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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凝像是第一次认识崔氏一样,曾几何时,这个被自己认为胸大无脑的女人,竟然活的如此通透,原来,阖府上下真正置身于漩涡之外的竟是这个一直被人嘲笑舞姬出身的崔氏。
“郡主一定还想问,淑月和房铎既然被我收买了,为什么又会冒着风险替秦氏卖命。”
崔氏说的很肯定,也不管上官凝是不是真的在意,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因为两个人的家人都被秦氏拿在了手里。”
“淑月还有家人?”
“一个胞兄,今年二十四岁。”
“如今呢?”
“人已经被婢妾转移出来了。”
想到如今还被押在上官府柴房的两个人,上官凝嘴角有丝冷意,崔氏对自己说的不尽实,真真假假,秦氏捏着两个人的家人,恐怕捏着两个人家人的是崔氏才对。
究竟是崔氏这十多年掩饰的太好,还是苦难真的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一个人,崔氏为了报仇,已经从原来那个说话做事全凭嘴巴的女人,变成了如今这个懂得使用阴谋诡计、杀人于无形的可怕女子了。
崔氏不会不知道,不管是自己还是爹爹,都不会放任淑月和房铎两个人逍遥法外,即便是被人胁迫,毕竟那东西是直接经由二人的手下到了母亲的膳食里,单凭这一点,两个人便是在劫难逃。
崔氏为了复仇,设计了这样一个圈套等着秦氏往里面钻,不管结果如何,崔氏一定会置身事外的。
“姨娘知道隔壁有人?”
崔氏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往门外瞥去,满眼的不屑。
“她不是第一次来了,至从我们回到这香语园,她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三次。”
崔氏说的很平淡,似乎就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可以出去遛弯一样。
上官怜却明显不如崔氏淡定,听到崔氏这样说,一双眼睛盛满了尴尬,特别是碰上上官凝的视线,便赶紧低下头来,一双小手使劲的绞着衣角。
刚刚她还和郡主说,那人在院子里晾秋被,现在姨娘却就将此事说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跟着发红发烫。
从主屋里出来,隔壁书房的门已经被关上了,想来是里面的人没有翻到东西便悄悄离开了。
上官凝走到院门口,看着香语园里如今已经十分茂盛的芙蓉树,微微摇了摇头。
崔氏原本有一张好牌,但崔氏显然还是不懂得赌博,生生的把一张好牌变成了死牌,这样的人不输才怪。
手里捏着那块刚刚从崔氏那里拿来的链子,感受着链子上隐隐散出来的冰凉的气息,上官凝和乐儿一前一后的往凝雨阁走去。
入夜,上官凝将暗盒里的匣子拿出来,又将四条链子并排摆在桌子上,屋内烛光尽管亮如白昼,却并不稳定,偶有风来,那光线就会东摇西摆,好一阵才会平静下来。
四条链子,颜色一样,看做工也是相差无几。
四条链子,上面的鎏金花纹都是一样的,只是下面坠着的四块牌子,却各不相同。
单素羽的那条链子,下面的吊牌是树叶形状的,上面还有树叶的纹路;宁氏给自己的那条,下面的牌子是椭圆形的,边上包着一圈立体的滕文;蒋宜兰的那条,下面的牌子形状宛若一朵太阳花,中间还有隐约的花盘的雕刻;刚刚拿到的,崔氏的那条,牌子是半月形的。
一想起上午在香语园内,崔氏指给自己看的牌子背后的文字,上官凝索性将所有的牌子都翻转过来。
但奇怪的是,除了崔氏的那块半月形的牌子,其余的牌子后面都没有文字,却都是极为相似的看起来杂乱无章的雕刻,与正面工整的花纹不同,后面的雕刻显然是十分粗糙的。
只是,关乎天下安定的重要物件,雕刻会如此随意吗?
上官凝不死心的将四块牌子在手里反复的翻看,可看来看去仍旧没有任何的发现,难道是传闻有误,这四块牌子不过是几大蛊部彼此之间的信物,与那些所谓的天下根本就毫无关系。
可是,前世,赫连穆宁为此不惜灭掉上官一族,这一世,上官鸿群为此不惜背弃人伦做出那种禽兽不如之事,还有各路人马都对此物疯狂找寻,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谣言吗?
端坐在椅子上,上官凝不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可竟然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梦中,一快丈二见方的巨大岩石上,隐隐卧着一个紫色的身影,只是那身影背对着自己,看不真切。
上官凝没走近,就猜测到那道紫色身影的主人,内心的抗拒让她只是停留在原地,不曾移动半分。
天地间安静的如同是一个密闭的蒸笼,唯一能听见的就是上官凝的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那块巨大的岩石上那道紫色身影的轻轻的呻吟声。
上官凝在等,等那人自己回过身来,那人每次不都要在梦中对自己长篇大论一番,劝自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嘛!
她倒是想要问问这紫色的身影,如今赫连穆宁和蒋宜兰都已经得到了生不如死的下场,他还要如何,他还有什么手段再来阻止自己。
可是,上官凝等到小腿已经微微发酸,那道紫色的身影都没有回转过来,一直像是被定身了一样的卧在原处。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喜欢跟我讲你的那些天道天理嘛,为什么不讲了?”
上官凝率先开了口,只是那身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分毫未动。
上官凝突然心中生出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这悲伤就像是那一日再结界里感受的悲伤一样。
这悲伤一旦生根,就开始像野草一样疯狂的生长,很快就铺满了上官凝的心头,并且还在不可抑制的继续生长着。
慢慢的,上官凝觉得有种力量在操控自己,自己的双脚开始不停使唤一般的一步步的朝前走过去。
五步,四步,三步,二步,一步……
上官凝终于站在了那块巨石的边缘,那紫色的身影也完全的落进眼中。
呻吟声愈发的清晰,只是那声音却十分的轻微,轻微到像是一只刚刚降生的猫儿,还不知道如何叫唤一样,又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在人的心坎上,来来回回的摩挲。
“喂!”
紫色的身影似乎没有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人出现,对于这道喊声也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的竟像是没有气息一般的卧着。
“如今那两个人已经落到了如今的下场,你还要怎么样,还要怎么维护你的天理,保持你的天道?”
……
似乎有风从荒原上刮过,呼呼的响声在上官凝的耳畔略过。
指尖突然麻麻的,若有似无的慌张开始从发麻的指尖往上蔓延,直到将上官凝完全的包裹其中。
上官凝伸出有些发麻的手指,在紫色身影的后背戳了一下,虽然只是一根手指,虽然隔着衣服,上官凝的手指还是被紫色身影身上的温度冻的刹那失去了知觉。
就在上官凝将手指抽回来,准备放在嘴边呵气的时候,之前纹丝未动的紫色身影突然反转过来。
上官凝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即便如此一声惊喝还是从口中溢出。
这还是那个风华绝代,出尘如谪仙的男子吗?
眼前的男子,如果不是上官凝对此人熟知的话恐怕已经难以分辨此人的性别。
原本白如皓玉的脸庞,如今干瘪的像是一张脱水的树皮,满满的是纵横的沟壑,似乎有两种力量在沟壑的两侧拼命的撕扯,上官凝甚至能够看到那沟壑左右摇摆的幅度。
如墨的眉如今灰白似雪,连着眼睑上的睫毛都已经雪白一片,昔日隐忍遐思恨不得一亲芳泽的红唇,如今苍白如纸,上面的唇纹也如同面上的纹路一样,裂开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血口,里面还在不住的往外渗着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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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们,周末愉快,酒儿今天更多的有点晚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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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亲生的吗
胸脯以上,裸露在外的脖颈也夋黑一片,虽然不似面上的皮肤那般干瘪,却也是难以入目。
上官凝震惊的站在原地,她知道这是梦,但是,这个梦境未免过于真实,她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自己的胸腔。
她努力的让自己镇定,她闭上眼,希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幻象便能消失。
可是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卧在巨石上的紫色身影,忽然也睁开了眼睛,昔日那摄人心魄的紫眸如今竟然变为了紫红色,红的似血,恍似成魔。
“你……”?
面前的,是自己重生以来复仇路上最大的羁绊,因为此人的出现,自己的复仇计划一拖再拖,屡次被打乱,此人坚持所谓的天道天理,不惜一切手段的让自己重蹈前世的覆辙。
如果没有此人,也许早在几年前,自己的大仇就已得报,也就不会有后来诸多的麻烦。
但是,上官凝千想万想,却没想过这样的结局,没想到这个如同神诋谪仙样的男子会沦落成这副样子,她以为就是死,此人也该是乘鹤西归,飘然而去的。
就如同,一个瑶池上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跌落凡尘的一样。
“呵呵……真好!”
魏紫炎渗血的红唇吐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两个字,以往甘冽如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如同是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刮着肆虐的狂风。
就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让前尘往事在一瞬间从脑海中消失,所有的恩怨纠缠,似乎都抵不过这两个字的力量,随风散去。
“为什么会这样?”
上官凝喃喃的问道,声音很低,低的好似夜空中轻舞的彩蝶。
魏紫炎睁着妖艳似血的眼睛,凝视着面前的人儿,视野中猩红一片,处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只在火焰的中心,还留着小小的一块净土,而那记忆中的人儿就站在这块仅存的净土之上。
他似乎从未听过上官凝如此温柔的对自己说话,从最初,两个人就是对立的,不管他愿不愿,想不想,上天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一心只想传承使命,只想光耀天循门的自己,开始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是那一年,桃花树下小女孩清冷如水的眼神,还是那一年梦中,小女孩跌倒在地却倔强的不肯流泪的样子,亦或是沉睡的三年,日日入梦却清冷淡漠的微笑。
他从不想修仙,他只想和儿时自己下山时见到的那些普通的百姓一样,夫唱妇随劳作在田间,草屋三两间牛羊三五头,清茶淡饭,每日闲时泛舟湖上,夜间观花赏月。
一生平淡似水,只携一人之手到沧海桑田。
而,终归,这一生,他都无法再实践这样的梦想了。
不过,还好,自己放手了,眼前的人儿就能快乐自由的生活下去了,不再有人给她制造麻烦,不再有人扰乱她的生活。
就允许他放纵这一次吧!
“我在和你说话。”
不知为何,上官凝看着魏紫炎红的有些着魔的眼瞳,涌上心头的不是恐惧,而是哀伤,她不懂这种情绪。
“要幸福!”
魏紫炎眼中的那一小块净土终于消失,烈焰中的那个模糊的人影也终于化作灰烬,很快,自己也将被这烈焰吞噬,再不轮回。
上官凝的眼中突然有湿热的液体渗出来,最后化作两股热流,顺着光滑细腻的脸颊淌下来,其中一滴,落在魏紫炎的脸上,瞬时就蒸发殆尽。
眼前的魏紫炎忽然慢慢的变得透明,慢慢的变得透明,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上官凝身子往前倾,想要抓住即将消失的身影,却只抓住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你去哪,你不能走,不能……”。
上官凝面对着空荡荡的巨石嘶吼着,为什么会这样,无缘无故的消失,为什么要让自己幸福,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好像是魏紫炎在跟自己告别。
上官凝大声的喊着,用力的挥着手,可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虚无的空气,再无其他。
等到上官凝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仍旧趴在屋中间的桌子上,后背却被冷汗浸湿,屋外的风吹进来,上官凝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冷战。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折磨得上官凝坐立难安,噩梦,她并非是第一次做,但为何梦醒之后这样情绪不仅没有消散,还比梦中所感更为激烈和真实。
屋外,月朗星稀,风吹柳梢,沙沙作响。
不过是场梦而已,上官凝低声的对自己说。
第二日一早,福禧阁。
“娘亲,这个马蹄糕您要多吃几块,您最近食欲差,吃的少,弟弟还需要营养呢!”
上官凝一早起身,亲自下厨做了一大盘的马蹄糕,蒋氏最近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是恹恹的,上官凝跟府里的老厨娘问了些孕妇适宜食用的菜谱,又自己改良,加进了一些益气补血、安胎静心的药材。
马蹄糕软糯可口,晶莹剔透,既有蜂蜜和马蹄的香甜,还有淡淡的药香,蒋氏也觉得可口,不知不觉吃了小半盘。
谁知,上官凝却是不依,坚持让蒋氏再吃些,蒋氏无奈,抚着自己已经隆起的十分明显的肚子,满脸堆笑的看着上官凝。
“傻丫头,这孩子还没出生呢,你就这么宠着惯着,日后还不要被你这个姐姐宠上天去?”
“凝儿就这一个嫡亲的弟弟,自然是要宠着的,凝儿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上官凝此话不是为了哄蒋氏,而是发自内心的,经历了前世,她太了解一个人在世上孤孤单单无依无靠的感觉了。
弟弟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当然要倾尽全力呵护了!
“你一口一个弟弟,要是被人听去,还不知要怎么笑话你这丫头呢!”
“随他们笑去,我就坚信娘亲肚子里的就是弟弟。”
上官凝唇红齿白,近一段时间难得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蒋氏也不忍心再打击这孩子的好心情,便笑着摇了摇头。
她也自然希望自己肚子里的这个是个男丁,这样哪怕自己以后不在了,凝儿有个弟弟,也就是有了靠山,有娘家做后盾的女子婚后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娘亲,您再吃一个吧,这个马蹄糕就是多吃几块也不打紧的,好消化,还清心去火呢!”
上官凝转回话题,接着劝说蒋氏吃糕点,一旁的白梅和乐儿看的直发笑,瑾嬷嬷在蒋氏身边也是抿着嘴乐。
“夫人,您还是听大小姐的,多吃几块吧!”
瑾嬷嬷看着上官凝殷切的眼神也跟着劝蒋氏,难得大小姐一片孝心,而且夫人也的确是连着好几日没怎么好好用膳了。
“夫人,这是小姐一大早就去厨下做的,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乐儿也帮着上官凝,小姐为了做这个马蹄糕,真是煞费苦心,又跑去找老厨娘取经,又亲自查阅医术,还到张大夫的院子里讨了方子,试验了不知多少次才做出眼前这样香甜可口的马蹄糕来呢!
“这是凝儿自己做的?”
蒋氏显然很吃惊,自己的这个女儿,一直是娇养着长大的,不说宠的无法无天,但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现在,女儿竟然能够亲手给自己做出这样精致可口的点心来,蒋氏再看这盘点心,怎么看怎么觉得舒坦,似乎那白色的马蹄糕变成了一朵朵稀世的鲜花,光是瞧着就已经饱了七分。
“娘亲,您就看在凝儿的这份心思上也要多吃几块嘛!”
蒋氏现在可是无法再拒绝了,这是自己的宝贝儿女儿亲手给自己做的,而且无论外观还是味道,都绝对是值得拍手称赞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弗了女儿的一片好意。
果然,蒋氏一鼓作气,将剩下的小半盘也全部吃了下去,虽然肚子有些饱涨的感觉,但是瞧见女儿笑成一朵花似的面容,蒋氏觉得心里头也灌了蜜似的甜。
“娘亲,淑月和房铎还在柴房押着呢,您说怎么处置的好?”
事发之时蒋氏一直昏迷着,但事后瑾嬷嬷便将事情从头到尾的和蒋氏说来一遍,事无巨细,丝毫没有遗漏。
“打发出府吧,府中最近不吉利的事情实在已是不少,别再见血腥了!”
蒋氏终究是个心慈的,面对意图谋害自己的凶手还能有这样的心胸,让人不由得不佩服。
“那便按照娘亲的意思安排吧!”
“好,老奴稍后就去办!”
瑾嬷嬷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瑾嬷嬷出面。
“乐儿,你和白梅两个去厨下给我和夫人倒两杯枣花茶来。”
乐儿心领神会的领了命令,跟着白梅两个人并肩出了门,又随手将门关严。
“凝儿?”
蒋氏挑眉,上官凝这是明显将下人们都支出去的意思,平日凝儿对乐儿那丫头说话办事从来都是毫不忌讳的,是什么事竟然会让凝儿如此谨慎?
“娘亲,凝儿想问娘亲一件事。”
上官凝正了正脸色,与刚才撒娇劝说蒋氏吃糕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蒋氏见状,也正了脸色,心知女儿所问之事必是重大,于是正襟危坐,隆起的小腹更加的明显。
“当年,上官鸿群降生之时,娘亲可是在场?”
上官凝一字一顿的问出口,蒋氏面色一愣,彻底被女儿的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发晕。
上官鸿群比上官凝还要早一年多出生,也就是在自己刚刚进府半年多的时间。
上官鸿群毕竟是上官锦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