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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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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洛太后这边,显然惠皇后、洛贵妃、福王、大皇子,都是洛家这一系的,而元狩帝显然对自己的亲母亲以及洛家十分戒备,虽然对大皇子不错,却仍是明白地站在了皇后这一边,皇后育有两子又再次有娠,洛贵妃却不受宠,显然福王也是洛家手里一枚重要的棋子。而反观楚霄,他是高宗遗腹子,元狩帝的弟弟,只要安安分分,无论是谁做皇帝,都不会亏待了他,换了谁来做这个瑞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哪一边都不牵扯,安安分分做自己的闲王。想必瑞王从小在宫里养着,与福王有些情分,如今长大了,渐渐明白了,自然就疏远了,宫中哪里能有什么长久的朋友亲情,只能是令人喟叹了。

第17章 慧极必伤

楚煦一朝成名,三皇子资质非凡、过耳不忘的名声四处流传,王皇后喜忧参半,有令坤和宫上下人等,不许四处夸耀议论,他们在三皇子身边伺候的人更是被叫了去耳提面命道不许在三皇子面前夸赞他此事。

然而宫人们难免私底下议论,连雾松都和双林议论道:“你跟着这样主子,也是福气了。”双林问道:“我看皇后娘娘并不十分喜悦。”

雾松道:“慧极必伤,皇后娘娘那是做父母的心,担心折了三皇子的福,三皇子毕竟不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国体的,自然是希望平顺康泰便好,不是有句老话,唯愿我儿痴且愚,无病无灾到耄耋么。”他大概是在皇后或是太子那边听到的这句诗,忍不住照搬了给双林听。

一头又有些担心关照双林道:“那日我听娘娘道谦受益满招损,让太子殿下行事也谨慎从容些,更要小心莫要让三皇子招了别人的眼。你这些日子跟在三皇子身边也小心些,能躲着些其他皇子就躲着些,三皇子尊贵,一般人不敢惹,只怕要拿身边跟着的人撒气,你也莫要吃了当面亏,有什么只管躲了。”

双林点了点头,果然处处行事谨慎,却也没遇上什么事,上书房里一团和气,人人倒都是兄友弟恭的样子,楚煦年最小,有楚昭照拂,又因他有此异才,极得侍讲们的喜爱,倒是功课日进,连元狩帝都忍不住带着楚煦同辇出行过几次,在宴席上命他诵读经典,朝廷瞩目,帝宠盛极一时。

转眼到了深秋,皇后已接近临产十分,据有经验的嬷嬷说,道是此一胎极有可能仍是位公主,元狩帝几乎日日都到坤和宫来守着王皇后,这日也正与王皇后、太子、楚煦一同赏菊,听到说可能是为公主,十分喜悦,抱着楚煦道:“再添个与你一般聪慧的妹妹,朕一生足矣,我大乾朝盛世有望。”又看了看楚昭,怕他多心,宽慰他道:“昭儿也莫要有别的想法,你兄弟越是能干,你将来才有臂膀辅佐,社稷才更为稳固。”

楚昭连忙下跪道:“孩儿不敢有别的想头,只盼着母后和弟弟身子康健,国泰民安,将来便是父皇觉得弟弟更能挑起社稷重担,儿臣也绝无二话,拱手让贤。”

元狩帝笑着去扶了他起来道:“你是元后嫡出太子,一贯处事稳重,明决果断,朝廷众臣们也都夸你宽厚仁和,雍容大度,莫要妄自菲薄了,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大楚一国储君。”

王皇后在一旁道:“陛下莫要如此抬举,倒让孩子以后懈怠了。”

元狩帝含笑道:“昭儿哪里是这等人?”一边又逗着楚煦道:“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朕都喜欢,将来都是一等亲王公主,贵不可言。”

王皇后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虽然面上仍是含笑,眼里却仍是掠过了一丝忧虑。

时隔多年后,双林回忆起来,这秋阳下满园金瓣灿烂,元狩帝与王皇后、楚昭、楚煦四人一同言笑晏晏,和睦融融阖家欢乐的情形,居然是记忆中刻骨铭心的最后一次,而事实也证明了王皇后的忧心忡忡如临大敌,并非庸人自扰。

图穷匕见之日,双林一无所觉,那日楚煦在御花园捉蟋蟀,非要嫌弃跟着的挽风拿着的蝈蝈笼子不够好,让双林回去拿另外个前些日子楚昭才送给楚煦的金丝八宝葫芦笼来,双林便跑回去拿了笼子便又转头回到御花园。

不过一往一返之间,惊变便生,他回到御花园的时候,便已看到楚煦的乳母正在春明河岸边放声尖叫,湖水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挣扎,双林跑过去二话不说,直接跳入水中,拼了老命去救楚煦,却到底年幼力微,只是堪堪拉住了楚煦,最终还是附近巡逻的侍卫也赶了过来跳下水将他们拉回岸上,便已被人七手八脚地接了去给三皇子控水,又已有人飞快的去请了太医过来,双林浑身湿淋淋的,心里却比身上还寒冷,三皇子,只怕小命已难保!

而自知罪孽难逃的楚煦乳母,脸色青白,忽然趁人正忙乱之时,直接冲向岸边的假山石头上,撞石壁而亡!

等到三皇子被送回坤和宫,被急召来的御医一番施救后,最终宣告不治身亡。

王皇后当场晕厥腹痛早产,急匆匆被送入了产房,夜幕降临之时,御医、产婆、女医官等人都被紧急传唤到坤和宫,整个坤和宫,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明明来来回回的人许多,却没有人敢发出哪怕一点点咳嗽声,坤和宫正堂里,元狩帝和楚昭都坐在那里,候着王皇后分娩。

而楚煦身边的所有侍从,除了已撞壁自杀的乳母以外,全都被捆了手脚塞了嘴,跪在坤和宫中庭院子里,一个一个的提进去询问。

双林是第三个被提讯的,前一个是挽风和三皇子院子里管事的内侍二金,审问的几位大人双林都不认识,只听说是大理寺的,唯认得有一旁立着的逢喜和因喜,一位是御前总管,一位是坤和宫总管,都是陛下和皇后身边的心腹宦官,显然极为重视。

因着他年幼,又毕竟是跳下水去救了三皇子的,回去拿蝈蝈笼显然也有其他服侍的人作证,只是如何学会游泳的,这一点被人反复诘问,最终也只是说进宫前学过含糊过去了,之后便被提下堂,仍是绑着手脚跪在庭院中等候发落。

秋日夜里风寒,双林身上仍是湿衣,被风一吹,寒彻身子,手脚都已被捆得麻木,直到深夜,他们这些被绑着的奴婢们多水米未进,腹中已都饿得全身虚软,他闻到了身侧的人身上传来的尿骚味,显然是已忍不住了,但是看守他们的人不为所动,显然已将他们看成死人一般。他心里漠然想着,这一次只怕在劫难逃了,只是他着实不解,三皇子到底是怎么掉入湖中的?

三皇子平日里跟着的人,不说侍从如云,也是一脚伸八脚迈的,那日双林虽然回去拿蝈蝈笼了,三皇子身边却至少还有乳母、挽风和一名大内侍跟着,到底为什么会让三皇子落入湖水之中?而当时身边为何只有乳母一人?那乳母究竟是畏罪自杀,还是本就是死士推三皇子下水后便自杀灭口?

王皇后足足挣扎着难产了一日一夜,他们这些待罪奴婢们也都被捆在中庭里一日一夜,水米不进,即便晕倒也无人理睬,最后等来的旨意,却是一干人等全数就地杖毙,殉三皇子。

来颁口谕的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安喜,他身后带着四个侍卫,手持大杖,显然是来行刑的,有人拿了张长凳来,熟练的将打头的挽风拉了起来,压在长凳上缚紧,挽风双眼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无济于事,沉重的绿头杖子才落下第一杖,她就翻了白眼,眼睛里流出了泪来,不过数杖,她就已瘫软在长凳上,腰下赭红一片,验刑人过来验了下鼻息,漠然道:“已毙,下一个。”

双林在一旁跪着,亲眼看着深受皇后倚重,前一天还亲热地捏着自己鼻子叫小林子活色生香的挽风活生生被打死,身子一直微微颤抖着,心里的忿恨无以言表,他不服,他不服!全数殉葬,这是再也不可能找出凶手了,这只说明了其实帝皇心里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查出来也动不了,只能全数杀了他们这些蝼蚁一样的奴仆来泄愤,可是他不是蝼蚁,他是人!

转眼二金也被拉上了刑凳用刑,他比挽风撑得久一些,足足撑了一炷香,才断了气,下一个便是双林了,侍卫已经过来将他提了起来,压上刑凳,双林闻到了厚重凳上传来的血腥味,闭目等待加诸于身上的严刑,却忽然听到一声:“慢。”

双林睁开眼睛,头颈却被死死压着,只能勉强抬头看到楚昭一身玄色太子朝服,似乎是那日从朝上赶回来就没有换过衣服,他满脸疲惫站着,身后跟着雾松。雾松十分关切地看着双林,却不敢说话,楚昭淡淡地叫人起身,对安喜道:“安喜公公,这奴才到底下水救过三弟,虽然力有不逮,但父皇母后一贯赏罚分明,且其年纪尚幼,且暂缓行刑,待我禀过父皇后再处置。”

储君发话,虽然年幼,却无人敢质疑,安喜恭敬道:“谨遵太子钧命。”一边示意侍卫将他拉下刑凳放在一旁,却又拉了另外一个内侍上来,那内侍呜呜叫着看向楚昭,显然也希望得到赦免,楚昭却只是漠然转过脸,往后堂匆匆走去,雾松担忧地看了眼双林,快步跟上了楚昭。

双林跪在那里,亲眼看着服侍三皇子的内侍宫女们一个一个的被拉上刑凳施刑,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堵着嘴巴,连最后的一丝声音也不允许发出,无声无息而痛苦的死去。他们有什么错呢?帝王一怒,血流成河,这些奴才无论有罪无罪,就都成为了他爱子殉葬品,连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可以猜得出是雾松为自己向太子说了情,但这一刻便是楚昭也是在盛怒和担忧之中,他们这些蝼蚁一样的人,正该为帝王最宠爱的儿子殉葬,雾松这时候去触霉头,一不小心是也要被迁怒的,其实他也不过是给雾松送过一次药而已,他便肯为自己担了这般干系,双林想起心里还是有些抱歉,其实自己如今已是不想活了。太子虽然过来,但殉葬的旨意却是皇帝下的,太子大概只是给自己身边内侍一个面子,却不会为了他这么一个蝼蚁一般的生命而去求如今正在盛怒之下的皇帝,更何况,看太子适才的表情就知道,在他眼里,最喜爱的弟弟去世,这些跟着的奴婢自然是护主不力,死有余辜。他们都是天潢贵胄,人中龙凤,哪里会顾惜这些人的性命?

即便是这样残缺的身子,他也曾经非常努力的在这个世界生活着,谨慎小心的为未来打算,学习着必需的技能,但是此时此刻,眼睁睁看着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在眼前失去性命,他的的确确万念俱灰,产生了不如死了再换个地方投胎重新来过的想法。

太难了,他心灰地想,如果能选择,一定要生活在现代,而不是如今这般,生如蝼蚁,在人一念之间。

他跪在那里摇摇欲坠,却忽然听到庭院照壁那边一阵喧哗,太后威严而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谁敢拦我?我倒要看看陛下是不是果真不认我这个生母了!”

第18章 黄泉不见

廊上传来了脚步声,这时候无论什么人,都是他们这群待宰羔羊的福音,几个尚未处刑的奴婢已是满怀希望地往太后看过去,太后一贯礼佛,想必慈悲怜下。

太后带着惠皇后、洛贵妃一路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内侍,浩浩荡荡,看到这边正在处刑,显然也怔了一下,脸上那盛怒之气陡然弱了些,安喜带着几个侍卫上前叩首见过洛太后,洛太后道:“起来吧,陛下呢?”却是连问都没有问一句他们这些奴婢为何在这里被捆缚,处死,又或者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死了一个皇子,总该有人被处死。

安喜恭敬道:“回太后娘娘话,陛下正在里头伴着皇后娘娘。”

太后冷哼了声问:“皇后如今如何了?”

安喜道:“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于今晨诞下小公主,母女均安。”

太后脸上神色复杂莫测,却听到里头靴声响起,只看到元狩帝从里头走了出来,身侧只带着逢喜一人,看到太后,驻足,冷淡道:“母后不在自己宫里养病,来这里作甚?这里正在惩治奴才,小心冲撞了母后。”

洛太后深呼吸了下,昂首道:“哀家听说皇后难产,三皇子早夭,特意过来探望,没想到刁奴可恶,竟然假传圣旨,说陛下不许我进宫,简直是居心叵测,离间我们母子之情,正该惩治。”

元狩帝挥手让一应服侍的人全数回避,庭院中只剩下了几个还未处死的奴婢和满地的尸体,血腥气萦绕在空气中,令人作呕,而这几个被捆着的奴婢,在这些贵人眼里,也早已是死人,并无人将他们拉下。

元狩帝面上有着青灰色,面容冷峻:“旨意的确是我下的,三郎夭折,朕甚痛心,不想梓童伤心,因此传旨不许人进坤和宫,二则也是为了查办小人,清理宫廷,免得害三郎的人不被惩治,三郎往生路上也要记挂母亲,不得安宁。”

此话十分诛心,洛太后眉头一跳,冷冷道:“陛下此言何意?三郎也是哀家的亲孙子!哀家岂有不难过之理?陛下这般,难道是疑心于生身母亲?”

洛太后语声冷厉,元狩帝却面无表情:“儿子不肖,母后不喜儿子原是应当,何苦迁怒他人,可惜便是如此,皇兄也活不转来了,如今与其两下生厌,还请母后自己在慈宁宫内,少来坤宁宫的好。”

洛太后被元狩帝气得满脸发白,全身发抖,许久以后才指着他厉声道:“我不过对你严厉些,你却心胸狭窄,如今难道是想要不及黄泉无相见么!”

元狩帝淡淡道:“不敢,母后若不似姜氏,儿子自然也不做郑伯,只是母后若是不顾念母子情分,也休要怪儿子,虽黄泉也勿再相见!”

洛太后气得浑身哆嗦了一会儿,眼圈忽然红了道:“我知你疑我,不管你信不信,三郎这事,我问心无愧!我虽然不喜你,却一直待几个孙儿都是一视同仁一般爱护的,再说了,三郎便是再怎么聪慧,也不过是个贤王,我无端端害他作甚?只望陛下盛怒之下,也仔细想想,莫要让外人用些鬼蜮手段,离间我们母子!”

元狩帝冷冷看了洛太后一眼,道:“母后所言,儿已知,这里血气冲天,还请母后回宫罢!儿子就不送了!”说罢拂袖而去,只剩下洛太后数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半晌忽然转头向洛贵妃摔了一巴掌!洛贵妃捂着脸登时就哭了:“母后?这又是为何?”

洛太后厉声道:“此事你果然不知?”

洛贵妃捂脸落泪道:“母后!这事又能对我有甚么好处?陛下不喜臣妾,我好端端做下这事又有什么用?难道我不为昀儿积福么?”

洛太后森冷的目光看着洛贵妃,又扫视了下一直沉默装不存在的惠皇后,冷冷道:“死个三郎,皇后伤心过度,差点一尸两命,无论谁下的手,这一手很是高明啊!但是你们都当我是死人么?你们不要目光太短浅了!王皇后算什么?一个天资聪慧的三郎,这就怕了?你们给我想清楚!王皇后根本不足为虑,她的依仗,不过是陛下罢了!只要陛下想生,他可以一直生下去,王皇后生不了,其他人一样可以生!事情的关键从来都不在后宫,而是前朝!目光都给我放长远些!我不管你们二人是谁做的,以后不许再轻举妄动!否则我能扶得起你们,也一样可以让你们一无所有!”

惠皇后和洛贵妃都垂头不语,庭院里秋风吹过,静悄悄的,洛太后淡淡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几个垂头缚着待处决的奴婢,他们都知道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原本还想向太后求救的,如今都已绝望自知必死,垂头木然瘫在地上,洛太后转身往原路出去,惠皇后和洛贵妃紧跟而去。

后头怎么样双林已不知道了,这两天一夜他水米未进一直捆着,即便他平日里一直有做瑜伽锻炼身子,这八岁的幼童身子却再也承受不住了,他在噩梦一样的高烧里昏迷了过去。

也幸而他昏迷得人事不知因此逃过了一劫,安喜公公后来回来,处死了剩下的奴婢后,看到他晕迷不醒,叹了口气道:“罢了,既是太子有令在先,如今看来这孩子也未必撑得过去,且先发安乐司,等陛下最后处置吧。”

双林也不知在噩梦中困扰了多久,才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的时候,仍然头如斧劈,满口焦枯苦涩,手脚身体都疲弱之极,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叫:“嗳哟可算醒了。”

他勉力睁开眼去看,才看到正是雾松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拉着他的手道:“醒了就好,可把我吓坏了。”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手臂手腕上都扎着银针,一个声音笑道:“我这针术还行吧?一施针他就退热醒过来了。”

双林勉强开口道:“是柯大哥?”

柯彦道:“是我,你这哥哥过来找药,开口就说要买调元百补丸,我说这个不卖你们,他说他弟弟买过,我疑心了一看原来的匣子,果然是我卖给你的,再问才知道你如今病得沉重,便过来看看,幸好我来了,不然你这病可难。”

双林说了句话,气便有些喘不过来,面上潮红,额头上虚汗密密冒了一层,手指也微微颤抖着,低声道:“哥哥何必费心,我如今还是待罪之身,不活了再投胎去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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