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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月-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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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大白天的就看你笑成这样?奇了,我没在做梦吧。”

一声戏谑的轻语成功地让所有人瞪到发酸的眼珠子总算能重新归位,只见一个肩上扛了个不明物体一身脏灰的男人大步流星地从宫门迈入,从发到指全是尘染的一色土黄,右臂则是特别地深褐,整个人就像是在漠地里打了个滚,然而脸上的木划面具即使沾了尘也依旧狰狞。

“小苍!”

“唉……”单臂搂住扑入怀的人儿,血螭忍不住又有种仰天长叹的冲动,这下不用多想他也知道进门前发生了什么,难怪?那小子会笑得这么夸张,亏他还以为天要塌了。

“月牙儿,要嘛也该跟小天换点赏银花花,哪有让人这么白笑的?”哀怨地扁了扁嘴,血螭简直无法相信这块宝这么轻易就把他给卖了,好歹也该谈个价钱吧,而仿佛验证似地,那可恶的笑声歇没两刻马上就又魔音穿脑地钻入耳。

“呵呵……小、苍~”

“臭小……姓戎的,别喊了啦!”鸡皮疙瘩掉满地,血螭猛搓着还能动的那只手两眼哀怨,原想拉人下水一块丢脸的,谁知小字才出口那张脸的笑容就又多了几分。

拜这化孪生手足之赐,他总算知道自己某些时候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古时那位孝子卧冰求鲤时大概就是这感受吧,浑身满市的疙瘩可不全是让那声恐怖至极的叫唤吓的,冻死人了……

难怪脸上玩意只戴一半的时候,对手总似腿长逃得快些。

“哼,老实说就你这阵子的表现,本王觉得还是‘螭’字比较对症,就不知道前头的血字该不该也跟着换种颜色?我瞧阿月身上穿的倒挺适合。”

月牙儿身上?视角一隅映入的雪白霎时花了眼,接着则是花了脸,面具下阵青阵白的俊脸唇角难耐抽搐着,他敢发誓听到了几声闷笑。

这个死小天,又拿名字作文章损他!

“魅儿,人家正主儿都到了你还杵在那干嘛?还不上来看戏?”

戏谑的目光一转改向伫立一旁的玄影招呼,然而“戏”字才落大殿上又是几不可察地逸出几声压抑在喉的轻笑。

“……臭小天,满脑子就只知道等戏看,小月哭成这样也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安慰安慰。”咕哝抱怨着,字字却全黏糊在嘴里不敢稍露,憋了一肚子闷气难抒的男人忿而转向另一头发难。

“你们两个,叫你们顾着点,结果把人顾成这样?”

敢笑话他?欺他脑袋后头没长眼吗?还是以为蹲在地上一脸诚敬就瞒天过海了?也不照镜子看看长在脸上的那张嘴唇翘到哪去了。

“主上,对不起……”唤作澄的黑衣人非常有自觉地愧然低下头,然而歉语才出口就马上被身旁的伙伴截了话去。

“没办法啊主上,好好一座房塌成那个样,哪是我和澄两张嘴解释得了,诅天咒地磨破嘴了月王也不相信您有本事从那下头打洞出来,总不好说因为您肖鼠所以保证没问题吧?”

“……呵呵。”

闷笑声此起彼落,这回忍不住发笑的换成了两旁无辜的国之栋梁,前头那些语锋暗藏的玄机大多数朝臣还如坠五里雾般听不甚懂,现在这番明白话可就个个不含糊了,一时只见咬唇的咬唇捂嘴的捂嘴,唯一毫无掩饰的只有王座旁那个神秘蝶面人。

偌大朝殿上只闻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肆无忌惮地笑得痛快。

瞥了眼台上负手朗笑的人影,血螭反常地默不作声,只是更加咬牙切齿地瞪向面前没大没小的下属,这下子还真叫人称心如意看了场好戏。

“包扎一下,左腿断了。”抓下肩上累赘向人抛去,血螭没好气地提点着:“留神点,小家伙牙尖爪利得很,别等丢了命才跟阎老爷喊冤。”

“唉,会咬人的主上还拎他回来干嘛。”捧着人退了步缓下冲击,嘻皮笑脸的黑衣人随手覆上怀中少年的纤纤细颈,“养虎为患,我先帮主上……”

“翊~”

低柔地一声轻唤,伸出的大掌立即改掐为抚摆出探脉的架势。

“翊,你握的是脖子。”

“呃,谢主上提醒。”脸不红眼不眨,黑衣人一副本该如此地顺势撤下手。

“……弄好了就给我打包扔回江南无定庄去。”

“遵令,属下这就办事去了。”一手抱着伤员一手拉着伙伴三步并两步地直退到了大殿外,临去前黑衣人突然露齿笑得有些诡异,就见人意有所指地朝血螭怀里努了努嘴丢下最后一句话。

“您嘛,有空管脖子腕子……还不如想想法子治水吧。”

“……”嘴角微抽,又被抢白明损了一顿的男人已差不多麻木无觉了,然而比起衷悼自己媲美害虫的适应力,眼前堤溃泛滥的问题的确该先想法子解决。

愀了一眼胸前依旧把自己搂得死紧的人儿,血螭抬手爱怜地轻抚着披散一背的乌亮长发。

“月牙儿,我没事,手脚俱全脑袋也在,不过如果你继续哭的话,我可会被你哥剁成十七、八块,运气不好连点骨渣子都不剩。”

“……我哥?”总算,沙哑的语声伴着浓浓鼻音模糊地传出,人却依然埋首其中没抬头的意思。

“你不会只看到小天跟那只笨猫吧?旁边那两尊菩萨没……喔,面具,难怪。”拍拍戎月的肩头示意,血螭低首贴在耳边悄语着:“蝶面的那个,也只有他才会笑得这么干脆,像在自己家一样,另一个拿我面具戴的应该是姓祁的吧,胆子也不小,就不怕小天把他秤斤论两卖了。”

“怎么办……”闷闷的语声再次传出,说话的人仍是脸也不抬。

“什么怎么办?”完全抓不着梗概,血螭也有些蒙了,暗哑的语声听来已无哭意,揽在身后的两只手却毫无松开的意思。

“沙子加水会变成什么?”

沙子加水?忍不住扬唇笑了笑,血螭终于知道为何这弯月牙迟迟不肯抬起头来,敢情已成了花猫一只,只可惜他浑身上下也没片净布可拭。

“螭大护卫,搞定了没?有人等得不耐烦了。”扫了眼右首从人进门后就坐立难安的戎甄,戎?懒懒催了一声,既然有人等不及找死,他当然不介意帮忙借只手推推。

“不耐烦?不耐烦也给爷爷等着,再不就脖子抹了自个儿代阎王问。”头也不抬随口堵了回去,血螭松了相环的左臂朝最近的人影伸出,“你,帕子给我。”

“我?”不期然被点到名的老臣莫名其妙地瞪直了眼。

“对,就是你,给我帕子还是要我扒了你的袍子,自个儿选。”

玩笑似的口吻却弥漫着一股名叫危险的气息,半百人生的经验让老者不敢再有二话,即刻探袖掏了掏巍巍颤颤地奉上条雪白巾帕,一把年纪了他可不想红着张老脸和人裸裎相见。

近百人的正阳殿上再度鸦雀无声,几十双眼全看着人拿着帕子朝他怀里前王的脸上东揩揩西抹抹,细心呵护的程度简直是可媲生大宫里透管事的老嬷子。

“好了。”盏茶后男人才满意地宣布大功告成。

后仰拉开些距离,在确定那张俏颜除了眼肿了点鼻红了点再没其他瑕疵后,血螭扶着戎月的肩头徐徐半转了圈朝前。

“可以见人啦,去找故人叙叙旧吧。”

话出口了大半晌,背立的身影却仍没一点动作,眼见人儿扯着自己衣角没移步的意思,没奈何血螭只有凑上前贴着情人耳边温言依语。

“去吧,记得帮我多说点好话,灿月宝贝跟了我这么多年不算功劳也有苦劳,我可不想拿它去祭你哥袖里的那把‘流虹’,月牙儿想必也不忍看它代主人受过被切成十七、八截吧?再说如果被切得一段段像毛毛虫的,我手再巧也翻不出那些水榭庭阁、狮虎象龙呀,你不是挺爱看这个的?所以?,帮忙讨个人情吧,月牙儿的磨功我可以保证绝对天下无敌。”

尽管理智上明知不该绊着男人碍手碍脚,戎月却没办法忘却大半时辰前心若擂鼓的惊悸感受,才在惶惶然地踌躇不前,谁知耳边就传来这一大段叫人啼笑皆非的借口。

这男人……怎会如此地懂他呢……

一抹令人目眩惊艳的灿笑如花盛绽,戎月偏首在男人面具未覆的耳颈边迅速地落下一吻,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拔腿直向据说是兄长的蝶面神秘客跑去。

霎时,目睹这亲昵之举的满朝文武个个僵化如石没人例外,就连当事人也似傻了般愣立当场。

“呵呵……哈哈!”

初时还闷在喉间的沉沉低笑没多久就变成了抚掌大笑,座上王者早已笑趴在怀搂的素玄身影背上,最后索性下巴枕在人肩上,满脸戏谑地瞅着下方灰头土脸的褐影。

“该恭喜阁下守得云开见月明吗?小苍~”刻意拉长了尾音,戎?满意地看着如中定身法的男人寒颤似地一抖后又开始抱臂猛搓。

“……戎、?!”

“喔,还记得本王的名嘛,以后可别忘了,小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宿愿得偿的戎?龙心大悦地眯弯了眉眼,随即却若有深意地多瞅了眼男人右臂。

“知道了啦,你也别再给我学小月乱喊人,我都快搓掉一层皮了。”不敌地竖起降旗,血螭再次幽怨地朝那一脸无辜对自己眨眼的人儿频送秋波。

“那该怎么称呼呢?听说你血卫之职被撤了名头,那么……本王只能叫你‘螭’??”说笑依旧,审视的目光却从男人右臂移向熟悉的眼,四目相对交换着旁人无从理解的讯息,意味不明的魔魅笑容再次自戎?唇边漾开。

“你这家伙平常懒得可以这回未免也认真过了头,居然把地牢给毁了?!怎么,打算全部杀无赦吗?留着气可没地方关,这么卖力该不是……有人昏了头把主意动到阿月身上?”

“不是我,拆房子的是血皇那个老小子,不过你倒说对了一件事……”悻悻然地微耸肩头,如潭深瞳忽地掠过抹幽彩,直视上首的宫装丽人。

“的确有人昏了头惹了不该惹的,不光小月退位这一桩,原本连同那笔陈年烂帐我都想过就这么算了,就此带着小月远走高飞游遍大江南北奇山丽水也没什么不好,偏偏有人喜欢自掘坟墓,逼得我不回来把帐算清楚都不行。”

“……王上,这到底怎么同事?”被那太过侵略的目光炙灼得惶惶不安,隐隐听出几分不对的戎甄再也按捺不住地转向身旁的亲儿相询。

“母后恐怕问错了人,该问的在那儿等着,不是本王。”

“……”碰了个软钉偏又发作不得,戎甄只有深吸了口气平复略微焦躁的心绪。

再一次深刻体认到身旁这个出自己身的男人对她已无半分亲情,戒慎之余也不无点黯然,然而无情最是帝王家,为了权势为了生存,她从不后悔自己一切所为,有所得必有所失。

很成功不是吗?眼前王者的无情不就是她成功的最好证明。

“你就是血螭?”回头迎向那像似会把她烧融的噬人视线,戎甄勉力维持着神色自若不显一丝动摇,尽管心底对于这与血皇齐名的男人向来都有着一抹莫名的忌惮。

“你说呢?”伸手覆上脸,血螭缓缓揭起这张已伴随他十多年头的狰狞鬼面,昂首露出同座上王者炫目夺人的魔魅风采。

“我是谁,答案你该比我自己还明白。”

微静之后是一片极为喧腾的哗然闹语,一如滚水炸掀了锅盖般,纷纷嚷嚷沸沸扬扬,有人揉着眼还有人掐着腿,最多的莫过于骇昏了头变得胆大包天地猛往台上打量,惊愕之情如见天开,而间或其中的几张脸更是如见鬼股惨青死白。

“……怎、怎么可能?!”

第十六章相随

踏浊世逐红尘

光阴荏苒与君谱岁月悠悠永相随

***

相较于大殿上众臣的错愕与惊叹,除了当事人戎螣外,就只剩下王座左首的两名神秘人还称得上冷静,仍保持着置身事外的睥睨神态。

“哥,你们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被环护在两人之间的戎月转头看了看左边的自家兄长又回头瞅了眼右边的靖远大将,好奇着怎么没有某人所说下巴会掉下来的画面可赏。

“小月,你忘了那天在屋顶上某人非常好心地说文解字吗?”

尽管看不见脸,戎月也能想像这位沙场大将面具下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只因那闷在面具里的声音听来似有着满腹辛酸。

“结果害得我跟九叔在上头从风清月明直蹲到日薄西山,鸡都能孵出蛋了我们叔俩还想不出个所以然,害我最后连骑在马上做白日梦都会梦见一尾顶上没角的光头龙咧着大嘴对我笑。”

“这么……严重?”忍笑咋了咋舌,戎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静默的兄长,冰冷蝶面下的漆眸终于也有了丝笑意。

“你才知道这哑谜害得我多惨,直到到了地头有天跟魑魅老兄聊着聊着提到你对戎螣的形容我才恍然大悟,飞天神蛇、无角之龙……两个名字字义上居然如此相似,再想想戎螣每次提起血螭那种特别的语态还有你和小雪儿的孪生关系就大概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文“祁大哥,你好厉害……这一来可有人得失望了。”

人感受着四道目光投来的疑问,戎月笑扬着唇努了努嘴向下指去。

书“他啊,等着看人掉眼珠等很久了。”

屋顺着戎月的示意朝下头瞥去,果然就见始作俑者正大剌剌地这边瞅瞅那边瞧瞧,欣赏着每副脸孔的瞬息万变,而另头有着一模一样脸容的男人也不遑多让,流光盈盈的墨瞳亦没片刻歇停。

察觉到戎月的注视,血螭也回头笑脸相迎,然而在看到人儿身边一左一右的两尊菩萨依然不动如山时目光一转幽怨,遥向情人诉着没看着好戏的委屈。

“……月儿。”兄长难得的唤语让戎月满脸期待地转过了头,谁知下句出口的却叫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地傻在当场。

“跟这种吊儿郎当的家伙一起你确定不会被气死?考虑换人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这麻烦,另个姓戎的一块算上也无妨。”

“哥……”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兄长一脸认真的模样,戎月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血蝻兹兹在念要他帮忙说好话了。

别说见面了,两个人连话都不曾说上半句吧,这第一印象怎么会落得如此糟糕?他实在想不通。

“他对月儿很好,真的。”深怕戎雪不相信,戎月特意强调着:“他救过月儿好多次,甚至不惜以命相护。”

“那是他份内之事,难道护卫干假的不成?”蝶面未能尽掩的秀美眉宇州了皱,明显地不以为然,“你跟着他就为这个?报恩?”

“不,他还……还……”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道出两人间深厚的牵绊,想起男人对他情浓到愿意放下尊严雌伏身下,戎月就不由羞红了整张俏颜,然而这却叫他怎能对人言。

“以后再说这些吧,好戏上场了。”欣赏了大半天那张雷同残雪的脸容娇可爱的模样,看个过瘾的靖远大将总算省起了该适时出声解围,否则万一给那头无角之龙知道了抓起狂来,他可又麻烦大了。

别看那家伙在戎月面前没个形样一副好说话的良善模样,那一晚邪佞若魔的狂念他可是记忆犹新,想忘都很难。

“小雪儿。”越过戎月搂过情人的肩头,祁沧骥权充说客替人说项:“你讨厌这家伙是因为他的那张脸吧?不过就握上次交手的感觉,这家伙和椅子上坐的那个很不一样,看在他对小月不错的份上就给个机会如何?顶多以后叫他面具别拿下来。”

眼角瞥见身旁的同胞手足聚精会神地关注着台下男人的一举一行,蝶面男子不置可否地转开了眼,也跟着重新注意起事态变化。

“看够了吧,还想问我是谁吗?”戏谑的语声再起,却是冰冰冷冷地不再带有一丝暖度,“还是想用你的手摸上一摸好确定是真是假。”

极度震惊后是几近崩溃的木麻,戎甄手足冰凉地转首看着高踞王座上一派悠闲的男入。

“你……早知道了?”

“母后问的是哪一件呢?知道本王有个该死没死的孪生兄长还是……知道这个兄长为什么该死却没死?母后想知道的……又是哪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嗓音干涩地几不成声,妍丽的脸容一片木然,戎甄不禁后悔起当初听闻这个血卫之名时没有细究。

只是叫她如何往那方向想呢?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孩子居然没死,不但没死而且竟还一直就隐伏在身边?要她怎么相信一个不满五岁的稚儿能够偷天换日逃得了这一切……

是谁?究竟是谁背叛了她?!凌厉的目光霎时朝几个当年知情的心腹宦臣巡去,然而每张脸上的惊恐却全比她更甚,就连贴身的血婵都抑不住微微震颤着。

“呵……”薄唇微勾,邪佞的笑容完全和台下男人如出一辙,“母后又问错了,从头到尾……本王可从没不知道的时候,还想知道什么跟那家伙问吧,本王今天是来看戏可不是登台上戏的。”

“一事不烦二主,干嘛这么小气。”语调慵懒地抱怨着,漆墨深瞳却是完全两样地熠熠生辉,“还有什么好说,不过就是有人太无聊一时兴起管了不该管的,然后‘反正不差多一口饭’地养着好叫人替他做牛做马。”

“嗯,怎么听来有人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做牛做马是吧,本王后苑缺了个池正愁没人……”

“满意!谁说不满意了?”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众目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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