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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六娘,晋阳冯家的嫡女,沐二太太冯氏便是她嫡亲姑母。
近来冯氏因为娘家出了一个体面的侄女,脸上都含着笑。
沐曼华摆了摆手,“你与我九姐同车,我呢?”
冯六娘笑而不语。
近来,沐家上下将沐容夸成一朵花,说她的琴艺好,说她的字写得好,甚至还说她的棋艺也好,所谓的琴艺好,是将沐家奶奶里琴技最好的乐昌郡主打败了;而棋艺好,则是沐盛昌也输了;再说书法好,是与沐十一娘、沐十二娘比。
沐容的书法,还未恢复到她做沈容时。
沐秀华笑道:“十二妹自是与威虎镖局总镖头家的千金胡三娘同车了。”
胡三娘……
沐秀华当即汗滴滴的,在擂台上手舞长枪的姑娘,听说十八岁了,还没许人家,居然是个女镖师,看起来,武功还真不错。
沐芳华道:“随行的皇家侍卫在途中还会指点你们武功呢,十二妹不求第一,却不能落后,否则丢了我们西凉的脸面,这往后可如何是好。”
沐秀华心里有些懊悔,当时怎么就没受住,想着沐家乃是武将世家,家中女儿也是自小习武的,她们姐妹自保有余,杀敌不足。用老太君的话说“沐家习武,大则保家卫家,小则健身强体。”
沐容道:“我得去藏书阁挑些书,路上多无聊,还是看书有趣。”她一转身,正要出凉亭,就听到一个爽朗欢快的声音传来,却是乐昌郡主李氏到了,她俏生生一望,带着几分娇嗔,“九妹妹,这是二爷、七爷给你挑的书,你瞧着可满意?若不满意,再另给你换,另外,着阿碧备下琴、棋盘棋子,还有路上使的笔墨……”
李氏的性子与雷氏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八面玲珑,一样的性子泼辣,敢说敢做,就连老太君也不得不赞一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光看她们婆媳,竟比母女俩还像母女。
雷氏最喜在老太君跟前讨宠。
李氏也是这样子。
明明婆媳俩性格相似,偏两个却不大合得来,但关键时候,还是一至对外,外头也没听说婆媳俩的矛盾。
雷氏懒得与李氏一般计较,她的儿媳几个,长儿媳合不来,还有五儿媳、七儿媳,将来更有一个十儿媳,这些儿媳都是她亲生儿子娶的媳妇。
沐容喜逐颜开,“二哥、七哥真好!我还说要挑书,就让二嫂送来了。”她蹲下身子,看了书名,都是她以前没看过的,将瞧过的挑了出来,最后留下的也只得三成不到。”
沐芳华道:“九妹妹只带那些书么?”
“其他的都瞧过了,就这些还没瞧?”
李氏与冯六娘都是微微吃惊:都看过,沐容到底读了多少书。
沐曼华问道:“九姐姐在藏书阁瞧了二十多天书,不知看了多少?”
沐容若有所思,“各朝各代的棋谱,差不多都瞧过;再有兵法也都读过,只不曾细读,也不会背;还有琴谱,倒是瞧中了一些喜爱的曲子,还不曾记熟。我得寻些路上瞧的闲书,再寻几本琴谱呢!”她福了福身,一把拉住李氏香了一口,“赏二嫂的!”
李氏摸了一把脸,啐声骂道:“你这疯丫头,亲我一脸的口水,回头你二哥瞧见,还当我沾了什么韵事回来。”
这种事,也只李氏敢说。
沐盛昌可是极为倚重李氏。
沐家的家规严,家风也不错,虽有妻有妾,但妾室们都安分守己,这些妾室几乎都是家生子丫头上位的,就没有下面官员送的美人,更没有买回来专做侍妾的,对不熟悉的人做通房、侍妾,沐家根本就不许。
“二嫂就惹我了……”
风中,传来沐容那欢快的声音,如一串银铃般悦耳动人。
李氏忙笑道:“冯六娘莫见笑,我们家九姑娘被家里人宠坏了,行事总这般跳脱。”
所有人都知道沐九娘与李睿识的婚约解除了。
早前只当是荒谬的理由,现下瞧来,这沐九娘还真是跳脱活泼的性子,但就这样的人,居然能在藏书阁里关门读二十几日的书,真是不可思义。
有贵女借着机会向李睿识抛媚眼,李睿识却只作未瞧见,盯得久了,李睿识就恶狠狠地回瞪一眼,一副根本不领情的模样。
亦有不少颇有名气的才子频频向沐容示好,而沐容就似不开窍,根本当作未见。
两人都像商量好似的,谁也不曾多看一眼。
*
沐容进入藏书阁,自己挑了五本琴谱,又寻了几本人物传记、野史类的闲书,她手捧琴谱,翻了几页,这是一套名为《沉浮》的琴谱,分成了五本,共有十八章,是用古琴演奏,名《沉浮》实是写人的一生,从呱呱落地,到终归尘土,她只是从一些古籍里瞧见,是报国寺的藏书阁里,有过《沉浮》的记录,写的是大周建国名相程子龄一生。
这是沐容唯一引为奇书的琴谱,因为它写的是一个人的一生,亦有那个时代波澜壮阔的人物命运。
挑好了书,沐容回到怀璧楼,领着春香、秋香拾掇行李。
老太君令春宁阿碧带了两口大箱子来,“九姑娘,老太君着人预备的,说姑娘最经不住饿,这一箱子能让姑娘吃上几日。此次二爷、十爷同行,已叮嘱二爷十爷,出了晋地,途经镇子、城池就给姑娘置下点心食物,定不会让姑娘饿着。”
一大箱子的吃食,有果子、有点心,就连路上吃的茶叶、蜜蜂、糖果都一古脑儿地备齐全了。
沈家老太太与老太君相比,还真不是一个档次的。
老太君虽不怎么管府里之事,可儿孙们是真心真意的敬重,也将她的话奉上圣旨,而沈家老太太呢,一心想夺权,最后却弄得沈家人心四散,儿子不敬她,儿媳不信她,就连孙儿孙女也多有怨恨。
有些东西,不是你看重想了法子就能得到,而是要用正确的法子,比如老太君身上就有太多沐容需要学习的东西。
“祖母怎的备了这么多?”
沐容心里暖暖的都是阳光,她才不要沈容的躯体,现在是她自己的身体啊,钱财可以不计较,有这样真心疼她的家人、长辈是多少钱财都换不来的。
春宁笑道:“九姑娘,老太君说,这次你在各国文武大会上若成绩好,待你归来,定给你好好办庆宴。九姑娘的生辰怕是在家中过不了,不过二爷、十爷会替九姑娘庆贺的。”
“请春宁姐姐代我谢谢祖母!”
阿碧唤了婆子,将沐容所带的书籍、换洗衣衫,甚至于老太君给九姑娘备的路上花使的银钱都一古脑儿地收好。
沐容不想让阿碧同行,可阿碧吵嚷着非去不可。
春香、秋香沉默不语,去或是不去,自有主子们做主,这也是沐府的规矩。
夜色中,行来一盏灯笼,沐芳华领着婆子丫头到了。
她看了眼屋里的大箱子,“九妹妹,我与你说说话。”
沐容真当她有话说,到了一边,沐芳华斥退左右,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里面是几张银票,“九妹妹,这是我攒下的所有银钱,出门在外比不得家里,虽有二哥、十弟在,到底是男儿家,比不得女儿家心细,这八十五两银票你拿着。到了大周,想吃什么就买,想买什么,也买去。”
八十五两银子,晋国公府姑娘的月例每月就三两银子,还算是给得多的,这八十五两对沐芳华来说,不知道是省吃俭用了多久才省下的,她比不得沐容有外家贴补,又有疼她的姨母皇后帮衬。
沐芳华虽有姨娘,可这二房的柔姨娘并不在府中,而是随二老爷在任上,听闻沐芳华还有一个同胞弟弟,因体弱,一直随二老爷在任上,得二老爷亲自教导,柔姨娘攒下的银子都给沐芳华的胞弟寻医问药了,根本接济不上沐芳华。
“八姐姐,我不能要,你攒银钱不易。”
这八十五两银子对沐芳华是所有,对沐容还真没当回事,她随便挑件好些的首饰出来,也不止八十五两银子。
沐芳华道:“快拿着,回头让人瞧见我们姐妹为八十五两银票推来攘去,反被下人们说笑。妹妹五月生辰,想要什么礼物?八姐姐旁的不成,唯女红、丹青还出得手。”
如果一个人拥有千万两银子,赠人一百万两,这不算多;但若一个人身上只得八十五两银子,却尽数给堂妹带在身上作花使,这就需要大度与心胸。
沐容看到了沐芳华那一颗通红真炽的心,她是真诚的,没有半分的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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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潘多拉盒子
沐容俏然一笑,“八姐姐可见过我娘亲?要不你帮我绘一幅我娘的画像。”
她很想知道范氏是什么模样的,虽不知沐元济的容貌,但世人都说,二爷沐盛昌长得最似沐元济。
沐芳华面露难色,沐容没见过大太太范氏,她出生不久,范氏就因挂念沐元济去了,临终前只将沐容托付给了老太君与雷氏、冯氏,临终托孤,这也是家里几位长辈女人偏爱沐容之故。“我记不得大伯母的模样,但是三婶、母亲是瞧过的,回头我问她们,定给妹妹备一份喜欢的礼物。”
沐容见她只给自己预备,反不提她自己的生辰,“八姐姐的生辰,我就送了对手镯……”
“九妹妹送的,是你所有首饰里最漂亮的手镯。”
沐芳华是这么看的偿?
她当时挑了三样出来,都是价值不薄的,请了沐秀华、沐曼华帮她拿主意,最后都说那对手镯最漂亮,传到沐芳华耳里,越发觉得这个九妹妹人聪慧,性子也好,待姐妹又足够真诚,越发觉得自己序长更应爱护妹妹弟弟。
沐芳华留下了银票,又热情地帮忙,说路途遥远,不必带太多的换洗衣衫,到了大周京城,沐容还可以置几身大周京城式样的衣裙穿着。他们虽是西凉人,但朝中有好些文武大臣也有中原人血统,虽有西凉的服饰,但随常在家时,偶尔也会着中原服饰。
就像晋地一带的百姓,有着西凉服饰的,这样的服饰好,简单省布料;但若漂亮,大户人家也照了大周服饰穿戴。在这块,西凉朝廷没有强制百姓。
沐芳华一建议,阿碧又捡了几身换洗衣服出来。
沐芳华刚走,沐秀华便到了,神神秘秘地道:“我听说八姐姐进了怀璧楼,没好意思进来,就与丫头躲在园子凉亭里,见她离开了才进来的。九姐姐,我备了一些晋地蜜饯,我瞧你特别爱吃祖母屋里的干果,寻了城中最好的张记干果店买的,有杏干、梅干、还请他们特制了苹果片、枺愦诼飞铣浴!�
这不是一包,根本就是一大筐子,每样都有一大包。这是真正的一家人,相助相携,她要出远门,连姐妹们都一道跟着上心了。
“十一妹妹,这么多干果,怕是我吃几个月都吃不完。”
沐容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泉,这便是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没有因是庶女就自卑,待她很和善友好,这是她在沈家时完全体会不到的。
沐家是完全不同于沈家的人家。
而沐家的富贵远在沈家之上。
老祖宗说,沐家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可沐容偶尔忆起沈宛,还是有些抛舍不下。
若能回大周京城,再瞧瞧那座城,看看那里的人,她就心满意足了。
沐容道:“去了大周京城,天气一热,定是不会赶路的。我问过五皇子、睿世子他们,说要入秋后转凉才回来,这一去可不就得几个月。在那边,可买不到正宗的晋阳干果,你带着路上吃。”沐秀华絮叨着道:“不许不带,这是我亲自备的呢。”
一边的丫头道:“我们十一姑娘请了张记干果店的掌柜娘子亲自制的苹果片、枺梢颂旒郏媚锊淮牛癫还几何颐枪媚镒急敢怀 !�
沐秀华不是讨好,而是真心觉得应该为沐容做些什么。
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且回去了,明儿一早再给九姐姐送行。”
沐容一把拉住她,“你还没告诉我,想要什么礼物呢?我可是去大周京城,有千里之遥呢,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回来时我给你带。”
沐秀华道:“九姐姐备的,自都是好的,我听说大周有湘绣、蜀绣、苏绣,样样都是极好的,八姐姐是我们姐妹里头女红最好的,可她手里都没正经的这些绣制品,若九姐姐能寻到,各寻一样来,给她瞧瞧也是好的。”
大周人杰地灵,那边什么都是好的。
虽然西凉也有,却总输了一截。
否则,这么多年,天下诸国,不会视大周为礼仪上邦之国。
而大周更是北周之后的南周,虽然南周的开国皇帝是北周令天下四分五裂昏君之弟,可也是一国明君,至少因为他的反叛,保住了大周皇族室最后的尊严。
沐容心是一阵暗暗感佩:谁让名门望族就一定勾心斗角,堂姐妹间的感情,不输亲姐妹的友好。沐秀华不替自己求礼物,倒是替沐芳华求上了。
送了沐秀华,沐容正准备睡,秋香来禀:“姑娘,老祖爷来了!”
老祖爷,沐家人口里的“老祖宗”,下人们则称“老祖爷”。
老祖宗立在不远处,云淡风轻地问道:“九丫头,你姨母送你的锦盒还没打开?”
秋香很是气结,破盒子让自家姑娘纠结了好几日,便是几位姑娘也跟着想法子,更将范皇后送来的礼物都翻了个遍,便是寻虱子都能捉出来了,硬是没找到什么钥匙。“老祖爷,姑娘也想打开,可就是没寻到钥匙。”
老祖宗摇了摇手里的拂尘,“你姨母是逗你呢?你们寻了几天,找不到钥匙,你有没有想过,那把铜锁就是一个机关。”
沐容瞪大了眼睛。
“九丫头,快去取来,老祖宗就坐着旁边,老祖宗有一种感觉,你姨母送你的宝贝里头许真有宝贝。”
沐容面露疑色,老祖宗似有话说,到底是什么呢?令秋香取了锦盒来,将锁瞧了又瞧,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往铜孔里一插,还真是实心的,外头瞧着像锁孔,不到三毫米深。
她蹙了蹙眉头,抱着锦盒轻轻一摇,听到里头叮叮当当的声音,还真有不少好东西,锁多是有弹簧,可这锁没有弹簧,根本就是实的,如果锁只是做样子,那机关定在盒子上。
瞧着锦盒上的花纹,总觉得很奇怪,这是不规划的图形,有的像蝴蝶图纹的一块,有的又似山水图的一角,还有的像是花木图,更有的则像是仕女图的一块。
难不成,这盒子根本就是一个魔方?
皇后姨母送她这么一个锦盒又是作何用?
沐容眨了眨眼睛。
老祖宗坐在一边,似感了兴趣,“给我瞧瞧!”
他接过盒子,“这上面的图案很奇怪。”又还给了沐容。
沐容抱着盒子转了一下,怎耐这躯体虽然习舞,着实是手劲太差,根本就能转动。“我瞧着每一面都有九部分,也就是说,这是由六个九部分的小方块组成,老祖宗手力大,你转转看!”
沐容比划了一番,“这应该是六面图,有一面是山水图,一面富贵牡丹、一面仕女、一面蝴蝶、还有一面应该是凤凰祥云图,另一面却瞧不出是什么图案。”她一一指给老祖宗看,末了,又绕了一圈,“老祖宗,你转转看!”
这应该就是一个像魔方一样的东西,只是里面巧设了机关。
老祖宗突地微微一笑,“说到此,我忆起来了,相传北周时期,曾有海外异域商人向周代祖皇帝敬献一个九格魔盒,说不准就是那盒子。”
沐容看了看盒子,“盒子虽然稀奇,但对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宝贝。老祖宗,颠过来,像我这样拧!”
阿碧见一老一少坐在花厅里玩盒子,想着老祖宗喜欢沐容,就由了她去,可心里又担心玩得太久,误了明日起床。
老祖宗笑着对沐容道:“九丫头,去老祖宗屋里说话,老祖宗指点你剑法。”
“好嘞!”
阿碧当即让秋香跟着。
老祖宗不悦地道:“得了,我是沐家老祖宗,还能吃了你家姑娘?”牵着沐容的小手就出了院门。
秋香巴巴地瞧着阿碧。
阿碧道:“老祖爷性子怪,便是老太君也礼敬六分,由得他去。”
沐容与老祖宗进了他的小院子,这是沐家松竹林中的一处很寻常的木屋,只得三间正房,没有围墙。
过了半个时辰后,盒子终于露出了本来的图案,上面是凤凰祥云图,左侧是蝴蝶图,右侧是牡丹图,前面是山水图,后面是仕女图。下面则是一幅奇怪的图,上面绘了好些奇怪的图案,像是山川,却没有文字标明。
这一拧转间,锁就成了可以拧着盒子的提手,是在正中位置上。
沐容启开盒子,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方玉玺。
老祖宗抓起玉玺,“好奇妙的机关,贫道活了百来岁,早闻北周的玉玺失踪,原是藏在一个魔盒之中,昨日瞧书,偶然听说这么一桩,也只是猜测,不想落到你手里。皇后娘娘是不知,还是觉得这盒子无趣……”
沐容一眼瞧到盒子里装的一截骨头,尤其小巧,能清楚的瞧出两截指骨来,“这是什么?骨笛吗?”
白得晶莹,状似手指的指骨,却又像是白玉的,上面还闪着晶莹的光泽,瞧着好生眼熟,可她明明不曾见过。
老祖宗取了指骨,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沐容摇着头盒子,还能听到声响,哪里还有一层,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