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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挂东南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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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徵终于转身打算回隆兴镖局所住的那间客栈了。

可却没想到她刚一转身,金玉赌坊的门帘就被人一把掀开,里面走出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瘦高男人,他一抬眼看见转身欲走的流徵倒也是一惊。而看了这一眼之后,他又用略微有些带审视的眼神将流徵又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流徵被看得不大舒服,皱了皱眉就要走。

“小兄弟,等等。”

小兄弟?这是在叫她?流徵顿了脚步,等他的下文。

“小兄弟,要不要进来试试手气?”那黑衣男子五官生得十分阴冷,眉眼之间的戾气也很重,但偏偏与流徵说话的语气却似是带了几分谄媚,这实在是有些别扭。

流徵细细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衫。她这副连茶馆小二都嫌弃的模样打扮,竟然有赌坊的人巴巴地盯着看,还想拉她进去赌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003。赌局

“小兄弟,要不要进来试试手气?”那个站在金玉赌坊门口的黑衣男子有些谄媚地开口询问。

流徵愣了愣,随即摇摇头。

“嘿,都站在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没钱。”

流徵性子沉静,素来是惜字如金,且直截了当。

然而听了这两个字,那黑衣男子却反倒是笑了起来:“没钱?那真是太好了。也算你今日走运,我家大老板途经清水县,亲自坐庄。此时正放了话出来,要请个人进去替咱们赌坊赌一把,若赢了,算小兄弟你的,若输了,则我们大老板一力承担。”

天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只可惜流徵对赌局并无兴趣,所以也只是淡淡道:“不必了。”

黑衣男人急了:“你这傻小子!你可知金玉赌坊是什么地方?大至十三行省小至其下州县,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金玉赌坊!从来都只有人被赶出去,可从没有人……哎?”

流徵已经转过头打算往门里走。

“你……”

“嗯,进去吧。”流徵淡淡道。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赌坊里那种特有的嘈杂,吵得人脑袋嗡嗡响,流徵觉得有些头痛,她用余光一扫便找到了先前的那位镖师,他正赌在兴头上,整个脸都涨得通红。

黑衣男人已经先一步走到楼梯口边上,手一扬:“小兄弟,楼上请。”

楼上?倒是听不见什么动静。

流徵缓缓走上楼梯,却发现二楼的气氛与一楼大堂相比竟然截然相反。楼下人声鼎沸,楼上却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整个二楼只摆了一桌赌局。

赌桌这边坐的是个白衣的男子,身后还站了个负剑的青衣手下,两人都背对着流徵,看不到样貌。赌桌对面则坐了个三十岁上下笑容妩媚的女人,见黑衣男人引了人上来,便立刻起身,也是朝流徵上下过了一眼,笑得更为撩人:“公子,请坐。”

她指的是她方才坐的位置。

即便流徵并未进过赌坊,也隐隐感觉到那位置应是主座,那……是不是就是刚才那黑衣男人所说的“坐庄”的意思?可流徵寻思着,这女子给人的感觉倒是不大像什么“大老板”。

反正都上来了,坐就坐吧。流徵并不多想,上前坐了过去。

这一下倒是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尤其流徵这一坐下,便看见了坐在她对面那白衣男子大皱眉头。而流徵也没想到这男子竟是个年纪极轻的公子,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清隽文雅,一点也不像流徵想象中的那种粗豪的江湖人,周身的气质倒是更接近于什么书香世家的大家公子。

流徵摸不清情况,所以便不吭声。

可那白衣的公子却不大高兴,口气有些像质问:“秦玉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主位上退下来的秦玉娘仍是满面笑容:“上官少主已经输了鸣玉剑、引魂丹、清风剑法三十九式给奴家的主人,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可输?若是没有,今日便……”

“你怎知我没有?”

那位白衣的“上官少主”看起来脾气有些坏,不耐烦地打断了秦玉娘的话。可这话一出,秦玉娘却笑得更欢了。

“不知上官少主这次要押什么?该不会是你们上官世家的孤鸿山庄吧?”

姓上官的公子沉默了。

“若上官少主想不出,那奴家便替少主出个主意。”秦玉娘挑了挑眉,“就门外那辆马车上的人,如何?”

“你——”

白衣公子没生气,倒是他身后的青衣侍从气得横眉,刷的一声拔出剑来。

秦玉娘一点不惧,笑吟吟地盯着那位“上官少主”。

上官少主皱着眉挥了一下手,那青衣的侍从忿忿地收了剑,又退了回去。

“你可知那马车中是何人?”

“自然知道。”

“那么,怎么个赌法?”

流徵微微挑眉,怎么这位少主还当真要以楼下那马车里的人为赌注?她略一思索,想到了她刚在楼下看见的那只挑起车帘的手,那手又白又细,十分动人,看到那样的手,会令人忍不住地去猜想,有那么一只手的女人会是怎样的绝色?

这么一想,连流徵也有些想知道这场赌局该如何赌了。

秦玉娘似乎是个天生爱笑的人,面上总挂着笑容,但若细细品味,每每的笑容似乎又不大一样。比如此刻,她虽然在笑,可那笑容之中却透着一股隐隐的威压,令人不敢轻视。

“上官少主放心,我们金玉赌坊从来不以大欺小。”她略微顿了顿,看一眼坐在对面一直不动声色的流徵,心中暗叹,又转头道,“方才上官少主已连输了奴家三局,此时若仍由奴家来与少主赌,实在有些不公。所以奴家的主人方才在门口寻了这位公子。由他来与上官少主赌这一局。”

“行。”上官少主用阴恻恻的眼神看了对面的流徵一眼,“就他。”

“上官少主的赌注就压楼下马车上的人。”秦玉娘笑容更深,“而奴家这边……自然也不能比上官少主的赌注差。”

在座众人都凝神等待,等着秦玉娘所说的“不能差”的赌注。

“不如这样吧。”秦玉娘似笑非笑,“若上官少主赢了这局,方才所输的鸣玉剑、引魂丹、清风剑法三十九式都不作数,并且,少主想知道的答案……凌云剑的下落也会奉上。”

凌云剑?流徵眉间微动,不做声。

“好!一言为定!”

上官少主一拍桌子,震得流徵倒是先吓了一跳。见她畏缩,对面的上官少主更是得意,轻蔑朝她一笑:“在下孤鸿山庄上官策云,请教这位公子。”

“嗯……”流徵不喜言谈,随便哼了一声。

上官策云只当她是没见识,便直入主题:“就由公子来选赌法吧。牌九还是骰子?”

流徵微皱眉头:“都不会。”

上官策云有点上火:“比骰子的点数大小总会吧!”

“好。”流徵点头。

一旁的秦玉娘似乎觉得十分有趣,让人送了茶点上来,选了个位置坐了,翘着腿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先前带流徵上楼的黑衣男子朝秦玉娘递了个隐隐担忧的眼神,却马上被秦玉娘一个白眼瞪了回去,只得灰溜溜地又下了楼。

“三局两胜,这位公子……请先。”

许是上官策云之前连输几把,此刻就算面对着根本不会赌的路人,也多了几分谨慎,再不像之前那般一局定胜负。而他心中也想好了,万一金玉赌坊敢做什么手脚……不,料他们也不敢做手脚,他刚才特意多问了一句,若金玉赌坊真敢乱来,那便是得罪了两大世家。凭它有再大的后台,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流徵拿着骰盅有些迟疑,随便摇几下?接着,她便真的只是轻描淡写地随手摇晃了几下。在场的人都有些呆愣,然而流徵已经停了手,将骰盅放置在桌上。

秦玉娘噗嗤一声竟然笑出声来。

上官策云简直要疯了,这金玉赌坊是什么意思!竟然找了这么个根本不会赌的人来?是为了羞辱他还是……他一咬牙也拿起了面前的骰盅。

上官策云赌技上佳,再加之他内力不错,很容易控制那骰盅里三颗小小的骰子。

可谁让他踏到金玉赌坊这块铁板?这世上还从没有人从金玉赌坊的老板手里赢走过一个铜板。原本他来此地也不是为了赌钱,而是为了来问一个问题。谁想到这大掌柜秦玉娘十分狡诈,非说要赌赢了她才能见到赌坊幕后的大老板。

这一回上官策云得了机会,当然是卯足了劲拼上十二分的本事。

流徵极为认真地盯着看。

上下左右,腕力和手法……

她那过目不忘的本事绝非寻常。她能一眼记住她爹娘每天早晨练功的所有招式,也可以记住孙婆婆每日做菜洗衣缝补打扫的动作次序。自幼她爹娘就不大管她,所以,流徵所有的生活技能几乎都是靠着默记学会的。

至于她家中书房里的那些书……不论是诗词歌赋还是曲艺话本,甚至最后她临出门时找到的那些武功秘籍,她过一眼就全记住了。

最后,她想了想,把那些秘笈一把火烧成了灰。

反正她已经全背下来,如果爹娘回来,她再默写出来就行。但爹娘没回来,她也不在家,就不能放心让手无寸铁的孙婆婆和那些秘笈呆在一起。

所以,此时上官策云的摇骰手法,自是被她全记了下来。

第一局结束了。

两人一起揭开骰盅,当然是流徵输了。那么随手几下,只摇出了个九点。而上官策云则是两六一五,十七点。他留了一分力,有点试探的意思。

“第二局?”流徵伸手扣上骰盅。

上官策云点头,眼神里已有了几分得色。

第二局显然令所有人大惊失色。

因为流徵这一次却不像第一次那般绵软无力地随便晃了几下,而是照着上一局里上官策云的手法一模一样地摇了一遍,连力度也不差一分。上官策云微微变色,打起精神也摇了一回。这一回动作微有变化,流徵又细心看了默记下来。

第二局开盅之时,秦玉娘突然笑了一句:“有趣,真是有趣。”

开盅,流徵与上一局的上官策云一样,二六一五,十七点。

上官策云又是惊讶又略微有些安心,他慢吞吞地揭开骰盅,料想自己必定三个都是六,可谁料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六两五,十六点!

平了。

上官策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然而,第三局竟与第二局差不多。

流徵又照着上官策云第二局的手法摇了一遍骰盅,上官策云则如临大敌,凝神也摇了一通,摇完之后一头汗。

秦玉娘见了,喊了一声:“来人,给上官少主递个热手巾上来。”

这一句话之后便开盅了,流徵一揭开盅盖,里面赫然是三个红六!而上官策云却是二六一五,十七点!

这一下纵然是傻子也能看出有鬼!

上官策云脸色铁青,而跟在他身后的青衣侍从也将手按在剑上,摆出一副随时都要拔剑拼命的架势。

“看来上官少主今日手气不大好!”秦玉娘笑呵呵地看着上官策云,“不过嘛,奴家素来都知道上官少主赌品尚佳,想必是不会赖账的。来人——”

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是。”

“快些去取纸笔来,让上官少主立个字契,自愿将他的未婚妻南宫雅让与这位公子,不论这位公子将其为妻为妾还是为奴为婢……上官少主终生不可过问。”秦玉娘虽是在笑,可流徵却觉得她那笑容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首日三更结束。

下一章小雅儿依然没出场。。。

莫心急……0。0

☆、004。婚书

“秦玉娘!”

上官策云气急败坏,一掌将流徵面前的骰子拍得粉碎。三颗骰子变成一堆粉末,里面并没出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怎么?”秦玉娘丝毫不惧,仍是笑意盈盈,“上官少主可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若忘了,奴家倒是愿意提醒一句,这可是……金、玉、赌、坊!”

这四个字一丢出来,上官策云的怒气反倒是渐渐压了下来,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可语气倒是和缓了几分。

“秦玉娘,这一场不能算数。”

“为何不能算数?”

上官策云额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他自然不能说金玉赌坊使诈,他的确不知道那个妖里妖气的秦玉娘究竟是如何做的手脚。但他却也不能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认输!

“上官少主可是答应了以你的未婚妻南宫雅为赌注?方才可是否又输给了这位公子?若都是……那么,这赌局便必定得作数。

”

去拿笔墨的小丫头此刻已回来了。

流徵终于注意到,原来这二楼是有隔间的。就在一侧的屏风之后,露了半树大盆景,而那盆景之后藏了一面珠帘,丫头出来之后,那珠帘轻轻晃动,隐在盆景之后并不十分显眼。流徵细细看了半晌,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但她却总觉得珠帘之后必定还有别的什么人,从头到尾地盯着这场赌局在看。

秦玉娘执笔蘸墨,刷刷几下飞快地写了一式两份的文契,再推到上官策云身前。

“请上官少主签字按印。”

上官策云的手在抖。

流徵暂时还觉得此事与自己没多大关系,尽管那个秦玉娘说让上官策云写文契将自己的未婚妻给她。她猜想着,大概是这个金玉赌坊的那位老板与这个上官策云有什么仇怨?或者只是看他不顺眼想杀杀他的威风,都有可能。但不论是哪种,都不可能真的将他的未婚妻随便当作赌注输给路边拉进来的一个人。

而且还是她这个看着邋遢又落魄的穷鬼。

流徵之所以还坐在这里,是想等着这赌局散了之后,必定要提出要求见见赌坊幕后的老板。她之所以踏进这赌坊的门,也是因为那黑衣男人说的那一句话。

“上至十三行省,下至其州县……”

应该……会有她想知道的消息。

上官策云不也想从这儿打听凌云剑的下落么。

这转念的功夫,上官策云竟然已经真的签了字按了手印。秦玉娘十分满意地点了头,再将那两份文契推到流徵的面前。

“公子,轮到你了。”

“我?”流徵有些疑惑。

“不错,只要你签字按印,楼下那辆马车……”

“是马车里的人!”上官策云咬牙切齿。

“哎哟……”秦玉娘笑了起来,“上官少主实在太小气了,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莫非要让那娇滴滴的大美人下车走路不成?”

上官策云冷哼一声,看来根本就没打算“怜香惜玉”。

秦玉娘眼珠一转,又道:“对,马车和马匹当然是上官少主你的,不过……南宫姑娘本来是要跟少主回孤鸿山庄成亲,但既然还没成亲少主就将她输给了这位公子,那么她的嫁妆自然也算不得少主的,还是她自己的,不……是连人带嫁妆单子一起,都是这位公子的。”

流徵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上官策云反驳不得,捏得拳头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流徵,完全没了一点之前流徵所见的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气度。流徵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她真将那个名叫南宫雅的美人给娶了,恐怕下一刻就会被面前这个上官策云给撕成碎片。

流徵吁出一口气,站起了身:“那马车里的人……我转赠与上官公子。”

上官策云即刻松了口气。

秦玉娘却冷哼了一声:“公子可并无权力转赠。”

“为何?”流徵淡道,“不是说赌赢了算我的?”

“哦?”秦玉娘唇边漾起一个既无辜又调皮的笑,“何时?何人说过?”

当然是那个迎她进来的黑衣男人说的。

可秦玉娘这态度摆明了是要耍赖,流徵便也不再出声。秦玉娘见她不再说话,又适时加了一句:“这赌局是奴家的主人开的,赢了就是奴家主人说了算。莫非……公子敢违抗金玉赌坊大老板的意思?”

那份文契又被推近了几分。

“公子,请。”

流徵无奈了,她这算不算是城门失火之后被殃及的池鱼?但事已至此,她便只能拿了笔,写上“叶流徵”三个字,再老老实实地按上指印。

上官策云气得不轻却毫无办法。

“上官少主还是赶紧下楼,去告诉南宫姑娘这一好消息吧。”秦玉娘摆明了是在他伤口上撒盐,抽了一张文契塞入上官策云怀中,笑得格外欢畅。

上官策云终于拂袖而去,将赌坊的楼板踏得咚咚响。

秦玉娘笑够了,转头又吩咐了一旁的丫头几句,那丫头很快便下楼了。秦玉娘亲自倒了茶端给流徵:“叶公子,先喝杯茶。”

这意思,似乎还没打算放她走?

不过流徵也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走,她喝了两口茶,听秦玉娘说了几句闲话,正打算开口,却又听见那楼板咚咚咚地响,不多时就见之前那跑下去的丫头又跑上来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纸。

“办好了?”秦玉娘问道。

“是。”丫头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南宫姑娘哭得可厉害了,但她还是签了。”

“哦?”秦玉娘似乎有些意外,“竟然这么爽快就签了?”

丫头挠了挠头,有些傻乎乎地道:“大概……大概是因为她被上官少主赶下马车了吧。要是不签她就没人收留了啊。”

秦玉娘简直要笑成疯子了:“你这个傻丫头!”

当然,秦玉娘一边笑,一边还把那张纸接了过来,又推到了流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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