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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来拜访庄颜的女眷很多,她都一一接待了,学着当家主母的样子,与他们说笑亲近。
吏部迎来双月大选,庄佩的夫君顾长文果然调到了京中来,虽然只是七品小官,但好歹也是京官,日子熬久了,前途比县官大的多,况且他也不是泛泛之辈,擢升势在必行。
庄佩来府上向庄颜报喜的时候,还谢了庄颜,说这事多亏有人提携。
庄颜微微一怔,难道这事跟平南侯府又有什么关系?
庄佩也吃惊地问庄颜:“姐姐您还不知道?”
摇摇头,庄颜道:“倒不曾听侯爷提起过。”
庄佩自嘲道:“也不是说什么要紧事儿,侯爷许是忘了跟你说了。”
庄颜拉着她手道:“你夫君出类拔萃,不过是因为没有个依靠才外放了这么久,如今调来京中还怕没有好日子过?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庄佩一笑,庄颜又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细细说说。”
庄佩灿然笑道:“还是调令下来之后老爷才跟我说的,原是在我与他定亲之前翰林院的人就有意提拔他,从吏部放了风声出来还助了我与他的婚事,到了今年就进京了。”
庄颜握紧了庄佩的手有些出神,原来那个时候庞致就默默地替她把事情办好了,不声不响也不邀功,若不是庄佩今日提起,她还不晓得有这档子事。
庄颜告诉庄佩:“难怪侯爷没告诉我了,那时候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提拔你夫君一事虽是看在我的面上,若是刻意说给我听,反倒不美了。”
庄佩了然,艳羡道:“侯爷待姐姐真好,只见一面就拿这般真心对你,这样的好儿郎世间难寻第二个。”
庄颜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可少来,顾长文也是千里挑一的人。他也到了而立之年,没两年你就要做诰命夫人,说不定比你嫡母还要有尊荣,羡慕你的人不知几许,你还拿话来打趣我。”
庄佩握着她的手撒娇道:“瞧姐姐说的,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我家老爷好,难道就不能夸夸侯爷了?”
“行了,跟我你也不必来虚的了。你刚入京中,家里的事都打点好了没?”
庄佩拉了拉衣摆,面色镇静道:“都打点好了,前几日家中还未收拾妥当的时候就有几个太太来家中做客,我略结识了一两个,勉强能说的上话。不过到底是京中老人,言语间总有些轻视,我不大喜欢。”
“这种人以后你还要见更多,就是我也没少遇着,不也酸我一个郎中的女儿竟然做了侯夫人,笑笑也就罢了,左右见了我还要行礼的人,懒得与她们争论,没得失了身份!”
庄佩道:“正是,友有亲疏,这种人就做场面朋友吧。”
庄颜嘱咐道:“你夫君眼看着一帆风顺,想与他结识与微末将来在官场待久了,情分就不比一般人了,你也得睁大眼睛好好打听对方的人品,免得让他受了牵连。”
庄佩颔首道:“这个话老爷也嘱咐过我,深交的人我自然会问问他的意思。”
姐妹两个又聊了一会子,庄佩状似无意问:“姐姐,前些日子你托舅舅来找我帮忙查的那个人,是谁?”
庄颜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过了许久才答说:“这件事你别多问,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庄佩自嘲道:“可见官场的事比内宅之事要复杂得多,这事我家老爷也同我说过,装作不知道最好,到了姐姐这儿来,没想到也是这句话,看来是我愚笨了,聪明的人都有一样的道理。”
“你还不聪明?”庄颜大笑,道:“你快说吧,他跟你说了什么了?”
庄佩轻哼道:“姐姐方才还不许我问的。”
庄颜嗔她一眼,庄佩便道:“不过就是跟我说,这户人家的护院都身手不凡,户籍不甚详细,白日里不见人出来,夜间偶有人进去,不多时也就走了,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且藏着大秘密。”
庄颜就说顾长文不是个简单人,能从细微处看出大问题。
庄佩还道:“这事原是姐姐找上我,我又软磨硬泡逼着他还我们两人结亲的人情,不然以他的性子,打死也不肯去查的。”
庄颜道:“行,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好不好?”
庄佩起身道:“姐姐光临陋室,蓬荜生辉,荣幸之至。眼见着要天黑了,妹妹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了庄佩,庄颜淡淡地笑着,可见世间没有蠢人,曾经畏畏缩缩跟在她身边的妹妹,也逐渐长大了……
没多久,庞致便回来了,眉宇间倦色颇浓,庄颜替他宽衣解带,什么也不问,亲自倒热水伺候他洗浴。回到内室坐在榻上给他捏眉头,不轻不重,见他面色轻松下来,方问道:“舒服些没有?”
庞致摸上她的手,道:“好些了。”缓缓睁开眼,看向庄颜,说:“听说彭远志要认义子了。”
庄颜想着这件事也不会拖太久,她抿着唇没有问下去,他说过,这件事不想她过问。
环着庞致的腰身,结实紧致的皮肤透过薄薄的衣衫贴在她手掌心,让人感觉很踏实。
庞致往后稍稍侧了侧脑袋,与她耳鬓厮磨,低声道:“怕不怕?”
庄颜闭眼道:“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庞致拿开腰间水蛇一眼的柔荑,穿过她的腰间,将她压下去,柔声说:“若这一世不能与你白头偕老,以后的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
庄颜勾着他脖子笑道:“哪里来的生生世世?你不是不信佛,不信轮回之说吗?”
两人鼻子离的很近,庞致道:“我不信佛,可我信轮回之说。相信我,就有生生世世,但你的生生世世都是嫁给我。”拂开她额头上的碎发,轻轻吻了上去。
庄颜闭着眼跟着他的动作来,表情一点点放松,十分享受。
第90章
庄颜答应过庄佩要亲自去顾家走一趟;她也没食言;过了两天便去了,是个很清净的胡同;名叫九曲。下了马车左右张望一周;似乎最大的宅子就是顾宅。
庄佩早早地就在影壁后面等着了;庄颜进了正门她就亲自来接了。
庄颜在顾宅逛了一圈,夸赞了宅子几句,又见过了顾家老太太,便从顾家走了。
临走前;庄颜对庄佩道:“你婆母很好,是你的福气。”
庄佩笑道:“婆母确实待我很好;而且……她还催我要个孩子。”
庄颜点点头;与庄佩相视一笑;顾家已经有嫡子;顾老太太还肯让这个媳妇再生一个;可见其心之良善。
回到平南侯府的时候,庞致已经在家了,庄颜有些诧异;来不及换衣裳;便坐在夫君身边道:“侯爷怎的回这么早?”
庞致拉着他的手,面色肃穆,道:“去哪里了?”屋里的丫鬟见这阵势,俱都出去,把隔扇也关上了。
庄颜打量他的神色,如实道:“去了顾家,前些时与你说过的。”
庞致的手掌很大,能把她整个手都裹在掌心里。
庄颜握着他的手掌往脸上蹭,他的肌肤不比她的嫩滑,摩擦在脸上有些粗糙。
“侯爷,怎么了?”
庞致尽量平静下来,淡定道:“回来不见你的踪影,问了丫鬟都不知道你的去向,我就有些着急。”
“大丫鬟我都带出去了。”外面伺候的丫鬟一向不知道她的动向,庞致也就无从得知了。
庞致揽着她的肩,道:“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出去了,哪里也不要去。”
庄颜点头答应了,“侯爷,我回来的时候瞧着外面护卫增多了,不像是咱们侯府原来的那些人。”
庞致嗯一声答说:“是皇上拨给我的人,暂时无用,养在府上,你别怕。”
怎么能不怕……他什么都不说。庄颜依偎在庞致胸膛里,轻声道:“我不瞒夫君,夫君也别瞒我。能与你喜结连理已经很好了,后面是好是坏,我也都不怕了。”
嫁了他,一生一世都是他的人,心如磐石,不可移。
庞致沉默了一阵子,宽大的袖子落在大腿上,许久才道:“彭远志认不成儿子了。”
庄颜心里一惊,“为何?”
庞致道:“彭远志有儿子的事别人一直不知道,那是因为锦衣卫同知是他的旧识,如今锦衣卫到了我手里,他的儿子自然也到了我手里。”
锦衣卫的厉害,庄颜听说过的,据说原来在庄府的时候,庄守仁多年前就被锦衣卫查过,那时皇上召他问话,若不是他说了实话,只怕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庄颜那时候还很小,听下面人说这事的时候虽没往心里去,但那种对鬼魅般的敬畏却还在。
庄颜试探地问道:“外面那些人,都是锦衣卫?”
“嗯,暂且住在我们府上。”
“那……彭远志儿子呢?”
庞致目光陡然变冷,语气森森道:“他儿子今晚也要到我们府上来。”眸子里带了一抹柔色,他又道:“亏得你回的早,否则彭远志若是知道他儿子落入了我手上,保不齐就要把你抓过去同我交换。不过现在已经晚了,侯府固若金汤,你只要不出去,就没事。”
庄颜心跳的有点快,还是镇定地问:“把他儿子关在府上,然后你打算怎么办?母亲还在佛堂里,若是叫她知道了……”
庞致语速略快道:“今晚我带他儿子见母亲。”
这就是要把李婉的美梦给彻彻底底的戳破了,可若是婆母当场说出戳人心的话改怎么办?庞致受得了吗?庄颜不禁担心起来。
……
庞致从衙门回来之后便没有再出去了,两个人坐在屋子里吃了饭。庄颜小憩一会儿又陪庞致坐了许久,等到天黑时分,有外院的人做小厮打扮,前来禀报。
庄颜就在次间里,听着明间里的话,一字不落。
庞致挥手让人走了,没过多久,庞致便冲次间里道:“走吧,一道去母亲处看看。”
庄颜还是穿着白天的宽袖衣裳,妆容淡了些,但还是很庄重。
两人缓缓走到了李婉所在的小佛堂里,她正在念经,木鱼声匀速地从室内传出来。
李婉听到脚步声渐渐回神,睁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继续敲木鱼,恍若未见。
庞致走到李婉身边把木槌子按住,启唇道:“母亲不累吗?”
李婉抬眼看他,摇头道:“不累。人生无所托,唯信佛而已,何谈累?”
庞致从她手上把木棒抽出来,掂在手上,然后重重地在木鱼上敲打了下。木槌断裂,木鱼也出现裂痕。
李婉颜色变厉,起身道:“你这是做什么?”
庞致勾起嘴角一笑,“不过是想带母亲见个人。”
李婉回头看了庄颜一眼,眼神里带着怨毒,她铁青着脸道:“你都告诉他了?”
庞致挡在庄颜前面,对上李婉的视线道:“母亲怕我知道什么?”
李婉旋身躲过庞致的眼神,冷冷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她爱说什么便说。”
庞致往李婉身边走,淡淡道:“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不用她说,您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您当真以为侯府的人都是哑巴吗?自我记事起,您和父亲的事,您和那个人的事,就一直有人在我耳边说了!”
李婉脸一红,气得发颤,抑制住了大吼的*,平静道:“你知道又如何?是他们害了我,你不该怨我!你如今也过的很好,至少比我好,我也不觉得愧疚你了。”
这是一个母亲该说的话吗?庄颜真想剖开李婉的心看看,看看到底有没有良知在里面!但她忍住了,到底只是倚着门栏,指甲深入门框里也一个字都没有说。
佛堂外面守着一队护院,个个身姿挺拔,站如青松,时时刻刻备战的模样。
庞致怒极反笑,他冷笑两声,道:“原先我体谅我的夫人在您我之间斡旋辛苦,甚至听信她的话,以为您不过是羞于与我亲近,现在看来……怕是要枉费她一片好心了。”
李婉语气很硬:“你想怎么样?”
庄颜垂着脑袋,她费尽心思想要让母子和解,却还是出现了今日的局面。李婉每一句无情无义的话,像刀子割在庞致的心上,疼在庄颜的身上。
庞致高声道:“把人带过来!”
李婉紧张兮兮地转身问他:“你把谁抓来了?”庞致不可能把彭远志带来的,不可能!李婉有点担心。
庞致笑的很阴森,“见了就知道了,是您非常熟悉的一张脸。”
李婉扑上去抓着他的对襟外衫,怒道:“你把谁抓来了?是他?不可能!他如今身居高位,你怎么可能动的了他!”
庞致把李婉的手拿下来,目光冰冷地看着她,道:“是你永远也想不到的人。”
锦衣卫把人带来了,庄颜让道,走进屋里,锦衣卫走之前庄颜把隔扇关上了。
庞致用三只指头勾着绑在彭子身上的绳子,狠狠地往一边甩去。彭子摔在墙上,有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
庞致看着庄颜,道:“出去吧。”
庄颜摇摇头,她想陪着他。
庞致由得她去,上前去抬起彭子的脸,给李婉看,诡异地笑道:“母亲,快来看看这人眼不眼熟。”
李婉从彭子一进来就知道不是彭远志,早就松了一口气,这会子走上前去看他,也不怕了,可这张脸……差点要了她的命!
庞致带来的这个年轻男人,简直和彭远志是一个模子的刻出来的,和他当年的模样简直太像了!
李婉疯狂了,揪着庞致的衣领问:“他是谁?!是谁?!”
庞致看着墙边瑟瑟发抖的男人,讥笑道:“你问他啊。”
李婉战战兢兢地蹲下身去看彭子,热泪滚滚,心中有千万句话在反驳眼前的事实,最终还是咬着牙问出了口:“你是谁?”
彭子受了伤,头发也有点乱,但是脸上很干净,他抬起头对上李婉的目光畏畏缩缩道:“我……我爹……是彭大人。”他是活在阴暗里的人,从来没见过阳光,现在他才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见不得太阳的。
李婉仰天长吼,眼泪漱漱地流,她哭红了眼道:“我不信!我不信!是你拿这后生来哄我!”
庞致踹了彭子一脚,道:“说,说给她听。”
彭子捂着脑袋,声细如蚊:“我爹从小就不许我见外人……但他说了,我就快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别人一样了,他说……有个人会帮我,只要她答应了,当今天子就容得下我……容得下我……”
李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跌坐在地,靠在佛像前面的长几上,她执着了二十多年的人,追寻了这么久比金坚硬的爱情,如今化为泡沫,一碰就消失。
当年的事,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这样的,他对她许诺过的,他们明明一起守了这个誓言二十多年啊!
第91章
第九十三章:
李婉跪在蒲团旁边;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她记得皇兄跟母后跟她说起婚事的那天;天上还下着鹅毛大雪。
皇兄告诉她,平南侯来求取她;他们两个自小就认识;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如遭雷击;她是很早就认识平南侯了,可是先认识不代表就要先喜欢对方啊,她已经有心上人了,并不想嫁到庞家。
李婉记得很清楚;她在母后的宫殿里一口回绝了这桩婚事,皇兄的表情突然变得陌生;就像一个陌生人。他严词拒绝;说她必须嫁给平南侯。
那个时候;她顿觉兄妹情是多么的脆弱;转而去求母后;岂料亲生母亲也是这个态度,竟然要亲手葬送了她的幸福!
李婉仍旧不肯答应,皇兄却说他知道她与某人从往过密;拿彭远志的前途做威胁;若仍旧不从,彭远志这一生都将郁郁不得志,还会娶一个聋哑丑陋的女子。
绝望像藤蔓一样一点点从她脚上爬起,一直缠绕到心头,把李婉的心冰封起来,她明白了,这一生是没法好好地过下去了。
李婉终究还是答应了,不过她要求亲口跟心上人说这件事,她知道彭远志是个死心眼的人,若她不主动断绝关系,这痴子怕是要苦等一生一世。
冒着严寒,李婉召彭远志入宫,在御花园里见了他。她还记得他冒雪而来的场景,挺拔的身形,像移动的青松,一点点地靠近她,身后是两条清晰可见的脚印。她以为,这应该是他们喜相逢的场景,却不料是诀别的一刻。
李婉收好了眼泪和情绪,站在亭子里等他。
彭远志把手笼在袖子里,他穿的并不多,脸颊都已经冻得透红。李婉真想去抱抱他,替他捂手捂脸,替他暖暖身子……
然而她什么都没能做,压抑住所有的情绪,把嗓子里的千言万语都咽下去,李婉面无表情的跟他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彭远志就这么看着她的眼睛,听她话把说完。她说要跟他就此别过,她说终生不复相见。
彭远志什么都没做,只是抬手替李婉擦干净了脸颊上的热泪。就这么简单的举动,让她泣不成声,几乎晕倒。
李婉终究是没有忍住,嚎啕大哭起来。但她仍旧什么都不肯说。
李婉清楚的记得,他的眼角也湿润了,那双替她拭泪的手,是冰冰凉凉,真的很舒服。
彭远志第一次胆大妄为地抱了她,跟她说:“公主,草民不做官了。若只能做一对清贫夫妻,您……愿意吗?”
她抱着一颗冰冷的心来,却被他融化了。这一刻她爱他,她恨他们!
李婉的泪已经决堤,她贪恋他的怀抱,却只能推开他,狠心地拒绝了他:“你走吧!纵使我愿意,也不可能的。就算我不嫁别人,你也不可能会娶我。”皇兄说了,会给他一个聋哑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