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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女荣华-第3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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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深长道,“长远富贵,谁不动心?我虽非端木氏子弟,却亦希望子子孙孙可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燕侯所期,亦是我等毕生之念。”苏少歌平静出言,“然而,无论是方才诸君未至之前,还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都已经说得清楚:我等非是不知内斗之弊,然而关系合族前途富贵,根本无路可退!”

他目光闪烁,说道,“正如你所言,科举之兴,皇室得利,庶族得利,唯一受到亏损的,只有我等望族!”

“燕侯……莫非是打算废弃科举,重归举荐之制?”

“科举如今已是大势所趋,慢说咱们,即使皇室愿意自毁长城,这泱泱天下之人,也不会答应的!”简虚白摇头,淡淡道,“然而世家门阀纵然从西雍一路衰败至今,却仍旧有个优势,足以再次重掌朝野,挟天子于无形之间!”

苏少歌等人面面相觑,半晌,异口同声问:“是什么优势?!”

此刻即使是最沉得住气的人,疑问之间,也不免染上一抹急切与期盼!

第五百八十八章 斡旋

宣明宫中诸人追问简虚白之际,宋宜笑正借着低头敛眉之际,掩住眼底掠过的震惊!

“外祖母,您别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时面上已重归温柔体贴,软语道,“夫君是您嫡嫡亲的外孙,有道是血浓于水,即使他这些年来没福养在您膝下,难为还能不孝敬您吗?”

宋宜笑一面说一面心念电转:她之前已经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出丈夫并非晋国大长公主亲生骨肉,而且这场当年的换子,十有八。九,理亏的是晋国大长公主,甚至连太皇太后都牵涉其中!

但听到端木老夫人亲口问出简虚白会如何处置“裘氏老妇”、“晋国贱婢”——宋宜笑还是感到心头一沉!

“也不知道这两位当年做了些什么,看这位外祖母的意思,是绝对不肯化干戈为玉帛的!”她急速的思索着,“现在这位外祖母似乎以为我也知道内情,是以想让我给她个明确的答复,瞧外祖母的样子,只要我的回答,但凡有一点点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意思,她恐怕当场就要同燕侯府翻脸了!”

如果端木老夫人现在要针对的是其他人,哪怕是肃王之类,宋宜笑当然是二话不说顺着她的意思来——毕竟宋宜笑可没有光风霁月到了为了外人让自家长辈不痛快的地步!

然而太皇太后与晋国大长公主?

且不提这两位,尤其是晋国大长公主对宋宜笑一直不错,单说她们一贯以来对待简虚白的态度,宋宜笑认为也不可能任凭端木老夫人由着心思来。

这不是说她不在意端木老夫人的心情,以及简虚白生身之母的委屈,主要是因为太皇太后跟晋国大长公主对简虚白的宠爱,这些年来早就是路人皆知了!

坊间有俗话说生恩没有养恩大,纵然太皇太后跟晋国大长公主当年十万分的对不起仪水郡主;纵然简虚白有端木老夫人这个亲外祖母以及简离邈那个亲爹在,也许根本用不着太皇太后的抚养——可世人未必会这么体谅简虚白!

宋宜笑再孝敬端木老夫人,也不可能为了哄她高兴,罔顾丈夫的名誉。

再说了,她虽然根本不知道简虚白的打算,但从端木老夫人现在的反应来看,简虚白有很多事情是瞒着老夫人的。

显然简虚白没打算什么都听这位外祖母的——那么作为他的妻子,宋宜笑当然也不能拉丈夫的后腿,反而得帮着丈夫安抚住端木老夫人才是!

宋宜笑这么想着,语气越发温柔,“说起来您这些年来一直不在帝都,我们成亲的时候都没能给您磕头敬茶,竟到前些日子才把您接来府里,实在是不孝!这会子您有吩咐,我们哪有不听着的?”

端木老夫人这会心情复杂之极,心神难免震撼,是以竟然没看出来她在套话,嘿然道:“孝顺不孝顺我,这个不重要!一来我只是你们的外祖母,又不是祖母!你们原也没义务替我养老,能够一直记挂着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对得起我了!二来我也不是坊间那些老无所依的老家伙,离了你们的赡养就没法活!”

她冷冷的扫了眼站在那儿的外孙媳妇,“但仪水是阿虚的生身之母!她死于晋国贱婢的逼迫与裘氏老妇的纵容——你们做亲儿子做亲儿媳妇的为她报仇,岂非理所当然?!”

“居然是这样的仇怨?!”宋宜笑暗吃一惊,心道,“这可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太皇太后也还罢了,我那个前任婆婆、现在的二伯母,怎么看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就她对晋国大长公主的了解,虽然这位金枝玉叶不是什么贤妻良母的典范,但除了在对驸马态度恶劣、在男色这个问题上一直叫人诟病外,其他方面,尤其是对待晚辈上,可始终给人和蔼体贴的印象啊!

这样一位长辈,怎么会逼死简虚白的生身之母呢?

而且就算晋国大长公主这么做了,却又何必将简虚白养在自己膝下,对外宣称是自己的次子?还让简虚白越过父辈继承了简平愉的爵位?

各种疑问纷沓而至——宋宜笑努力按捺住向端木老夫人问个明白的冲动,作出肃然之色来,说道:“娘当年受的委屈,我们自然是铭记在心!”

话音未落,不待端木老夫人接口,她却忽然又换了一副神色,带点委屈带点不解又带点怒意的说道,“只是……我们做晚辈的也有一事不解:何以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外祖母也好,爹也罢,竟无人告诉我们?”

这话问出来之后,端木老夫人原本的气势汹汹顿时一滞!

其实这个原因端木老夫人早先已经跟简虚白说过了——说到底就是老夫人并不信任简虚白,小时候怕他说漏嘴,大了怕他心慈手软。

而老夫人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本来就是个非常疼爱自己血脉的人,现在简虚白又是她亲生女儿以及亲外甥的唯一子嗣,如果简虚白坚持软语央求的话,哪怕老夫人这几十年下来,已经将心肠磨砺如铁,也很难拒绝这个外孙。

所以还不如索性什么都不跟他说,自己给他把一切都安排好,让他坐享其成!

当然这么做的话,简虚白事后知道了肯定会有芥蒂——那就好好的哄嘛!亲外孙,自己又是真心实意为他好,怎么可能哄不过来?

如果现在发问的是简虚白,端木老夫人早就酝酿了无数说辞与安抚。

但现在偏偏开口的是宋宜笑,外孙媳妇总是比外孙隔了一层的,而且宋宜笑说的也是理直气壮,“这些年来人人都说夫君福泽深厚,盖因先帝与太皇太后,及二伯母晋国大长公主殿下,皆对夫君宠爱有加!然而人人也知,夫君生来不受父兄怜爱,没了的二伯父与三哥,在去年之前,一直是夫君的至亲之人!却也一直视夫君如仇雠!”

“记得初遇夫君时,夫君正因为二伯父重视三哥而无视他,伤心之下,出了晋国大长公主府,避至布庄之内——虽然后来爹爹寻了过去,百般安抚,然而那时候夫君只道二伯父方是他的生身之父,爹爹待他再好再和蔼,这叔父又岂能与亲父比?”

“后来夫君之所以主动参与讨伐乌桓,亦是为了博取二伯父以及三哥的欢心,结果却为小人设计,沦为俘虏,在乌桓一待六年!”

“如果夫君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又何必遭受这番颠沛流离?!”

宋宜笑说到这儿,瞥了眼脸色苍白的端木老夫人,语气微冷,“当然,外祖母与爹爹必定是真心疼爱夫君,之所以一直不告诉他,想来两位长辈,也是有苦衷的?”

“只是……”

“我又不明白了:既然两位那么多年都没告诉夫君只字片语,冷眼旁观夫君想方设法讨好二伯父与三哥而不可得,爹爹甚至亲口跟夫君说,夫君是他与二伯母无意之中生下来的子嗣!”

“可见爹爹与外祖母已经打算一直骗着夫君了!”

“又何必在最近,忽然反悔,把什么都告诉夫君?!”

她无视了端木老夫人微微哆嗦的嘴唇,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嘲讽之色,“当年我的生身之母遇刺身故,之后,我辗转得知,我那生身之父,原来是死于我生身之母之手——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全天下最悲惨的人了!这样的恩仇我要怎么想怎么面对?!”

“却原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夫君的遭遇,可比我惨多了啊!”

“至少我的生身之父与生身之母,对我不好就是不好,对我的好另有目的也没有很遮掩……”

“总好过夫君,自以为是如掌上明珠的长到成家立业,子女都快成双了,方知过往一切,不过是虚幻,抚育自己多年的至亲,反倒是仇人!”

“我真不知道,这两日,夫君是如何在众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装得一切如常的?!”

宋宜笑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复敛了嘲色,归回一个大家贵妇在长辈面前该有的恭敬与温柔,“我虽是宋氏之女,然而福薄,不曾得闻江南堂的教女之道,随母寄居衡山王府期间,因着寄人篱下,亦少有庭训之机!方才所言,虽是为夫鸣不平,得罪怠慢外祖母之处,还望外祖母海涵!”

端木老夫人怔怔的望着她,半晌,才自失的一笑,说道:“你都说了,你是在为阿虚鸣不平——那么我们做长辈的拿什么罚你呢?责怪你替阿虚说话吗?夫妻一体,你偏袒他本来就是应该的!”

她脸上露出落寞之色来,“不过正如你所言,阿虚是我的嫡亲外孙,是离邈唯一的孩子,我们怎么会害他、怎么会不考虑到真相揭开之后他的心情?!”

“世事难料啊——即使我们这几十年来,为了给仪水报仇,可谓是殚精竭虑,却也不敢说,一准可以成功!”

“假如我们失败了,那么阿虚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可以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尽管很渺茫,然而做长辈的,也只能为他做到这儿了!”

“毕竟,我也好,离邈也罢,是不可能不为仪水报仇的——所以即使阿虚恨我们怨我们,我还是要问一句:他到底,要不要尽人子之责,为仪水,讨个公道?!”

宋宜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幽幽道:“请外祖母容我再放肆一回:当年我那娘家嫡亲祖母,想必也是认为,让我那生身之母自觉在宋家待不下去、改嫁离开宋家,乃是为我那生身之父好!”

而事实呢?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韦梦盈离开宋家之后,宋缘再娶,都得到了庞老夫人心心念念已久的男嗣——可今生宋缘的结局却是惨死在韦梦盈手中不说,连他与卢氏的三个孩子,也相继夭折,堂堂江南宋,海内六阀之一,经历过多少乱世与战火,都不曾断绝的传承,竟就这样消亡于世!

即使宋宜笑现在许了宋氏旁支接掌江南堂,可往后的江南堂,终究不是那个江南堂了!

哪怕是前世,宋宜笑冤死时柳氏母子尚且得意,不过宋宜笑推测,宋缘如果不是对韦梦盈刻骨铭心,难以忘怀,何以要对自己这个嫡长女赶尽杀绝,毫无父女之情?

她不相信宋缘这个状元看不出来自己是被冤枉的——他还是那么做了,岂是因为宠爱柳氏、偏袒柳秩音?

岂不是因为,由爱生恨,迁怒到自己这个韦梦盈的亲生女儿身上?!

这样的宋缘,哪怕没有袁雪沛挑唆,迟早也会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那一世里,柳氏的下场,会比卢氏好多少?

她的孩子,会比宋宜耀更幸运么?

然而前世今生,庞老夫人逼着韦梦盈改嫁时,恐怕都认为,她是为了儿子好、亦是对宋家好吧?

端木老夫人才平静下来的脸色,再次苍白如雪!

第五百八十九章 士农工商

夹着雪沫的风卷过庭院,扑棱棱的拍打在姜黄绣忍冬花纹的夹缎上,才从烧着地龙的屋子里走出来,被这么一吹,宋宜笑不禁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奶奶仔细受了冷!”守在外面的苔锦忙替她披上狐裘,手势轻柔的掖了掖。

“外祖母要想一些事情,让妈妈过会再进去。”宋宜笑站着任她服侍,朝不远处的婆子点了点头,道,“我去厢房瞧瞧孩子们——今儿可是给外祖母添麻烦啦!”

那婆子微微而笑,轻声道:“奶奶说得哪里话?老夫人这辈子颠沛流离,难得有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今儿个县主他们过来,老夫人高兴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怎么会是麻烦呢?”

“是我失言了。”宋宜笑抿嘴笑,“还是妈妈说的对。”

沉吟了下,又道,“知道外祖母高兴我也就放心了,我们年轻,最需要外祖母这样长辈的指点呢!妈妈若是肯的话,回头可要帮我们跟外祖母说一说,让她老人家多疼一疼我们!”

婆子不知道她方才在里头把自己主子刺得不轻,闻言听出她话中之意,乃是希望端木老夫人从此在燕侯府长住,不要因为时局平靖就搬走,这让她对宋宜笑好感上升了不少,嘴角笑意都分明了许多:“奶奶放心,老夫人最疼的就是您两位了!”

当然片刻后她终于入内服侍端木老夫人的时候,才夸了一句,“宋奶奶虽然不是江南堂教养出来的,却到底是宋氏嫡出血脉,很是孝顺懂礼。侯爷得妻如此,倒也是一件福泽了!”

端木老夫人闻言轻哼一声:“确实不愧是宋家血脉!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个孙辈质问得说不出话来、又不好说她什么的!”

婆子顿时一噎,忙道:“她居然对您不敬?!”

“也谈不上什么敬不敬的!”端木老夫人心塞塞,寒着脸,没精打采的说道,“她是阿虚的妻子,替阿虚抱屈也是理所当然……说到底,我自己也在想,我因为当年太纵着仪水,为了汲取教训,到了阿虚,就什么都不让他知道,什么也不让他插手,全部替他做主,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婆子看出她的失落,当然要安抚:“您这话说的!您还不是为了侯爷好?换了个人,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就是这会跟着咱们住进侯府来的两位孙公子,让您替他们殚精竭虑,您还没这兴致呢!”

端木老夫人对庶出子孙谈不上苛刻,但也确实谈不上多么尽心,这点她自己也是心里有数,此刻心腹说来,也没觉得恼羞成怒,只叹了口气:“只是那宋氏举了她娘家祖母的例子,我觉着也有道理:不是我以为对阿虚好,就真的对他好的。”

顿了顿,“在我眼里,阿虚总是年纪还小、还不懂事。可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快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我却一直将他当小孩子看……也难怪那宋氏觉得我跟离邈委屈了阿虚!”

婆子听了这话,暗暗咬牙,之前对宋宜笑的那点好感,这会当真是荡然无存——她是跟着端木老夫人大半辈子的人,最清楚端木老夫人这些年来的艰难,即使老夫人的语气中,对宋宜笑没什么怨恨,婆子这会仍旧觉得宋宜笑太过份了:“且不说老夫人对燕侯府真的是掏心掏肺,单凭她是长辈而且吃了许多苦这点,宋奶奶也该有点孝敬长辈的样子吧?”

“当着我的面倒是演得跟真的似的,还以为她是个孝顺体贴的!”

“谁知却是这样狠心!!!”

不过婆子这番想法却是冤枉宋宜笑了。

此刻在厢房边跟蒋慕葶说话边敷衍孩子们的宋宜笑,心里其实也正七上八下的:“这恩恩仇仇的,也不知道夫君到底怎么个想法?偏他之前一点口风都没跟我透,害我今儿个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外祖母说才好?纵然这会拿话把外祖母的嘴暂时给堵了,可是杀女之仇,外祖母怎么可能因为被我一番话勾起了对夫君的愧疚,就这么算了?”

虽然宋宜笑因为本身受过太皇太后以及晋国大长公主的维护,对这两位恶感不深——毕竟仪水郡主又不是她的生身之母,而她也没有切身跟这个婆婆相处过,那么当然不能与端木老夫人感同深受了!

但她也是为人母的人了,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有人害了简清越……宋宜笑觉得自己肯定也是上穷黄泉下碧落,不把仇人赶尽杀绝都不算完!

谁敢挡在自己报仇的路上,便是韦梦盈复生她也照砍不误!

……所以说端木老夫人不愧是锦绣堂出来的典型阀阅嫡女,论心胸论气度论城府论沉得住气这点,比宋宜笑强多了。

反正如果两人对换一个位置的话,宋宜笑才不会考虑什么外孙委屈不委屈,外孙哪有女儿亲!?

当然这也是她现在只有女儿没有外孙的缘故。

想到这儿,宋宜笑不免对端木老夫人有些愧疚,“我告退的时候瞧外祖母的样子怪伤心的,但望她老人家不要伤心太久才好!唉,说到底是夫君不好,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吃不准他的意思,只能试探着来了!”

她其实也不是故意要刺端木老夫人的,主要是揣测丈夫瞒着老夫人行事,估计是不忍心对太皇太后与晋国大长公主下狠手——这种揣测很符合她对简虚白的了解,简虚白不是一个心狠的人——而看端木老夫人当时濒临爆发的模样,显然是绝对不肯接受这个答复的!

这位虽然没跟简虚白长久接触过,却是简虚白的嫡亲外祖母,血脉之亲,还抚养了简虚白的亲爹简离邈,何况她让简虚白为亲娘报仇的要求也没错——宋宜笑倒不怕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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