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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姝退后几步:“你是说,她们当中,有魔界的人?”
“恩,”傅雨很肯定地点点头,“就是那个人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第四十七回:银烛星光冷画屏
星夜璀璨,紫藤树在凉风中晃荡着它长长的紫藤。
“小青,莲香,还有惜玉,”傅雨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这三个人当中,必有魔界的内应。”
上官姝看了傅雨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过后,她动了动薄薄的樱唇:“你打算怎么做?”
傅雨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淡黄色半襟襦裙,凉风一过,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进屋说吧,已是深夜,外边也太凉了些。”上官姝看着傅雨抖得不成样子,便推开了自己厢房的门。
傅雨也没有推辞,快步走进了厢房内。
“我看妹妹也会些拳脚,原以为妹妹是习武之人,怎么身子也这样弱?”被屋内的烛光一照,上官姝才发现,傅雨的嘴唇已经泛白了。看来,她在外面呆了很久。
“让姐姐见笑了。”傅雨抹了抹有些干裂的嘴唇道,“我小时候得过一种病,虽然治好了,却留下了后遗症,特别怕冷。”
因为婢子们都已经歇息了,此时情形也不方便惊动外人。上官姝只得自己动手斟了一杯事先烧好的茶,端到傅雨面前。
“姐姐是妖界赫赫有名的公主,又是名动全城的花魁,哪里敢请姐姐为妹妹斟茶。”傅雨赶忙起身接过茶杯。
“你也用不着这么客气。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上官姝又从架上取下她的雀毛斗篷,披在傅雨的身上。
“姐姐真是细心之人,难怪独孤哥哥这样喜欢你。”傅雨天真地笑了起来。
上官姝自己斟了一杯茶,坐到了床榻上:“我们还是继续刚才说的吧。你打算怎样揪出内应?”
傅雨喝了一口热茶,脸色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红润。
“要想揪出内应,不防先想想对方的目的,对症下药。”
“目的?”上官姝双眉一拧,“魔界先是把我抓了去,在我逃脱后又来追捕我,目的只有一个——他们想得到西泠笛!”
傅雨赞同地点点头:“既然他们想得到西泠笛,那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让隐藏在暗处的臭虫自己爬出来!”
上官姝注视着面前娃娃脸的少女,眼神迷离。
“看来,傅雨妹妹已经有想法了。”
傅雨微微一笑,却不接话。她转了转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道:“在查明真相之前,姐姐不妨先猜猜,她们三个究竟谁会是内应。”
上官姝一怔。
“这要怎么猜?又不是我能说的算的……”屋内比外边暖和很多,再加上喝了一杯热茶,上官姝觉得有些热,便褪去了臂间挽着的薄烟纱。于是,她和傅雨的装扮便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就猜猜嘛。这样在揭开谜底的时候才有趣啊!”傅雨央求道。
“恩……”上官姝想了想,“惜玉是我的婢子。半年前我进妃雪阁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那儿了。所以,她应该不是内应。”
上官姝看了一眼傅雨,发现傅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便继续说道:“那个小青,我和她没什么交集。不过她是江瑶的婢子,肯定也是江府的老人了,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让我来整理一下姐姐的想法,”傅雨站起身,披着绿色的雀毛斗篷配着她淡黄色的半襟襦裙显得有些不搭,“魔界内应必须是在上官姐姐和西泠笛出现在花城之后,才来的新奴婢。而惜玉和小青都是老奴婢,所以内应是莲香,对吗?”
“恩……”上官姝看着傅雨,有些踌躇,“傅雨妹妹怎么认为呢?”
“我先问一下姐姐,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莲香是个新人呢?”傅雨歪着头好奇道。
上官姝没想到傅雨会这么问,她想想后道:“那个莲香举手投足之间不太稳重,而且那天她给我带路的时候,我感觉她对江府四通八达复杂的院落也不是很熟悉。所以,我判断她应该是一个新人。”
傅雨频频点头,却不说一句话。
上官姝看着她的神情,嘴角勾起。她歪身倚在床榻上,道:“傅雨妹妹好像不是很赞同的样子。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傅雨托腮道:“姐姐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有一点,姐姐疏忽了。魔界神通广大,难保不会鱼目混珠。”
上官姝抓紧被褥:“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并非原来的奴婢,而是魔界的人假扮的?”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呀!”傅雨道。
“可这样一来,这三个人当中岂非有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有所察觉才是。毕竟,魔和人差别还是很大的。”
“魔界的并非全是魔,就像人也可以修炼法术成为道一样。”傅雨坐直身子,自己斟了一杯茶饮尽,“不知姐姐有没有听过南山羽民国?”
上官姝的睫毛闪了闪:“我长年居住在妖界,对人间不是很熟悉。不过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关于南山的记载,说南山地处蛮荒之境,那里的人吃穿用度皆与西域无二致。那是个极为神秘的地界,生存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种族。”
傅雨又斟了一杯茶,放在嘴边酌了一小口:“不管那里的种族有多神秘稀奇,说到底都还是属于人族。再用法力包装一下,根本无法辨认。这些种族仗着自己有一些天赐的神力,不甘于从属人界的管辖。因此,他们中的很多不顾六界法规,一心想脱离人界……”
“除了魔界,也没人愿意接纳他们这群乱民了。”上官姝接下去说道,“我现在有点儿明白你的意思了。看来,我的想法不是很周全,还是傅雨妹妹你聪明些。”
傅雨笑道:“我不过是多读了些书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忽然,一排忽闪的光从两人的眼前晃过。为防惊动他人,上官姝只燃了一点儿灯油,导致刚才那排光尤为显眼。
傅雨立刻起身,推开厢房的门。
“谁在那里?”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提着灯笼的奴婢。打头的那个请了安,低声道:
“回傅小姐的话,奴婢们只是巡夜的,无意叨扰小姐休息。”
“知道了。”傅雨道。她扫视了一遍长廊上的女婢,发现里面有一个十分面熟。
不过,又不是第一次来江府了,见过一些奴婢也很正常。
“你们去忙吧。”傅雨退后几步,推上厢房门。
“傅雨妹妹,你不是怕寒么?怎么还一股脑就冲出去。赶紧进屋来暖暖。”上官姝迎上来,拉着傅雨一双冰冷的手道,“不过是巡夜的,用不着这么疑神疑鬼。”
傅雨看了上官姝一眼,正欲说什么,忽然,她灵光一现,抓着上官姝道:“不对啊,刚才那几个婢子当中,好像有一个是莲香!”
“莲香?”上官姝疑惑道,“她本就是江府的婢子,有什么问题吗?”
“上官姐姐你不知道,我们大户人家府里的婢子都是按规矩分配的。其中,除了主子们的贴身侍婢外,要求最严格的就是巡夜的婢子了。不仅做事要严谨,还得有很强的警惕性和应变能力。按你之前所说,这个莲香应该是一个新来的婢子,举手投足之间不太稳重。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选来做巡夜的婢子呢?”
上官姝听傅雨一口气讲了这么一大串,恍然大悟。她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姑娘缜密的思维。
“看来,这个莲香果真有问题。”上官姝道,“要不要我去查……”
话音未落,上官姝只觉得手心一空,一阵风划过,眼前的人变消失不见了。整个厢房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
好快的速度。
就像鸟一样。
上官姝拾起遗落在地的雀毛斗篷,抖了抖去掉上面的灰尘。她瞥了一眼忽闪着的烛火,心中疑虑万千。
“她究竟是什么人?”
已过三更,整个江府一片静谧。贯通内院的红木长廊两旁,五彩的帷幔随风飘舞。帷幔之后,若隐若现的出现一排提着灯笼的女子,正悄无声息地穿越每一处院落。黑夜之中,那群女子衣袂飘飘,不知道的人看了,怕是还会以为遇上了鬼魂。
不久,她们便来到凤凰木院落。
凤凰木,取名于“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别名金凤花、红花楹树、火树、洋楹等。它鲜红或橙色的花朵配合鲜绿色的羽状复叶,十分炫彩夺目。
“簌簌”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惊动了树上栖息的鸟儿,一瞬间,鸟群飞散。
“呀,什么东西?”一个瘦小的奴婢显然受了惊吓。
“怕是什么猫儿从房檐上跳到那凤凰木上去了吧。”领头的奴婢厉声道,“别乱想,好好巡夜!”
瘦小奴婢嘟嘟嘴道:“我这不就是在巡夜嘛……猫儿狗儿也就罢了,若是什么职责,你我谁担待得起呀?”
领头的奴婢听了,似乎觉得有些道理,便召令大伙停下脚步。她低声道:“你们谁去查看一下?”
四下无人响应。一个身穿紫色夹袄的奴婢走了上来:“姐姐们先走,我去看看吧。”
☆、第四十八回:芭蕉叶下觅枯井
“你们谁去查看一下?”
四下无人响应。一个身穿紫色夹袄的奴婢走了上来:“姐姐们先走,我去看看吧。”
领头的婢子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你不是专门负责巡视的婢子吧?怎么最近经常来?”
紫色夹袄的婢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奴婢莲香,是新入府的婢子。这些日子小桃病了,奴婢替她的班。”
那个瘦小的婢子上前几步,道:“前一阵齐小姐带来的,哄老爷收了。”
“齐小姐?”领头婢子皱了皱眉,“老爷怎么总从她那儿揽婢子来啊?而且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
瘦小婢子会意道:“可不是。不过这次似乎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
“哦?”领头婢子好奇道。
瘦小婢子凑近领头婢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莲香歪着头看着她们。
随后,那个瘦小婢子先道:“我们不可在此处耽搁太久。莲香,你自己小心点啊。”
领头的婢子看了莲香一眼,便招呼其他奴婢先行一步了。
莲香看着其他的婢子渐渐远去,便转身来到凤凰木下。
傅雨蹲坐在凤凰木粗壮的树枝上,借助茂密的枝叶掩护。刚才那一幕幕早已被她看在眼里,只是那个瘦小婢子最后说的话,她实在没听见。
现在还摸不清楚对方的底细。魔界羽民族虽属人界,但在法术上的造诣甚至比很多纯种魔族要高很多。如果她贸然使用法术,说不定会被对方察觉。
眼见着莲香渐渐靠近,傅雨摒住呼吸。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很羡慕花美姒的幻术。
“有人在那儿吗?”莲香小心翼翼地靠近凤凰木。事实上,她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若是有贼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傅雨正不知所措时,忽然灵光一现,便随手往另一个方向掷了一个石子,力度不轻不重,恰巧砸碎了一个花盆。莲香猛得回头看,傅雨借机施展法力,召唤了附近的一只雀鸟,拍打着翅膀飞在院落上空。
“原来是只雀鸟呀。”莲香松了口气。她退后几步,看着四下无人,便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咦,她怎么往那儿跑?”傅雨愣了愣,赶忙追上去,一转角,却发现已经不见人影了。
“可恶!”傅雨气得直跺脚,“这个时候她脱离队伍,肯定是想偷西泠笛!”
傅雨向上一跃,在房檐上一路快跑,几个翻越就来到独孤楝和长意他们所居住的大槐树院落。
傅雨悄悄爬在房檐上,看着大槐树下两个说话的人影。
“原来他们两个都还没休息。”傅雨放下心来,有长意在,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趁两个男子都还没有发现她的行踪,傅雨一个翻身跃下了房檐。
上官姝在厢房内来来回回地走着。她一听到敲门声,便赶忙前去开门。
“怎么样了?”上官姝拍了拍傅雨身上的露水,又将那件雀毛斗篷给傅雨披上,着急道。
“这个莲香有秘密。但我不能确定她是否是凶手。”傅雨看起来很失望,“不过姐姐你放心,西泠笛现在很安全。”
上官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把莲香抓起来?”
傅雨摇头:“还是得用最开始那个办法。我跟你说……”
傅雨凑近了上官姝,悄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什么?长意回蜀山了?”上官姝一脸惊讶地看着独孤楝,“他昨晚不是还在这儿的吗?”
“对啊,他是蜀山掌门,好容易回来一趟,当然得回去看看了。”独孤楝比上官姝更惊讶道,“你们两个至于这副表情嘛?小白回不回蜀山,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呀?”
上官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求助于傅雨。
傅雨咬咬牙道:“那个药典,其实是我们在蜀山逍遥阁抢的。”
“啊?”独孤楝下巴都要掉了,“你、你们……”
上官姝点点头,拉着独孤楝的袖子:“哥哥,我也是想救隐伯伯,不得已才去抢的呀!况且,他们蜀山不是自诩救世主嘛,把药典给我们,救了一条……妖命,也算是好事呀。”
独孤楝大脑一团乱麻。长意前脚刚走,谁知就冒出一件这么大的事情!以长意的智慧,肯定很快就可以查到她们俩身上。
“这下惨了……”独孤楝抱头懊恼道,“小舞,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卷铺盖逃跑?”
上官姝为难地看了傅雨一眼。
的确,奸细尚未查出来,他们两个都不能走。傅雨歪着头想了想,道:“长意就算查清楚了,也未必会和我们翻脸。依我看,查出内应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什么内应?”独孤楝一头雾水。上官姝连忙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独孤楝耐心地听着,表情渐渐凝固。
“我认为,小雨妹妹的方法应该能够奏效。”独孤楝总结道,“择日不如撞日,计划在今晚就开始实施。小舞,惜玉服侍你,她的行踪就由你来负责。而我和小雨则分别负责监督小青和莲香的动向。我们不但要查清谁是内应,还得把老巢给一锅端了!所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当下,三人都密谋好计划,便各自去了,只等夜幕将临。
傅雨缓缓睁开眼时,已是夕阳渐落,日暮将至。她挣扎地站起身,却觉得大脑一阵发热发胀。
“难道是昨夜着了风寒?”傅雨站起身,想寻一件厚实点的衣裳穿,却想起此刻她并不是在自己家。
她昏昏沉沉地推开厢房的门,却遥遥见上官姝提着一个食盒朝她的方向来,身后,惜玉抱着那件雀毛斗篷。
“妹妹可好些了?”上官姝关切地问道,“这一天总是睡,也没吃什么东西。姐姐特意带来了一盒,你吃点吧。”
“我恐怕是病了。”傅雨苦笑道,“谢谢上官姐姐。”
“谁让你昨天晚上……”上官姝正要嗔怪,却见傅雨给她使了一个眼神,她才想起此刻惜玉正在她的身后。
“总之,你以后一定要多注意身体。”上官姝接过惜玉手上的雀毛斗篷,轻轻披在傅雨的肩上,她借此靠近傅雨的耳边,悄声道:“计划是否有所变动?”
傅雨微微地摇摇头:“不必担心,我没事。”
上官姝退后几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妹妹好生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傅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正欲起身往床榻上休息,忽然想起了什么,咬咬牙硬撑着脑袋的疼痛,往外走去。
傅雨在各个院落的屋檐上快步走着,因为头疼欲裂的缘故,她好几次差点跌倒。
好容易才来到芭蕉院落,傅雨靠在芭蕉树然后大口喘气着。
“昨夜就是在这里,那个莲香消失了。”傅雨自言自语道。以她的敏觉,本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的,然而……
“此处必定有古怪。”傅雨深呼了一口气,平定了气息,开始就地查探起来。
就在她几乎都要以为那个莲香和花美姒一样会隐身幻术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芭蕉树遮掩处好像有一口井。
傅雨一跃而下,趁着周围没人,轻轻一挥袖,施处一股内力,覆盖着井的芭蕉叶立刻被一扫而空。一口枯井暴露在傅雨的面前。
“难道她是躲在这里?”傅雨疑惑道,“这里怎么会有一口枯井呢?”
傅雨正要翻身下井查探,却发现天色已经昏暗了。计划的时间将近,她不能再耽搁了。
傅雨又一挥袖,芭蕉叶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傅雨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她知道,不管是什么秘密,都逃不过今晚。
黑夜笼罩在江府的上空,紫藤院落内,几个婢子正进进出出忙碌着。
“你们动作利索点儿。”小青站在上官姝的厢房外,厉声指挥着婢子们。
“我们姑娘出自妃雪阁,在洗浴方面自然比寻常姑娘讲究些,姐姐费心了。”惜玉笑道,她从怀里掏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银袋子,悄悄塞到小青的手里。
小青看着面前浓妆艳抹,衣着五彩的惜玉,心里冷笑了一声。若不是因为这个上官姝是自家小姐的朋友,又有那样的身份,她才不屑和妃雪阁这种下三滥地方的人打交道。
“这些还是妹妹留着吧。”小青没好气道,她转过头继续,不再理会惜玉。
惜玉暗地里啐了一口:“有什么可神气的?我是奴婢,你也是奴婢,并不必我高贵多少!再说了,等过了今晚……”惜玉暗笑道,也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