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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沈皇后携降表迎接赵太子入城;同日午时,正统帝悬梁自尽金陵周宫太极殿。
赵,太平十八年八月初一,赵帝诏告天下——大周灭,赵国统一江南。
江南自古富庶,统一江南,就等于收了一个粮仓,有了一个布库,有了更大的钱财国库。
赵太子接受沈皇后降表,隔日赵太子对外宣布柯勤的真实身份——梁宗勤,因他与周帝有灭族杀父之仇,背叛周国便亦在情理之中,在赵国的刻意宣传下,梁宗勤依然成了一个除暴安良,忍辱负重为父祖报仇的热血将军形象。彼时,赵太子替梁宗勤与沈皇后主婚,沈容改嫁梁宗勤为妻。
新婚次日,赵太子宣读圣旨,封沈皇后为正一品郑国夫人,封梁宗勤为一等郑国公,赏世袭五代。
沈容不顾廉耻,头日死了丈夫,第二次日就嫁了一个男人,沈俊臣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他分明就是被算计了,追着沈宪厉声喝问:“你自来与你五姐交好,说!她什么时候和梁宗勤那逆贼好上的。”
他当国丈不好么?为甚沈容如此胡闹,居然嫁给梁宗勤为妻。
沈俊臣觉得自己的名声受到了质疑,沈家也曾荣华富贵过,也曾风光体面过,可现下算怎么回事,沈家为了支持沈容,在江南开罪了多少官员、富贾、乡绅,这些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他们给淹死,偏沈容硬是连脸面都不要,赵太子主动提出给他们主婚,她还欢天喜地应了。
柯勤居然是梁宗勤,是卫国公梁政的嫡孙。这小子指定早前就有阴谋!
沈宪低垂着头:“伯父怪我作甚?正统帝那色鬼,是个女人就要,自打他新婚夜碰过五姐。这些年五姐一直守活寡,还动不动嫌弃五姐不如那些女人温柔会说话。五姐那性子,能受得了他。是,阿勤早和五姐好了,五姐拿我当兄弟,这件事她没瞒我。
我瞧上好看的女人想要,也是五姐帮我弄来的。她是我亲姐姐,我当弟弟不帮她,谁还会帮她。梁宗勤归降的事,五姐肯定不知道,梁宗勤这是居心叵测,想给他祖父、父亲、哥哥报仇,但对五姐的心也是真的,否则不会求太子殿下主婚!”
沈宪想明白了,就算到现下,他还得靠沈容。
梁宗勤是郑国公,沈容是郑国夫人,到了赵都,还是有富贵权势在握的人,何况那边还有个亲王妃的长姐。长姐不在乎沈家所有人,但沈容却是个例外,他巴着沈容,依旧可以光鲜体面。
沈宪可不想开罪了沈容,无论曾经的荣华体面,还是往后,他都得巴着沈容。
沈俊臣将沈宪训骂了一顿。
梁宗勤身边的侍从进了沈府,揖手道:“禀沈六爷,我们家国公爷在赵都得了一座五进大宅子,又得了田庄、良店钱帛等物。夫人说,后日乘船随赵国几位将军前往赵都,夫人问,六爷要不要去赵都谋前程。”
沈宪心里念了无数个阿弥陀佛,果真是他“亲”姐姐啊,沈容要去赵都,还念着他,他在家里可是头一份的。
沈俊臣忘了训沈宪,改口问道:“郑国夫人可问过我?”沈容走了,沈家怎么办?江南的天变了,没了皇权为依仗,沈家就是砧板上的肉。
沈俊来从边角门处过来,身后是柳氏母女,“大哥,郑国夫人让我们二房跟着去赵都。”
沈宪心里暗道:是叫我随行,可没说你们。说到家里人,沈容就没个好印象的,但对沈宪来说,自己这个姐姐待自己可是没话说,对他也够好。
沈容不喜沈俊来,沈宪也不喜父亲。
沈俊臣道:“叫你们同去,没道理无我们大房,我才是她爹。”
承恩候府沈家一片争执吵嚷之声。
沈宪回到自己院里,叮嘱几位妻妾赶紧拾掇,后日好随沈容去赵都。
沈六奶奶讨好地笑着,“六爷,大姑奶奶在赵国做亲王妃,五姑奶奶又成了一品诰命郑国夫人……”
沈宪得意地笑道:“我叫你讨好五姐,瞧见没,这步棋就没错。五姐去哪儿都忘不了我,到时五姐再到长姐那儿说些好话,沈六郎我……还照样出仕为官,跟着五姐吃香喝辣!”
他原羊癫症,就连这病也是因着沈容遣了御医,这些年沈宪的身子才一日好过一日,而今更是少有发作。
沈六奶奶笑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六爷,我们一家去赵都,你看……能不能把我娘家父母兄弟也带去。”
沈六奶奶的娘家姓蔡,蔡家就是靠巴结沈俊臣升官发财。
沈宪打了个噤语的手势,指了指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听见没,正吵着呢!也不知五姐那儿弄到的船大不大,这人多了,可不一定都能上去。她现在还住在柯府,柯家的人虽少,可加起来还是有近三十个,这些人指定要同去的……”
他心里盘算了一番,不是他不应,着实是沈容那脾气上来,他可招架不住,他还想巴着沈容谋赵国的官当,要惹恼了她,一个不管,他往后哪里耀武扬威去。
“我令心腹去柯府再问问,若船够大,再议此事。”
沈宪装模作样唤了个小厮过来,当着沈六奶奶地面,吩咐道:“你去五姑奶奶府上再问问,问五姐夫定的船大不大,我们沈家和蔡家两府的人能一起坐船不?”
小厮要去,沈宪大喝一声“等等,我还有话要你带去问。”压低嗓门,见沈六奶奶回了屋,小声叮嘱道:“蔡家同去的话就别问了,你只需问五姑奶奶,是我六郎一家去,还是有整个沈家的份儿,如果沈家也去,我就带蔡家。”
小厮应声去柯府问话。
沈容一听沈宪问的话,破口大骂:“就一艘船,还是从他姐夫在水军任职找了关系租来的,又不是多大的船,此次有水军将领回赵都接受封赏,我们是同行,这外头兵荒马乱的,有将士同行,总是稳妥,到了赵都就无事了。
江南是赵国的,赵都也是赵国的,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都是赵国,沈家两房跟去作甚,赵军都平了蜀地,父亲二叔可收拾细软回绵州石台县,何需去了赵都再折腾着回绵州,拖家带口,他也不嫌麻烦。”
沈宪听了回报,把话告诉了沈俊臣。
沈俊臣有极强的当官欲,早前的国丈就当得有滋味,他现在的把目光锁在当亲王妃的长女身上,就算不做一品大官,怎么也得谋个三品官吧,让他回老家石台县,他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五姐寻的船大不大?”
沈宪道:“小厮问了,说是五姐夫帮忙租的,船不大,只够柯府上下与我妻妾众人。”
沈俊臣忙道:“还带你的妾侍,这种就是玩意儿,你带上作甚?不如寻个牙行卖掉,带上银子去赵都,换上年轻美貌的。”
沈宪觉得这话可笑,他的侍妾哪个不是年轻美貌的,早前他还从周帝手里抢了两个来,何况有两个正怀着身孕,让他把人丢下,他可不答应。
沈宪道:“我是定要去赵都的,我有羊癫疯,五姐说我这病能根治,赵都有神医后人问世,可寻神医后人给我治病。我从小到大,就听五姐的,她一片好心待我,我要拒了,她还不得伤心。五姐租的船真不大,我去赵都就是为了治病!家里这些女人,留下来还不得给你们添乱,正好带上她们去外头见见世面……”
沈俊臣可不信他的说辞。
沈宏扁着嘴。
沈宜嫁给安王世子不到两年,肚子又没个动静,而今周国覆灭,皇亲国戚全都成了阶下囚,反是沈家因着沈容改嫁梁宗勤,虽然收没了部分家业,五进大宅子一座,良田千亩还在。
沈宜因着沈容之故,被沈宏做主从安王府接回来,她与安王世子和离,也算是保全一份体面,她垂着脑袋,亦不说话,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宪与沈俊臣因去留问题争执。
沈家莉原定了八月嫁人,还未嫁婆家就出事了,姚家被赵国将军带人抄没,不日要押往赵都,她也不用嫁了,只等着家境好时再另许个人家,总比沈家薇强些,沈家薇嫁过去还不到半年,婆家就遭了难,至今也没她的下落,外头兵荒马乱的,天晓得她去哪儿了。
韦氏总觉得哪儿都不安全,为了她的两个儿子,还是去赵都,那边好歹有两个得势的姑奶奶依仗,“六爷,皇上赏了五姑爷那么多良田店铺,我们一家又不住多大的地儿,随便寻个庄子给我们,有个落脚处就成,待安顿下来,我们自己出钱买宅子,置田地,就是起头住上两三月。”
不能留啊,沈俊臣当国丈得罪人太多,留在这儿,万一某日仇家寻上门,连她儿子都保不住。
………题外话………凤九是个比较有争议的人物,在水月心里的凤九:有才学、有优点,同时也有缺点。凤九成为沈容,她接受那样的身份,接受了沈容的仇与怨,她改变沈容沈宛姐妹俩的宿命。沈容后来选择成为皇后,这不是凤九的选择,而是真正沈容选择的人生。不管她是沈容还是沐容,其实她一直都在尽力担负着她自己的责任。做沐容,凤九同样在替沐容改变宿命,有人说是凤九鼓动让沐家做了皇帝,其实当时她是征求过沐家长辈的意见,沐家在当时可以选择依附其他国家,是他们选择了建立自己的王朝,所以凤九不应该替他们的决定买单。
☆、第242章 途中
后日开船前,沈容看着沈家浩浩荡荡的队伍,没气得吐血。
沈宪因自知理亏,出奇的乖顺,“五姐,我实在没办法,他们非要跟着,江南宅子里就只留了两家老仆看守,只说要跟去赵都见世面……”
沈容冷声道:“见世面这种籍口你也信?在哪儿不是过活,非得去赵都作甚,长姐给我写过信,说赵都寸土寸金,城里的二进宅子就能卖一万两银子,要再置三进、四进的,这得多少钱,江南的富贾、商人全挤到赵都去了。皇上给宗勤赏赐的五进宅子,还是早前的赵国大族,因查出家中奶奶是细作,获了大罪,否则,我们哪来的五进郑国公府?”
沈宪嘿嘿傻笑,“到了那边,五姐随便给安顿个住处。”他压低嗓门,“伯父和我爹这一年多可攒了不少钱,别说二进宅子,只怕五进宅子也是买得进的,别人住得起,他们也住得起,不过开头几日,少不得要长姐和五姐照应。”
沈容恼道:“我还指望长姐照应,你个傻子,你一个人我多好照应,你带这么多人,让长姐如何安顿。你自己说,是谋一个正五品官容易,还是谋五个七品官容易,一个求一个人,五个就得求五回,你到朝廷是自家的,那要是赵国。你平时办事不是挺机灵,怎这个盘算都不会……撄”
沈宪心里暗悔,可亦没法子,厚着脸皮跟在沈容背后。
梁宗勤想着沈容有孕,租的定然是大船偿。
沈家人一看,果真船够大啊。
沈六奶奶第一个就动了心思,一转心思,丫头立马撒腿回蔡家。
韦氏自也动了心思,又令腿脚好的去唤娘家母亲和哥嫂同去。
不多会儿,沈家的姻亲们都赶了来。
沈家的东西太多,搬了大半个时辰还没搬完,蔡家的人拖家带口的就大了,沈六奶奶哭着求着,说要娘家父兄一道去赵都求前程。
沈容脑仁疼,让韦氏、沈宪打理,自己回了船舱里的房间生闷气去了。
梁宗勤瞧了一眼,笑着宽慰了一回。
沈容只不作声。
在吵吵嚷嚷声着,沈容带着沈、蔡、韦三家人启程同回赵都的将军前往赵都,开始她新的人生。
*
青龙江岸,凤九站在军帐前,赵熹带着十五万大军入江南,这里只留下三万人马,大半月后,江岸上行来了大小船只,有气派华丽的官船,亦有莺歌燕舞的花船。
蓝锦立在船头,揖手高呼:“阿九军师,太子殿下有令,我等护送周帝女眷、亡国大臣回转都城,不知军师可否与我等同行。”
说着话时,蓝锦所乘的官船靠的岸,他到了岸边,再恭敬抱拳。
凤九道:“驻扎这里的三万兵马如何安顿?”
“胡将军会领三万将士前往江南。江南现已成我赵国属地,要安顿江南各地的官员非一朝一夕。皇上下旨,从吏部挑选一批官员来江南赴任,太子现正在江南清除北齐、晋国的细作。”
蓝锦对凤九态度谦恭。
赵熹的三名姬妾此刻出了帐篷,赵熹被梁宗勤接走时,领了十五万赵国兵马入江南,江南重城都要换上赵国的守将、士兵,这一番安顿下来也颇是辛苦。赵熹近来更上忙得脚不沾地,唯一让他满意的是,凤九不要任何功劳,轻轻一笔道:“此乃太子之功,乃梁宗勤夫妇之功……”
说她无功,赵帝、文丞相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熹还是照实在奏疏里替有功之人请功。
梁宗勤此次护送妻子沈容入赵都,安顿好家里,又会沿水路再入江南,从此他就是赵熹手下的将军。
蓝锦见过乐凡、桃、杏三位夫人,揖手见礼。
乐凡问道:“太子殿下呢?”
蓝锦笑道:“太子殿下传话,让三位夫人回赵都,已有书信先一步传回太子府,自有玉妃安顿三位夫人。”
桃杏二位夫巴不得早些入太子府,进了太子府,才算真正有了名分,现在虽然唤作“夫人”连正经的妾都算不上,她们的名讳宫里还没颁发玉碟呢。
几人吩咐了侍女收拾细软。
凤九三人简单收拾一番,令士兵抬了两口大箱子上船。
蓝锦招呼着人将大箱子抬到船上最大、最华丽的房间,”阿九军师,这是属下特意替你安顿的。”
凤九点了一下头,“蓝将军且忙,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大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临窗还有个小榻,足够她们三人住。
金轮嘟囔道:“还说去江南走走,还没去呢,就让我们去赵都,亏死了!我还想去江南买漂亮的衣料,买漂亮的首饰、脂粉,什么都没买……”
她的话被凤九打断,凤九指着行过的几艘大船,那是江南专跑海外的商船。
淳于瑕伸着脖子:“公主,不就是船,有什么特别的吗?”
凤九轻啐一声,“那是商船,上头拉的是江南的丝绸布料。大周亡国,周宫奢华,里头可有不少好东西,赵帝富了,少不得有厚赏下来。”
金轮眨着眸子,“公主此次的功劳不小,会不会赏公主一条大船的丝绸布料?”
赏一船布料……
金轮是怎么想的,有谁这么赏赐?
凤九笑,被金轮逗乐了。
淳于瑕道:“金姐姐,皇上最多赏你一百匹绸缎。”
“一百匹,值多少钱。”
“上等贡缎宫绸的话,大抵是一百余两银子一匹。”
“一百匹才一万两银子,这也太小气了些……”
凤九又指了指外头。
乐凡与桃、杏二夫人在侍女搀扶下上了船,乐凡带着一名侍女单独一间,桃、杏二夫人合住了一间。
江面上,来来往往都是船只,从青龙江通过赵国的运河,可直达赵都十里外的运河,再赵都运河改乘车辇,再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可入京。
观江上,何曾瞧出天下乱象,反而一片繁荣。渔船、载客的乌篷小船,商船、兵船、花船、官船,各式各样,有大有小。前往赵国方向的居多,返回江南的偏少。因避战祸迁入赵国的富贾商人,依旧没有回江南的意思,着实是江南刚由赵国收下,需要打理的地方太多。
周国的重臣许多誓不投赵,触怒赵太子者,抄没家业。
周臣里,有些清名的辞官归乡,保住声名。
大浪淘沙,获罪的、辞官归隐的,又有投诚赵国谋取前程的……
在众多的船只里,赵国太子府的船只上挂着一面青色蛟龙大旗,赵国位于东方,五行属木,以青为尊,赵国皇族皆着青袍,太子、亲王及其嫡妃都以青色华袍为贵。
行了两日后,有不少的官员女眷张望着太子府的大船。
梁宗勤道:“太子府女眷在青龙江码头上的船,容儿,记得与她们交好,我们总不能只靠姐姐、姐夫帮衬。”
沈容笑道:“你当我是不懂事的孩子,我心里有数。宗勤,我可怀着你的孩子,你可不许给我弄莺莺燕燕的回来,你得与我姐夫学,你瞧人家,就守我姐一个,日子照样过得羡煞旁人。”
梁宗勤近来正在兴致上,当即答道:“我眼里就你一个,哪还有旁人?”他是梁家最得意的子孙,将梁宗卿都给压了一头。
他有今日,大半的功劳得益于沈容。
沈容得意地道:“这还差不多了,为了助你成大事,我可牺牲不少……”
她指的是把献出江南的功劳全都给了梁宗勤。
梁宗勤笑着将她拥在怀里。
沈、蔡、韦三家的女眷立在船头,就看到不远处那首挂着赵国太子府旗帜的船只,眼里一热,蔡太太叮嘱沈六奶奶蔡氏道:“女婿是个出息的,你得学会与赵都的贵妇们打交道。跟着你五姑姐学,不学十成,用心学六成,你这辈子也受益不浅。赵国一统天下就是大国,以前一个七品官算个屁,等将来一统天下,天子脚下的七品官,可比晋国、北齐三品官都吃香……”
沈家莉则被她姨娘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道:“姚家那边的婚事黄了,你得用心些,模样又不丑,到了赵都,再与你长姐多交好,有她出面,给你订一门体面亲事,你这辈子就享福了……”
沈家莉垂着头,时不时看着前方的大船。
二姨娘一望,抿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