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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川无奈地点了点头，扯了张纸擦掉自己额头上脖子上的汗，“是是是，我老了行了吧？我承认我上年纪了，说得好像你就比我年轻多少一样……”
陆倾凡轻轻笑笑，朝着齐川看了一眼，这才问道，“怎么了？这么急找我有事？”
“真不是开玩笑的。”齐川皱眉看着陆倾凡，眼睛里头的眼神有些奇怪，“你真不是开玩笑的陆倾凡，你确定这样子没有问题么？”
“什么问题？”陆倾凡有些不明所以，朝着齐川看过去，只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无厘头，说起来他这语气和这状态，也不是属于齐川的风格，要不是面前这人的确是长得一张齐川的脸，他甚至会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岳麓。
“真不是开玩笑的，霜霜回国来的消息我是刚知道，但是她要在这儿定下来的事情我是刚才才知道，你不会不知道，她一来就直接挤掉了神外主任的事情吧？”齐川问完这句转头定定地看着陆倾凡，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头读出些什么来。
而陆倾凡的眼神只是平静，“来了就来了，未必你还能赶她走么？”
看到陆倾凡唇边勾起的些许弧度，齐川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该不会，已经试过了吧？”
左霜霜那性格齐川也是知道的，所以当陆倾凡说了一句，“她想走，谁也拦不住，她要来，也没人能赶得走。”
齐川听到这话马上就明白了，左霜霜留在这里的事情，应该不是陆倾凡的意思吧，“只是她也太强势了，一来直接就挤走了神外主任，说起来我和张主任交情还不错呢，合作了几次手术，唉……”
说道这里齐川想到了什么，“只是……你确定她留下来不是你的意思吗？照理说，就陆氏和医院的这一层关系，不可能放她进来的，非凡哥有多反感左霜霜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该不会是你从中帮腔了吧？”
陆倾凡笑而不语。
齐川眉头皱着皱着，“不过好在神外和肝胆外关系不大，你们应该不会经常碰面的，倾凡我和你说实话，我是真不信你，我总觉得左霜霜待在这里，总会出幺蛾子的。”
陆倾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南在这里你不是也觉得会出幺蛾子么，别担心那么多了，现在，早就已经不是高中时代大学时代了，大家都长大了，还有，有一句话我好多次都很想和你说了。”
齐川脸色一下子就黯然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别说了。”
“你，别再等朝暮了，是时候往前看了。”陆倾凡输完这句就站起身来，又拍了拍齐川的肩膀，“还有病人要看，先走了。”
庄听南坐在办公室里头翻着病历，眉头轻轻皱着，一只手拿着钢笔，一只手轻轻地抠着病历的纸张，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只要一思考的情况下，就会是这副表情，轻轻咬着嘴唇，然后皱着眉头，手指会不自觉地抠着纸张或者桌面。
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医生站在她办公桌的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庄听南任职的这些日子，原本大家对她的工作能力还有所疑虑，毕竟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庄听南看上去很年轻，她和左霜霜是一样的女人，都是懂得保养自己的，所以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但是看上去却依旧如同二十七八岁那样。
虽然履历的确是非常显赫，但是毕竟对于医生这个行当，大家都是有些认资历的，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句话，几乎已经是烙在众人心里了。
但是这些日子下来，庄听南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无可挑剔的专业知识，还有在手术台上的表现，让人没办法再对她的能力质疑任何，她的手术技术甚至比以前的姜宏远还要精良许多，几乎已经和陆倾凡不相上下了。
只是科室里所有的住院医师和实习医生还有护士，都被她工作时候的状态所震慑，这个心来的主人，工作的时候，脾气真的是不太好啊。
所以庄听南现在处于工作状态下，对面站着的这年轻男医生只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不好，当初要是能被分到陆医生手下该多好？竟然是分到了姜主任手下，现在好了，来了个女魔头带自己，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庄听南手中的钢笔就那么一下一下笃笃的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全然不觉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男医生，心跳也随着这一声一声的敲击声变得紧张起来。
庄听南抿了抿嘴唇，“呼……这样不行啊，一个月都撑不到了吧。”
第245章 越洋电话
这男医生和朱江还有鄢川是同期进来的李文景，因为庄听南已经特别吩咐了，季庭燎的病历每天都要拿过来给她看，各种检查的数据陆倾凡那里送一份，她这里就要送一份。
庄听南的确是喜欢陆倾凡的，但是医德也是有的，绝不会因为这病人是陆倾凡的岳父就有什么偏见，所以这些天她几乎是为季庭燎的病情伤透了脑筋。
看着病历上头附着的各种检查单子上头的数据，“尿量只有这个样子，肾功能基本已经报废了，肺部也有感染，肠道也有感染，就现在的精神状态，肝脑病应该很快会出现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李文景并不知道，只以为她是在对自己说话，检查结果他也是看过的，所以也就点头附和了，“是啊，照这个情况下去，就已经拖不了多久了，还是在不恶化的情况下，如果恶化的话，恐怕更快……”
他甚至还啧啧了两声，“怎么说也是我们陆医生的岳父，真要是死在我们科室了……”
庄听南的眼神就在这时候如同利剑一样扫到李文景的脸上，“我有问你意见吗？你作为一个医生就是这样在病人或者家属面前表达自己的主观意见的吗？难道读书的时候学校没有教过你如何客观理智表达吗？真不知道之前的医生是怎么带你的，比陆倾凡手下那两个崽子差那么多。”
庄听南的眼睛在他面前的胸牌扫了一眼，“李文景是吗？李医生，这个礼拜科室所有的灌肠和褥疮就你负责吧。”
李文景脸上的表情马上就苦了下去，“灌肠和褥疮……那是护士的……”
“活”这个字还没说出来。
“怎么？在学校不仅没学怎么客观理智表达，连灌肠和褥疮的处理都没学会么？这么说你是连护士都比不上么？那还做什么医生？花那么多时间学医做什么呢？学护理多好，又不需要那么多时间。”庄听南手中的钢笔一顿，然后重重敲在桌面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文景哪里还敢再说话，赶紧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年轻主任怎么工作起来就是这么一副脾气，一抬眼就看到庄听南的钢笔朝着门口一指，他赶紧逃出了庄听南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庄听南又恢复了先前的表情，眉头皱着，轻轻咬着嘴唇。
陆倾凡的岳父啊……真是头痛。
庄听南终于是拿起电话来，马上就拨通了一个一长串电话号码，响了几声之后那边就接通了，一个听上去就给人感觉温和慈祥的女声传了过来。
一口标准的美语，庄听南听着那头的说话，微微笑了起来，也是一口标准流利的美式英语就脱口而出，其实她说英语比中文来得还要熟。
“艾米，我非常想念你。”
她的声音就这么通过电话传到大洋彼岸，艾米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女人，长着一张标准的白人女人的面孔，一头栗棕色的卷发，眼睛深邃眼珠是湖绿色的，鼻梁高挺，脸颊上有些雀斑，听到那头庄听南的声音，她脸上露出笑容来，高兴地问道，“蒂娜吗？老天，我也非常非常想念你！可是，你为什么在中国？你不知道，约翰那个老家伙已经来过几次电话质问我是不是把你挖走了！我才知道你从梅奥离开了，只是你去中国干什么？”
艾米和庄听南的关系很不错，说起来，陆倾凡和庄听南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才，当初她也没想到，当时还以为手下来的这两个黄种人医生会让自己操碎心，哪知道他们两人却是天赋极好，无论是直觉还是紧急情况下的判断力，都是非常到位的，可以说是她最得意的弟子了。
只是后来庄听南因为无法继续面对陆倾凡而离开，她还一度觉得太可惜了，而约翰那个老家伙倒是非常得意，说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好医生竟是让他捡了便宜。
艾米也是觉得有些难受的，一个弟子便宜了老约翰，另一个弟子则是回了中国，她原本就没有孩子，将这两个弟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两人都走了，她还真有些孤寡老人的寂寞感涌上来呢。
庄听南听到艾米这话只是笑了笑，“你说呢？还能干什么……”
她这话一出艾米就明白了，她聪明了一辈子，对于很多事情看得非常清楚，Tina对Van的感情，她曾经还一度想过，若是没有左霜霜在就好了，自己这两个弟子若是能在一起，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艾米一直都和陆倾凡有联系的，自然是知道他已经结婚的事情，并且陆倾凡还说过有机会会带自己的妻子去美国看她的。
“你啊……”艾米轻轻地叹了一口，“你就是太傻了，你应该过得更好的。”
庄听南在这头轻轻勾了勾唇角，听着那头艾米的声音只觉得怀念，怀念那段和陆倾凡一起在艾米手下的日子。
“只是，蒂娜啊，是有什么事么？你和凡见面了吧？”艾米疑惑地问了一句，蒂娜会放下美国的事情前往中国，自然是去找陆倾凡的，照理说应该是和他见面了吧？
“嗯，他结婚了。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庄听南笑问一声。
艾米想要装傻，疑问一句，“我不知道啊……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是出息了早就把我这个老东西给忘了，什么事情也不和我说，就连你去中国，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庄听南朝椅背一靠，“你当然知道，你可是艾米啊，这世上怎么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你就别骗我了，我也不是来说这个事情的，事情是这样的，我现在在他工作的医院上班，只是他妻子的父亲因为肝衰竭入院……”
庄听南将情况大概说了一遍，然后就问道，“老师，现在还有什么能够做的吗？我是实在想不到办法了。”
艾米在那头轻声叹了一口气，中国没有像美国UNOS这样完善的器官资源共享网络，在移植这一块的确是很大的问题。
第246章 剑拔弩张
“的确，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不移植的话，接下来面临的就是肝脑病，各种并发症，肺感染，凝血功能障碍，肾功能衰竭，最终……”
“死亡。”庄听南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了她的话，艾米在那头抿了抿嘴唇，“是的，死亡。”
艾米知道，陆倾凡定然是早就已经料到了是这个结局了，她自己教出来的孩子她清楚，恐怕在知道无法移植的情况下，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所以他也不曾打电话过来问过自己，也只有蒂娜这孩子为了他才会那么傻，还打电话过来问这个。
以他们两人的专业性，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以你的专业性，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个还要来问我？这要传出去了不是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么？你是医生啊医生，从第一天进医院就开始学应该如何理智地判断。”艾米的声音倒没有什么严厉教训的语气，反而有些无奈。
而庄听南在这头轻轻叹了一口，“老师，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总觉得似乎都不能为他做上什么……”
艾米心疼蒂娜这孩子，声音柔软地劝道，“你本来在这件事上，也没办法多做什么，蒂娜，别死心眼了，他已经结婚了，你……快回来吧。你不属于那里。”
“我知道呢，嗯，我……我会回来的，只是，我的号码你先不要告诉约翰，否则我就没安宁日子过了。”庄听南这话不假，她到中国之后没有再给自己梅奥诊所的头儿约翰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邮箱都不敢登陆，就怕一上去就看到一票约翰发过来的邮件。
挂了艾米电话之后，庄听南就痛苦地在桌面上趴了下去，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头，艾米说的话，她都懂，只是人就是这样的动物，有些事情似乎听上去那么容易，真要做起来，却那么难。
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了敲，庄听南轻声应了一句，“请进。”
然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就推门而入，庄听南一抬起头，就看到了左霜霜的脸。
“好久不见啊，蒂娜。”
左霜霜脸上是浅浅地笑容，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庄听南，两人眼神对视的时候，似乎都有某种火花之类的东西在碰撞一般。
性格如此相似的两个女人，事业如此出色，就这么互相对视着。
左霜霜想，算起来，自己和她也已经有些年头没见过了，当初她就那么调去了其他医院，陆倾凡或许是不知道的，但是左霜霜是那么聪明的女人，她一直都知道庄听南对陆倾凡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女人的直觉和第六感，都是非常准的。
左霜霜是从来都没有自卑过的，一直自强自信的她，只是就算是这样的她，对于庄听南，她都是承认的，这个女人的确是厉害的。
专业上厉害，聪明，家境很好，算是医生世家出身，她的爷爷甚至还拿了非常多医学领域的奖项。可以说是什么方面，都不比左霜霜要差劲。
只是左霜霜依旧有一点觉得自己比她要强，那就是自己身边的男人，是陆倾凡，是庄听南想要却得不到的陆倾凡。
庄听南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左霜霜身上的白大褂还有她胸前的名牌，“是啊，好久不见。你终于还是来了啊，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庄听南因为也是才来医院任职，消息并不算灵通，但是看到她身上的白大褂和名牌就已经明白了，她倒是没有想过左霜霜会来这里工作，毕竟左霜霜的野心，她也是知道的。
左霜霜听出了庄听南话里的意思，脸上勾出微微的笑容来，“我看到你倒没有觉得太意外呢。只是比较好奇的是，你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还是你觉得现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所以有机会了呢？”
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几乎是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剑拔弩张，季若愚是不在现场，否则看着这一幕一定会觉得特别奇特，这两个女人在为了她的丈夫而剑拔弩张，毕竟陆倾凡现在身边的人，是她啊，是她季若愚啊，和这两个女人有半毛钱关系么？
左霜霜话里头的火药味出来了，庄听南听了不怒反笑，“你如果是来和我打招呼的话，我还能理解，而你现在过来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难道不觉得有些可笑么？你当真以为他身边的人还是你么？你当真以为，陆倾凡还属于你么？好好想想清楚吧，你有什么资格来我这里宣示主权，你还以为，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守在你身边愿意为你做一切的陆倾凡么？你要真那么自信他没有改变，为何不去他妻子面前宣示主权呢？”
庄听南的语气很淡，对于左霜霜的气焰，她是不怕的。
而左霜霜的脸色已经瞬间难看了起来，庄听南的话让她想到了那时和季若愚的对话，在他的妻子面前宣示主权么？那个时候，角色似乎互换了，宣示主权的人是季若愚啊。
陆倾凡的话仿佛萦绕在耳边，“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继续如同以往那般，强势的，自信的，耀眼地活着，走出我的世界，永远……不要再进来了。”
庄听南看到了左霜霜表情的怔忪，她想到，或许左霜霜在陆倾凡那里并没有得到什么想要的答案吧。
她没有停下来，又继续说道，“你就是活得太安逸了，心安理得的接受着陆倾凡所有的好并且以为那都是应该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守在你身旁的。你不能给陆倾凡的，有人愿意给他，那么陆倾凡能给你的，自然也能给别人。不是我把话说得死，他不是那种，你想要回来就能要回来的男人。”
左霜霜勾了勾唇角，轻轻笑了一声，“是吗？那你还这么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地赶过来是为了什么呢？不也就是觉得，他身边不是我了，就有机会了么？”
庄听南甚至都没有思索，“我和你不一样，一直以来就不一样，我不是那种失去了才会想着去要回来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起码应该试一试。并且，如果我曾经拥有，就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左霜霜，我庄听南，和你不一样。”
说完这句，她脸上的表情淡然，看了左霜霜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继续看病历，低声说道，“以后如果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请别来找我了，我们没有熟到这种程度。神经外科在八楼，好走不送。”
第247章 嘉泱来访
左霜霜从庄听南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并不是因为气势上头不如左霜霜之类的，只是因为……庄听南说的话，很直白，直白到，其实她心里头其实也隐约这样认为着。
小凡……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失去小凡了？
她眉头皱了皱，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头，就算是这样，自己也没办法放弃小凡，那是小凡啊，这辈子她唯一没有办法放弃的人。
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从开始到现在，十三年的岁月，自己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