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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们都不曾忘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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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小平郎捏出来的寿司不但不丑,而且栩栩如生,有的像燕子,有的像贝壳,有的像苹果。原来小平郎经常玩瓷偶玩具,小手对事物的观察度极高,又有天生的美食与艺术细胞。小平郎继续在家中练习了三年,期间也亲自调制,改良了寿司的配料口味。终于在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以寿司店学徒的身份,开始和妈妈一起工作。小平郎做的寿司选料精致,手法细腻,造型百变,色香味俱全,很快就赢得了顾客的青睐,连东京的记者都闻风而来,赞扬他是寿司圣手,更有外国友人慕名前来,说小平郎的寿司是艺术品,不忍心下筷,十分佩服一个盲人厨师创造了一片寿司的天空。

看到小平郎可以独立,松岛氏十分欣慰,可是她又开始考虑小平郎的人生大事,哪家的好女孩会愿意嫁给一个盲人呢?“妈妈,我不娶妻子,我要和你住在一起。”小平郎一边捏寿司,一边说。“傻孩子,吃寿司,讲究的是食用的完整,就是整块寿司要一口吃下,惟其如此,饭香与生鱼片的香味才能完全相融,唇齿流香。而只有亲情,没有爱情的人生也是不完整的。”松岛氏开始四处寻觅合适的女孩,但那些女孩不是贪慕松岛家的财富,就是嫌弃小平郎是个盲人。

直到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应聘的女孩——上岛美莓子。她是从琉球岛来的渔家女孩,因家中兄弟太多,只好出来打工。她有着瓷器一样白皙的皮肤和可爱的娃娃脸,许多食客都冲着她的美丽远道而来,甚至出言挑逗,可是她不卑不亢,适当得体。

元旦夜,为了加班,上岛美莓子没有回家,松岛氏让她留在家中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松岛氏委婉地问她愿不愿意永远留在寿司店,上岛美莓子羞答答地从怀中掏出一对寿司绿雉。原来,那是小平郎偷偷送给上岛美莓子的定情礼物,他们早就心灵相通了。

松岛氏为这对新人准备了隆重的结婚典礼,许多亲朋好友都来参加,品味美食,称赞四方。婚后不久,松岛氏就积劳成疾,含笑离去了。松岛小平郎和松岛美莓子接手了寿司店,辛苦持家,日子过得津津有味,夫妻俩相敬如宾,美莓子甚至还报了一个中医班,想好好照顾身体同样不好的小平郎。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叫松岛安平,长得很像去世的松岛氏。

小安平长到六岁的时候,美莓子取得了中医一级执照,并用中药积极治疗小平郎的眼睛。在一次去镇上抓药的时候,她不幸被一辆运送海鲜的卡车撞倒,像瓷器一样破碎了。大人没有让安平参加母亲的葬礼,但是人们都说,火化的时候,太平间里充满了寿司的香甜味。

小平郎流着眼泪,得到了妻子的视网膜,二十年的黑暗后,他第一次重新打量世界,还有膝下抱着当年自己玩过的瓷偶玩具的女儿。不知为何,恢复视力后,小平郎的巧手再也捏不出奇形怪状的寿司了。松岛寿司店里的每个寿司都是珍珠一样的眼泪状,吃一口,香香的,咸咸的,充满了对过去那些岁月的回忆。

开满葵花的小镇

◎积雪草

那天放学后,同学们都在操场上踢足球,他丢下书包,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准备加入,谁知道同学们看到他,一哄而散,抱着足球,搭着球衣,唯恐对他避之不及。

他孤零零地站在操场上,觉得很受伤,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操场,转眼就变得静悄悄的,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什么一下子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冲着那些离去的同学背影,愤懑地大喊: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这样对我?”

大家都不出声,急急地往前走。只有其中一个矮个男生转回头来,冲他嚷了一句:

“我们不和杀人犯的儿子一起玩儿。”

他呆住了。对于自己的身世,他一直很好奇,从小到大。问过母亲无数次,为什么别人都有父亲,而自己没有?每一次母亲都告诉他:

“父亲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无法治愈,所以被夺去了生命。不过父亲很勇敢,面对疾病一点都不怯懦。”

每一次母亲跟他讲述这些,都是饱含深情,眼睛里蕴藏着热泪,母亲说:

“父亲最后的遗言是,希望尚在母亲腹中孕育的他平安长大,做一个健康快乐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不知道该相信母亲的话,还是该相信同学的话。每一次他听到同学们的风言风语,回家问母亲,母亲就会带着他搬家。从上小学开始,他已不知搬过多少次家了,家的概念对于他来说很简单,就是母亲,还有一只皮箱,那就是他对家的全部理解。

我不是杀人犯的儿子。这件事情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很难受。那段时间,他吃不下,睡不着。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成为班级里的差生,老师打电话让母亲去学校一趟。

母亲回来后眼圈红红的。他知道无法再避开一直存在的问题。他倔强地问母亲:

“妈,爸爸他真的是一个杀人犯吗?”

母亲伸手在他的头顶摸了一下,这个平常的爱抚动作,让他的眼泪像泄了堤的洪水。

母亲却笑了:

“妈妈没有骗你,你安心读书,假期妈会告诉你答案。”

假期来临的时候,他向母亲重新提出了这个问题。母亲给他准备了一个双肩带的背包,里面是衣服和书本。然后母子两个一起上路了。

母亲带他一起去了父亲的故乡,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因为在那里,他可以找到答案。但是多少年里,他的答案被四处迁徙的脚步辗得粉碎。

倒了两遍火车,换了三次汽车,终于到达父亲的故乡。

父亲的故乡是一个北方小镇,小镇的周边种满向日葵。阳光洒在那些金黄的花瓣上,生动妩媚。

一入镇街,就不断地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得知他是谁谁谁的儿子,立刻惊呼:

“天,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像,只怪他没福,去世那么早。”

母亲带他去了父亲的二大伯家,二大伯给他讲了父亲小时候的顽劣故事,父亲小时候很淘气。上树捉雀,下河逮鱼。有一年差一点把腿摔折了。父亲的二大伯还拿出了父亲小时候的照片,那是一个和他如出一辙的俊秀少年。

母亲又带着他去了父亲的一个同学家,是一个年龄和母亲相仿的女人,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女人讲述了一些父亲和她做同桌的趣事。她说父亲念书很用功,学习成绩很好,志向远大,只可惜英年早逝,说到后来,女人很动容,眼睛里有了泪水。

那一次,他们在小镇上待了好几天,年龄稍长的人,几乎都认识父亲,他们给他讲述了父亲的往事。点点滴滴中,他逐渐理顺出心目中父亲的轮廓:一个快乐、健康、向上的人。

心中的疑团消除之后,他不再琢磨这些令人心烦的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他变成一个快乐健康的少年。后来,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方的一座名校。

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天,母亲带他来到一座监狱。他见到了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母亲说:

“这就是你的父亲,他是一个杀人犯,但他不是坏人,只是过失杀人。”

他一下子就傻了,嘴唇哆嗦半天才问:

“可是那个开满葵花的小镇,那些淳朴善良的人们都说了假话吗?”母亲摇了摇头:“不是他们说了假话,是妈央求他们说假话的,那时候你还小,很多事情无法分辨和承担。我不想让你父亲的错失,压得你一生都抬不起头来,一辈子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

他一下子就哭了,想象着母亲在故乡的小镇,挨家挨户说服人们为他编造一个谎言的情景,心中不由得大恸,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穿不透光阴的爱

◎包利民

天一下子热起来,只是指白天,夜里还是很凉的,有秋意。窗前的樱桃树,不经意间已花满枝头,夏天已经过去多日,方有春的感觉。

夜色如染,无星无月,安小若躺在床上,盈耳的是窗外风吹柳叶的声音。心里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期盼。蓦地,在那些簌簌的声响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声声地如心跳轰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悄悄地站起身来,挪到窗前。

这个大院子里,生活着许多人,全是老人与孩子。所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无家可归,他们,都是孤单的。可是,所有的孤单合在一处,却是更多的寂寞。至少,在十六岁的安小若眼中是这样。而且,那些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或者小一些的孩子,都是瞅着不顺眼,不招人喜爱的。因为,那些好一点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都被人领养了,剩下的,都是被阳光遗弃的吧。安小若不在此列,她自几岁起,就时常有人来要领养她,她都是强烈地拒绝,在她小小的年龄里,表现出了一种毅然的绝决。

第二天早晨,安小若早早地起来,去外面的园子里背英语。阳光很好,从深秋的东天斜斜地照下来。昨夜的西风,果然吹满了一地新鲜的落叶。走过凉亭的时候,一个脸上有疤的老人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地对她微笑。安小若面对这温暖的微笑,心里竟是一阵恶寒,忙偏了头,快步疾走。

在园子的深处,已经有了一些孩子在晨读。安小若盯着一个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微微地叹了口气,有着一种秋天般寂寥的失落。就在昨天夜里,碎了那些美好的梦。她清楚地看见,在她隔着窗子开亮手电的那一刻,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惊慌地离去。不是一直心中想着的那个人。

林晓晨仍在不远处看书,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女孩子略带着哀怨的目光。安小若只是一瞬间的流露,她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微一失望,便会折断心中所有的念头。只是,那个老人,他,究竟是为什么?

已经有一年了,每个周一的早晨,安小若都会发现,自己小屋的外面窗台上,会有着一个新本子。如果雨天,本子会严实地包裹在塑料袋里。福利院里不富裕,每个上学孩子的作业本,都是有着严格的数量限制。可是在作业多如牛毛的学校,这些本子根本不够用,只好在很少的零用钱里省出来。她曾向林晓晨借过本子,林晓晨都是毫不犹豫,从自己不多的本子里拿出来给她。这个男孩子,虽然没有出众的地方,可是心眼好得很,对院里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好,特别是对那个老人。

林晓晨很关心安小若,他经常去外面捡些瓶子卖,只为了多买几个本子。甚至,有时,他会买些外面孩子吃的小食品,给安小若。在十几岁的孩子心中,在那样的寂寞环境里,那是一种感动,一种青春的温暖。所以,安小若有理由相信,除了林晓晨,不会有人这样关心她。可是,可是,怎么会不是他呢?

福利院里,有个老人,是所有人都恐惧的。不知他来了多少年了,总之从安小若记事起,他就在这里了。他有着严重的精神病,经常追打院里的一些老人,可他从不曾打过哪个孩子。据说,他是杀过人的,精神病人杀人,是很吓人的一件事。所以,他在院里所过之处,大家避之如虎。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就像一条爬着的虫子。所以安小若怕他笑,他一笑,那条虫子就如活了般,说不出的狰狞。可是,他只是对着安小若笑,这让安小若的心里毛毛的。

怎么会是他?许多年以后,安小若仍然是想不分明。也许,是因为林晓晨的缘故。如果说院里有人不怕那个老人,那就是林晓晨了。

安小若自那以后,再不敢拿窗台上的本子,任它放在那里,积尘积雪。本子再不曾多过,只是每个周日的夜里,仍会有那踏动心跳的脚步声。她渐渐地也没有恐惧,更是多了一分莫名的失落。终于,在一个早晨,她打开窗子,拿回了那个本子,抖落掉上面的雪。翻开,第一页上竟写着字,她惊讶中带着好奇,细细地看去,是两句诗:“人生岂得长无谓,怀古思乡共白头。”她那时对唐诗还不曾感兴趣,也看不太懂,只是觉得有些萧瑟。那个清晨,她看着窗外雪地上那一行足印出神。

后来,安小若终于查到那两句诗是李商隐的,却终是难以索解其中意味。有时她会想,这个老人,写着那么好的字,写着古人的诗句,他,真的有精神病吗?安小若被打动了,她默默地收下了那个本子。早晨的时候,虽然冷,她还坚持到园子里读书,那个老人每天都早早地在,依然对她微笑。

日子如深溪之水,不觉其流淌,却一直在消逝。又是一年多过去,安小若已经上高二了,有那么几天,她晨读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老人,是的,她甚至不知道那个老人姓什么。周日夜里,没有熟悉的脚步声,周一早晨,窗台上也是空空荡荡。那些天,她有一种失落,一种焦虑,却不知该去问谁,更没有勇气走进西北角那个孤单的小房子。这个院子里,没有人关心那个老人的好与坏,除了林晓晨,可是近些日子,林晓晨也不见了踪影,他一年前就退学了,说是在外面一家工厂当学徒工。

她与林晓晨也是久不说话了,仿佛曾经的情分如水逝云散。可是,那些深藏在心里的过往,那些寂寞青春的温暖,真的就会如此轻易地流散吗?当安小若还在忧心忡忡的时候→文¤人··书·¤·屋←,那个老人却故去了。在他那个孤单的小房子里,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去的,那个中午,春日的阳光暖暖,安小若却觉得凄冷无比。林晓晨回来了,抱回了一大箱子药,却是已无用处。整个院子里,只有他和她在哭,他在那里号啕,她偷偷地流泪。

老人出殡的时候,她没有去送,像院子里那么多人一样。她感叹人们的凉薄,也痛恨自己的无情。那些日子,她空空落落,也辗转听说了老人的经历,他的确杀过人,杀了自己的一家人。有人说他根本没有精神病,只是为了逃脱刑罚。所以,即使他死了,也没有人说他一句好话。她在人前更不敢提起老人,闲时便翻起那个写着李商隐诗句的本子,回味着深夜里的足音。那个本子,她一直没有用,保存着。

林晓晨又离开了,说是去外边的城市。走前,他找到安小若,将厚厚一撂子本给她,什么也没说。安小若知道,这是老人给她的,却没来得及放在窗台上。那一刻,她的眼睛湿湿的,看着林晓晨也如在雾中。林晓晨轻轻地拥了她一下,便离去了。于是,在这个院子里,再没有人,是的,走了这两个人,在安小若心中,院子便是空空的。

许多年以后,安小若已在遥远的一个城市中安身,有时会觉得自己在他乡为客,可是却找不到故乡。故乡如果是那个生长的城市,城市里却没有她的家,家如果是那个大大的院子,院子里却没有亲人。于是思绪漂泊无依,只是想起那个老人,想起那个少年,才会有一种温暖,却是被岁月的尘埃阻隔,无法荡漾成满眼的泪,只有在寂寂的午夜梦里,那份温暖才会渲染一方心境,只是,没有比梦更远的地方了。

是的,曾经年少的时光,曾经的爱,穿不透岁月的水阻山隔,甚至连音容也渐渐漫漶。想不分明的,已无须再去想,记不清的,也不用刻意去寻。只要有过那样的爱,有过那样的温暖,就足够了。原以为一片荒芜的青春,却因有了那份爱而葱茏起来。如此,不管故乡何处,不管他乡冷暖,生命,自会水澄天清,就如曾经那个园子里的风晨月夜,无憾,亦无悔。

原来只是忘记和你说再见

一位女同事和一罐普洱茶

◎长安遥遥

去年冬天,单位来了一个云南女孩。有一次和她闲聊的时候,得知她家就在云南普洱。我随口说了句:“如果春节回家的话,帮我带一包普洱茶吧。”

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当真。春节过后的一天,她在网上给我发消息说:“过年没回家,在山西朋友那里,下次家人给我寄东西了,我看有没有茶叶。”

我只当是客套话,道了谢,依然没有当真。随后是平淡无奇的工作、生活,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写东西。电脑右下角的“飞鸽传书”蹦出了一条信息,我一看发信人是她,点开了,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我家人给我寄茶叶了,但是不多,我也不保证好不好喝。下班后,你自己来取吧,在我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

我回复她:“下班后你在单位吗?”

她说:“不在。你自己拿吧。单位人很多,我不好意思给你。”

我给她回复了一个憨笑的图像,然后说:“你不在,我也不好意思取呀。”

后来,我一直没有取,因为他们的编辑部就在我们楼上,楼上还有其他编辑部的人。她没在的时候,我直接去翻她的抽屉,实在很冒昧,如果被别人看到了,肯定说不清。再说,当初我是让她帮我买一包茶叶,而现在这包茶叶是家里给她寄的,我自然不能夺他人之爱了。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以后我们中午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打一下招呼,但我们谁也不再提茶叶的事情。

然而,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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