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随即又有香气扑鼻的宫娥侍女进来,手中托盘里都呈着朝服华衣和头面首饰,她们跑到小古跟前,七手八脚的将她搀扶而起。
“县主,可算找着您了,快换衣裳吧!”
张公公如蒙大赦的松了口气,眨了眨眼退去眼前水蒸气后,终于看清眼前女子的形貌,差点一口气吓厥过去:眼前这个满面灶灰,眼神呆滞的少女,就是这次册封的广陵县主吗?
大厨房里的人也都惊呆了,被这群突兀而来的宦官宫女吓得眼花缭乱,根本没明白眼前这是闹哪一出。
“什么,县主?!开玩笑吧,她要是县主,我还是王母娘娘呢!”
刘大家的笑声嘀咕,却正好被张公公听见,他眼神一凛,立刻就有小黄门把这个多嘴多舌的婆娘拖出去,左右开弓狠掴耳光。
门外传来刘大家的凄厉的哭号,随即却化为呜呜挣扎的闷响,众人都噤若寒蝉,一片静默之中,却听小古突然开口了,“张公公,是有什么旨意给我吗?”
我的小姑奶奶,可让我一番好找!
张公公心里嘀咕,面上却是笑得和善,“是,皇爷册封您为广陵县主,正式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他停了一下,更加恭谨的上前,压低了嗓音道:“这可是皇爷亲手写的诏书,之前册封的诰命多了去了,就连张贵妃家的宣灵郡主在内,都是皇爷吩咐一声,翰林学士们草拟的。可从未见他如此重视一个人。”
小古微微颔首,却并不见如何诚惶诚恐,“圣上厚爱,我真是受宠若惊。”
“皇爷说,县主您弃暗投明,及时通报朝廷免去一场滔天大祸,实在是功德无量,更可见您心地纯善,对朝廷一片忠诚,跟您家……那个令尊,可大不一样。”
第三百四十九章 换装
张公公因为朱棣对她青眼有加,所以把当时朱棣亲口说的都讲给她听了,宫中禁语不得外传是老祖宗的规矩没错,但也要看是对谁,这位眼看就是平步青云的路数,给她方便也是与己造福。
小古的笑意更浓,讥诮之意却被浓密精致的睫绒遮住,“我跟胡闰,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张公公对她直呼父亲的名讳充耳不闻,又继续笑道:“皇爷今日兴致不错,想请县主进宫下几盘棋。”
小古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明灿却不到眼底,“那我更衣之后即可出发。”
张公公喜出望外,连忙对着捧着朝服发冠和赏赐物件的宫女们吩咐道:“快伺候县主去外头更衣,这里太热了又腌臜,你们跟进来做什么?”
小古微微一笑,也不揭破他就是来这里炫耀皇恩浩荡的,开始用炭笔小心描了几个标签附在碗碟旁,又朝着初兰点了点头,低声道:“已经出炉的七巧果我都已经贴上标签了,劳烦你替我送去吧。”
又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这才离开了。
初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她从未见过小古有这么生疏客套的一面,那样冰冷的眼神丝毫不见温度,简直……好像换了一个人。
大厨房里的众人全部目瞪口呆,随着出去看热闹了,炎热难耐的蒸汽里,只剩下初兰一人孤零零的站着,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堵难受。
小古她,终于恢复了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她要离开这里,离开大家了吗?
她默默的垂下了头——照理说,一起做下人的好友有了好归宿,她该替她高兴才对……小古已经是县主之尊了,不再跟她们这些下人来往也是常理,可她的心头,为什么充满了酸痛和……不安?
初兰眼圈有些红了,她倔强的抿唇——打从心眼里,她就不相信小古会是那种富贵得势就看不起人的,现在她变得这么陌生和可怕,到底是为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死心眼的咬着嘴唇,任凭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抹了把眼泪,这才想起小古方才的话,连忙去看碟子上的标签。
有好几碟是空白的,却是有几滴水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了,剩下的倒是写了名字。
“这是给如瑶姑娘的,这一大盘是给唐乐院的大家的,这是给我的,这是给广晟少爷,不,是侯爷的……咦?!”
初兰惊呼出声——写明标签给广晟的那个盘子硕大无比,里面满满当当堆得快漫出边沿了,都是焦黄酥脆甜糯冒着热气的巧果,这么多简直可以装个大食盒了!
“为什么只有侯爷的这份这么多?”
初兰有些疑惑,随即敲了敲自己脑门,笑道:“可能侯爷就爱吃这巧果,我真是想太多了!”
但是,为什么小古为侯爷做了这么多,自己却不送去呢?
这个疑惑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大厨房外的庭院,本来是空旷冷落的,此时却是站满了人,以沈源夫妻为首,大房二房的人都来了,就连太夫人那边也派来了赖婆婆看个究竟——他们都迷惑不解,这种厨下腌臜粗俗的地方,张公公亲自跑来逗留这么多,到底有什么贵事?
“听说,是册封了什么县主,我们家凭空哪来的这尊大佛?”
王氏在树下站得腰杆笔直,嘴唇微动问起了沈源。
“你问我,我去问谁呢?”
沈源皱眉答道,他最近的心情非常不好——之前为了在文臣和皇帝面前表现忠直不阿,他亲自弹劾自己的儿子编造谎言危言耸听,是想趁机扩张锦衣卫的势力,并强烈要求关闭城门,如今真相大白,他的一系列刷声望值的行为,在世人看来不仅是愚蠢可笑,甚至是招致祸患的——真要按他说的做了,只怕无数百姓要被活活淹死。
因此朝野之间对他的骂声不绝,原本跟他投缘相得的同僚们也都纷纷疏远,甚至连张公公这次来传旨,对他也是公事公办的腔调,丝毫不见先前的和蔼可亲。
王氏见他紧皱眉头心神不宁,叹了口气也不再去烦他,原本烦躁的心头更添一重阴霾——这几天御前都没有任何声息传下,连原本轮班草诏的活都派给别的翰林了,沈源在家中如同困兽,她也是暗暗着急:难道真的已经被圣上厌弃了?
两人心乱如麻,一时却又觉得汗如雨下,穿着沉重的正式礼服都粘在背上,简直热得快厥过去了,正在这时,张公公一干人等从大厨房出来了,却是簇拥着一个年轻女子模样的人,态度十分恭谨。
走近一看,却是一个脸上染着炭灰,衣着明显是丫鬟的,唯有那双清水妙目熠熠生辉,与平常的奴仆下人气质迥异,王氏觉得面熟又打量了几眼,突然心头咯噔一声,忘形的低喊出声:“原来是她!”
一旁的沈源莫名其妙,“你说的是谁?”
“就是如瑶身边那个小丫鬟,原先在大厨房劈柴生火的那个!”
王氏气急败坏的低声嚷嚷道:“一个胚子,却是牙尖嘴利的,我瞧着她就不安分,没想到现在居然一步登天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圣上既然册封她为县主,那就是认定她的身份了,颁旨的当口你可别口无遮拦!”
沈源低声喝斥道,王氏却是有些不服气——侯府里她最恨的就是广晟和如瑶两人,偏偏这个小丫鬟跟两人走得都很近,心中不免迁怒的低声骂道:“就算县主又怎样,之前不是还有张家的那个宣灵郡主对广晟有意,区区一个县主算什么?”
沈源瞥了妻子一眼,没好气道:“张家那个只是看在英国公和贵妃娘娘面子上,况且张家老爷子先前靖难时战死沙场,原本上头就有意要封他郡王,只是想让英国公有提拔的余地这才罢了,他家的女儿封个郡主也只是锦上添花好看而已,圣上也只是随口说笑逗乐几句就撂下了,而眼前这个,却是圣上亲笔写下旨意召见,你见过他对谁如此隆重在意?”
第三百五十章 诀别
此时那小丫鬟已经被宫女们搀扶进隔壁厢房更衣了,张公公静静等着毫无不耐,只是因为日头炎热才缓步走到树下,却是与沈源不远不近的隔了一段距离。
沈源只得主动走近打招呼,“张公公,这位县主到底是?”
“罢了,县主到底是栖身在你府上,你听听也无妨——这位广陵县主,乃是先前坏事的大理寺卿胡闰之女。”
这一句宛如晴天霹雳,让沈源目瞪口呆——他简直不能相信,传说中那个刚烈狂妄的胡闰,他的女儿竟然潜藏在自己府上!
张公公笑眯眯看他的表情,笑容少了几分亲热,却多了几分矜持,“沈学士不必惊慌,胡小姐虽然有个逆党的父亲,她本人却最是深明大义。”
沈源听这口气不像祸事,心中略安,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正要继续打探些消息,却见厢房那边门扉打开,宫女们鱼贯而出,最后四个搀扶着一人,朝服上的闪亮刺绣和翟冠的宝石闪耀得众人眼花缭乱。
已经梳妆打扮完毕,也擦去了最后的易容伪装,再也不见丝毫的低调粗陋,终于恢复了最真实的她……小古无声的叹息,脚下却是走得稳当从容。
红色大袖衫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穿在她身上却是丝毫不显冗繁奢华,反而别有一种清艳娇嫩的美,翟冠的式样曾经被王氏腹诽老气沉闷,戴在她头上却是高华雅致,衬得整个人好似会发光似的。
众人想起方才那面涂炭黑衣着寒酸的模样,简直不敢相信就是眼前这位端华清隽的县主!
张公公也算见多了宫里的美人儿才,此时也啧啧赞叹道:“县主风华无双,我这辈子也算是开眼了……只是先前,为何县主那般粗衣乱发,府里竟然没人发觉?”
这话带着些试探之意,张公公这种老狐狸,也觉得小古是故意潜伏然后在御前一鸣惊人,大概是生怕她也有什么不好的图谋。小古微微一笑,扫视在场众人,用清亮柔和的声调说道:“长期藏身灶下,自污面目,只是为了自保守贞而已。”
这话一出,侯府的人面色都不好看,刚刚赶来的太夫人闻言大怒,冷哼一声道:“简直是胡言乱语诽谤——”
小古打断了她的话,唇角带笑,眼中却是凝聚了讥讽和凄然,“太夫人可还记得芳娘这个人吗?”
听到这个名字,就算太夫人再老谋深算心思恶毒,也不禁变了颜色。小古继续笑眯眯说道:“芳娘就是因为长得太好,就被大老爷收用了,随后就被太夫人你派人活活打死,一领破席卷了丢在乱葬岗上。”
“我自忖也略有蒲柳之姿,若是敢露出一星半点来,绝对活不到今日了。”
小古的话略带哽咽唏嘘,却是让张公公疑心尽去,眼角瞥了太夫人一眼,略带嘲讽道:“太夫人多次上奏给礼部,夸说先夫多么有功于社稷,自己料理后宅多么贞洁严谨……没曾想,却是金玉其外……”
总算他还留点面子,没有说出“败絮其中”这四个字,但浓浓的嘲讽调侃之意却化为无形之鞭,抽打在场众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可怜太夫人横行霸道了半辈子,从未被人如此当面羞辱,一时面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一口气没接上,彻底昏了过去。
王氏用幸灾乐祸的眼神偷偷瞟了她一眼——她倒是知道,太夫人多次自夸侯府门庭谨肃,是想用自己和先夫的名望来替沈轩夺得爵位,这下子看她吃瘪,多年来的憋屈简直是一朝畅快!
畅快之后,心中却也是愁苦悲凉:太夫人白忙一场,固然是成了笑柄,但自己也是筹谋多年,却平白为他人做嫁衣裳。庶子广晟得了爵位,就连多年来在厨下灶上粗使的小丫鬟,也成了县主,自己却连个像样的诰命也无,大热天只能站在树下听着这般嘲讽还赔笑脸。
“广陵县主长久以来在你家厨下做粗活,为了守贞而韬光养晦……”
张公公说得回肠荡气动人无比,在场众人却听得如坐针毡,好在他也就嘲讽了两句,侯府的主人还是广晟,再说下去就得罪他了。
“好了,县主这就随我进宫吧。”
这一句一出,连沈源都松了口气如蒙大赦。
一行人朝着垂花门外而去,却正好与回返的广晟撞了个正着。
“册封的旨意这就下来了吗?”
广晟倒是非常高兴,看向小古的妆扮,顿时就看直了眼,整个人木呆呆的不会动了,脸庞还浮现了可疑的红晕——偏偏他人生得俊俏白皙,这点红晕显得分外显眼。
张公公知道眼前这两人有情,正想一笑却又敛住了——皇爷那边心思难测,到底是怎样他还不清楚……
广晟却是不管周围人尴尬难看的神情,上前就要拉小古旁边叙话,却被她目不斜视的推开了——
“男女有别,侯爷请自重。”
这是怎么了?!
广晟震惊无比,小古却是冷淡的点头示意,径直要走,却被他一把攥住——
“你又怎么了?”
好闻的男子气息在周身萦绕,她瞬间心痛如绞,却是用力推开了他,“侯爷,今非昔比,我不是您身边的小丫鬟了,这样不合适!”
广晟更加惊愕,却是牢牢攥住,霸道的不肯放手,“怎么不合适,你已经恢复身份,也对朝廷有功,我们之间再无任何阻碍——”
“可是侯爷,你弄错了一件事——”
小古的嗓音冷冷的,好似天山积雪般冰清自矜,不带一丝情意,“我是小丫鬟的时候,才盼着跟你长相厮守,一旦我恢复了身份名誉成为县主,你我之间就已经不合适了——在这个世上,我值得更好的!”
最后一句傲慢无情,高高在上的冰冷让人心头直打哆嗦。
广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高傲势利、翻脸无情的女人,跟记忆中慧黠可人的小古简直判若两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 变心
惊愕混着怒气上涌,他不顾众人的惊呼,一把攥着她冲进旁边的竹林里,用力压着她靠在旁边矮墙上,低声耳语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我说的话,句句是实,你不相信吗?”
小古瞥了他一眼,吐气低哑而慵懒,“少爷你确实是当世俊彦,世人眼中绝佳的夫婿人选,若是从前,我们也算是美满姻缘,可是现在……”
她的笑声低微而魔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风情,“现在,对我青眼有加的是九五之尊,这是世上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
“你疯了吗?!”
广晟用身体压制住她的挣扎动静,嗓音带怒道:“圣上已经五十多岁了!”
“那又如何,权倾天下靠的是能力和手腕,与年龄无关!”
她一把推开他,冷笑道:“我们这么多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到头来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无论多么强大的人,生死荣辱都在他一念之间——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她皱眉瞥了他一眼,再次毫不留情道:“所以说,我值得更好的——我们今后,就不必再见了。”
说完,不顾广晟的震惊呆立,翩然匆匆离去了。
济宁侯府彻底陷入了愤怒和颓然之中,下人们都小心翼翼不要触怒主子们。
如果说太夫人和王氏那边是阴谋成空的颓然,广晟这边却是愤怒和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信小古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广晟心神不宁,宛如困兽般来回踱步,突然看到桌上一个大的食盒,打开一看,是焦黄酥脆的巧果,看起来形状虽然有些笨拙,但个个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他拈起一枚吃了一口,清甜滋味在舌尖上弹开,广晟眯起眼没有再吃,却是喊来了沈安问了。
“是大厨房那边初兰姑娘送来的。”
沈安的答案让他大失所望,随后一句却让他回复了精神,“初兰姑娘说,这是小古——不,是广陵县主亲手做的。”
小古亲手做的,广晟连忙打开食盒,发现盘子底部有个标签写着他的名字,看字迹是小古的。
她这么惦记着他,特意做了巧果给他吃……
广晟一把揪住沈安问道:“我记得七月七送巧果,如果是姑娘送给小伙,是有个意头的是不是?”
“是啊侯爷,七月七,姑娘会亲手做了巧果,送给自己心仪的男人。”
沈安摸了摸头照实说了,却发现侯爷的脸色更黑了。
小古她亲手做了巧果送来,却又说了那么一番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广晟面色阴沉,百思不得其解,反复翻弄着手里的纸签,却发现写着自己名字的另一面,用蝇头小楷写了四个字“再见无期”。
再见无期!
她这是什么意思……!
广晟的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老天仿佛还嫌他不够乱,李盛突然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来,张口就是:“大人,不好了!”
“我确实已经不好了,你慢慢说!”
李盛喘了口气,这才道:“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圣上刚刚跟广陵县主相谈甚欢……”
他偷眼看了广晟的表情,吞吞吐吐道:“圣上还把她叫到近前,摸着她的手不放。”
砰的一声,桌子被广晟一掌之下拍成了粉碎。
一大盘的巧果掉在地上,有的摔碎了,有的却完好落在残破的瓷盘边。
广晟双目血红,良久不发一语,李盛以为他气糊涂了,正要上前劝说,却见广晟跳起身来,三两下跑得没影了。
胡闰的旧宅位于乌衣巷尾稍,虽然看着气派不大,却曲径通幽,亭台楼阁雅致小巧,很符合文人们的趣味。
胡闰坏事后,这次被赐予功臣居住,却又嫌弃这里满染血腥不吉利,很快就转手赠人,几经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