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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沉渊-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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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向晚钻进偏房收拾了床铺,点燃熏香,请谢照先行歇息。聂无忧慢步踱到石院里,聂向晚已整饬完毕,坐在圆桌旁低头打量砖石上的阴影。万象楼台披着一层朦胧的月光,屹立于斯,落下的影子笼罩住了皇城墙根,如一片乌云伞盖。

聂无忧阔别北理大半年,再回来时,已经看到万象楼冲天而起,自然很难忽视它的骄横跋扈之态。他知道聂向晚在想什么,也坐了下来,说道:“皇后建万象楼,野心昭然若揭。北理禅位只需祭拜天神,鼓动民众拥簇就行,是否见到陛下的让位诏,已经无关紧要了。”

聂向晚听说过万象楼的来历。谢飞叔叔擅长修缮、功作、屯田、水利,年轻时师从南翎国大司空,学得各种本领,入了刑律堂后,才放下了那些手艺技能,尽心做得一名长老。这次来石城驻守,他与农桑猎户商讨,着手改进翻车,使它在冰雪消融的地区也能运作。他常在冰原上走动,回来后就说了说北理国都伊阙的动静。

谢飞道:“皇后指派亲信修建一座祭祀高楼,取名为‘万象’,还说‘万象皆天意,圣母亲临之’,那就是要代表上天来统领北理了。万象高两百九十尺,压过主殿屋脊,下层为方,对应四季;圆顶之上覆盖八角朝天塔,直指云巅。这种狂妄气概,早就超出了一个皇后应有的容度……”

当初的一席话说得聂向晚印象极深刻。

她再次抬头看看通天楼塔,推断道:“皇后肯定要用好蒙撒这步棋,继续神化他的法力,迫使民众拥戴他,不敢生出逆反心。”

聂无忧点头:“那是自然。”

聂向晚又问道:“北理宫廷继任过几位女皇?”

聂无忧仔细想了想:“辅国太后倒是有,女皇不曾出过一名。”

“既然理国祖制中未出过女皇先例,那么萧皇后的继位应当会受到一些阻力。”

聂无忧哂然:“我就是阻力,所以才被她参谏了一本,下放职务巡查边疆。”紧接着在寒冷空旷的炼渊之上,他炸断冰川放出了谢开言。

“现在不可贸然行事。”

“那是自然。”

聂向晚突然不语,与聂无忧双双对望了一眼。

聂无忧笑道:“放心吧,公主那边我自会提点,她现在不是小孩子,知道稳住皇后的关键。”

言及至此,聂向晚也不好再说上什么,只是抬手请了请,无声唤劝聂无忧退出院落,自行去府宅休息。聂无忧长身而起,从袖中掏出一缕银丝碎玉叶的发绳,就着站立的姿势在聂向晚发髻上比了比。

聂向晚忙退让。

聂无忧哂笑:“这么避着我干什么,难道不准哥哥对妹子亲近么?”

聂向晚低声道:“公子即将为驸马,应注重礼节。”

聂无忧轻轻一叹:“理国的女儿生性随意,喜扎小辫,你该入乡随俗,所以我才送你头绳。”

聂向晚将信将疑接下,聂无忧本待伸手揉揉她的发顶,看了一眼她那疏离的神色,暗叹一口气,将手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聂向晚走进与谢照相对的偏房,躺在木榻上,一宿难以安寝。自从重新担负起谢族的责任,她也很少能睡着。窗口裁剪着一道月华,像是素淡的袍子,她径直看了很久,才在冥想里静下心来。

天明洗漱完毕,聂向晚推开木窗,将镜奁支在唯一的桌上,开始动手梳妆。勉强编了一股小辫之后,她缠起银丝发绳,却怎么也不得要领,直弄得歪歪斜斜。再一炷香后,她翻箱找到一顶小帽,戴在垂落的发丝上,就待这样走出门。

一袭白冠礼服的谢照正站在石桌之旁。聂向晚道声早,他却说道:“牙梳沾点花膏,梳发时就会便利许多。”

聂向晚只当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陪他站着,等待蒙撒传令过来,去宫城觐见皇后。

谢照道:“你坐下来,我帮你梳发。”

聂向晚忙道:“不敢烦劳谢郎。”

谢照淡淡道:“既然唤我进宫来做仆从,侍弄国师府中的宠臣也是应该的。”

聂向晚站着不动。

谢照又道:“再过一刻国师就会传令下来,想必他是很乐意看到你衣装不整的样子。”

聂向晚踌躇一下,终于坐在石凳上。

谢照走进房间,将温好的水倒入丁香干花中,调入清淡发膏,用纱囊盛起。他取出保存了十年的象牙梳,在花香纱囊的润泽下,一遍遍梳理着聂向晚的长发。

聂向晚安静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谢照始终没说什么,动作一如十年前熟练。多年的光阴过去,她记不清少女时期的晨起该是什么样子。恍惚思绪中,倒是记起了花双蝶替她梳发的情形。

花双蝶似乎还唱了一首歌曲,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记得。

“一梳梳到尾,缤纷落尽谢清辉;二梳梳到尾,花开盛景尝欢悲;三梳梳到尾,海角天涯相伴随。”

而且她决计没有想到,再次见到花双蝶,竟是如此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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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春宫乱

北理宫廷内近日议论纷纷;大多围着萧皇后是否登楼告祭天神的事宜有关。萧皇后稳坐朱明院内;由着朝臣争吵,只接见了国师蒙撒等亲信。

北理行政方式与华朝、南翎相似,文华风俗却是大不相同。萧皇后建万象楼;以方形地基对应四季;所居宫舍也带有希求天时四神眷顾的意思,分别取名为芳春、朱明、商秋、玄英;一一对着春夏秋冬四季。

北理的院落即是宫殿;官员衙署坐落芳春院内;萧皇后占据朱明院处理政务;皇亲子嗣居住商秋院;剩下的玄英院冷清至极,乱石堆砌;便是俗称的冷宫了。每院之间有走道夹院连接,各自安置着隶属的宫及随从。

聂向晚来到北理十日,由蒙撒引荐入驻宫廷,萧皇后坐垂纱红绢帘后,让她看不清神色。萧皇后对她所进献的贺礼只是点了点头,陪侍一旁的皇子妃谢颜才唤收好,将她收到籍制内,指派她做了朱明院的户婢。

蒙撒抚掌欢笑,道:“小童守门最好,大为放心。”

能将亲信留宫内当值,做了御驾前行走的女官,方便他自由来去,这种安置对他来说自然是最好的。聂向晚也没任何迟疑,立刻走马上任,掌管起了朱明院的门户。

每日都有各衙署的官员前来进谏,门外石阶上跪倒一片,哭声震天,萧皇后只是安然,聂向晚站一侧,探查到了北理内政的诸多方面。

不久前,华朝皇帝薨殁、边境三军素缟退兵的消息传来,群臣振奋不已,就他们以为能松一口气时,萧皇后当机立断,以登楼为病弱陛下祈福作借口,打算堂而皇之地祭告天神登位。

南枢密院大夫死谏,被罢官。

纳言侍长跟上,跪石阶前磕头咚咚响,说道:“陛下天体久违,皇后辅佐陛下已有两年,忧劳勤勉至此,臣等领五姓民众深感于心。皇后登楼祈福陛下早日康复,臣等本该附从,只是祖例前,应由大皇子宣读文书割肉献礼,皇后站楼下观礼,才能符合祭祀礼仪!”

纳言侍长哭得声嘶力竭,争谏大皇子才能登楼行礼,便是维护李姓王孙的储君地位。如果萧皇后登楼祭告,那么帝王名号势必落她身上,所以群臣才拼死进言。

聂向晚每日站门前,亲眼看着一场场仆从持竹杖驱散百官的景象。只要退得慢了,官员还会挨打。一些硬骨头直挺挺跪着就是不动,新漆的竹杖毫无例外打下来,溅起斑驳血痕,有的撒了聂向晚的靴边。

今天的言谏似乎更加激烈了些。

聂向晚微微低头,继续谦恭站着,仔细收敛各种声音。耳边一片惨淡哭声还没落下,朱明院大殿里传来淡淡的嗓音,像是用手拂去藻绣袍袖上的发丝:“们跪了一天,乏也乏了,早些退吧。”

众官员相互对望一眼,突然从跪立的队列中向前膝行出一名监察御史,穿着斜襟朱红织衫官服,神情极悲愤。“自半年前公主外嫁,陛下就开始退朝养病,每天由娘娘院里的侍从报告一两句陛下的病情,上医院的太医却说从没见过陛下的圣面,更不谈能为陛下诊治。娘娘辅佐朝政,先是改国旗为彩绣雪熊金凤旗,再是派嫡系占据了官衙中各要务,这些举措怕都是娘娘要改朝换代的先声吧?”

萧皇后声音冷冷传来:“大胆监察,竟敢诬言犯上!”

监察御史力争,要朱明院放出国君,萧皇后内只是不应,门楼脚转出手持竹杖的侍卫,气势汹汹地踏步过来。那监察御史一看,立刻起身,低头冲向门柱。聂向晚才抬头,就看到他一头撞铜柱上,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一众官员惊呼,聂向晚站得最近,将要扶起御史大,他却将她的手挥向一边,再发力撞向铜柱,立刻毙命。

朱明院外一片混乱,院内依旧飘拂着奶茶香气,不见任何动静。

纳言侍长抱住御史尸体痛哭,侍卫的竹杖还是打了下来,砸得肉身嗵嗵响。侍长一边哭一边叫骂:“老巫婆做下这等犯上欺下的事,必遭天神惩治!前三日处斩边境武卫大将,昨日杖毙两名丞相,今日又逼死了监察御史!大理国民看得清楚,老巫婆分明是朝堂掀起腥风血雨,清洗不利于自己的老臣!今日即使被打死,也要笑着看老巫婆能猖獗到几时?”

一阵竹杖痛击之后,纳言侍长尸身直挺地,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另有被杖责的官员惊呼:“侍长大果真是含笑九泉!天神要开眼了!”

院外鲜血淋漓,呼声震天,正值混乱之时,铜铃脆响从远方急速传来,再过一会,身着礼服的蒙撒跃下马车,出现众面前。

他的胡子经过精心修剪,抖成了一缕风:“都是一群老糊涂,放着官位不坐,天天来院里吵着娘娘安寝。说天神开了眼,本国师就是代天传令的使者,收到的天启怎地跟们不一样?”

蒙撒将宽袖一扬,飞出数张金沙符纸,上面无字。等符纸悠悠落地后,浸过磷粉水迹的部分空气中一烧,显现出几个大字:圣母临朝,永昌帝业。

这是蒙撒的拿手伎俩,朝中有见识的大臣就嗤笑过这种雕虫小技,今日也是如此。不过,聂向晚曾私下进言,加强了蒙撒的把戏。

只见符纸被风卷走,原来洁白的石砖上,凸显出几个镌刻般的大字,仍是“圣母临朝,永昌帝业”。

朱明院外的石阶前一直以来是官员跪立的争谏席,每日都有仆从清洗血迹、脏污,绝不会凭空出现这八个形似于天书的文字。官员见奇景突起,均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蒙撒哼了一声,甩袖走进朱明院。

远远地,一顶红绡软帐的抬辇急急行来。帐角金铃叮咚作响,牵引住了滞留不去的官员视线。一截皓雪般的手腕轻撩开纱帘,送出一道酥软到骨头里的声音:“大皇子可真坏,陪着小卿好好地戏水就成了,干什么急巴巴地赶来,看这批老不死的脸色?”

北理国大皇子栖身软帐之中,重重亲了下宠姬的脸庞,衣衫不整地跳下辇车来,看都不看身后一众寄予着希望的眼光,径直走向院内大殿。

他的身形虎虎有力,说出来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母后替父王操劳政务,十分辛苦。天神垂怜,显威带走华朝老皇帝,让母后的边境之争喘口气。朝政上刚有点起色,他们又开始吵闹,母后千万不要理会他们,儿子就将江山社稷的福祉继续转托给母后,请母后像往常一样临朝听政吧。”

大殿美靠上的萧皇后笑道:“还是儿体恤母亲。”

大皇子走出来,挥袖驱散院外听命的众臣,众臣纷纷叹息摇头而去。抬辇上的宠姬捂嘴娇笑,衣衫翩翩溜下雪肩。大皇子看了不禁飞了飞眉,来不及进殿请退,就大方地爬上辇车,搂着宠姬亲吻。宠姬笑着推开,他才得空唤道:“母后这儿可还有娇俏的美?再送两个过来吧,儿子的寝宫装得下。”

萧皇后的声音轻轻笑啐:“不成体统。”

门前守值的聂向晚低头,继续运力听着各处的声音,将一切动静收入耳中。皇子宠姬的抬辇还没散去,李若水的小红马一阵风冲来,脆蹄敲击石砖之上,哒哒直响。

李若水每日必来问安,说些乖巧话逗得萧皇后十分开心。聂向晚站院外自然能听清,较为惊叹聂无忧的□之力。萧皇后用铁血手腕压制朝堂的异动,内廷之中难免对一双儿女稍微松了些心。李若水尽得聂无忧的教导,拿出浑身本领讨好萧皇后,甚至还压下了谢颜的风头。

谢颜一直是萧皇后身边的陪侍,受尽宠爱,俨然成了朱明院的第二个女主。皇子新进的宠姬小卿曾笑谈,那华朝嫁过来的公主,似乎不是给大皇子的,倒像是给皇后的婢女。

谢颜听后,只是拽紧了手中的绢帕,笑了一下。聂向晚却是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懑之色。谢颜抬头看见聂向晚站一边,神情很不耐,这才挥挥手打发她来看门。

酉时风沙起,日影西沉。

李若水听到朱明院的动静,特意盛装打扮而来。翠羽小帽压洁白额头之上,与身上的杏红窄袖襦裙两厢映照,使娇美容颜增色不少。她睥睨了门边的聂向晚一眼,甩手抽了一鞭过去,脆生生说道:“本公主还需通传吗?哼,不长眼的狗东西!”话声还没落下,红影子一闪,已经纵马闯进了大门。

聂向晚捡起被马鞭抽掉的绢帽,弹弹灰,再端正戴发顶,用曲卡别住。小公主每日来问安,最喜欢巧立名目训斥她,她早就习以为常。推究原因,还是出聂无忧身上。小公主见聂无忧对自家妹子百般照顾,不服气,变着花样整治聂向晚。

但比起谢颜的手段,李若水的刁难只能算是天外云烟,一吹即刻飘散。

聂向晚正想到谢颜每日的指派和为难,另一架流苏垂幔的抬辇正款款走来,随风拂送一抹幽香粉气。看到谢颜的牵引嬷嬷走前,她忙侧身站门边,候着迤逦仪仗进去。

谢颜并不露面,坐雪英般的软帐之后与姬妾小卿的抬辇擦肩而过,从嘴角溢出一丝鄙夷的笑声。笑声极轻淡,夹杂小卿的娇笑嚷叫中不易听得见,只是聂向晚耳尖,毫不费力地探查到了,今日谢颜的心情想必没法好得起来。

大皇子搂住小卿扬长而去,像是没见到正妻谢颜的抬辇一般。谢颜也不下辇,径直进了朱明院,大殿前才整了衣装走入,与李若水分站两旁。

李若水撅起嘴,拉着萧皇后的手臂摇晃:“母后什么时候才能替主持婚礼?”

萧皇后笑道:“快了,快了,公主不用心急。已差官员分发了礼帖,等三宗坞主汇集伊阙,公主的大婚就能举行。”

李若水拍手笑道:“三宗伯伯都要来,那些猴子猴孙也会跟来贺礼,哇,那会儿的婚礼可就风光了。”

萧皇后轻轻点头:“王室宗亲必须来观礼,这样,公主的彩金自然又会丰厚一些。”

李若水再说了些体己话,欢喜离去。

大殿内只剩下了萧皇后、蒙撒及谢颜三。谢颜银盆里洗净手,斟了一盏栗香奶茶放美靠旁的几台上,再从提盒里取出几碟冻□糕,摆萧皇后面前。

萧皇后笑着称赞:“真是个贴心肝的皇媳。”

身旁再无闲杂等,蒙撒直接坐了萧皇后身边,弯腰下去,给她轻轻捶着腿。萧皇后以手支颐闭目养神,时不时地咬掉一颗送到唇边的紫葡萄。

谢颜躬身说道:“母后这儿若无烦累事,臣媳先行告退。”

萧皇后淡淡点了点头。

谢颜说出此行目的:“臣媳一并带走门口值守的小童,好生教导她一些宫里的规矩,让她忘掉今日的言谏及庭议。”

一直近身服侍萧皇后的蒙撒开口说道:“柳妃不用如此操劳,小童是个明事理的奴婢,当值之后还得随一同回去。”

“哦?国师少不了小童的驾随吗?”萧皇后睁开眼睛,一抹异样的光彩流荡眼角,“看国师隔三差五就唤小童回府,有什么紧急事儿这么挂心?”

蒙撒看着萧皇后的明眸,声音不知不觉酥麻了不少:“小童只是替张罗礼庆的事宜,经不得柳妃的□,娘娘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萧皇后笑道:“能让国师倚重的小童,怎么可能只是个出身低下的奴婢。她助国师大破华朝军,还替分解边境的压力,来得太及时了,自然要让柳妃好好审查下。她若是忠心,这宫廷永远对她敞开;她若是有二心,即便是国师,也保不住她的小命……”

蒙撒连忙捶着萧皇后的小腿,赶急说道:“小童散尽家财来侍奉娘娘,又鞍前马后为奔劳,绝不会生出二心,娘娘为什么不能信任她?”

萧皇后淡淡笑了:“宫廷之中向来尔虞诈,走得稳妥些才能长久。”

“那就依娘娘的意思吧。”

谢颜欣然受命,施礼退出大殿。蒙撒扶起萧皇后保养得当的身子,走向寝室。他凑到她的耳边,笑语道:“猎民手中买到了奇方,能保住脐下三寸不泄气,娘娘要不要试试?”萧皇后点了他额角一下,笑着说了一句:“有什么本事尽力使出来。”手指已经摸索下去,撩得蒙撒叫唤。

他们以为再也没能听见殿内的一切动静,却不知站门口的聂向晚突然红了脸。

步出大殿的谢颜挽住绫缬,拖着一片雪羽般裙幅徐徐走下石阶,对聂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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