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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着一张脸,“噗通”一声跪在了殿中,忍不住失落得落下泪来,“四皇兄出身正统,儿臣在外头给旁人当了十几年的庶子,若非是妹妹好心,儿臣如今怕早便是尸骨无存了。四皇兄与儿臣是不同的,儿臣曾经在寒冬腊月吹了整整一日的冷风,只愿能叫母妃活下去。四皇兄……他方是真真的担得起太子之位的人。”
昭德帝再次动摇,他望着可怜兮兮的景凤梧,再看老当益壮的玉丞相,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最是喜爱的一个女子,便是凤梧的母妃雨儿了。当年他与雨儿可谓是琴瑟和鸣,好不快活。偏生皇后爱作妖,不仅仅害死了雨儿,更是连
这个该死的病秧子!
玉丞相气得满脸通红,这病秧子分明是在提醒皇上,他曾经因着皇后,吃过多少的苦头!便是他那出身青楼的母妃,亦是被皇后害死,害得他不知晓自己的身份,给旁人当了十几年的庶子!
他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只不待他开口,昭德帝便很是疲倦的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都下去,这个人也带下去。”
玉丞相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景凤梧却是慢了一步,“父皇,无论如何,儿臣皆不想父皇为难。方才玉丞相带来的人,儿臣心中有些想法,儿臣只求父皇问清那人为何非是要杀了腾晔甫不可。大历人祸害了边关多少百姓,儿臣不敢去问。儿臣告退,望父皇保重身体。”
他缓缓地出了大门,却在御花园中遇见了玉丞相。
玉丞相很显然是在等他的,景凤梧停下步子,朝着玉丞相点点头,正欲错身而过,玉丞相却是冷笑了一声,“太子殿下可当真是好威风!这糊弄人的本事儿,倒是与你那贱婢出身的姨娘一模一样!”
景凤梧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却是不置一词,从一旁快步离开,那背影看着,仿佛有几分无措。
玉丞相嗤了一声,抬脚往外头走。
只他却是不曾见着,一个身影忽然从后头冒出了出来,他朝着玉丞相的方向摇了摇头。
何公公回到殿中,昭德帝正头疼地揉着眉心,见着他进来,只抬了抬眼皮子,“如何?”
“奴才看到玉丞相拦下了,说了几句话,后来太子殿下便快步离开了,瞧着倒是有几分狼狈。”何公公如实道。
昭德帝的手顿了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如今便只有你,知晓朕的心思了。凤梧自是个最好不过的,只是……这玉丞相啊,心大了!”
“奴才可不知晓什么心大不大的。”何公公笑眯眯地说道:“只是太子殿下的孝心却是顶顶儿好的,便是七皇子都及不上了。”
“凤梧自然是好的。”昭德帝笑了起来,不免有几分畅快,“朕听说,他为着说服雨儿进宫,每日差了一个丫鬟过去问候,却又不敢亲自露面了,唯恐旁人说他的不是。朕能有这般一个儿子,亦算是此生无憾了。”
“皇上!”何公公惊呼了一声,“皇上是大昭的天子,太子殿下能成为皇上的儿子,是他的荣耀才是。”
“朕心中有数的。”昭德帝叹了一声,却是问起了旁的事情,“玉妃在何处?”
“奴才方才似乎看到玉妃娘娘正朝着这儿来,却是不知是不是奴才看错了。”
何公公话音方落,外头便传来了玉妃柔柔的声音,“臣妾参见皇上,臣妾给皇上炖了汤,不知臣妾能否进来?”
昭德帝双眸一亮,何公公会意,亲自去给玉妃开了门,方是走了出去。
玉妃身穿一袭玉青色襦裙,飞仙髻上头别了一朵儿方才从外头随手采下的花儿,因着年纪小,却是格外的惹人喜爱。
“雨儿来了,快到朕的身边来。”昭德帝站起身来,走到了玉妃的跟前,正欲牵着她的手走上去,玉妃却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躲开了他的手。
昭德帝皱了皱眉头,玉妃轻声道:“皇上不可!臣妾本是卑贱之人,怎能与皇上同坐一席?”
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案上,白皙的手指仿佛带着莹莹的光一般,将食盒中的小汤碗给捧了出来。
“臣妾听闻,这宫中是有试毒的规矩的。”她率先喝了一口汤,不待昭德帝反应过来,便弯着双眸笑道:“这下皇上该是放心了,也省得旁人说臣妾没有规矩!”
昭德帝愣愣的看着她,似乎又见着了当年那个如花般,叫人觉得满心皆是爱怜的女子。
“当年,你亦是这般,捧着汤碗与朕说,这汤是没有毒的。”他低声道。
玉妃却是抿唇笑了起来,“皇上还记着从前的事儿呢,可惜臣妾已经重来了一回,若非是太子……罢了,不说这些,如若不然,旁人还当臣妾是要借机帮太子说话呢!”
☆、第五百二十章 朕答应你
玉妃低下头来,微微的红了眼眶,“太子吃了不少苦头,臣妾……臣妾要走的时候,最是担忧的,便是怕他过得不好。”她有些哽咽,“太子能回到皇上身边,臣妾也总算是能放心了。臣妾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大事儿,臣妾只希望皇上,能够看在太子吃过的苦头的份儿上,莫要嫌恶了他。”
昭德帝满心皆是眼前的女子,闻言如何会有不答应的?更何况,凤梧确实是个好孩子,他自是不忍心嫌恶了他的。
“你放心。”他握着玉妃的手,“上天将你们母子二人送到了朕的身边来,朕怎会舍得叫你们受了委屈?宫中的那些子规矩,你若是不喜欢,只当不知晓便是了,便当是咱们还在江南的时候。若是再有人敢说你的不是,朕绝不轻饶了他!”
玉妃是在景凤梧受封之日被送进宫来的,人一进宫,便被封了妃,朝中自是有不少人眼热得很,更有甚者,竟是当着昭德帝的面儿,指责玉妃的出身。
偏玉妃是个性子软的,被人指责了,亦只当自己是真的错了,竟是一句都不敢反驳!
“皇上的恩宠,臣妾心领了。”玉妃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手指有些发抖,“可是臣妾不希望皇上因着臣妾,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臣妾本便是出身低微,但臣妾有皇上,便都满足了。臣妾不奢求旁人能对臣妾有多恭敬,只要能再次陪在皇上的身边,臣妾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母子二人,竟都是体贴的性子的。
昭德帝眉梢间的郁气散去了不少,他硬是拽着玉妃的手,二人黏黏糊糊地用完了一碗鸡汤。
“这朝中的人,心是愈发的大了。”昭德帝无奈,如若不然,他亦不会叫凤梧受了委屈了。
玉妃半垂着眼帘,迟疑了好一会儿,“臣妾能不能求皇上的一个恩典?”
难得她这般说,昭德帝自是不会拒绝。
“臣妾见过那个冒充了四皇子的人,臣妾……”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为难,昭德帝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她方是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臣妾还在风雨楼中时,便见过那人了。臣妾觉得他会模样人说话,很是有趣儿,便差人去问了几句。他,他是边关的百姓,一家十二口人,有十一人死于腾晔甫的刀下。他出门去讨生活了,方是躲过了一劫。”
她抽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一般,摇头苦笑:“像咱们这等卑贱的百姓,死了便是死了,又有何人在乎呢?那人的家人,被腾晔甫割下了脑袋,当成球儿一般扔着玩。偏边关本便是不平静,那人便是再有不满,又能如何?臣妾……臣妾若是他,亦是会这般做的。若是谁,伤害了皇上与太子,臣妾便是不要这性命,亦是要杀了仇人的。”
苏风雨素来是个多愁善感的,玉妃说到此处,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只紧紧地依靠在昭德帝的怀中,嘤嘤哭泣:“臣妾……臣妾不懂你们男人的权谋,臣妾只知晓,大历人与大昭势不两立,臣妾不忍心那人受罚,便是罚,亦该是罚大历的人,他们杀了这般多的人,大昭的子民焉能忍下这口怨气?不过是一次来使,便先抹平了一切,哪儿有这般简单的事情?”
这等妇人的见解,若是被旁人听到了,定是要呵斥玉妃不识大体了。偏她却是说到了昭德帝的心坎儿里。
怀中的女子脆弱至极,却偏是生了一副好心肠,更是难得的是,她仿佛不曾因着受寵,便失了分寸,仍是干净纯粹得很,叫人不忍更是心疼了几分。
玉妃一抽一噎,泪水儿落下,她抬起那双通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昭德帝,“皇上,你放了他好不好?臣妾实在不忍心,叫一个良善之人无辜枉死。臣妾不愿意看到大历人在大昭中胡作非为,臣妾更是不愿意,看着太子与皇上被百姓们误会!”
昭德帝仔细地斟酌了一番,竟是觉得玉妃所言,很是有道理。
杀了那模仿老四的人,并无任何的好处,反倒会叫大历人觉得,他们能在这昭都中胡作非为。他是时候给大历的使臣一个教训了,如若不然,那不识相的舒大人,说不得还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昭德帝叹了一口气“好,朕答应你便是了。”
玉妃终于露出笑颜来。
*
连翘脸色很是难看,王府中出了叛徒,此事竟还是从玉丞相口中得知的,若非是太子来了,她竟都不知晓还能有这等事!
四个丫鬟皆是跪在厅堂中,景凤梧神色淡漠,司湛眸中的寒气更似乎要溢出来一般。
“本王不想将此事告诉王妃,是谁将消息走漏了出去的,若老实交代,本王还能留你个全尸。”
空青身躯颤抖,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额头上更是有冷汗不断地冒出来。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倔强地低着头,避开了司湛与景凤梧的目光。
司湛的目光从最前头的连翘身上扫过,再落到最后的空青身上。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俊美的面容上,不再是带着往日的柔和,仿佛一把寒气四溢的利剑一般,四个丫鬟皆是大气不敢出。
“可,可能不是奴婢四个……”素锦咬着牙,忍着心中的畏惧,结结巴巴道。
她是景凤梧送进来的,如今早便成为了屠凤栖的人。但身边这三人,皆是与她日夜相处的人,又是对姑娘最是忠心不过的,她自然不会怀疑她们。
桑支欲言又止,目光却是从空青的身上扫过,很快便又低下了头来,只双手却是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裙摆,仿佛很是不安。
“只有你们四个知晓,那个人是边关的人。”景凤梧冷笑了一声,“鸢鸢绝对不会与旁人说这件事,何况玉丞相说了,是王府中的丫鬟,你以为除了你们四个,还有何人会知晓这等机密?”
素锦红了眼眶,不说话了。
“也许是玉丞相想要挑拨离间,奴婢相信,叛徒定不会当真是姑娘身边的人!”连翘的冷脸,亦是出现了些许裂痕,“奴婢发誓,奴婢若是背叛了姑娘,甘愿以死谢罪,永世不得超生。”
☆、第五百二十一章 空青死了
“奴婢……”空青张了张嘴巴,桑支却是飞快地按住了她的手。
桑支咬了咬牙,一脸义无反顾的向前挪了两步,“是奴婢!”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司湛的双眸,“是奴婢说出去的,那日奴婢与空青一起出门,却是遇见了玉丞相,是奴婢不小心撞到了玉丞相,玉丞相要杀了奴婢,奴婢不得已之下,方会将此事给说出来。奴婢甘愿受罚,奴婢对不起姑娘和王爷!”
连翘与素锦皆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空青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随着桑支上前了两步,与桑支并肩而跪,神色间满是感激。
“桑支,你不必替我背下这罪名。你我陪姑娘一同长大,错了便是错了,我早便知晓会这般了。”空青忍不住嚎啕大哭,望着桑支的目光中,满是陌生,“是奴婢撞到了玉丞相,他知晓奴婢是姑娘的丫鬟,便想要杀了奴婢。桑支是为着救奴婢,方屠与玉丞相说了此事的,王爷要怪,便怪奴婢好了。后来也是奴婢告知玉丞相,那人究竟在何处,奴婢还答应了玉丞相,会帮着四皇子作证他是无辜的!”
“空青!”
“你疯了!”
素锦与连翘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身边,竟是当真出了叛徒。
空青闭上双眸,不去看她们,“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奴婢与姑娘一起长大,如今奴婢不过是几个月未见,待到奴婢回到王府中,姑娘身边,却是有了更信任的人。奴婢知晓自己是个愚笨的,只是奴婢对姑娘确实是忠心耿耿,偏姑娘不信奴婢!”
说话间,她的眼中已经带上了悲愤。她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是,奴婢是没有连翘与素锦这般厉害。只这些年来,随着姑娘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却是奴婢与桑支。姑娘可以不重用奴婢,却不该怀疑了奴婢的忠心!那日在醉乡楼中,奴婢分明是无辜的,姑娘却是选择放弃了奴婢,这便是从小到大的情分,奴婢恨她!”
“空青!”桑支拉了拉她的衣袖,“我早便与你说了,姑娘不是不想回去找你,只是,只是来不及罢了……”
“什么来不及?分明是她不想救!”空青尖声道:“这一切皆是她一手安排的,若她当真想救,怎会来不及?是奴婢傻,方会相信这主仆的情分,是从未变过的!是奴婢……输给了你们!”
她恶狠狠地瞪着素锦与连翘,眼中的怨恨叫人心惊。
素锦张大了嘴巴,她是个比桑支还要温婉几分的人儿,眼下见着朝夕相处的姐妹,口口声声地说着“恨姑娘”“输了”。她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紧,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低声道:“可是,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姑娘亦从未亏待过你……”
饶是连翘铁石心肠,此时亦是不免自嘲地哼笑了一声,“亏我还将你当成好姐妹,原也不过便是如此了。有的人的心大了,谁也拦不住,我该庆幸,今日你站了出来,如若不然,日后害了姑娘,我定亲自杀了你!”
空青擦了擦眼泪,“好姐妹?我可没你们这样的好姐妹!你们一个是王爷送来给姑娘的暗卫,一个不过是个险些便落入风尘的乡下丫头!你们凭什么给我当姐妹?姑娘倚重你们倒也就罢了,偏生这王府中的人,竟也将你们当成半个姑娘来供着!我与姑娘在寺庙中守孝吃苦,回昭都的时候又遇着刺杀,竟都不曾这般得姑娘的器重!”
她将不甘心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素锦与连翘眼中的悲伤渐渐褪去,只余下满眼的淡漠,看向她的目光,更似乎是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一般。
空青眸中划过了一抹沉痛,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强做出一副不服输的面容来。
桑支似乎很是慌乱,她低声喃喃:“早知晓会这般,早知晓会这般……奴婢是断然不会说那些话的,空青,你快向王爷认错,你求求王爷,看在姑娘的面儿上,饶过你这一回……是奴婢的不是,那日奴婢本不该与空青出门的,都是奴婢的错……”
她想起了对自己很是信任的姑娘,想到眼前活生生的空青,很快便要成为一堆白骨,心中不免带上了几分伤感。
“不怨你。”空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望着所有人,“我不甘心,可我也不想死在旁人的手下!我要姑娘一辈子都记得,我是因她而死的!”
话毕,她竟是朝着一旁的墙壁上撞去。
司湛与景凤梧却也不阻拦,便是有功力在身的素锦与连翘,亦只是看着。
唯独桑支尖叫了一声,却只能看到飞溅的鲜血。
她脚下一软,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空青,捂着嘴巴呜咽出声,“空青……”
下人们很快便上来,将空青给拖走了。
司湛这方是扫了三人一眼,“既然空青死了,那本王便放过你们一回。若是再有下回,本王绝不轻饶!”
素锦含泪道:“奴婢谨记王爷吩咐。”
“鸢鸢受不得刺激,谁也不能将此事告诉她。”景凤梧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桑支低下头来。
无人注意到,司湛的目光在桑支的身上顿了顿,最终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王府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屠凤栖却仍是发觉了不对劲儿。
今日来伺候的人,本应是桑支与空青,只出现在房中的,却是桑支与连翘。连翘仍是冷着一张脸,瞧不出什么不对劲儿来,倒是空青,红着双眸,也不知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是谁欺负你了?眼睛这般红。”她嗔了桑支一眼,满脸的天真,仿佛什么事情都不知晓一般。
她长得好看,旁人怀了身孕,只会愈发的难看,偏她却仿佛褪去了以往的稚气,变成了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整个人皆是容光焕发的,便是见了她,竟都不免心疼。
桑支强笑:“没什么,只奴婢方才见着外头下了雪,有些感慨罢了。”
屠凤栖点点头,显然很是认同。她看了一眼房中的炭盆,“亏得屋里暖和了。”
【作者题外话】:完成了!!
爱你们~
☆、第五百二十二章 知晓死讯
窗外纷纷扬扬的下了雪,从半开的窗户看出去,只见着满地的雪白,仿佛将天地之间的污垢,都洗了个一干二净一般。
屠凤栖走到了窗前,“空青去哪儿了?”
桑支与连翘身形一僵。
屠凤栖回头看着她们,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我记得今日本该是她过来的,怎换成了连翘?这般冷的天,难不成是病了?”
“空青……”桑支张了张嘴巴,双眼中的泪水儿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