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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沉渊-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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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感谢珩子的手榴弹

鞠躬感谢支持了V章的读者朋友 

121出宫

听聂无忧话中有话;聂向晚忙问道:“公子在担忧谢郎?”

聂无忧抖抖铠甲上的冰露珠渣子;叹口气:“谢郎的所作所为脱离了我们的计划,大有直指朝廷的意向。”

“公子请直说;恕我愚笨;听不懂公子的意思。”

聂无忧神色淡淡;低声说了宫乱之后的事情,聂向晚仔细听着,内心颇有些惊疑不定。依照谢飞叔叔在石城主持的盟约,她与谢照、盖行远等人当助聂无忧兵变成功,夺得大权;然后带兵编入禁军营;便于监督聂无忧的政务,决计不是自身站出来,手握重兵,对聂无忧的临朝摄政之路形成强大的威胁。

只因现在的谢照,已经把持了禁军的领兵权,扼住了整座伊阙皇城的命脉。

聂无忧道:“谢郎浴血厮杀一日,斩敌五万,威名传遍北理。禁军骑将在战役中折损大半,又被我们趁乱抹杀了几名皇后的心腹,剩下来的,多是对朝廷忠贞的老将。谢郎本是正统皇裔出身,上了战场又勇猛过人,只凭今日的原野战,就已折服了东西两营的禁军。夜里,谢郎将一众老将请进自己的军帐,一一与他们敬酒讨要兵力,再出来时,已明令全营禁军,由他统摄大权。他驱赶两万甲兵俘虏到原野土坡下,当着禁军之面尽数坑杀,一来告祭战死的军人,二来在营前立威,冲天的煞气逼得禁军不敢反叛。连夜,他带着四万骑兵追赶溃逃的甲兵,在驿台又胜了一仗,由此降服了所有人,不需他约束什么,整编的骑兵营也会尽力辅助他,听他号令。”

聂向晚一字一句听完,想了想,叹道:“谢郎的能力恐怕还不止如此。”而她和聂无忧,还过于低估了谢照的决心,以为他甘于屈居幕后,为他人打下一片帝业江山。

试想,一个二十八岁的青年将军,戎马十载,历经狄容、连城之战,拥兵石城、沙台,大破阎家军,平定伊阙战乱,前后不过两年。无论带兵走向哪里,旗下没有一人叛乱,全数听命于他,这种种军绩,已经表明了他的御人手段,必定是极为高强。

聂无忧淡淡一笑:“若是将他推上前线,倒是可以抵挡住叶沉渊的进攻。这两人,都是一般的血腥,见了面,少不了一番恶斗。”

聂向晚暗地扯了扯眉,不做声张。聂无忧打的如意算盘,她懂,不外乎借谢照之力抵御华朝的攻击,但是,她最害怕的,往往就是谢照与叶沉渊的见面。

情与理,心意与手足,难以取舍。

聂向晚抑制心神,追问伊阙之外、三宗坞堡的军情,聂无忧一一解答。

据回传的战报及哨兵的口信所讲,今日公主大婚之时,三宗甲兵冲向伊阙起战乱,风腾古府及其他两座坞堡的军力便弱化了。农奴首领桑麻公然起事,斩木为兵,抢先攻占下风腾古府。此时,袁择带甲兵正在驸马府中狙杀,却不提防自家庭院起火。另外两宗的坞堡也未幸免,有盖飞及聂无忧亲信坐镇,与桑麻约好时辰后,他们振臂一呼,带领所有农奴造反,直杀得驻守兵士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既然已攻占三宗坞堡,有了退路之后,农奴们便汇集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直奔伊阙而来。盖飞虎气凛凛走在队列前方,满身佩戴兵革,沿途加强防备。到戌时走到都城郊外,农奴军正截上落败逃亡的袁择残队,厮杀一阵,他们彻底了结了袁择性命,也亲手终止了奴工的历史。

盖飞招呼桑麻,带着农奴军继续朝前走,又遇上刚刚打胜仗的谢照骑兵营。盖飞看见故人,自然心生欢喜,撒开马腿冲向了军营,缠住谢照大邀军功。谢照看着驿台外站得密密麻麻的农奴军,掂量出事情的紧急,撇下盖飞,只身来到桑麻阵前,与桑麻商谈。

桑麻只问最为关注的一件事:“皇宫里已经翻了天,不管是谁掌权,还能不能答应先前说过的话,把田地分给我们,让我们有口饭吃?”

谢照笑道:“各位兄长不用心急,今日才平定叛乱,父王还来不及正式下诏,颁布实行农耕政令。如果信我,请各位兄长退回坞堡,静待传诏使者到来。如果担心朝廷失信,兄长可后退十里,扎营驻兵,督促朝廷实行政令。”

桑麻看着谢照的眼睛,探究他的心思。谢照并不回避,只是抬手施礼,再次温声劝告退兵。

就在谢照施过第二遍礼后,骑兵营门口的心腹一挥手,无声下了命令。顿时,数万骑兵咔嚓一声齐齐拔出军刀,闪耀出一片雪亮光芒。他们虎视眈眈对着黑潮一般的农奴军,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观谢照,仍然站在最前,不改恭谦温良的面容,仿似最为平常不过,正等着自家兄长做出抉择。

当下,桑麻派步卒传话下去,农奴军后退十里,去马道上扎营。如有厌烦行军打仗的人,可先行回到坞堡待命。

眼见农奴军分出三股之一的兵力退回了坞堡,谢照留下一万人挡在驿台处,结成保护伊阙皇城的屏障,再带走剩余的三万人,调转马头走向皇宫。

聂无忧语声浅淡地交付完所有事,一双亮眼却不停地逡巡着聂向晚寝居里的那扇窗子,似乎是黑漆漆的夜色吸引住了他的注意。聂向晚站在庭院里,背对门户,看似无意,实则是挡住了他的去路。

院子外响起哨兵的马蹄声,正说着:“禀公子,有军情回报。”聂无忧再也顾不上其他事,忙大步走向门外,问道:“是二殿下已经回宫了么?”随后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聂向晚忙提升内力,捕捉院外的低声细语,听那哨兵说道:“二殿下带着大批禁军已经驰过无极门,向着陛下寝宫去了,二殿下没有下马解剑,值守宫掖的校尉也不敢阻拦。”

聂无忧语声惊异:“难道他想兵谏?”说着,他利索地跃上白马,一阵风冲向内宫。

现今的聂无忧身兼太常卿及右卫将军,负责宫掖禁守事务,他再带兵阻止谢照的逼近,显得师出有名。他这一去,当是押上全部身家性命,若是谢照果真发动了兵谏,他所带的一千人绝对不是谢照禁军的对手。

大队人马喧闹而去,留下一片冷清的庭院,除了门口两名守兵淡淡的呼气声,其余一切皆是寂静。聂向晚广开耳目,凝神听着极远处的动静,似乎,并未发生任何冲突,也没有任何车马行进或者兵士呐喊的声音。

深宫中也许在进行一场兵不刃血的争斗,权力的更迭、帝位的嬗变,每个人都有秘而不宣的野心,即使忠诚如谢照,也会临场起意,夺了兵权。此时的聂向晚猜测不了谢照在想什么,但她笃信,他不会做出违背谢飞叔叔意愿并损害谢族的事情。更何况,聂无忧想要坐拥江山,就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化解这场危机。

聂向晚在内心权衡半天,察觉到聂无忧与谢照才是真正棋逢对手。看今日一战,聂无忧频频收聚人心,谢照浴血收缴兵权,各自达到了目的。趁着宫乱,聂无忧斩杀大皇子以绝后患,谢照射杀萧皇后及国师以儆效尤,两人打着“清君侧、肃宫廷”的旗号,不着痕迹地扫清了前进的路途。

聂向晚走进厢房燃灯写信,告诉谢飞宫中发生的诸事,提及卓王孙身上时,她苦想半天,终究一泯心思,说出他就是叶沉渊所扮的秘密。一是因为在内中种种细节上不易圆谎,二是因为倘若为了私情耽误大事,她自问没有任何信心再面对族叔。

她走到窗下,用铁哨声唤来灰雁,将书信送了出去。目送灰雁飞上夜空,没有遭遇到伏击后,她才回头看着院子大门,说道:“进来吧。”

几名身穿白衣的巫祝抱住双臂,抖抖瑟瑟走了进来。

聂向晚先用温言良语替他们压惊,再问发生了什么事。巫祝队长与聂向晚是故交,先前刺杀特使卓王孙时,就多次栽在她手上。今晚,他却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来。

队长说,宫中发生动乱,国师已死,蒙府满门遭劫,府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谢照吩咐禁军包围堂教,将一众白衣巫祝捆绑起来,押解东海修筑幕墙。凡是抗拒者立刻斩杀,没有丝毫商讨余地。队长及其余几名巫祝趁乱逃脱开来,见宫中四处跑动骑兵,心底害怕不过,就来投靠聂向晚。

“小童姑娘,二殿下是你带回的人,你行行好,去劝劝他吧。”那名白衣队长说着说着,忍不住带着随众跪了下来,“二殿下已经杀了皇后、国师,又杀了几万甲兵,身上沾的杀气太重了,我们就怕白衣教众修完幕墙后,也会被二殿下顺手杀掉。”

聂向晚忙扶起队长的身子,低声说道:“你们别慌,我先送你们出城,安全后,我自然会去拜见二殿下。二殿下平时为人良善,不到万不得已,他决计不会坑杀无辜教众。”

队长抹着眼泪起身,聂向晚安抚完毕后,交付他诸多事宜。随后,他带着随众去旁边的特使府邸废墟前等待。

厢房外间燃着一盏灯,叶沉渊在寝室内安睡如故,素淡的光辉渗落进来,让走近床边的聂向晚看清了他的脸。岁月优待于他,未曾苍老他的容颜,只是让霜华渐染,冷清了他的眉眼。

聂向晚踌躇一下,低声唤道:“殿下,该起身了。”

叶沉渊呼吸浅淡,几不可闻,睡得依然恬静。

聂向晚又唤两声,叶沉渊容貌淡然,似乎沉溺在平缓的睡梦中,再也不愿醒来。她躬身侯在一旁,说道:“得罪了。”一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没有动,睡得平稳。

她收回手,有些无奈。如果他不醒,她总不能一直这样推搡下去吧。

“殿下……殿下……”聂向晚抑住心急,依然轻声唤着。看到他的眉头似乎蹙了下,隐隐带些不耐后,她暗叹一口气,将他的手掌从被子里抓出来,扯了扯。

“殿下,外面兵荒马乱,再留在这里恐怕不安全。”

叶沉渊动也未动,她顺势拈住他的指尖,送到眼前查看。稍稍出力一掐,他的手指便浮现出一层紫色的经络,与常人不一样。中过桃花障及沙毒的她自然知道,这是毒素扩散的征兆,若再不解毒,必然像十年前的她一样,毒气向心脉游走,即使用内力压制,也不会多活几年。

他中毒之后便来找她,罔顾自身安危。他不急,她看着却有些急。

当下,她再也顾不上礼防,握住他的手说道:“殿下出宫之后,应早些找到卓公子配置解药。”顿了顿,她又想着补上一句:“殿下如果突然薨殁了,华朝边防缺乏有力控制,过早打过来,对北理也不利。”

言及至此,叶沉渊依然没有动静,眉眼皆冷清。

聂向晚再下狠话,逼他清醒:“当然,殿下如果要殁,千万不可殁在北理地盘上,这样极不好。”

该说的都说完了,无奈叶沉渊安睡不动,聂向晚颇有些无计可施。她看了一会他的脸,最后轻声唤道:“阿潜,你身子太沉,我实在是抱不动,你快起来吧。”

叶沉渊在淡淡的风声月色中睁开眼睛,说道:“还没到晨起时间,你就这样唤醒我,十分要不得。”他徐徐起身,被子滑落胸腹间,露出光洁的寝衣领口。

聂向晚避了避身子,问道:“难道殿下听不见刚才院外的动静?”

“很吵是么?”

“是的。”

叶沉渊淡淡道:“我以为又是你绕着我的寝宫吵闹,想闯进来缠住我打石子,睡梦中不甚在意。”

聂向晚听他提及太子府往事,抿嘴不答,耳廓却升起一点浅红。他仔细看了看,说道:“居然知道羞愧,实在难得。”

“殿下请更衣。”

“诸多彪炳往事,你是记不起来么?”

“中衣及外袍在案盘里,均是白衣教的衣物,委屈殿下将就一次。”

叶沉渊坐在床边再没有动,聂向晚见状,拉他起来,又低下眼睛帮他整理窄衫,示意他继续穿衣。

叶沉渊道:“你喜欢到处游荡,穿着我的外袍扮鬼吓人,吓不住人就去揪住头发胡子,迫得人家躲避。人家让你,你得寸进尺,闯进屋将看中的稀奇玩意抓来,堆在糯米身边。糯米不懂事,咬坏了我的缥缃书袋,你却学着糯米爬来爬去,在侍从前丢尽了我的脸。”

聂向晚招架不住,低声道:“往事不提也罢,殿下尽快洗漱,趁天明前出宫。”

叶沉渊伸直手臂,她会意过来,替他穿好中衣。他温和说道:“随我回去,想做什么都依你。”

聂向晚不语。他再说道:“坏事做了这么多,就想一走了之?”

聂向晚熟知他的话语一向避重就轻,不与他争辩,以免落入他的口舌陷阱。他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意图,趁她在胸前整理衣襟时,对着她的脸笑了笑:“梅花折了枝,秋千散了架,就连我放在书房里的贡品玉章,也被你砸断了一个角。”

聂向晚抽紧衣带,三两步走开,拿来热水、毛巾、浸汁等物,放置在桌上,再退避到院子里。她等了一刻,却不见叶沉渊出来。走进去,发觉他已经洗漱完毕,手里却拎着那件白衣教的外袍,左右端详,似乎在区分着前后衣襟。

聂向晚无奈,再次替他穿好所有的衣物,道声得罪,将风帽拉上,遮住了他的一半脸容。

叶沉渊露出的半截眼睛里满是笑意。

她却没有他那般轻松,不断催促他快走。他慢慢跟在后,素白袍子套在他的身架上,镌刻出一股清贵风骨,在一众白衣巫祝中犹如鹤立当群,显得突出。她回头一看,担心不易糊弄过去,就低声说:“殿下稍稍低下头,可以么?”

叶沉渊清淡说道:“天黑路长,低头不易行走。”

聂向晚请其余的巫祝徐步向前,走向皇宫正门,自己走在叶沉渊身边,牵住了他的手。“由我来指引殿下如何行走,成么?”她压低声音,突然出力握住了他的手指。

叶沉渊对于指尖传来的力道丝毫不在意,挑起嘴角,只稍稍低了低眉。天生的傲骨使然,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下头,无论是何种处境。

聂向晚懂他,没有多做坚持,凭借北理皇帝先前赐予她的红宝石戒指,带着一众白衣人离开皇宫。凡是遇见盘查,她必然巧妙应答。一行人走到首府伊阙外街时,天色熹微,仍可看见躲避战火的民众四处穿插,百般呼唤着亲人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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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安顿

卯时三刻;天未破晓;战乱已平,残留的烟尘还漂浮在街道上。白衣教众得到聂向晚所赠的钱财;各自散去。民众匆匆往来;寻找失散的亲友;对树下站立的两道人影不甚在意。

聂向晚踮起脚;替叶沉渊取下遮蔽了容貌的风帽;说道:“趁现在城门还未封锁,殿下尽早出城;离开理国。”

叶沉渊站着不动:“你要撵我走?”

聂向晚只催促:“快走吧。”

叶沉渊穿着雪白外袍,拂开垂在肩头的枝条露水,周身落得纤尘不染。他的意态过于冷淡,甚至带了些闲适的味道;又充耳不闻催促的话,急得聂向晚蹙起眉。

她先延请,他不语。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没拉动,再使出五成力去拉,他宁愿忍受手腕处的疼痛,也不愿意动。他已是中毒,若使蛮力,恐怕他不能承受。看他肤色苍白,她稍微踌躇下,只好转到他身后,抵上双掌,向他背部渡上一阵气息,暖和着他的身子,也推动他朝前走。

叶沉渊运力牵引气息流转,将它全数导入地下,脚底仿似生了根一般,动也不动。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任由她在背后使力。

聂向晚轻轻撤了掌力,走到他身前说道:“殿下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若是不出城,留在这里必定会有危险。”

“知道。”

“两国即将争战,北理宫廷正值变乱,还未全然做好迎战准备,那么,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扣住殿下做人质,迫使镇守边防的封少卿退军。”

叶沉渊掏出雪帕,擦去她额上的汗水,漫不经心地说:“随你处置。”

聂向晚后退两步,淡淡道:“我不希望这场争战,是由我亲手来对付殿下。殿下若能退兵,与北理和平共处,最好不过。殿下如果执意要攻打过来,我必定带着弓箭手站在最前,与殿下决一死战。”

叶沉渊突然脸一冷,伸手抓住了她那垂在绢帽外的小辫,用力一拉,将她带向自己胸前。“过来说话!”

聂向晚吃痛,正要反抗,瞥见他的脸色,改变了动作。她捂住发根,一路顺从地被他拉到胸前站定,不动了。

叶沉渊抓着她的小辫不放,继续替她擦干汗,冷冷说道:“你不用退得那么远,记住,我能容忍你对我做过的一切事,唯独不准你生出一点疏远的心思。”

聂向晚失笑:“我谈国事,殿下却能绕到我身上来,果然是难以讲通道理。我想殿下要么是早有准备,知道这场仗怎样打,要么是故意避重就轻,不回答我的问题。”叶沉渊没有应答,她执着于心中的疑问,又道:“我记得殿下曾说过,要送我一份大礼,我好生等了一日,却没等到任何与我有关的变故……不知殿下所说的大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时候未到。”叶沉渊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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