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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利的消息传来,她不相信皇后跟代国长公主会心慈手软——那么,也许皇帝还有救?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崔妃忍不住坐直了些身子,“你们可亲眼看到陛下?”
“回母妃的话,媳妇随殿下是入寝殿侍奉了会父皇的。”太子妃等的就是她这么问,立刻眼含忧虑道,“父皇他……他现在……”
期期艾艾了好一会,太子妃才把“父皇现在确实是个活死人了,而且宣明宫上下都由母后做主”给描述了一遍,只听得崔妃眼皮狂跳不止,喃喃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太子妃垂着眼眸,小声道:“殿下说事已至此,能给父皇母妃尽一尽孝也是好的。”
“我听说燕国公也在宣明宫?”崔妃对太子妃的话没有丝毫怀疑,毕竟她之前亲自劝儿子弑君时,太子也是宁死都不肯答应的——只是太子肯认命,崔妃却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她思索片刻,道,“他现在还在吗?”
太子妃心念电转,道:“在的。”
崔妃眯起眼,道:“据说他进宫侍奉陛下是你的主意?这事儿你做的却不地道,诚然燕国公是在宫里长大,在诸位帝甥中与陛下格外亲切,但你也不想想燕国公府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夫妇都年轻,却没有跟长辈一块住,如今燕国夫人还怀着身子,你为了霄儿考虑不错,却也未免太不体恤燕国夫人了!”
“母妃教训的是,这事儿是媳妇没考虑周全。”太子妃温驯的认错,“那么媳妇待会就去跟母后还有阿虚说,着他回去照拂宋弟妹?”
“他都被你打发来这宫里这么几天了,也不缺这一两个晚上。”崔妃却道,“何况现在太阳都落山了,他忽然回去,燕国公府一点准备都没有,骤然手忙脚乱,这不是给燕国夫人添事么?算什么体贴?”
太子妃歉然道:“媳妇真是糊涂——那媳妇待会去说,让阿虚明儿个再回去?”
“不过燕国公府那边,你待会要是出宫顺利,也去说一声的好,也让燕国夫人提早做个准备。”崔妃补充道,“这样明儿个他们小夫妻团聚也不至于措手不及不是?”
——皇帝不能再活下去了!
否则形势只会对太子越来越不利,对崔妃也将越来越不利!
只是虽然前番崔妃就有了这个决断,无奈赶着太子当真中毒不起,那时候如果显嘉帝就死了,一个昏迷不醒天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活下来能不能恢复如常的太子,凭什么服众?!没准到时候满朝文武不是于灵前奉太子登基,而是于灵前商议易储了!
毕竟建陵血案的罪名还扣在太子头上呢!真要换储君都不需要另外找理由。
所以崔妃派人趁夜去跟太子妃沟通后,只能吐着血忍了!
而现在,太子可算能起身了,崔妃自然又起了弄死皇帝让儿子上位的心思——只是她万没想到,自己那傻儿子能起身后,第一件事居然就是不顾危险的进宣明宫尽孝!
她要是这会对皇帝下了手,主持宣明宫的苏皇后,会不会把太子也弄死?!
“还好宣明宫还有个燕国公,霄儿膝下也有个钟陵!”崔妃冷冷的想到,“霄儿今日是光明正大进宫来侍奉陛下的,倘若今晚陛下没了之后,霄儿也跟着没了,外人岂能不怀疑?当然皇后可以利用她的身份与权势暂时遮掩消息——但待会就给燕国公府送去燕国公次日将归家的消息的话,明儿个燕国公若不回去,燕国夫人哪能不起疑心?那宋氏虽然不算什么好出身,婆婆却是陛下嫡姐!若知此事,怎么可能不管?那位长公主虽然从不过问政事,却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宋宜笑的生母还是衡山王继妃!
衡山王固然是中立派,从不掺合争储的事儿,且如今正守着母孝不问世事——但他到底是宗室!
其他事情持中不言也还罢了,皇帝的安危哪能不管?!
衡山王可不是伊王那样被吓破了胆子的王爷,他这一支祖上就是靠功劳而不仅仅是血脉封的王,在宗室跟朝堂上的地位向来就不低!
届时朝堂上有他出马,宗亲里有晋国长公主带头,苏皇后跟代国长公主哪怕把宣明宫经营得犹如铁桶,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汹汹诘问?
到时候显嘉帝大行的事实无法掩盖,太子如果活着自然是理所当然的登基;太子要是没了——那么没有怀疑顾韶的崔妃,相信前朝支持太子的臣子们,必定会全力以赴的追究皇后、代国长公主的谋朝篡位之举,同时不遗余力的扶持钟陵郡王!
就算大睿没有皇孙越过皇子辈登基的例子,可显嘉帝统共才几个儿子?
魏王跟赵王都被扯进弑君的旋涡里后,也就剩跟钟陵郡王同岁的蜀王,以及崔妃另外一个亲自养大的儿子梁王了!
而梁王虽然没什么贤明能干的名声,但相比才八岁的蜀王,正常大臣都会提议立他的——毕竟蜀王也没有天资聪慧之类的传言不说,放着已经成了家即将当爹的皇子不立,去立个不到十岁也不是嫡出的皇幼子,这么提议的臣子,哪能不被怀疑居心不良,想趁幼主懵懂篡权?
怎么想,皇帝今晚死,崔妃的前途都只会更光明!
“按你们上次的提议去办吧!”打发走太子妃——确认了这个儿媳妇已经平安出宫后,崔妃用约定的暗号召来上回那年长宫女,沉声吩咐。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天晚上,天才黑,宣明宫传出一个震惊内外的消息:
皇帝醒了!!!
VIP卷 第二百九十六章 崔妃逝
显嘉帝醒来的时候太子刚刚因为在榻前已守了一整天,被苏皇后劝去东暖阁休憩,身心俱疲的皇后端着慈爱温和的态度,将庶长子送到了门口,转身回到寝殿,不过盏茶功夫,半垂的帐子里忽然传来了咳嗽声——
“陛下?!”苏皇后自从听了侄子苏少歌的分析后,虽然当场就选择了相信侄子,却也不是没存着苏少歌想多了的侥幸。
好在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这两日不止一次演练过显嘉帝“醒转”时的反应,以免露出破绽,这会听到咳嗽声,心固然因为侥幸破灭而沉沉下坠,面上却毫不迟疑的露出狂喜之色,急步冲入帐子里,几乎是扑到榻沿一迭声的唤道,“陛下!陛下您好了么?”
“……水!”堪堪醒来的显嘉帝显得很是虚弱,但他张眼向皇后看来时,皇后依然感到了难以描述的压力,这让她欣喜若狂的表情都差点僵了僵。
赶紧去桌上沏了盏温水,亲手服侍着显嘉帝润了嗓子后,皇后这才想起来唤人进来伺候。
出乎她意料的是,半晌后,但凡在宣明宫侍疾的人都到场了,但收拾好仪容、又喝了大半碗燕窝粥的显嘉帝,却没有立刻算账的意思,他甚至没有表现出多么疼爱太子,只淡淡的与子辈们说了几句话,便道:“朕乏了,留皇后一人照拂便好,你们都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儿个再说。”
但苏皇后听了这话不觉得惊喜或荣幸,毕竟有道是当面训子背后教妻,谁知道皇帝单独留自己下来是好事是坏事?
没准显嘉帝为了维护皇室的体面,也为了替太子清路,打算私下劝她“暴毙”呢?
所以众人告退后,苏皇后按捺住心绪,给显嘉帝沏了盏参茶后,就绞着帕子等他开口。
“我这次病得很是凶险,辛苦念贞了!”哪知皇帝接过参茶之后吹了吹,浅啜一口,却温言道,“这些日子内外想来事情不少……没累坏你吧?”
皇后吃不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是以谨慎道:“这些都是妾身应该做的,陛下这么说,妾身却要无地自容了!”
“你我夫妻,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皇帝摇了摇头,把茶放到榻畔的小几上,语气依然温和,目光却锐利起来,“自我践祚已是二十有一年,原以为往事俱远,却不料,竟是暗流汹涌!”
苏皇后心道“来了”,正要打点精神,迎接皇帝的雷霆大怒,但话才到嘴边,忽然觉得不对,不禁愣住!
帝后单独夜谈的光景,西福宫中,崔妃正目瞪口呆:“你你你你说什么?!”
底下跪着的小内侍一脸喜气洋洋:“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醒了!院正说,陛下已无大碍!”
——谁都知道显嘉帝宠长子,之前太子地位不稳,就是因为皇帝一直没出声,后来更是索性病危,自顾不暇,自然没功夫替太子出头。
如今显嘉帝好了,任谁也会觉得,崔妃母子苦尽甘来,可不是大喜么?
所以即使宫禁要求庄重肃穆,喜怒皆不形于色,小内侍还是一脸的喜出望外,那讨赏的想法更是毫无掩饰——崔妃是宫中老资格了,遇见好事时打赏起来也是很大方的。
“这确实是喜事!”只是小内侍哪里知道,他要是早来个一步,崔妃这会兴许会欢喜得跳起来,对报喜的他自也不会吝啬,可现在?
崔妃刚刚跟人敲定弄死显嘉帝呢好不好?!
这会来说皇帝醒了——想想苏皇后,作为原配发妻,无论出身、手段、见识以及与皇帝的情份,哪样不在崔妃之上?饶是如此,对显嘉帝也是忌惮万分!
何况崔妃?
她之所以敢下定决心弑君,除了认为盟友手眼通天外,最大的缘故就是,显嘉帝当时情况非常不好!
如今皇帝好了,崔妃想到自己的安排,顿时如坐针毡!
哪还顾得上给小内侍发赏钱?几乎是强撑着敷衍了几句,就寻个借口打发他退下,再遣散余人——等殿里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崔妃整个人都跟没骨头似的瘫软在地!
显嘉帝就是再宠爱太子,一旦知道太子的生母有意谋害自己,还会再支持太子登基吗?不废了太子就不错了!
不,应该说肯定会废太子!
毕竟苏皇后跟代国长公主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崔妃想到这儿,只觉得胸口一闷,险些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苦命?
“好在那些人也有所求,且之前为了取信于我,也把他们的软肋告诉了我。”崔妃现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即使他们此行失了手,也未必会招供出我,不定反而会咬皇后与代国一口?何况陛下才醒来,宣明宫内外之人被惊动,不定乱七八糟的压根就没注意到他们呢?”
虽然说皇帝醒来后,关于皇帝的安危肯定又要上个程度,那些人恐怕就找不到机会下手了——不过崔妃现在只求自己弑君的盘算不要泄露出去,皇帝死不死倒无所谓了!
尤其显嘉帝虽然对她这个妃子不怎么在意,对太子却十分上心,只要皇帝不知道她做过的事情,皇帝好好儿的,对太子只有好处。
如此盘算着,崔妃才略松口气。
只是这晚她怀着惶恐辗转反侧到丑末寅初时,忽然发现帐外站着一道人影!
崔妃吓得险些失声惊呼——但下一刻,那人平淡一句让她恨不得晕过去:“娘娘,宫女眉绿皆已招供,奉陛下命,请娘娘上路!”
眉绿正是之前与崔妃合谋的年长宫女!
“陛……陛下……”崔妃蜷缩在榻上,哆哆嗦嗦的想说什么,只是来人却没有听她求饶或辩解的意思,道明来意后,直接挑帘入帐,抖袖取出一枚黄豆大小的药丸,强行掰开崔妃的嘴,硬塞了进去!
这药丸才下肚,崔妃只觉得犹如穿肠破腹,疼痛万分!
只是那人很有经验,立刻卸了她下巴,以防呼喊出声惊动了外间陪夜的宫人,又按住她手脚不使挣扎出动静。
半晌后,察觉到崔妃已经不动了,那人才松开她,又认真观察了会,确认她已没了气息,方将颔骨装了回去。接下来他将现场整理了一下,做出崔妃夜半病发、不及呼叫宫人就病逝的模样后,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任何疏漏,这才转身离开。
如今虽然已经是秋末冬初,但帝都还没有很冷,寝殿的窗总有开着的,半开的窗为来人来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他悄然消失在夜幕中后,沉睡中的西福宫上下依然安静从容,甚至还带着知晓显嘉帝醒转后喜悦的余韵,竟无人知道主位已逝。
而此刻,宣明宫的寝殿内,太子正在拼命磕头:“求父皇开恩!求父皇开恩!!”
太子平生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他衣裳凌乱,涕泪横流,额头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生生碰出了一团血渍——但上首的显嘉帝寒着脸,没有丝毫心软的意思:“够了!”
冷眼看着长子哀求良久,皇帝终于发话,“崔氏是你生母,她做出弑君之事来,朕信你无辜,你以为其他人会信?!不速速处置了她,将事情压下去,你可知道:这对你、对整个东宫意味着什么?!”
说到末了一句,皇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孩儿愿以储君之位,换取母妃一线生机……”太子闻言,膝行几步抱住显嘉帝的腿,话没说完却被显嘉帝一脚踹倒:“孽障!朕呕心沥血栽培你这些年,如今为了你那个不争气的母妃,你竟要……你……”
皇帝这大半年来固然是装病,但他身体原本就不怎么好,今儿个醒来后又折腾到现在,再被太子这么一气,只觉得脑中一晕,话也断断续续起来,“你……你存心……存心要气死……气死朕么?!”
太子见状大惊失色:“父皇!”
他究竟是显嘉帝一手带大的,固然也关心亲娘崔妃,但那是在显嘉帝瞧着好端端的情况下,这会显嘉帝不好了,太子顿时顾不得崔妃了,赶紧扶住皇帝,又是抚胸又是拍背,待皇帝缓过来后,正要喊太医,却被显嘉帝虚弱的阻止:“蠢货!兹事体大,哪怕是你们的母后,朕也不敢透露!这会你喊太医进来,你们母后尽管被朕糊弄去休憩了,回头若知道了怎么会不问?到时候纵然不告诉她真相,她又怎么不怀疑是你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气着了朕?!”
太子闻言愣住,一时间百味陈杂:他的亲娘心心念念着要弄死他亲爹,好让他登基;可他的亲爹差点被他亲娘毒死,却忍住雷霆之怒,只秘密。处置了崔妃,想方设法的压住事情,堂堂天子,这会不舒服了也不肯喊太医,为的什么?为的还不是他这个不争气的太子!!!
虽然说父母双亲都是一样属意他继承大统——可太子心里明白,显嘉帝才是不遗余力为他好的那一个;崔妃与其说是心疼他这个长子,倒不如说,担心长子倒台后,不但牵累到她,也将使她多年来母以子贵的希望破灭!
毕竟,在明知道自己今晚留在宣明宫的情况下,崔妃还要对显嘉帝下毒手,这不是逼着苏皇后孤注一掷,杀了他这个太子,让前朝顾韶等人没办法再支持东宫承位么!
尽管显嘉帝为了封锁消息,在取得眉绿等人招供后,就立刻命人前去处置了崔妃,但哪怕缺少了当堂对质,那么多证据已经证实了眉绿等人并非撒谎:弑君出于崔妃授意!
而且崔妃强烈要求今晚动手!
这个生母先是对自己亲爹起了杀心,如今连自己这个儿子,她也不顾了吗?
太子想到这儿,固然在自幼受到的孝道驱使下,依然不忍生母就此被赐死,可看着病容满面的显嘉帝,却再也说不出来求情的话。
他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都是孩儿无能,累父皇操心至此!”
太子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在勾心斗角上的迟钝,如果他能够像显嘉帝年轻时候那样——不,哪怕有显嘉帝当时一半的心机城府,他也不至于被两个弟弟的夺储逼得手忙脚乱前途渺茫,以至于生母铤而走险犯下大错,以至于亲爹在承受妃子意图弑君的打击后,还要强打精神为自己盘算前程!
“常人言虎父犬子,说的兴许就是父皇与孤?”只是沉浸在愧疚与悲痛中的太子没发现,显嘉帝轻拍他手背以示安抚时,眼底闪烁着的复杂与狠辣。
VIP卷 第二百九十七章 解毒丸
寅中,太子服侍疲倦已极的显嘉帝躺下,轻手轻脚出了寝殿。
寝殿外,跟随了显嘉帝已有三十多年的内侍荀应悄没声息的踏前一步,垂手道:“殿下!”
“父皇已经安置了。”太子捏了捏眉心,示意他跟着自己到外面来。
荀应使个眼色,命两名小内侍入寝殿去伺候着,这才跟上太子的脚步。
两人到了外面的回廊上,太子却没立刻开口,而是不住咽着唾沫——好一会,他方道:“荀公公……”
“还请殿下节哀。”荀应平淡且简短一句,让太子呼吸骤然加重!
——西福宫主位,崔妃,他的生母,已经没了?
尽管方才求情失败时,太子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可如今从荀应处确认后,他依然感到难言的悲痛与惆怅。
好一会,太子总算收拾了情绪,却问起了另一人:“那……暖美人?”
“陛下尚未示下,奴婢不敢擅专,只能暂请两位姑姑陪着美人。”荀应波澜不惊道,“殿下可是有话要带给暖美人?”
他有意咬重了“带给”二字,却是委婉提醒太子,皇帝的妃嫔,尤其是年纪比太子还小好几岁的美貌妃嫔,那不是太子三更半夜该关心的。
“孤知道了。”其实太子问出来时就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只是他这会心神实在安定不下来——就在片刻前,显嘉帝与苏皇后的谈话告一段落后,紧跟着召见了太子。
只是父子两个才互相问候了几句,暖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