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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好听见了展黎的话,不禁没好气地说:“得了吧,我才不想出名,天天被狗仔追着跑……”
“被你追着跑?”展黎问。
陆秋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展黎便笑眯眯地说:“我好像忽然明白江灏成为明星的意义了……”
陆秋:“?!”
有没有搞错,江灏来噎她就算了,怎么展黎也学坏了?
“你不是喜欢江灏的吗?”陆秋质问她。
展黎毫不客气地从她手中接过爆米花:“虽然如此……但我大概有点儿明白他了,逗你真的很有意思……”
“哈?”
“我支持你们在一起。”展黎握着拳头冲她扬了扬。
“别胡说八道了……”陆秋郁闷地屈指弹了弹她的拳头,展黎配合地让拳头像是被流星击中一样轰然坠落在沙发上,“我和江灏……真的不熟啊。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帮我——可能也不是帮我吧,正好我们利益相同而已。”
“不会啊,霍君成一没挡他的路,二没跟他结仇,他犯不着给自己添麻烦。”展黎嘟嘟囔囔,“我倒是跟霍君成有仇,也没见江灏要帮我复仇,他只是——”
说到这里展黎的神色忽然柔软下来,像是猝不及防地见到了白雪皑皑里一朵怒放的红梅,她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但她没有继续说完那番话,而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戳了戳陆秋的腰。陆秋打开她的手,勒令她“不准碰我的肉”,她仍是笑嘻嘻地问:“话说,我连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你看着也像是跟霍君成有仇的样子……”
“不打算说。”陆秋回答得特别爽快。
展黎呆了一下,才佯装怒道:“好你个陆秋,我算是看明白你了!”
说着她就躺倒在沙发上,不顾形象地翻滚起来。陆秋托着脸像看戏一样看着她撒娇,还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滚?”
“……”展黎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意志坚定,难以撼动。她垂头丧气地滚进沙发一角,将整个人缩了进去,只是将背对着陆秋。
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陆秋好笑地抱过爆米花,自个儿吃了起来。
也许是心情还不错,她想了想,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当一名狗仔吗?”
“……想。”展黎憋了半天,还是没挡住诱惑说。
但她固执地背对着陆秋,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
陆秋也没怎么管她。她自个儿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组织语言。她恍然觉得上次展黎也是以这样的姿态说出令她痛苦的回忆,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陆秋。
“其实我……一直学的是理科,想当的也是科学家,科研苦点不要紧,能为国争光就好。”想起童年时的梦想,饶是陆秋也禁不住怀念地笑起来。那时她还想过要穿着宇航服乘坐亲手设计的火箭飞向太空,谁知道最后走了一条南辕北辙的路,“当时我最好的朋友……是我高中时的同桌。那时候霍君成正当红,她疯狂地迷恋这个男人,抽屉里贴满了他的图案,公交卡上是他的贴纸,草稿本上也随处可见他的卡通头像。但凡我们谁跟她说一句霍君成,她都能高兴又骄傲地说上半天。”
就是这样纯粹而炽热的感情啊。
随着时光的流逝仿佛已经遥远到另一个时空了。
“她从来没想过去打扰霍君成,只是想为他买专辑贡献销量,为他蹲电视直播,加了他的粉丝群热火朝天地讨论集资给他买生日礼物……她只是想告诉全世界她喜欢着这个人而已。”
展黎插了句嘴:“要现在哪个明星敢收粉丝集资买的礼物,肯定会被黑死。”
陆秋瞪了她一眼。
她看不到,正好捏着下巴说:“我粉丝要是敢给我买,我非得骂死他们不可……明明都没有我有钱……”
看吧,展黎就是凭着这一套吸粉的。
陆秋很鄙视她:“你到底听不听我说。”
“当然听。”展黎忘记了矜持,狗腿地转过来,眼巴巴地望着陆秋,“我有预感你这个朋友最后会被霍君成伤透了心……”
“何止。”陆秋对她冷笑了下,“她跟你命运差不多——只不过比你更惨。”
展黎呆了一下。
“难道她也……犯傻了?”
平常人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肯定会惹人不快。但因为展黎是当事人,这样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有迹可循。陆秋也一贯懒得跟她计较,点头单刀直入地陈述:“她是真的被霍君成强/奸了,而且手段非常粗暴。”
“……”展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秋忽然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些哽咽,她尽力不让自己在展黎面前崩溃,但声音仍是不可控地变得沙哑而破碎:“然后她……想不开,自杀了。她一直是个优秀又开朗的人,而在她死的第二天,她一直憧憬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正好送到她家……”
没有比这更让人心痛的事情了。
绝望,希望,和更深的绝望。
“她一直……盼望着能去那里上学,一直在跟我幻想她的校园生活,还说十一放假的时候来找我……”陆秋想起当年的约定更是情难自已。那时她们还能愉快地谈天说笑,就算天各一方也对陌生的未来充满信心。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起航,那个人的生命已经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陆秋说不下去了。
她从未觉得生命如此之绚烂,如此之脆弱。
如昙花一现,转瞬凋谢。
“陆秋啊,”展黎憋了半天才说,“你要是真难过,就倒立吧,据说这样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倒立你妹!”陆秋怒视着她。
气氛一下子就被破坏光了!
没办法,展黎是真看不得人这个样子。尤其她经历过那种情况,知道那是一种拿钝刀子在身上慢慢磨,直到看到骨头的痛——这还不如直接一刀了事呢!
所幸展黎那时没有选择轻生。
所以现在她还能背负着一身的伤痛成为大众心目中活泼上进的年轻偶像。
“所以这跟你成为狗仔有什么关系?”展黎把话拉了回来。
陆秋摆摆手。被这么一闹,她就算想哭也哭不出来了:“那时候我是知道真相的,就挨个跑去报社,心心念念地想要把这事曝光给温彤讨个说法。不过没有一家敢报道霍君成的负/面/消/息,最后我意识到,与其指望这些利欲熏心的人,不如我自己成为一名狗仔,专门揭露这种人的丑恶嘴脸,让他们不能再蒙骗粉丝——”
她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只不过入了这行后,才发现现实的确有太多的无奈。
也有太多像展黎秦潇潇这样的好女孩。
不过展黎意外地没有吐槽陆秋居然就这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不由自主地被陆秋随口说出的名字吸引了:“温彤?”
“就是我那朋友……”
“陆秋啊,”展黎顿了顿。她不知道该不该跟陆秋说这种话,但她真的很在意,“你知道……江灏的妈妈姓温,而且正好有个叫温彤的、前些年自杀了的远房亲戚吗?”
☆、55。
“啥?”陆秋愣了一下。她很快想到,“同名同姓?”
“不知道哎……”
展黎说着就百度起来。还真被她搜到了不少温彤,各种社交网络上用这个名字的人不少,还有很多新闻报道。其中有一条,还是在表彰某县一个养猪户叫温彤,内容大概就是“我有独特的养猪技巧”,配图是男人憨厚的笑容……
“……果然是重名吧。”陆秋下了结论,“这名字不算罕见。”
展黎愣愣地点着头:“是哈,年纪差不多,死因差不多,身份背景也差不太多……”
两人默默无言地互相对视了会儿。
还是陆秋先开的口:“你想说明什么?”
展黎仍是懵逼状态:“我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听你说到温彤才想起有这么回事的好吗!?”
半晌之后,两个人都快要暴走了。
她们好像触及到江灏一个隐藏的秘密,并为此上蹿下跳,急于用什么来证明。陆秋不禁恶狠狠地掐着展黎的脸:“你不是和江灏很熟吗?和他一直合作吗?你这都不知道?”
“我天,我们就是合作合作,谁管他的私生活啊,他也不知道我一家几口存款多少啊?能听说个名字不错了!”展黎不甘示弱地反过来捏她的脸,“你还有脸说我,你呢?你还是狗仔呢,去蹲江灏呀,挖他八卦呀,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得挖出来,还差这么一个远方亲戚?”
“我只是前狗仔。”这会儿她倒是振振有词。
“还有那个温彤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不拿出一点证明她的东西,比如说照片——”
对了。
陆秋忽然想起来。她猛地推开展黎,失控地冲进书房。
虽然这个房子是她工作之后租的,她搬过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扔在家里……最重要的东西,她还是一直携带着的。
不然她真怕她妈一不留神当垃圾收拾了,或者被熊孩子溜到她家糟蹋了。
她有一个小箱子,专门收藏曾经的东西。虽然很多看上去的确和垃圾无异,但那至少是她宝贵的回忆。
陆秋很快从柜子里翻出来。箱子表面已经积了灰,她擦都来不及擦,忙不迭地掀开,就从中翻看起来。展黎也惦记着温彤的事,屏住呼吸慎重其事地凑过来本想和她一起找,一看那些就笑了:“陆秋你这收藏的都是啥玩意儿,贺卡、弹珠、红领巾……怎么还有糖果?早过期了吧!”
陆秋懒得理她,没好气地继续翻着。
她很快找到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照片,边角已经有点泛黄。
照片上,一群孩子正冲着镜头笑得稚嫩而灿烂。
那个年头的照片远没现在清晰,夹在人群之中的温彤也并不明显。但陆秋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并指给展黎看:“这就是温彤……”
她眼巴巴地瞅着展黎,只等展黎盖棺定论。
然而展黎愣愣地看了半天,只是干巴巴地丢下一句:“我……我哪知道?我又没有见过她,而且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陆秋:“……”
她对展黎的鄙视之情再一次溢于言表。
展黎嘿嘿地笑起来。她也觉得自己这么做太不厚道,眼见着陆秋又要暴走,她赶紧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陆秋你放心哈,我拿着去问问江灏就知道——”
“他要是愿意告诉你,你还用得着拿照片去问?”陆秋更加鄙视了。
展黎被噎了一下。她赶紧改口:“我去问江灏她妈。”
这下换做陆秋被噎住了。
她纠结了会儿,才佯装随意地问:“你是打算烧纸钱给她,让她托梦告诉你吗……”
“哈?陆秋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太厚道了……”
“江灏的妈妈不是死了?”陆秋干脆单刀直入地问。
虽然那天只是江灏莫名其妙地随口一说,陆秋还是记了下来。
这的确是江灏亲口说的。
所以她问的很认真。
展黎摸了摸脑袋。看着陆秋的神色,她好像有点懂了:“江灏他……他家……哎,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既然他这么说了,你就当他妈死了吧?”
还能当人死了?
陆秋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她笑嘻嘻地又凑上来:“正好你不用纠结婆媳关系了,完美……”
陆秋一脚把她踹开。
*
《歌者》还在拍摄中。
当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霍君成终于加入了剧组。
他虽然已经淡出影坛许久,影响力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还要大——恐怕连林学渊都比不得他在当年那波少年少女心里的地位。于是他的出现理所应当地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与追捧。
岁月没有饶过任何一个人,对于霍君成也是如此。他年轻时满是胶原蛋白的脸,早就瘦削了下去,再也不是当时风靡万千少女的花美男式清俊,皮肤也从透明的白皙晒成了古铜色。
不过看着还是很帅。
因为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是剧组核心成员,并且一直极力隐瞒,当他出现的时候,整个剧组都癫狂了。
群众演员顾不得被训斥地尖叫起来,就连小有名气的配角都惊喜得当场昏倒——
据说那个演配角的妹子粉了霍君成十几年,从小就幻想着要嫁给他。
可见霍君成的影响力。
在场恐怕只有秦潇潇一个人脸色郁郁。不过她不是针对霍君成,毕竟她不像陆秋和展黎那样对霍君成成见颇深;她只是很悲哀地想,那个配角妹子她跃跃欲试地撩了很久,对方才松口和她吃餐饭,霍君成一来……
恐怕对方心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真是悲哀!
工作人员殷勤地上前,接过霍君成脱下的外衣。
在大众面前,霍君成一贯是略带忧郁的谦谦公子。即便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好忧郁的了,必要的礼节并没有省略:“麻烦您了。”
工作人员受宠若惊地捧着外衣,连走的时候都是一蹦一跳的。
媒体闻风而动,很快将剧组包围得一层一层,闪光灯一直没有停下,将这一片区域照得恍如白昼。直到秦潇潇发了脾气,站出来劈头盖脸地将这帮人一顿叱骂,让他们注意国际影响,别干扰剧组拍摄,这帮人才收敛了一些。
虽然还是守在附近怎么也不肯走。
——然后秦潇潇转身就看见霍君成对他欣赏地一笑。
“妈蛋!!!!”
事后秦潇潇就这样丧心病狂地给陆秋发信息抱怨:“他居然想约我????约你妹!!!!”
陆秋:“……”
看来……命运果然是不断轮回的……
只是霍君成到了这个年纪还改不掉坏毛病,也的确让陆秋咋舌。
“你们不是要扳倒他吗?”秦潇潇气哼哼地说,“算我一个!”
“你本来也在里面……”陆秋道,“话说,潇潇你是怎么回复的他?”
此时秦潇潇也冷静了下来。她不屑地说:“我回复他干嘛?我直接转发给薛弘和了,让他来吐槽。”
陆秋:“……”
妈的,又秀。
“薛弘和是怎么回复的?”陆秋锲而不舍地虐自己。
这下秦潇潇有点不好意思了,支吾了好半天才说:“他让我别理,出了事他帮我摆平……”
陆秋悲痛捂脸。
明知道结局是这样,她为什么总要自己想不开?
*
“……告诉薛弘和还不如告诉闫明锋呢。”江灏听了陆秋的复述之后就兴致勃勃道,“我这就去刺激他。”
“你别添乱,潇潇可不想欠他人情。”陆秋严厉地叫住了他。
江灏不由轻笑了下:“你对我还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
他虽然是笑着,却实在有些酸涩。陆秋这时候也清醒过来,江灏要是真想这么做,早就打着秦潇潇的名义把闫明锋诓骗无数回了。他这个人行事风格有些奇怪,谁也搞不准他想着什么要做什么,但至少太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是不会做的。
但这也不怪陆秋啊,谁让江灏用这种话试探她?
陆秋有点气闷地趴在沙发上,将头埋进了枕头里:“……我没法对你有信心。”
“没关系,”江灏宽慰她,“我对你有信心。”
陆秋:“……”她怎么总觉得和江灏说话这么绕呢?
因为两人都密切关注霍君成,不知不觉中竟养成了每晚打电话交流今日动向的习惯。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扯点别的,比如发生在片场的小故事,秦潇潇自从开始秀恩爱之后屡屡撩妹不中,比如陆秋今天找工作的时候又遇到什么奇葩的面试官,或者展黎又在她家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她和江灏的关系愈发微妙。
好像已经是无话不谈的亲密朋友。
又好像彼此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陆秋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我高中同桌叫温彤,我听说跟你一个表亲重名……”
“就是自杀了的那个?”
江灏说得太直白,陆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好半天才说:“你记得的吧……”
“当然,”江灏缓缓地笑道,“毕竟她自杀的时候,正好死在了我的面前。”
☆、56。
“小秋你果然不记得,”江灏一如既往地笑了起来,“你在葬礼上见过我的。我还记得你那天穿着黑色袖子的白T恤,抿着嘴站在人群最前端。温阿姨哭得崩溃的时候,你还很冷静地上前安慰她,说温彤不会死,这都是骗人的,你绝对不会相信。”
陆秋总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江灏的笑声。
其实有点像是银铃般清脆,虽然说起来有些女性化,并不是很合适。
但江灏的声音的确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润,笑起来的时候真的能让人打从心底愉悦起来。
“……那大概是我们高中的校服,”陆秋顺着江灏的话陷入回忆。那么久的事情,明明还深刻地印在记忆里,却早已经褪色。陆秋越是努力地辨认,越是分不清那一张张本应刻骨铭心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说那种话了……我应该很崩溃吧?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而且前几天我们还在说十一长假的时候要一起去旅游。太突然了,我没办法接受……大概我真的觉得她还活着。”
她想了想,自己也笑了起来:“也许到了现在我还在想,她是不是活着。那只是一个漫长的玩笑,其实她现在正藏在某个陌生的角落,看我被她骗得团团转,正得意着呢。”
“不过——”江灏正听得入神,陆秋忽然话锋一转,“我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