一眼,但朔就是知道,他心中是想看的!
想着想着,巫苓已经快行至他面前了,朔摇头轻笑了一声,自己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日里一见到巫苓已经将他身上的刀伤治好了,便有一种暖心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有罪恶感的,虽然朔非常不想承认,如今巫苓头上扣着他‘杀父杀母’仇人的帽子,也着实是让他难以承受了些。
一方面对于巫苓无比熟悉,无比溺爱,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对不起父皇母妃,也当真是折磨的他要死。
“时辰到——准备行礼——!!请国师上占星楼——!!!”
司仪官的嗓门非常大,犹如用了扩声桶一般震耳欲聋,尤其巫苓的耳朵还甚好用,这一声当真是快戳进她心底了。
于是巫苓点了点头,快步挪进了星辰殿的顶层,占星楼。
当朔瞧见她站在最高处,俯瞰着万民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江山,好似更应该给巫苓,而自己来辅佐便罢了。
事实上也却是算得是这样的,他只是操劳一些,处理些杂七杂八的琐事,而巫苓,却是每次有战事,她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也不管敌方有多少兵马,多少人力。
这样的巫苓,堪称国君。
可惜……是个女子。
此时巫苓的衣袂伴随着楼顶的风被吹得猎猎作响,犹如那一日在悬崖边一般。
那日她笑得濒临崩溃,从那日起,先前沉默的巫苓,便变成了冰冷无垠的巫苓,变成了一个傀儡娃娃,任人摆布的暗兽。
也是从那一日,她开始认命,认定自己与朔之间的关系,从而保证好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不叫他太过深入。
可惜……这些终究是无用。
抵不过时间吶。
两个人在一起,如今也有快十年了,巫苓如今也是快二十四了,朔二十七。想当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才十四,还未及笄,而朔也只有十七岁,只是个手持折扇舞文弄墨的翩翩少年。
十年的时间,犹如弹指一挥,也许从他代她受罚,领兵出征,而她等待他战场归来的那一刻开始,两个人的命运便牢牢的锁在一起了。
期间她迟疑过、混沌过、伤神过、迷惘过、木讷过、悲凉过……太多太多的情绪席卷在这十年当中,真真是比普通人过上一辈子还要劳心费神。
可是她不后悔,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本是一个女子及笄之后,开始走上婚嫁之路、伺候夫君公婆,养育子嗣,承继夫纲的时候。
过了二十四岁,便是老姑娘了,如今,她也只能站在这帝都最高处,看看这万民是如何生活的吧?
这样的日子,也算是不悔了。她本来便与普通人家之女不同,这样算来,走上不同之路,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只能叹一声时光飞逝不等人,蹉跎了人生大好年华,如今翩翩少年化作健壮儿郎,当初的少女,也是不若初初了。
礼仪进行的很快,无疑是让巫苓拜拜天地,念念颂词,说自己将来如何保卫云国,为云国做出贡献。
到弄得,有些像是结婚的样子。
远远的,巫苓便瞧见,在那人群的最后方,有个小小的人儿在冲着她挥手,在她身边,则站着一个雄壮威武的男子,形影不离的护持着。
虽然遥远,但是巫苓依旧瞧见了。
是溪呢,她……也来了。
只是没瞧着手边抱着娃儿,许是交托给了家中的奶娘?巫苓却又忘了,不知是否请了奶娘。
总之来了便好吧……若等自己有朝一日当真是动手杀了朔,她也许与溪,不是仇敌,便也是形同陌路了。
仪式彻底结束之后,巫苓下了占星楼,只见朔迎面向着自己走来。
而此时,巫苓却觉得有另外的目光望着自己,这目光如此灼灼,算起来,便是睿此刻坐着的方向。
巫苓无暇去管,只瞧见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略微皱了皱眉。
但朔却发现,巫苓有些不对,随着自己的接近,她竟然展现出了一副敌对的样子!
巫苓自来对阵的时候,若是平地上站着,便会微微的弓起身子,犹如山中等待捕猎的猛兽一般。
朔见了多次,可是这次真是不明白了,她……为何会对自己露出这种……杀戮的神态?
第一百八十四章 美酒佳酿
巫苓的表情越加的警惕,整个人似是紧张的绷紧了起来。
朔皱紧眉头,觉得情势越发的不妙起来,他更加不明白,为何巫苓会对自己露出那种表情?
这可是册封礼,难道她想要杀了自己?
还未等朔袭向,只见巫苓脚尖一点,便飞窜至他面前,抬手一道掌风便袭向朔的面门!
是掌风,不是灵力,他还是能够分辨的出来的。
但是只听他身后轰隆一声巨响,这响声甚至引得周围的许多平民看向这边,而睿,更是一直灼灼的望着巫苓。
朔以为自己被袭击了,但是却没有躲,他心底里相信巫苓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即便是她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样的动作,他也相信。
果然,只见一个俏粉色的身影从他身后瞬间闪到面前,甚至那小小的手,还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嘿!你就是大哥吧?!”她整个人如同一只稚嫩的羊羔一般,也是矮小的身材,细瘦的颈子,那双漆黑如星的眼眸,此刻满是乐趣的看着朔。
“你是……?”朔瞧着她有点眼熟……且还有些……没心没肺……
“我是笙笙啊大哥!”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小手来,在朔的俊脸上抹了一下,四道印着小爪子形状的黑印子便留在了朔脸上。
“笙笙慢着!”一道男声传来,显然为时已晚,笙笙已经动手了。
“枫?”朔回过身,见到一袭奶色长袍的雲枫正有些丢派头的狂奔而来。
可毕竟相距较远,他也没有笙笙如此灵动的身子,所以才在笙笙动手了之后,还没有赶到。
此刻帝君便是在左脸颊上顶着四道黑乎乎的小爪子印儿,正有些迷茫,不过当朔看到她的手心占有一些黑色的时候,瞬间明白过来,她是往自己脸上糊了什么东西。
“七姐~!”笙笙与朔打完招呼之后,便连忙跑向巫苓,不由分说,抬手便向着巫苓脸上糊过去。
巫苓迅速的闪躲开来,笙笙反手一转,又向着巫苓右侧脸颊糊去。
只听那边雲枫还在喊着:“笙笙住手!哎!笙笙!”
可是笙笙便一直是笑着,嬉闹着,对着巫苓玩的不亦乐乎,她糊,巫苓便躲,她继续糊,巫苓继续躲。
若说速度,狌狌这种灵物在灵界可谓是速度领先的,可是巫苓的速度也不慢,二人好似玩起了幼儿的游戏一般,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朔见此也是微微一笑,伸手去将自己脸上那些东西抹掉,而雲枫则是一脸歉意的陪着笑意,满目的尴尬神色,却又阻止不了自己的娇妻使坏。
终于,在玩了一阵之后,笙笙还是放弃了,叹了口气,拍掉手中的黑灰道:“你赢了,哼哼。”
巫苓莞尔一笑,未予置评。
笙笙则是在拍掉手中的黑灰之后伸出手来,意欲要与她交握,巫苓也伸出手,二人双手握了握以示友好。
朔虽然不知晓,但是巫苓知晓,狌狌属于顽猴类,它们有自己的生存方式,而狌狌引以为傲的便是自身的速度,于是同伴之间玩耍或者比拼,都是这种向着对方脸上糊泥巴的游戏。
若是对方躲得开,便是对方胜利,若是对方躲不开,便是自己胜利。
但毕竟是灵物,优哉游哉的生活,这种比拼,也渐渐的变成了一种同伴间问好游戏的方式,方才巫苓出手,便是看到位于朔身后的笙笙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袭向朔,手中好像还抓着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一种危险,便动了手,可是灵力出手,她却发现,笙笙眼中此刻却并没有杀意,有的只有一些顽皮的笑意,便顷刻间明白了,收去了灵力,只剩下快速带起的掌风在朔耳畔呼啸而过。
“参见帝君。”雲枫倒是守礼,在安定下来之后,便带着笙笙向着朔施礼。
“都是自家人,无须客气。”朔笑了笑,伸手扶起他,问道:“这位便是你去年时认识的小帝子妃?呃……现在可是小王妃了。”
“是的大哥,虽然顽皮,但是没什么坏心,刚才的事,你可千万别往心中去。”雲枫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这笙笙有时候很乖,有时候,却顽皮的控制不住,也着实够让他头痛的。
“啊哈哈……我早便听说帝君仁慈有趣,今日一见,仁慈有趣倒是没见到,英武帅气倒是有的哦!果然与我家雲枫一样,都是一表人才!”笙笙伸出手来,便拍了拍朔的肩膀,一派的亲昵。
“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