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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恰恰好好戳到余晚的犹疑。其实正常的商业收购,余晚不是不能理解。她最害怕的,就是……
那些余晚都不愿意想,每次思绪飘过去,都是一团暗。
如今温夏又来了。
余晚故作不知,只当她来找沈长宁的,于是说:“温小姐,沈先生还在楼上。”
“不。”温夏打断余晚,“我今天特地是来找你的。”
对方挑明了,余晚便无法再避开。她将头盔递回给余波,说:“要不你先送一下菁菁?”
“不用不用。”顾菁菁听了连忙摆手,对着余波目光中还是忌惮,“我就在附近住。”
余波没说话,只是将头盔收好。
那边,顾菁菁转身走了。余波抬头看了看,只远远跟着。
余晚复又转头望向温夏。
……
这儿是CBD,公司附近有很多小资情调的清吧,爵士乐慢慢悠悠,有个歌手在台上轻轻吟唱。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二人卡座内,温夏依旧直接,她挑明道:“余小姐,今天来找你,是想给你看几样东西。”
望着面前的人,余晚沉默。
这人和季迦叶真的太像了,为了目的,从不会顾及旁人。
温夏今天这样来找她,带来的,必然不是什么好消息。而且肯定和季迦叶有关。可那些糟糕的一切,余晚通通不想知道。
她懦弱了,只想逃避。
对面,温夏从包里抽出两份文件,分别递到余晚桌前。
余晚没有接,只是垂眸,视线落在上面。
桌上点了小小的蜡烛,空调的凉风吹过,轻轻跳了跳。
蜡烛晕暖的光在文件上投射出浅浅的影子,那些铅字越过浅影,映入余晚的眼里。
每一个字,都变得格外清晰。
一份是联派金融与潘梁生之间的抵押协议,抵押时间在好几年前。
关于潘梁生,上回见到他和季迦叶私下见面之后,余晚就曾有过怀疑,她也曾悄悄调查过辰鑫,从中知道了联派金融。
可余晚没有温夏这么神通广大。她只能调查到这个层面。
更何况,那个时候余晚还存了私心。她怕被沈长宁知道,所以,只是偷偷在工商局那边查了股权信息。
如今,这两者之间的明细都坦白在面前。
至于另外一份文件,则是联派金融的法人康明发出去的好几封邮件。最上面邮件中汇报的,正是这桩抵押协议。
余晚略略看过去,最后落在最前面的那个称谓上。
康明称呼对方“刘业铭先生”。
这是季迦叶最信任的下属。
所以,季迦叶好几年前就入股了辰鑫。
辰鑫原本只是本地的一个小厂,这几年迅速崛起,偏偏专门来和沈家作对!他们长期压着凌睿的价,将凌睿的利润压到了极致。
这是多么疯狂的事实啊。原来季迦叶从几年前就开始操纵辰鑫,和沈家作对了……
他早就不打算给他们活路了。
余晚沉默的看着这两份文件。
“余小姐。”温夏喊她。
余晚怔怔抬头。
温夏继续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季迦叶亲口对我说,他就是要收购凌睿,他已经找我爷爷谈过股份的事。”余晚眨了眨眼,她有轻微的失聪,她看着温夏,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从她唇边溜出来的,是最冷漠残酷的声音。温夏在替余晚分析:“从辰鑫这事上来看,他早就开始预谋这桩收购案了,所以……”她顿了顿,说:“余小姐,季迦叶接近你,很可能是一场预谋。”
余晚默然,只是看着她。
温夏微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余小姐一直被蒙在鼓里。你也知道,季迦叶这个人那么狠,不会随便对人好吧?你那天那么说,我就怪替你担心的……”
余晚眨了眨眼,还是沉默。
她一向不敢深想的东西,如今悉数被外人摊开。
自从见到了潘梁生,自从在香港寻找投资不停被拒绝,全盘失败之后,她也在怀疑季迦叶。她甚至不敢让沈长宁知道,她在怀疑季迦叶。
或许更早的时候,她就困惑了,这个男人为什么才见两面就要送她那么贵的手串,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会是她?
可季迦叶从来没有直接的告诉过她答案,他只在游艇上说过,因为她蠢……
“当然,”温夏话锋一转,“你也可以相信他。”
她说完这些便走了。
留余晚一个人坐在那儿。
耳边还是爵士低低的哼唱,面前还是这两份文件。
余晚坐在那儿,许久,余波的电话打过来。
“姐,在哪儿呢?”余波担心。
“哦,我出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余晚挂了电话,起身离开。走开几步又发现忘了拿包,不得不折回去拿。
站在清吧门口,看着霓虹光影闪烁,余晚一时有些茫然,辨不清方向。
黑夜茫茫,像男人深如寒潭的眸子。
像是他在看着她。
余晚忽然想起来,其实她对这个男人,认识的太短了,知道的也太少了。
第一次遇到季迦叶,是她去四季酒店替沈长宁拍莲花天珠的手串。
却在举牌之后被刘业铭抢了下来,争锋相对,毫不相让。
第二次遇到季迦叶,是因为这人异常大方的送了她两百一十万的手串。
她上了他的车,还请他去雍复会吃饭,在那儿遇到了沈长宁。
沈世康对她说过,这世界上从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余晚低头看着这些文件,还是怔楞。
第40章 四十章
余晚这些天总是做一个梦。
梦里居然回到滨海,瓢泼的大雨,将一切都模糊住了。她站在楼梯间,抬头,有人从楼梯上面无表情的转下来,经过她,冷着脸对她说,做一份计划书给我,又说,我不喜欢迟到。
画面一转,变成檀香寺,那个禅房。
她在张书记面前再度愣住了,张着口,什么都说不出来,急的冒汗,于是他给她解围。
还有滴血的烛台滚在脚边,她用自己的发带,给他扎伤口。
那血腥味儿真重啊,就算是在梦里余晚也能反复闻见,细细的针勾着线扎进男人胳膊里,血肉模糊,让她的心都跟着颤了,疼了……
余晚蓦地睁开眼。
漫天漫地的黑暗扑面而来,厚厚的,她什么都看不见。
眨了眨眼,余晚摸过枕边的手机,摁亮。
凌晨两点。
难怪这么黑。
余晚坐起来,靠着床边,抽了支烟。
烟草的薄荷味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可余晚还是失神。
自从和温夏见过面,余晚就开始做这个梦。
这成了她心底的一个噩梦。
当发现所有一切都可能是假的时候,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像楚门的世界,被迫发现并接受一个残忍的事实。
不管季迦叶是不是蓄谋多久,他在她面前,掩饰得真的太好了。
这个男人不动声色,设下滨海的局,利用沈家两子的不和睦,一步一步算计着、引诱着沈家,将他们的现金牵扯其中,然后再亲手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而滨海项目是余晚陪季迦叶去的。
那时,沈世康就提醒过余晚,要她看着季迦叶。可余晚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帮她改计划书,他还在张书记面前替她圆场。明明他早就有预谋,偏偏一切弄得和真的似的。
难怪他要说她蠢呢。
余晚居然还曾傻傻感激过他的帮忙,她回来对沈世康保证,季迦叶有合作的诚意。如今回忆起来,不过是季迦叶为了让凌睿能够顺利拿下这个项目,钻进他的圈套里,他才勉为其难做这一切。
这个男人真的好可怕,他这样处心积虑,却还能在医院那样对她……
他大概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要这样就这样,要那样便那样。
所有一切,都是他的玩物、棋子。
连她也不例外。
她忽然像是傻了,再分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心脏慢慢揪成一团,余晚低下头。
暗夜瞬间重新覆上来,将她浓浓裹住,勾勒的那道身影消瘦极了。
还没有入秋,可她觉得好凉啊。
……
一切准备就绪,凌睿复牌。
大约市场上已经得到风声,开盘之后凌睿股价迅速下跌,那条线跟瀑布似的直直往下坠,数亿资金就这么瞬间蒸发掉,叫人胆战心惊。
沈长宁紧紧盯着交易屏幕,整间会议室的人大气不敢出。
他们有损失,对方也有,如果还要继续收购,就必须投入更多资金。
果然,很快,那条线平稳住,最后缓缓开始往上。
资本的交锋,全都体现在这条线上。
对方来势汹汹,目标明确,并且疯狂的,不计任何后果!
这天收盘,凌睿发布股权变更公告,北川集团的直接持股超过百分之八。
背后的人终于正式浮出水面。
看着公告上的这个名字,余晚怔楞。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数,可她还是会有幻想,会逃避。
现在却是板上钉钉,再也没法逃避。
顾菁菁看了看她,问:“余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季先生收购的事?”
余晚和季迦叶的八卦顾菁菁最为清楚,这是自然而然的怀疑。
可余晚能知道什么?
顾菁菁又问:“那滨海项目余助你是不是也知情啊?”
滨海项目是季迦叶针对公司的第一步棋,如今也成了余晚的死穴!
他那个时候煞有介事,将她骗的团团转……
只要想到这些,余晚就开始煎熬。
桌上内线响了,是沈长宁打进来的,余晚接起来,“沈总。”
“替我约季迦叶。”
没好气的说完这话,沈长宁直接挂了电话。他如今得亲自跟这个人谈。
余晚握着电话,许久,还是给谢佳打过去。她还没来得及道明来意,谢佳便说:“季董最近出国了,暂时不见任何人。”
季迦叶最近确实不在国内,他出国了。
他离开得非常突然,那天早上他还送余晚上班,下午给她打电话就已经在机场,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这人忙起来,照旧是没有任何消息。
余晚怕耽误他时间,从来不会找他。后来再遇到温夏,看到那些文件,她就更加不会找他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一个人。
现在这种时候,季迦叶是不会见沈家的人,他铁了心,没有任何退路。
余晚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之所以出国,也是不愿意见她,怕麻烦……
余晚默了默,将这个消息告知给沈长宁。
看着余晚,沈长宁忽然失望:“你出去吧。”他差点忘了,季迦叶在香港的行动那么强硬,连余晚都不会顾忌,现在又怎么会见他?
余晚从沈长宁办公室退出来,回到座位。
她的电脑上还是那份股权变更公告。
怔怔看着,余晚拿起手机,离开。
倚在小阳台,余晚盯着手机屏幕。
如今是下午四点,他那儿不过才凌晨四点……看着这个时间,余晚终究叹了一声,转身回去。
顾菁菁那儿围着好几个人叽叽喳喳,见余晚回到,齐齐噤了声,你看我我看你,转而讨论起护肤品来,余光又在悄悄打量余晚。
他们在说她和季迦叶。余晚知道。她忽然觉得好累,就不想过去了,手边电话恰好在响,余晚垂眸——
这人终于打过来。
也不知为了什么。
余晚默默看了看,握着电话又转身离开,身后那些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再度响起来。
窸窸窣窣,像是阴霾。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余晚接起来,贴在耳边。
她没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喊她:“余晚。”大约是还没睡,男人声音听着有些喑哑和沙,但依旧没有任何的不对劲。
他就有这种本事,什么都不在意。哪怕在背后预谋这么久,在余晚面前依旧不动声色。
他掩饰的极好,将她一直瞒着,直到现在,也是理直气壮的。
默了默,余晚说:“我们公司的收购是你在做?”
电话里是安静了会儿,季迦叶点了支烟,说:“嗯,是我。”
余晚本来有很多的话要问的,她心里头堵了很多可的事,可季迦叶这么坦然,她反倒问不出口了……怔了怔,余晚说:“那你忙吧。”
她挂了电话。
很快,季迦叶重新打过来。
余晚接起来,还是沉默,对方也沉默。随着这种沉默,她又生出许多的不甘和恼怒来,余晚直接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季迦叶沉默片刻,只是说:“等我回来再说。”
他一向不屑于解释什么,他仅需要旁人按照他的节奏,来追随他的脚步。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亦或是上床,都由他来掌控一切,别人只需要服从。她被他翻来覆去,他逼她做那样羞耻的事……可他在滨海,哦不,也许从更早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将她骗得团团转。
余晚忽然无比失望。
股权公告正式发布之后,公司氛围一下子更加压抑,余晚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怎么熬下来的。
就算增发的股票像毒丸一样源源不断投入股市,可季迦叶就是用钱扛住所有动荡。他的持股每一天都在不断往上,凌睿每天都不得不发布最新的股权变更公告。
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每一个数字,都足够叫人心惊肉跳!
全部是钱,那是用数不清的钱砸出来的一个骇人结果。
周围同事像是都知道了她和季迦叶的八卦,这会儿再看余晚,便意味深长。
有人打着哈哈,半开玩笑:“余助,真人不露相啊,以后还得多照顾我一些。”
还有些则直接厌恶,在背后悄悄的评论:“沈家对她不错,当初还资助她上学,没想到直接引狼入室。”
这些风言风语飘过来,余晚好像只能沉默。
只要她到的地方,所有人都噤声,那些话只在她的背后,传来传去。
偏偏余晚都会体会到。
余晚是沈长宁的助理,如今工作也变得尴尬。沈长宁的一切事务都没有再交给她,他直接跳过余晚,吩咐顾菁菁去办。
余晚就这么被孤立着,她没有了具体的工作,整个人闲在那儿,空落落的,经常觉得无力。
骨子里的倦意又涌出来,她很累,还很难受。
眼睁睁看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于她而言,就是煎熬。
终于,公告板上显示北川集团持股百分之二十五,他已经将市面上大部分小股东通通吃了进去。而沈家一共才持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这场战役似乎终于快要结束了……鉴于局面实在紧张,沈世康不得不亲自来公司,召开董事会紧急会议。
平时都是余晚下楼去接他的,如今见到余晚,沈世康面容凝重,也没有笑意,脚步不停,直接进了会议室。
按他的习惯,余晚泡好茶送过去。顾菁菁在会议室外面拦下她,悄声说:“余助,还是我送吧。”
终究是防着她的。
哪怕季迦叶用香港的事将余晚摘了出去,可沈家终究还是会有所顾忌。
余晚一顿,“嗯”了一声,将茶交给顾菁菁,没什么表情的回总裁办。
总裁办里安静极了,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儿。
或者整个顶楼、整个公司只有她被孤立着。
余晚翻了翻手边的便签条。她平时会将工作都列在上面,如今便签条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种安静将她孤独包围着,余晚坐在那儿,稍稍怔愣。
忽然,走廊外面传来公司保安阻拦的声音,似乎在喊什么“先生”。会议室里这会儿正在召开机密会议,余晚蹙了蹙眉,绕过总裁办的玻璃门走出去,见到外面的人,她的脚步不由一滞——
来的人居然是季迦叶。
他是正式的商务打扮,深色西装,梳着油头。
金丝镜片,薄唇紧抿,最是冷漠。
迎面遇见,怔了怔,余晚敛起情绪,公事公办拦他:“季先生,对不起,里面在开会。”
季迦叶说:“我知道。”
最为平淡又自信的语调,余晚心里莫名一颤,她有一种很不妙的直觉。
这人做事那么狠绝、冷硬,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他来,必然有他的原因。
余晚稍稍一愣,还要试图说什么,季迦叶已经错身进去。余晚连忙追过去。这人身高腿长,余晚不得不跑了几步,眼看着他快要到了,她心里有些慌,想也没想,直接抓他的胳膊。
男人西装料子笔挺而凉,余晚紧紧攥着,手指不经意的轻轻发抖。
季迦叶顿住,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忽的,会议室门开了,顾菁菁推门出来。见到季迦叶愣了愣,又拂过余晚。
那扇门里面透着光。
季迦叶抿着唇,抽出胳膊,往里面去。
余晚手中空了,她低下头,眨了眨眼,又望过去。
男人的背影冷冽而肃杀。
他今天来,是给最后一击的,余晚忽然通通想明白了。
这个男人将他们耍的团团转,如今是来收网的。
季迦叶经过顾菁菁,面无表情的走进会议室。
顾菁菁一时愣住了,她抵着门,没有关。
余晚默默走过去,越过这一切,望向里面。
随着季迦叶的出现,会议室里蓦然安静。
这人眉目冷冽,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场总是强势而压迫,下巴微扬,带着他独有的嚣张气焰。
“你来做什么?”沈长宁不高兴的问他。
季迦叶淡淡道:“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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