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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救我……”叶睿在睡梦里无力地喊着。
她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只是那种疲累感却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之前刚清洗过的身子又被汗水所浸湿。用了好一会儿,她才逐渐平复下心情来,她批了件衣服,往楼下的院子里走去,坐到了长椅上。微凉的夜风吹着她,才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长椅的对面是秋千,空荡荡的,随着夜风前后轻轻摇晃着。叶睿望着千秋失了神,她从未坐过秋千,至少是在她破碎的记忆里,没有,出来没有。
不是不喜欢,只是没那个心情,似乎有一道隐形的墙,阻隔着她。
“怎么在这儿?”叶睿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崔雪景站在不远处,“这么爱睡的人,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会周公吗?”崔雪景边说边走过来。
“果然老女人会失眠吗?”叶睿答非所问,反倒是嘲笑起崔雪景来。
崔雪景对她的话只是一笑了之,在她身边坐下:“能让你开心的话,就笑吧。不过小心越笑越兴奋,等我睡了,你还没睡,到时可没人陪你。”
“你管不着。”叶睿挑眉,扭着头去看昏黄的路灯。
崔雪景就没有说话了,交叠着修长的双腿,叶睿又转过头,只见崔雪景涣散的眼眸里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倒映着迷茫的自己。
“这个时候你不陪她吗?”她,指的自然是沈冉。
崔雪景换了个姿势:“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应该陪她?”
叶睿睁大了眼睛:“你们不是……”在她印象里,她们俩不是一对吗?
“蠢萌蠢萌的,真是适合你……”崔雪景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发,“都二十五六岁的人,对爱情这么迷糊,到时被拐走了,我不负责。”
叶睿说:“我倒是想被拐,一直没遇到心动的,也没遇到非我不可的。条件不成立,不予以被拐。”
崔雪景沉默下来,想到某个人:“会有那么一天的。”
“嗯?”
“不过,我会把你夺回来的。”崔雪景卷着她的发梢说。
“什么?”
崔雪景亲了亲她的额头:“晚安。”说完,就往屋里走去,留下不明不白的叶睿一个人。
沈冉站在楼上,将刚才的一切收入眼底。她闭上眼,一滴清冷的泪顺着眼角落下。她知道,崔雪景无时无刻不在报复她。她心里,从来没有真正地原谅她。她温柔的外表下藏着的冷漠,远比她的狠厉还要来得伤人。
沈冉也明白,她把自己留在身边,只不过是利用自己。等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就会被无情地踢开。只是,即使如此,沈冉还是贪恋着崔雪景假装出来的温柔、假装出来的好。她擦干了泪,走进房间内。
叶睿望着星空,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出现吗?
☆、前奏
“还不睡?”崔雪景若无其事;如平常一样地走入房间,看见坐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的沈冉。
沈冉没有回头;背对着崔雪景的脸上毫无表情。崔雪景卸下手表等物;脱了衣服,忙着自己的事。
“你喜欢她?”沈冉突兀地问。
崔雪景手上一滞;表情严肃起来,声音确实平淡无奇;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冉讨厌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与态度,不再是低声下气的姿态,而是生硬地命令道:“回答我。”
“她值得我喜欢;只是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喜欢是哪种意思?”崔雪景平静的双眸撞入沈冉严肃又伤心的目光里;却丝毫未有变化。
沈冉换了脸色;心被划了一个口子,满满的恨意从中喷涌而出:“崔雪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崔雪景扯了扯嘴角,似在嘲讽:“对你?我怎么对你了?如果你讨厌我,觉得我对你不好,大可以离开。我可从来没有强行把你留在身边。”崔雪景收起笑,冷酷的脸上在沈冉看来就是成心伤害她的证据。
“你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你根本就没有原谅我!你在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来达到你的目的。你把我留在身边,对我不冷不热,你也知道我不会离开你,你就肆意地用你冷漠的态度来伤害我。”沈冉鼓起勇气,残忍地一下子就把埋藏在自己心里两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既然知道,那就走,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的自由。我是人渣,可是别忘了,沈冉,严桐的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我卑鄙我冷酷。可是你呢?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却还是留在我身边。我们一个渣,一个贱,真是绝配啊!”崔雪景说得无谓,露出淡淡的笑,却透着残忍与狠决。她抓着沈冉的领子,“你要记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我,或者——”崔雪景阴冷的目光直视着沈冉满是泪水的眼睛,“我们一起下地狱。”
沈冉闭上眼,泪水滚落。崔雪景松开手,拿起外套:“如果我是你,心里就不该对我还存有一点念想。不值得,也不应该……”她看了一眼沈冉,眼里有着异样的情绪,最后还是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沈冉瘫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从隐忍到啜泣,再到放声大哭。寂寞孤寂的夜里,悲凉的哭声显得格外凄惨。叶睿从站在门边,恰好遇见从里面走出来的崔雪景,她微张着唇,似乎有些惊讶。崔雪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绕道急步走了。
叶睿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干涉她们之间的事。听见里面的哭声,叶睿凝视着沈冉瘦弱的背影,皱起了眉,心里纠结了半天,站了一会儿也准备默默离开了。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有时候难过的时候需要的不是同情与悲悯,充分的尊重与私人空间,还有自由或许更重要。沈冉在崔雪景面前一直是卑微的,只是她自己不这么觉得。若是现在叶睿摆出一副同情的样子,那只会让沈冉觉得自己更可悲更卑微。雪上加霜,那还是算了吧。
她不知道崔雪景和沈冉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两年,她们之间并未介入其他人,崔雪景也并非花心风流之人,身边几乎没有别的女人出现,但两人的关系还是这么不冷不热,很是勉强。或许,真是有自己不知晓的原因吧。
“睿睿。”叶睿刚抬脚,沈冉就带着哭泣声喊住了她。
被发现的叶睿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转了身。坐到她身边,递上纸巾:“别哭了。”
“你是不是过几天要回国?”沈冉接过纸巾,虽然她对崔雪景对叶睿的感情有怀疑,但是从本质上说,沈冉并不讨厌叶睿。甚至,她还像照顾妹妹那样照顾她。
叶睿点头:“是。和一家公司签了约,给德国老板回国谈生意时当翻译。”她诚实地回答。
“做多少时间?”沈冉带着鼻音问,显然哭泣还没有完全止住。
“这次会很久。因为那个老板打算入驻中国市场,会在国内待上一段时间。如果没有特别的变动,我也会在国内留一段时间。”
沈冉擦干脸上的泪,眼眶里却仍是泪花闪烁:“我和你一起回去。”
听到这话,叶睿明显震惊了:“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很久没回去,就是想回去看看。”
“噢。”话虽如此,叶睿想,里面肯定还有崔雪景的成分在。今天吵架了,也许沈冉是在赌气吧。也好,既然两人在一起这么不开心,跟着自己回国逛逛就当是散心了,“过两天就一起走吧。”
崔雪景拿了把椅子坐到顶楼的空地上,望着半圆不圆的月亮出神。都说“月是故乡明”,崔雪景却不这么觉得。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从母亲过世了之后,她在心里觉得自己没有家,也就谈不上什么归属感。她是被亲情、友情遗忘的人。
周围随着她站在十米开外。
“周围,你去睡吧。”让人陪着自己大晚上在室外吹冷风,想着就不厚道。
“小姐去睡了,我再去。”周围依旧纹丝不动。
崔雪景说:“我睡不着,你要是留下,就要到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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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就天亮。”周围忠心护主,不会有半句抱怨。
崔雪景笑了笑:“年轻的身子自己都不爱护,到了以后,就别指望别人再来关切你。我这把年纪了,倒是不打紧,你才二十几,身子要小心养着。”她没成年就参与了家族事务,风里来雨里去,,身子出了问题也不去看医生,除了还不怎么懂事的崔逸和沈冉,根本就没人真正关切她。后来有了周围陪在身边,自己身体不怎么行了,她才慢慢重视起来。
“小姐哪里一把年纪了?三十出头怎么是老了?”周围说。
“去睡吧。”崔雪景也不与她争辩,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您也回房吧。我去点檀香,给您安神。”崔雪景失眠的毛病一直都有,最近似乎更严重了。周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没用的。”要是真管用,她就不会在这里了。檀香也只不过是给人一些心理安慰罢了,失眠到了她这个地步,不是轻易就能治好的。
周围蹙眉,忧愁之色爬上她的眉间。
“回去吧。”崔雪景再次说道,“算是我命令你。”
周围想了想,许是崔雪景有事要想,希望有个静谧的环境,自己就不打扰了。她回屋拿了件披肩给崔雪景披上:“别太晚了,夜里风大,注意保暖。有事您就叫我。”
崔雪景微微侧头,看见肩上的披肩,心里有了一丝暖意。周围离去后,崔雪景用手撑着额角。她在想,自己身边这么多人,除了严桐,是不是只有周围是最真心待自己的?不,还有沈冉。沈冉爱她,崔雪景一直都很清楚这点。只是,这种爱,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
在没有遇到严桐前,崔雪景算是清心寡欲,心无波澜。沈冉既然喜欢她,两人在一起,一个满足自己的爱情,一个满足自己的**,双方都得益,她也不排斥。只是,尝过爱的滋味后,崔雪景再也无法真正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真心在一起。
那很痛苦。
所以,两年前沈冉回到她身边后,崔雪景心里何尝又是真正开心的?她利用沈冉对自己的爱,觊觎沈冉的背景和能力。沈冉也清楚她的目的,只是她放不下崔雪景,哪怕是让自己已陷入如此卑微的地位,她也做不到对崔雪景放手。
貌合神离,她们之间,只不过是相互折磨而已。
崔雪景又想到叶雨中,想起沈冉质问她,她是不是喜欢叶雨中。现在自己再来想这个问题,崔雪景握起了拳,指节不知不觉中都泛了白。
什么感情?真的只有单纯的喜欢吗?如果不是,那她对严桐的感情又算什么?一颗心,应该容下两个人。
崔雪景越想越乱,头都开始痛了。
叶雨中这个大麻烦,把齐沁恺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她要提防这个年纪也不小,却还是一副懒小孩性格的“孩子”。感情这东西,能戒掉就好了,她这样的人,不适合再碰。
至于之前的计划,怕是也要有变动了。
“回国后,记得通知我一声,好让我知道你们平安无事。”崔雪景在机场对着叶睿说。沈冉戴着大墨镜,脸上没有表情,似乎眼里根本没有崔雪景这个人。
崔雪景看在眼里,她突然发现,如果沈冉不那么喜欢自己,不在自己面前把姿态放得那么低,也是一个高傲的御姐才是。这么看来,是自己害人不浅。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崔雪景拉起沈冉的手,对那天晚上对沈冉说的那番话有些愧疚,语气也放柔了许多,“有些事,不该往心里去的就不要在意。”
沈冉高昂着头,理都没理她。
崔雪景自觉无趣,也知道她在气头上,转而又对叶睿说:“那天我对你说的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叶睿虽然不清楚崔雪景为什么要她那样做,但是既然说了,她还是照做,“可是,公司那边……”
“我打过招呼了。”崔雪景抢白,她凑到叶睿耳边,“看好沈冉,有时候她比你还不懂事。”崔雪景对沈冉的感情既简单又复杂。她很她害了严桐,但毕竟从小陪着自己,对她又有一丝对常人没有的心疼与怜惜。这种矛盾的情愫,有时也很让她头痛。
感情纠葛,何时是尽头?
叶睿和沈冉登机后,崔雪景看着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也要着手准备回国的事了。两年了,是时候了。
齐沁恺,不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
☆、人非
“之前;你来过这里吗?”下了飞机,叶睿问沈冉。
“来过啊。以前;雪景有时会到这里处理一些生意的事;我也会陪着她一起来。”沈冉靠着窗,望着道路两旁的建筑和树木随着车的飞驰往后退去;“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说到这里;她眼里浮起悲伤。自从严桐的事发生之后,除了两年前,她再也没有陪着崔雪景来这里了。物是人非;真是一点都没错。
叶睿一开始见她回答得还挺积极的;以为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哪知她后面话锋一转,沈冉话里的沉郁,任谁都听得出来。再问下去恐怕沈冉又要伤心了,叶睿很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学着沈冉的样子,也看起窗外的风景来。
车子渐渐驶入市区,热闹的街头让叶睿原本平静的心也躁动起来。和崔雪景在一起,有些事还是不能如平常人一样肆无忌惮地去做。各有各的规矩。而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她虽谈不上有多喜欢,但是相比诡异冷清的大房子,她还是很乐于见到这般普通又简单的地方。
看着窗外喧闹的人群,叶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似乎她曾经也是芸芸众生的一个,就在街头和那些人一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过着最平凡的生活。
“等会儿收拾好行李,我们可以去街上逛逛。”叶睿提议。
沈冉摘下墨镜,不知是旅途劳顿,还是多年感情上的伤让她精疲力竭,脸上不由露出疲惫之色:“好,正好没了某个坏事的人,我们可以去一些平常不能去的地方。”
叶睿挑眉:“平常不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沈冉朝着她笑,这个孩子本是无辜,却因崔雪景的自私狠决而被卷入本该不属于她的生活。偏偏叶睿又心无城府,她所奢求的不过的平常人的生活。崔雪景,你真是魔鬼。
“跟着我走就是了,难不成我会害你?”沈冉对她亲切起来,有时看着叶睿,她的心也会疼。
“不是……”叶睿生来性格就带些扭捏,“崔雪景说,让我看好你的……”她喜欢和崔雪景没大没小,可是崔雪景的话她一向很听。她身上那种成熟与运筹帷幄,是叶睿永远无法匹及的。
“真是听话。”沈冉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讽刺她,“那个家伙凭什么要求我们这么多。现在,你只是一个因公出差的小职员,而我,不过是个游客。我们,难道能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来?”
叶睿摸着下巴:“十恶不赦的事啊,其实我是挺想做的。”她眉眼舒展笑得促狭,“姐姐,求带。”
沈冉宠溺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心口不一。”
“以前我有来过这里吧?”叶睿和沈冉走在夜晚的街头,这个时候是最热闹的时候。
沈冉看着前方,十分镇定:“当然有。”叶睿少说也在这里待了大学三年吧?
“怪不得呢,对这里很熟悉的感觉。”说是这样说,也算是得到了答案,但是叶睿心里又失落起来。她也不知道到底失落来自于何处。或许是为失去一些美好回忆而遗憾吧?
沈冉拉起她的手:“看你这副样子,可别走丢了。说是要看好我,到时别自己先开溜了。”
“我没这么贪玩。”她已经过了贪玩的年纪,二十五六岁的人,关注点早已不是这些地方。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再不愿意,心境也会随着经历的变化而变化。叶睿的视线流连于身边这些人脸上、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东西。说实话,借着脑海里不多的记忆碎片和现在所处的境地,她所要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个过去,还有一个自由的未来。
沈冉想的则是,小时候、读书时,只要她提出要求想出来逛逛街,崔雪景只要有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她都会满足自己。那种淡淡的宠溺与纵容,都随着流逝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物是人非事事休,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前面有家小铺子,里面都是些小玩意儿,进去看看。”过了而立之年,沈冉一直以为自己的少女心早已消磨殆尽,到了现在,她才发现,只是被她隐藏起来,而非真正地消失了。对这些可爱的小东西,自己还是喜欢得不得了。
叶睿随着她进了店,她倒是没什么特大的兴趣。随处看看时,她眼前一亮,目光被一只瓷黑猫玩偶所吸引。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放在手里仔细端详。她凝视着黑猫瓷偶碧绿的眼睛,思绪渐渐地飘到了很遥远的地方,原本僵硬的瓷偶仿佛是有生命一般,挥舞着小爪子对着她示威。那绿色的双瞳不再是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