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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帝见玳瑁公主生得如花似玉,代国已亡,玳瑁公主没了去处,不如纳了她,一则他在宫中多个妃嫔,二则也算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地。晋帝登基,给玳瑁公主封了个正二品的“玉嫔”,乃一宫之主,倒比早前得势。
玳瑁公主早前心下还有些不平,后来听闻永乐公主也做了晋帝的妃子,倒也安宁了。乱世之中,身为亡国公主,只要有一席安身之地,能吃饱饭,穿暖衣,还有个名分,他日再生个一男半女,这一生也算是安稳了。
永乐公主因助大周九皇子夺权失败,丈夫被杀,而她则被打入冷宫。正统帝离京,新帝入宫,冷宫管事太监见晋帝纳了玳瑁公主,就寻了门子将永乐公主献给晋帝。说是献,早前这管事太监亦与永乐公主分析诸多利弊。
“你是大周的公主,这是晋国的新帝,大周视公主是叛臣逆子,也只有晋帝可以给公主一份富贵生活。新帝的年纪虽然比你略长些,这年纪成熟的男人更知怜惜、疼爱女人……”
永乐公主被贬冷宫,生不如死,她自小原就是皇家金枝玉叶,却突地要受宫中奴婢宫人们欺凌,若她想寻短,早就丢了性命,未曾寻短就有求生之意。
就算冷宫管事太监不说,她也会接受命运的安排。心里暗暗将自己的命运与玳瑁公主相比,想玳瑁公主没了母国,丧了儿子,被丈夫弃如弊履,人家也是好好儿地活着,与玳瑁相比,她还算是庆幸的。
玳瑁公主都平静地接受了做晋帝的妃子,她又有何抗拒的。
晋帝见永乐亦是个可怜女人,册封为“珍嫔”,雷皇后赐她为一宫主位。
沐容不由心下感叹,一国公主尚且如此,可见兵荒马乱之中,其他女子的命运又将如何。乱世之中,女子命似飘萍,她们所以依仗的就是得到男人的庇护。能如她这般自立自强,又有未名宗作为依仗的女子,天下毕竟是少数,如果她不曾拥有穿越的灵魂,也许并不比她们好多少。
夏喜不紧不慢地道:“公主,另四位,两位美人从掖庭选出来的宫婢,皆是年纪在二十出头的,一位是咸城萧氏姑娘。另一个姓常,是周国犯官之女。”
萧姑娘当年早就订下婚约,不想婆母病逝,未婚夫要替婆母守孝三年,还差半年孝期刚满时,萧家因助大周九皇子夺帝失败,满门获罪。虽然早前正统帝没有祸及全族,可在那等情势下,宫中的萧淑妃自尽、九皇子被贬庶人流放、永乐驸马被杀、永乐公主被贬冷宫,因宫中太皇太后求情,正统帝暂时没杀萧家人,但萧家也受到了莫大的冲击,萧家未娶的儿郎、订亲的姑娘纷纷被退亲,就连年轻的奶奶们,也有不少与萧家儿郎和离的。
正统二年九月,太皇太后薨。
正统二年冬月,正统帝终于颁下了对萧家迟到两年的罚令,萧家男儿流放苦寒黔地,萧家女眷充入掖庭为奴。
萧姑娘随着萧氏一族的姐妹、姑婶等进入掖庭。
常姓官员之妹常姑娘的情形与萧美人相似,早前曾订过两回亲事,第一次订亲不到三年,未婚夫落水身亡;后,再订兄弟常大人的同窗,订亲不到半年此人病逝。自此,传出她克夫的谣言,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不愿与她订亲。
后来,家中给她算命,说常姑娘命中注定要嫁入皇家为妇。
原是不信的,晋帝要在掖庭选妃的消息传出,整个掖庭都轰动了,从婢到主,谁不愿意,即便要服侍的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她们也是愿意的。何况她们原是罪奴,只有得宠,才能扭转一族人、一家人的命运。
就如萧姑娘,她就能乐意侍奉晋帝,这样她的父兄就有离开黔地回返京城的希望。
夏喜又道:“两位贵人是前朝旧臣献上来的佳丽,皇上甚是宠爱。”
这两位贵人年纪最轻,瞧上去都是二八年华模样。
前朝旧臣有献上自家妹子、女儿的,都被晋帝转手赏赐给了有功将士,又或是大皇子、二皇子,就连顺王、沐六郎亦各得了几位美人。
沐容听夏喜介绍完后宫妃嫔的出身,心下暗道:晋帝并非贪恋女色之人,他留下的妃嫔全是没有势力的,早前跟他的宁嫔、惠嫔,一个曾是雷皇后的陪嫁丫头,一个是沐家家生子丫头抬上来的,因着晋帝一朝为帝,赏了二位娘娘的父兄脱了奴籍,听说两人的父兄都谋到了一官半职。
官位不高,却让她们都成了“官家嫡女”的身份。
对此,她们是感激晋帝与雷皇后的。
二位公主,娘家无依,只能仗着晋帝、雷皇后生活,自不敢在后宫搅动风雨。
还有从掖庭挑上来的宫婢为妃,这样的女子,正想巴着晋帝,好改变娘家父兄的命运,行事正得更加谨慎。
另两个是贵人的佳丽,原就是官员送上来讨喜的,会服侍男人,也难怪晋帝最宠她们,但这也只是宠,不是爱。
雷皇后道:“时辰尚早,去慈宁宫瞧瞧太后。”
*
这几日,李乐昌一直陪着太后,每日又有几位公主前来请安说话,大家都跟约好似的,支字不提沐容中毒昏迷的事。
沐容到时,李乐昌正在给太后讲笑话,惹得太后哈哈大笑。
沐秀华、沐曼华、沐娟华三姐妹也笑作一团,沐曼华捧着肚子,“皇嫂快别讲了,快笑死我了。”
雷皇后人未至,声先到,“你们在说什么好笑的事?”
太后闻声道:“也不知乐昌这小嘴如何长的,惯会哄人。皇后,听说你与月凰都染了风寒,今儿是大好了?”
☆、第211章 化字的烟
雷皇后步入大殿时,一时间屋子里静默得落针可闻。
雷皇后笑着应道:“回母后话,都大好了。”
三位公主被惊住了,几日没见,雷皇后就跟换了一个似的。
李乐昌张着小嘴,“这真是母后,怎的变得比我还年轻?”
雷皇后轻啐道:“你又说胡话,母后一大把年纪,怎比你年轻?”
沐曼华深以为然地点头,“母后,皇嫂还真不是说假话,你与皇嫂站一处,真正成小姐妹了。偿”
老太君微眯了一下眼,“儿媳,就得这样穿戴,你以前穿得老气横秋,瞧瞧这衣裳,一穿上去可不年轻许多。”
早前有嫔妃们的话,这会子雷皇后倒没有不好意思,淡淡一笑,“月凰这丫头,非得给我打扮,还说春喜几个不会打扮人,缠不过她就由她。”
太后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哀家瞧着甚好,你年纪又不大,可不得这样打扮,往后都这样穿,哀家瞧着高兴,皇上瞧着更喜欢。”
雷皇后的脸微微发火,她可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孙儿都有好几个,哪好意思与年轻嫔妃争宠,就算她们再争,她有四个儿子,她怕个甚,且儿子们个个都大了。
沐娟华道:“皇祖母,让九姐姐也这样给你打扮,我瞧着甚好。”
太后啐骂道:“老太婆多少岁数,再搽脂抹粉,不成老怪物,也不成体统,别闹出笑话。”
众人在慈宁宫坐了一阵儿便各自散去,雷皇后因要打理后宫,倒是第一个告退离去。回到凤仪宫,雷皇后拿着镜子又瞧看了一番,越发爱上自己的年轻模样,对春喜道:“往后,你就照月凰给本宫定的妆容画。”
“今儿所有人都被娘娘的美貌瞧呆了呢。”
雷皇后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心下很是受用,但凡是女人,就没有不爱容貌的,又补充道:“月凰给我写的保养方子,照着上面写的做。”
“是,娘娘!”
沐家姐妹从慈宁宫散去。
沐秀华、沐娟华姐妹结伴去给宁嫔娘娘问安。
沐曼华与沐容并肩缓行。
“九姐姐,学长是谁?”
沐容凝了一下。
沐曼华笑道:“那日你昏迷时,嘴里一直唤着学长。”
沐容被问及心事,长吁一口气,“学长……”她悠悠道:“是我师兄,很久以前就为救我没了。”
沐曼华忆起沐容的飘花剑法,忆起她神秘的过往,“九姐姐很喜欢他?”
“有时候回想起来,如前世记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沐容垂首,总不能告诉沐曼华,自己有几世为人的记忆,岔开话题,问道:“我到底是如何中毒的?”
沐曼华将刘氏在花茶里加了情花,又搬两盆丁香花在小憩院,只一种,是不会中毒的,可饮下情花茶水,再闻到丁香花馨气,就中了最厉害的情毒。
沐容沉吟道:“西域情花,我以为已经绝迹,她从哪里寻来的?”
沐曼华道:“这件事只有问五哥。”
沐容瞧过鬼医的医书,上面有记录西域情花的事,有毒的是刺,被刺扎中就不能再忆情事,一旦想到与爱情有关的人和事,就会毒发。没想,这情花与丁香气味也是极厉害的情毒。
沐容道:“是刘氏布的局?”
沐曼华点头道:“她想助娘家弟弟娶九姐姐,真是太可恶,当她自己是谁呢,我们姐妹的亲事,自有皇家长辈做主,几时轮到她了。”
沐容昨日刚醒过来,夜里问过沐冬沐夏,刘氏被贬为庶人,送往甘露寺出家修行;刘氏全家被发配肃州。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可西域情花并不是寻常之物,刘氏怎会愚笨到扳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沐容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沐曼华停了片刻,“九姐姐,你喜欢梁丞相么?”
沐容微凝,好好地问这话作甚。
“如果你喜欢他,两人说明白才好;如果不喜欢,也要说明白。那日你中毒,嘴里唤着学长,只怕他要误会。”
有多少有情人,因为误会,最终南飞北去。
沐曼华这几年瞧出沐容对梁宗卿有着最特别的感情,他们爱对奕,他们会在奕棋之时谈事,那时候,就算天大的事,从他们嘴里出来,都可以变得云淡风轻,即便事涉他们自己,都如在说旁人的事。
他们很默契,默契到,就像早已熟识。
沐容道:“我不想住在后廷消磨时光,我要做些事。”
沐曼华道:“九姐姐,我过几日要回军营。北齐这几年连连告捷,突然间撤兵,让人摸不着头脑……”
从过军的人,在战事上总比寻常人要敏锐些。
沐曼华因为军中的磨砺,在姐妹里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风姿。
*
明珠宫。
沐容琢磨着沐曼华的话。
她昏迷的时候,唤“学长”,脑海里掠过学长的容貌,即便相隔许久,忆起来也觉得温暖。她对学长,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她微阖上双眸,想得沉重处,竟睡了过去。
梦中,四周烟雾缭绕,她穿着晋朝的公主服饰,行走在现代的主题公园里,在雕塑群中寻觅着学长的身影。
“学长!学长……”
她好像就知道,他藏在这里。
不知唤了多少声,在一个黄河母亲的雕塑前,学长款款含笑、西装革履地走出,冲着她笑得温暖。
“学长,你没事?”
他依旧是笑,笑得她心里暖暖的,仿佛从此再不会有雨天。
沐容走近,离他半步之遥,她能听见他匀称的心跳声,平衡而有力,“学长,你夺下定时炸弹跳下楼时,你说……你喜欢我。”她以为自己会心跳加速,可是没有,这种感觉让她落漠、丧气,她忆起了梁宗卿,当与他的目光对视时,她就会害怕地移开视线,而那一刹,心跳加速。
她喜欢的是学长!
怎会对学长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难道,从一开始,她对学长的感情不是男女之爱。
学长敛住了笑意,很是严肃。
沐容一惊,“学长,你喜欢我,对不对?”
学长含笑点头,“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可是容容,你真的知道爱情吗?你喜欢我,,真是男女爱情而不是亲情?”
特工培训学校、国院大学、再到后来M国的相逢,就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线牵着他们,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相逢相遇,让她认定,他与她是有缘的。
她没有亲人!
沐容嘴硬地道:“我当然对学长是爱情……”
“爱情?可我怎么觉得,你没有动情女孩的那种眼神,你的眼睛看着我时,就像是女儿看着父亲,像妹妹看着哥哥,更多的是依赖与信任!”
她对学长,不是爱情,是父兄之情?
这个答案惊得沐容久久回不过神。
“怎么会?怎么会……”她不解的重复、沉吟。
学长勾唇一笑,“你误会了自己对我的感情,还真是傻姑娘,连爱情与亲情都分不清。”
他们是孤儿,一直向往着像许多人一样拥有亲情,不知不觉间,她竟拿学长当了亲人,对他,像父亲一样的依赖;对他,如对兄长一般的敬重、倾慕。
这不是爱情!不是爱情……
无数个声音这样告诉着她。
学长温柔地伸手,将她拥在怀里,“听,我的心跳,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的心也一样,没有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感觉,这不是爱情。容容,我们视对方为亲人。父亲爱女儿,宁可自己死,也要女儿生;哥哥爱妹妹,宁可自己苦,也要妹妹快乐。”
原来,学长一直都看清了她的感情。
所以他从来不回应,他一直在等,等她这个傻姑娘弄明白爱情与亲情的不同,可他等不到,只能自己点醒她。
他们视彼此为亲人,她爱学长,视他为最亲的人,学长也如厮。
“容容,我得回去了,你迷糊了这么久,该明白谁才是你喜欢的,别再迷糊下去。”
“学长,你别走,你别走……”
“我就在你心里。”
学长的声音缥缈如梦。
沐容伸着双手,似要抓住他的胳膊,他依旧走了,消失在晚霞的逆光之中,淹没在那一片雕塑群里,明明是现代的雕塑,陡然之间却化成了古代的,就像兵马佣,有的像夜龙、有的似铁狼,还有的像黄豹……
沐冬立在榻前,俯身轻攘:“公主,醒醒,快醒醒,你做恶梦了,公主……”
沐容倏尔睁开双眸,她躺在明珠宫的寝殿牙床上,入目处是熟悉的景物:轻纱重重叠叠,自梁上垂泄而下,乳白色绣着浅绿忍冬藤的轻纱,随风轻舞,给寝殿增添了几分雅致。篆烟徐徐升腾,在空中化出一个大红‘囍’字。
沐容一时间瞧得呆了。
沐春、沐夏二人正捧着洗漱水进来,小太监惊叫起来,指着空中篆烟形成的字:“是囍字,还是红色的,难不成宫将有喜事降临。天啦,这是天降祥瑞……”
沐冬沐夏异口同声“闭嘴”,一声喝斥,小太监捂住了嘴巴,宫里的异象越来越多,公主中毒昏迷时,宫中篆烟化成了一只凤凰图案。
雷皇后下令,不许任何人说出去,更不许她们告诉月凰公主,谁要是说出去,当即杖毙。明珠宫上下还真没说,所有人心里暗暗称奇。
他们自己私下去对此议论一番:
“都说早前的沈皇后是九天凤女,要我说,月凰公主才是真正的九天凤女。”
“宫里篆烟化成的凤凰,我们都瞧见了。”
“凤凰好逼真!”
“烟雾化成的凤凰围着昏迷的公主久久不散……”
正议论着,就听到沐秋厉声喝斥:“你们一个个不干活,就在这儿议论,我可告诉你们,不许议论,更不许传出去,你们的命还想不想要?皇后娘娘刚下了令,你们就敢咬舌议论?”
太监们吐吐舌头。
宫娥们一脸胆怯。
他们原是前朝的老宫人,对没去处的宫人就留下来分派了新的主子服侍。
太监多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有家人,没有家,有好些连自己是哪儿的人都不知道。这些宫娥听说外头兵荒马乱,哪敢逃走,外头还不如宫里安稳呢,外头一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宫里还有一日三餐,还有统一的宫服、首饰穿戴,虽然有时候犯了过错会被处罚,但只要本分些,就不会有性命之忧,比在外头颠沛流离,生死难保来得强。
沐容看着空中的字:以前都没显,现在突然显了,难不成是自己没控制好?她眨了眨眼,竟没半分讶异状。
这回子,换成服侍太监与沐夏沐冬几人意外了。
公主这神色,分明就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沐春早已按捺不住,轻声问道:“公主,空中有字,还是囍字。”
沐容淡淡的瞥了一眼,“不就是烟雾化成的字,有甚好奇怪的,许是薰烟的原因,未名宗有奇人,擅自一种烟,能让烟化成各种图案,化成各种文字……”
太监道:“公主,明珠宫的薰烟是从内务府库房按例份领来的,与宫中各处的薰烟一样……”
“那许是我们正好领到会化文字的薰烟,别大惊小怪的,大家别说出去,免得乱了人心。以后见多了,就见惯不怪了。”
她摆了摆手。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众人将目光落在沐春、沐秋二人身上,春、秋二女是沐家的家生婢,祖上往上追三代,都是沐家下人。沐家有了大富贵,有些才干的下人而今都做官了,听说她们的父兄都成了官身,对这种几代为奴婢的家生子,这可是最忠心的,尤其是沐秋,对晋帝、皇后和太后的话,那就是他们说一句话,她就能拿出刻到骨子里、灵魂里的势头。
沐秋神色淡淡,一副我也只见到两回,一回是公主昏迷,雷皇后来侍疾照顾,清晨就有人发现薰烟化成凤凰出现在公主的帐榻前,久久不散,令众人暗暗惊奇,雷皇后下令,不许任何人传出去。
沐秋更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