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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正因为他们重感情,更加不能动他们的亲人、他们的臣民。龙有逆鳞,触之即死。于魏国人而言,坑杀他们的百姓,就是坑杀他们的亲人,为报亲人之仇,他们一定拼死抗争。”
老头捋捋胡须,沉吟片刻,点头:“有理。”
魏国修内治外的事情他也知道,在战国厮杀时代,不动兵便是文弱,没有军事力量。
正因为这一点才想到以坑杀之法震慑魏国,使他们害怕赵**队,进而在作战之时不能正常发挥。可要是照此人分析,坑杀之法分明是弊大于利,还真的不能用!
老头脑子一转三个弯,护卫们可没有他想的那么多。要是不能杀魏国人,岂不是就不能打仗了?那还怎么占领魏国城池!
护卫当即大声反驳:“要真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根本不能打魏国!”
他牛眼怒目地上的人,那人悠悠哉哉,见他看过来,忽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好牙。
明明脸黑的像锅底,一笑之下却明亮而灿烂,居然臊的护卫脸一红。待他反应过来后,心中困惑又懊恼,牛眼瞪得更狠,耳根子却依旧红红的。
张培青笑的更深了,“攻打有很多种办法,何必选最不利的一种呢?”
老头眯眼:“你有何妙策?”
张培青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赵国攻打魏国历城,是因为什么?”
提起这个老头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周边的护卫们也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魏国人。
“因为魏国轻视赵国!寡君借他两座城池用,魏国却不肯给!”
无语的张培青“……”
☆、第3章 救人
干咳几声,他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更加不能坑杀那些人,不但不能坑杀,还要放了他们。”
张培青理直气壮的态度叫护卫们瞪眼。
老头好奇:“为什么?”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历城贫瘠弱小,想必赵王看重的一定不会是历城,之所以攻打历城,是因为历城为边境之地,要想拿下其他城池,必须打下这座城池。”
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赵王要的,是江城和州城吧。”
“你说的没错。”眼中精光闪烁,老头捋着胡子:“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先生”。
周遭的护卫们跟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态度也开始恭敬起来,再也没有之前质问的大呼小叫。
张培青对他们的态度毫不关注,依旧笑眯眯。
“整个魏国版图中,当属魏国都城大梁最重要,临近大梁的城池赵王不会要,因为他知道魏王肯定不会给。边缘的城池中,贫瘠的、比邻其他国家边境的赵王也不会要,如此推算下来,只剩下江城和州城。”
短短几句话将其中利害阐述的一清二楚,和司马佐当初在王宫中亲耳听到赵王所说,几乎无相差。
然而话并没有结束。
刚才只是阐明了为什么说赵王选择江城和州城,现在该说,为什么要放走那些人,以及老头需要的“攻城妙策”。
但见他清清嗓子,道。
“你们要的是富裕的江城和州城,可占领的却是贫瘠的历城,想要达到目的,只能一步步朝上继续攻打。这样下去,不但会引起魏国人的愤怒,对自身来说,还会损失大量的金钱粮食和人力。
现在七国动荡,各国之间明争暗斗虎视眈眈。就算赵国强大,其他小国奈何不得,可是别忘了,还有楚国和齐国两个泱泱大国。一旦他们以此为借口攻打赵国后方,赵国的损失将不堪设想。”
众人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但是和放走那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护卫们眼巴巴盼着他多说点,老头胡也不捋了,直勾勾盯着他。
本来讲的好好的人,话语突然戛然而止。他坐在地上,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他不说话,对面的护卫老头等着他说话。
“……”
“……”
大眼瞪小眼。
护卫眨巴眨巴眼睛,心急:“先生,怎么不说了?”
张先生指指嘴,神态自若。
“渴了。”
渴了,并不是告诉老头你该上茶,而是告诉他,你应该改变对我的态度了。
老头也是聪明人,立即吩咐:“来人,扶先生起来,备座上茶。”
“不要坐垫,给我来个小板凳谢谢。”张培青飞快地加了一句。
老头愣了愣:“按照他说的做。”
战国人基本上都是跪坐,这是礼仪,可张培青熬不惯啊,哪怕只坐一会儿,脚脖子就疼得受不了。盘膝也没什么好处,腿麻的要死,堵塞血液流通。
在两个护卫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坐到板凳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双腿麻的如同几百只蚂蚁啃噬,难受之极。
忍着不适,他暗中掐指算了算。按照赵军平均步速,从城内把百姓们往城外后山赶,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他从进门到现在,差不多花费了一刻钟,也就是说,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救下那些人。
30分钟……
足够了。
“我说的放人,不是彻底放走,在放走他们之前,还要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陷入绝境,然后再放掉。这样一来,魏国人就会感激赵国。
另外让让赵王给魏王写一封信,就说赵王只是到魏国寻找一名丢失的护卫,如果惊扰了魏国人,他很抱歉,甘愿立即终止对魏国的打扰,并且送上礼物赔礼道歉。”
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轻喝一口茶。
“……”
护卫疑惑,“没了?”
“没了。”
护卫大怒:“这算什么计谋!我们占领了历城,不但要把历城还回去,还要给魏王赔礼道歉,魏国有什么本事值得我们这么做!”
“子恒,住口。”
老头忽然开口。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璀璨的惊人,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子恒瞪眼,其他护卫们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头感慨良久,这才缓缓解释道。
“先生是话中有话。魏国人重情,如果我们放了历城人,魏国人会感激我们的恩情。至于占领了历城再还回去,是要告诉魏国人,赵国有这样的兵力和实力,让魏国不敢轻举妄动。
先生让寡君先修书一封给魏王,并且送上大量的珍宝也是有原因的。有言道礼尚往来,我们送了魏国珍宝和一座历城,魏国送我们什么好呢?
我们的军队还在历城,一旦魏国不答应,赵军将直逼魏都大梁。所以说,魏国势必会把江、州二城交出来。”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气。这么说,他们根本不用打仗,轻轻松松便能获得两座城池?
子恒咽了咽口水,灼热盯着张培青,几乎将他当成神仙了。连司马先生都管他恭敬称一声“先生”,那他岂不是比司马先生还聪明?
暗中激动地搓搓手,识书的本来就少,能把国策信手拈来座而道论的更少之又少。他随随便便就认识这样一个人,以后唠嗑可有炫耀的资本了!光是想想别人崇拜的眼神子恒就飘飘然~
斜面炙热的视线烧的张培青坐立难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动声色瞅瞅自己的男装,并没有暴露。他心头一跳,这货色,可别是个龙阳!
正阴晴不定之时,那方司马佐已经站起来了,朝着他恭恭敬敬深深鞠了一个躬,“先生大才,先生既然居无定处,不如随我回到赵国,我定将先生举荐给大将军。以先生之才,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张培青也不扶他,坦坦荡荡受了老头一拜,笑了,“为什么说我居无定处?”
老头起身,笑眯眯道。
“先生可知,你在用词之处的不同?无论是寡君还是魏王,你都直呼其‘赵王、魏王’,从不用‘寡君’,可见先生并不是赵魏人。小小历城,自然不可能是先生这等人的发展地方,所以我斗胆猜测,先生只怕尚未寻到好的去处。”
张培青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地方都能被对方发现,说实话,要是司马佐不说,他还真的没感觉到。
认真倾听计策的同时还能寻找到如此小的不同,可见司马佐也不是个等闲人。况且他一而再的折损老头也不怪罪,反而大大方方礼遇——这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总结完之后,他不由得感叹,怪不得司马佐在军队中如此有名,人家是名副其实。
赵国是个大国,国富兵强。任何一个兵家都愿意到这样的大国建功立业,成就自己。只可惜……
“不好意思,我只想混吃等死。”
老头愣了足足有五分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那人麻利地又重复了一遍。
胡子花白的老头气的直发抖,瞪着他喘不过气来。他实在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不长志气的人,简直、简直是——
老头浑身哆嗦着,如果自己是他长辈,这时候一定毫不犹豫两大嘴巴子抽上去!可问题在于他不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呼吸越来越困难的老头不敢再看他那张无所谓的脸,快步离开了。
护卫们跟着老头出去,走出老远还不甘心地回头瞟两眼。
夜浓星稀。
一处府邸房屋深处,两人跪坐促膝长谈。
跳跃的油灯火焰照亮其中一人的脸,眉目苍老,沟壑纵横,正是白日见的司马佐。对面跪坐的男人身材高大,一把浓密络腮胡。此时他正皱着眉,低垂睫毛沉思。
“正是两军交战之际,此人来历不明,恐怕有诈。”司马佐摇摇头。
“大将军,你所言我也想过,可他的计策的确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且我观他年纪轻轻,许是初出茅庐,不出名也情有可原。”
大将军眉头依旧紧紧皱起,喃喃自语:“张培青……张……没听过啊……”
司马佐想到白天那小子语出惊人,顿时头疼不已。的确没听过,这样任性的人,要是以前出现过肯定有迹象。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华,要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计策,此人绝对不能放走。”大将军沉吟。
司马佐一听更加头痛,“大将军……只怕是,不大能成功。”
大将军愣了愣,想到手下汇报上来的消息,能把司马先生这么淡定的人气的吃不下饭,看来那人的确有叫人呕血的本事。
“不过,我有一计。”司马佐眸光闪了闪,笑容神秘,“定能让他留下。”
——
夜很黑,很安静。
张培青就着小护卫端来的热水洗把脸,布巾擦了擦,在铜镜中看见身边的小护卫那张吞了苍蝇一样憋屈又惊异的脸。
“小子,怎么了?”
小护卫吞吞吐吐,半晌,终于道:“先生……您……您的脸……”
怎么还是这么黑?
本来小护卫和所有人都以为他脸上抹了锅底灰,所以特意打了一大桶水给他洗。结果洗了之后还是这样,小护卫不由得怀疑,先生不会长的就是这德行吧?
☆、第4章 试探
“哈哈哈,我这脸,爹娘生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张培青笑眯眯。
小护卫心中惊奇又惋惜,同情地看了看先生,收了铜盆和布巾,已然想好待会儿驻守时的唠嗑话题。
脱了衣裳,张培青死狗一样懒洋洋在床上躺尸,两只眼珠子睁的大大的,顺手把紧勒的裹胸布解开。
手指摸上自己的面颊,触手细腻,的的确确是真实肌肤,并没有涂抹什么异物。
其实长的黑也不错,还省的涂防晒霜。伸了个懒腰,忽地想起了白天撞到的那个傻大个,想到这里张培青就蛋疼。
要不是那厮,她怎么会被赵国抓壮丁!
方才司马佐可是带着一大队人马过来问她要不要留在赵国,那些人各个手按佩刀,好似他一不答应就立马乱刀砍死似的。
牲口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送洗脸水的小士兵就是其中之一,现在那些人都围在帐篷外分批随时监视她出逃。她就知道司马佐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留下来,可没想到是这么个粗暴的方法,一点都不文明!
胸闷气短的张先生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儿,把自己卷成一条毛毛虫,呼呼大睡去了。
次日。
天空大亮,湛蓝的高空白云悠悠,时不时几只飞鸟掠过。
门外护卫早就等候着。
张培青睡眼朦胧地开门,招呼护卫可以拿水进来了。
但见她从衣袖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自制的牙刷牙膏,舀了一瓢水刷牙。
护卫好奇地看着张先生把一根奇怪的棍子塞进嘴里,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不明白这些聪明人在干什么。
洗漱完毕,张培青顶着一张黑脸去见大将军。既然答应了司马佐要留下来,她就会履行自己的诺言。留在赵**队肯定得先去见见赵**队第一领导人,赵国大将军白期昌。
整了整衣裳,四下看看没什么不妥之处,她这才慢悠悠地踏门进去。相信里头的人早就通报了。
果然,看见来人大将军一点惊讶都没有,倒是真正见到她那张传说中奇黑无比的脸之时,小小的诧异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掩饰住了。
双手交叠,张培青礼貌地行了个礼。
“见过大将军。”
“张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同凡响。”
忽略她那张诡异的脸,此人通身淡然的气度堪称绝品,不愧是司马先生鼎力推荐的人才。
张培青但笑不语,接受了他的夸奖。她有这个本事,自然没什么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该夸司马老头衷心还是大将军消息灵通,张培青的位子居然不是座垫而是一个小凳子。看到和华丽的案桌格格不入的小木凳,她啧啧称叹。
两人拉东拉西扯淡了一会儿,无非就是把关于计谋的事情旁敲侧击又打听了几遍。大将军可不会轻易相信,如此绝佳的计谋是一个尚未加冠的小小少年能想出来的,他更倾向于张培青只不过照搬别人而已。
早看出他的意图,张培青心中冷笑,不动声色跟他扯皮。能扯多远就扯多远,就是不告诉你真相。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大将军本来预想的是把张培青叫过来敲打几句,探听探听。那小子顶多不过十□□,就算脑袋瓜子聪明,人也是毛头小子一个,到时候三言两语就套出话了。谁知道这一问就是一上午,自己口干舌燥不说,有用的信息一句都没问出来!
吃了个闷亏的大将军心中暗骂好狡猾,纵然不甘心,也只能让士兵先送她出去。
“先生先生,怎么样?”
刚出门一直候在外面的小士兵立马凑了上来,紧张兮兮地问。
和张先生相处了才一天,可是他们都很喜欢这个能经常给他们讲一些小故事的人,这会儿小士兵比张培青自己还紧张。
双手悠闲地负在身后,她唇角带笑,衣袂飘飘地朝着帐篷走去,“相谈甚欢。”
——
释放历城人的命令在昨天已经准时下达,按照张培青的原话,赵**队封锁各个城门,重兵把守,不会让任何一个历城人逃走。并且为了计划更好的实施,城中所有军队,不准对百姓有烧杀抢掠等不轨举动。
经过赵国将领的刻意安慰,历城人并没有太大的惊慌,甚至对不杀死他们的赵国士兵十分感激。
前几天大街上空空荡荡,四天之后,已经有人零零星星重新开始摆摊。
而在十天之后的今天,历城恢复了热闹的原样。除了时不时穿过的一队队赵国士兵,几乎和原来没有什么不同。
百姓,最容易满足,最容易安抚。
……却又是最容易反抗和暴、乱的人。
慢慢吞吞走在大街上,看着和那天完全不同的景象,张培青高深莫测地叹息一声,深感自己的思想觉悟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还没悠闲多久,一道惊雷般响亮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震的她三魂七魄俱飞!
“兄弟!”
惊喜交加,感人肺腑。
刹那间张培青手脚冰凉,头也不敢回,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兄弟!你不要跑,兄弟!”
身后之人见她狂奔,下意识也跟着撒丫子狂奔,野牛似的轰隆隆震得大地晃动。
张培青脸都绿了。
身后劲风呼呼,一股子卯足了劲儿追不上誓死不罢休的癫狂,叫她苦不堪言。
此人已经不单单是傻蛋和铁蛋。
尼玛这是咸蛋超人!
两条瘦腿拼死奋战,张培青气喘吁吁氧气供应不上。身后奔雷滚滚,那人话语饱含深情。
“兄弟!”
“兄弟!”
“兄弟!”
“抓到你了——”
傻大个拎小鸡崽子似的扯住她的后衣领,她正跑的凶,被猛的一扯差点没勒死。不等张培青有所反应,一个结实雄厚的胸膛将她用力挤压进去,两只滚烫的钢铁胳膊能活生生把人肠子都挤出来。
傻大个热切地拥抱她,激动的难以表述。
“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我也要死了!没想到我们都没有死!我们竟然都没有死!”
内伤到吐血的张培青好半晌才哼唧出声音:“……你丫,先放开我!”
两人寻了一处酒馆坐下来,点了一碗牛肉两斤酒。
都过去老半天傻大个依旧激动的要死要活,这会儿正抓着她的手,牛眼含泪地诉苦,把这几天所有遭遇的不幸以及对她深深地思念和担忧娓娓道来。
“我以为——”
张培青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我死了——这句话你已经唠叨了不下十遍。”
傻大个使劲儿点头,小鹿似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