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种决意终老的心愿,并不是基于感情,或许,是基于感激。所以她对他的要求从来不高,即使,他是这样明显的表现怯弱,和自私,但那是人之常情,她可以谅解,所以,她从不会在明华面前被触动太多的情绪,也就无法生气,或者愤怒。
“我先走?”蒋明华错愕,“这怎么可以?你——难道要留下来?”
“我不走,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越连一跃而前,带过一阵微风,她的人也如一阵微风,掠了出去就不再回来,“你先走,这里危险。”
“越连!”蒋明华第一次这么坚决的叫她,“你回来,和我走,不要留在这里了!”
越连一跃上前,对着素卦急声叫道,“把人给我!”
素卦闪过了黄衣人的拳脚,一退,把怀里的祈祭给了越连,一退立进,阻住了黄衣人去拾回那支怪剑。
越连抱着祈祭,翩然回身,也是衣袂俱飘,她看了蒋明华一眼,似乎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蒋明华木然,他看着越连,他心里明白他现在叫不回她,以后就永远叫不回她,她会还原到那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世界中去,再也——不回来——“越连!”他突然拚尽全力大叫,“你回来,和我走!”
越连抱着祈祭,在黄衣人和素卦的劲风掌影之中蹁跹,听见了,似乎也迟疑过,但是黄衣人一个手肘撞过来,她不得不闪避,错失了回答的机会。
“走吧,”拉住蒋明华的是蒋明华的大哥,“她不是你可以娶的女人,你也看见了,我们家,容的下这样的女人吗?”
蒋明华眼里有泪,“越连——”
“走吧,”蒋家的夫人走过来,“这样的姑娘是好姑娘,只不过,咱们家没有福气,娶不起这样的天仙,孩子,走吧,那杀人魔还在,万一——万一——我们家可就无幸了,好歹,要为祖宗留一条根啊!”
“越连——”蒋明华眼睁睁的看着越连,苦苦的看她。
素卦这时候很奇异的看了越连一眼。
她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祈祭?
因为祈祭回来了?
越连这时候开口,“明华,我会记着你的。”
“咚”的一声,所有的人的心都为这句话咚的跳了一下,都清楚,那表示,这个五年来谨守礼仪知书达理的女子,开始决定,放弃了她原本选择的归宿。
她不是那么轻易会放弃的人,为了什么?为了——祈祭吗?
“越连——”蒋明华脸色惨然,他的大哥二哥拉着他离开,“越连越连——”他喃喃的念,但是他被拉着走,他软软的,只是颓废,并不反抗。
越连人影翩翩,她决意要把这个杀人魔留下来,为了刚才那句话,她已经遇险,幸好这黄衣人武功很高,却应用不灵,否则,刚才那一下可能就吃不了兜着走。
她没有回答,可能是无暇回答,也可能是不愿回答。
然后蒋明华一家就走了。
很多围观的人早就逃走了。
谁还留在那里等死?
留下的,只有越连,和素卦两个人。
还有一个丝毫不能发挥作用的祈祭。
越连抱着祈祭,她不能把他放下来,因为如果放下来,素卦和她就有了两个分开的弱点——要防着黄衣人拾剑,又要防着他伤害祈祭,所以不能放下,抱在身上,委实缚手缚脚,所以一时三刻,也奈何不了这个怪人。
略略僵持了一阵,素卦每一转身,衣带风起,越连就闻到依稀仿佛的莲花的清香,若有,若无,然后在打到第一百一十四招的时候,素卦一个旋身侧点,封住了黄衣人右半边身体的经脉,衣袂一飘,一荡,后跃,落地,眉目见的冷冷的傲,与讥诮,都化开成了浮荡的气质,在衣袖间,在眼眸里。
他向后一跃,就落上了一开始就被他踢飞的那支怪剑,也保证黄衣人决对不会再夺剑得手。
越连加上一脚,然后放下祈祭,对着素卦道,“你让开。”
她要用这柄剑,鲜血淋漓的让这个怪人死,让他知道,他杀人的时候,别人的痛苦,恐惧,和不幸!
素卦侧开一步,他从来不会怜悯,即使,他明知道,越连是真正敢爱敢恨,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心狠手辣,她绝没有那一张脸看起来的文秀温柔,她是那种,决定了就一定要完成,正道不成就修魔道,杀人不成就杀鬼的那一种女人。
所以,她要杀人,他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他也不会怜悯,因为他很清楚,越连,本就是心狠手辣的女子。
他自己也很无情啊,其实——越连也很无情——放弃那个五年来对她好的男子,就像放弃了一双筷子,一对鞋子,一种长期伴随,却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丢弃了,便决不会多看一眼。
他们从祁连山上下来的人,其实——都很无情——所以,即使要多承受苦难,也是应该的。
越连一手抄起了那柄剑,手腕一翻,剑光冷冷的一闪,无声无息,流星淡月一样一剑刺了过去。
“住手!”一声断喝,一个人人影一幻,一手架住了越连的一剑。
要架住越连的剑决非易事,但是来人架得很轻松,来的不仅是一个人,而是一帮人,只不过后面来的人来的没有这个人快!
素卦眸光一闪,夹手点出的是“惊蝉”之术,这是道术,已非武功,来人居然让素卦一动手就是玄门道术,可见素卦的敌意。
素卦一指点出,来人立刻缩手,顺手把越连推了出去,然后抄起地上的黄衣人,才正色对素卦道,“此人我寻之已久,所犯之事甚多,死不足惜,但是不经律法所正,不可动手,否则便是杀人之罪!素卦你在皇城日久,不会不知吧?”
素卦淡淡的道,“我知道,那又如何?”他和聿修从来没有交情,唯一知道的,是聿修掌管大宋朝的律法,身为朝廷御史中丞,武功了得,开封内外,豪杰甚多,却没有一个是聿修的对手。
那又如何?聿修还真的是被他问得微微一怔,这个人,把杀人之罪,当作“那又如何?”律法正义,是聿修当作毕生追求的东西,而在素卦眼里,却是“那又如何?”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白晰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这个人我要带走,至于那又如何,问你,为何看见此人屠杀镇民会出手相救,你并不是真的不在乎,只不过以为自己不在乎罢了。”聿修说了一段根本不合适他说的话,顿了一顿,才道,“这是前几天圣香追问你去哪里的时候,则宁说的,他们——都很关心你,希望你,不会让大家失望。”
素卦扬眉,眼中是清清楚楚的骄傲之色,他的意思,是在说,“你们失望与不失望,与我何干?”
聿修不再理他,他本就不关心这种事情,他眼里,这个凶手比素卦重要千百倍,示意晚到的捕快把人逮捕拿走,指挥若定。
越连看他如此清闲的拿人,不禁冷冷的讥讽了一句,“果然这世上,官府的动作,永远都是最慢的,这里若等着你来搭救,早就一个都不剩了!你倒是教训人教训得利落清闲!”
聿修充耳不闻,拿了人,准备了离开,“还有人等着我,素卦,后会有期!”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了。
虽然越连很鄙夷,但是,带走了就是带走了,她打不过聿修,在刚才那一架,就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素卦眼见聿修走了,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抱起祈祭,转身就走。
他本来就已经走了,所以也不必道别。
“师兄——”越连追了上来。
素卦回身,用疑问的眼神看她,他以为,追寻着越连的呼唤来,做完了事情就走,她不是擅长牵挂的女子。
越连追了上来,伸出手来,解开了她原本包扎在素卦颈上的纱布。
伤口——迸裂了——她什么也没说,解开了,整理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打了一个结,抬头看了素卦一眼,微微一笑,“保重。”
越连的温柔,素卦从来没有见过,他只见过当年冷冷的怨恨,和强调结果的顽固。
她温柔的时候,真的,也有一点点像莲花,经历了极苦之后的清,和学会收敛,学会沉淀的雅然,她现在像一个女人,而不是当年任性而妖异的那个少女,似乎不再为了她相信的感情,可以生,可以死。她五年来,也许学会了爱自己,规划自己,沉淀自己,保护自己。
那他自己呢?
五年的闭门清静,落花,寂寞,无声,究竟,学会了什么?
是选择了忘记?
他突然开口,“祈祭——留在你这里。”
越连一怔,“你不是要带走他?找大夫治好他的疯病?”
“他留下,你——希望他留下,不是么?”素卦这样说,“我把大夫找到这边来。”
这是素卦的体贴吗?越连想问,突然很想问,因为失去了明华,就代表着,再没有人会关心她,而除了这两个从祁连山上下来的怪物,又有谁,可以相互理解,相互关怀?
那关怀,是必然的啊!因为她突然清楚,除了彼此,他们谁也没有,就像两只彼此舔伤的野兽,背负着五年前的痛苦,无论这五年是假装过的很好,或者假装过得很辉煌,心里的寂寞——都是一样的啊!
因为无人可以了解那个痛苦,所以,即使有人希望接近,希望了解,但是,那是——徒劳的,不是么?明华于她,始终,只是感激,而不是感情。
“师兄——”越连五年之后,第二次很认真的看了素卦的脸,素卦的眼神,“其实你不觉得,我,最应该嫁的人,是你么?”
……………………………………………………………………………………………………………………………………………………………………………………………………………………
第四章 改嫁
素卦脸上泛起的是讥讽,是苦涩,是可笑,是种种不可能在素卦脸上看见的神色,他的目光落在祈祭身上,“你也疯了?”
越连摇头,“除了你,我没有别人,除了我,你也没有别人,不是么?”她突然冷笑了起来,“你和我的感情,都在祁连山上疯过了,用完了,所以即使别人如何关心,都无法响应,即使别人如何爱你,也都无法关心。我不想无情至死,你也不想,是不是?”
素卦眉宇间闪过的是凄厉的骄傲,“我是不是会无情至死,不关你的事。”他丢下祈祭就走,不想听见,有关于当年的任何一个字。
当年当年,当年的已经足够了,如果要牵扯一生,那要有多少的感情,多少的痛苦来承担?过去的就忘记吧,这样苦苦的记着,苦苦的挣扎,是想要证明什么?得到什么?本来——她和他就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得不到不是么?祈祭爱的,不是人,而是那一种——美丽,和虚无的感觉,不是他,也不是她。所以无论他和她明里暗里付出多少感情,那也是活该,谁叫——都被祈祭当年的邪魅和张狂——迷惑了?
素卦眼里的是骄傲,唇边的是自嘲,他要走,但是越连拦住他。
“我想嫁给你。”越连坚持,她的笑是苦的,“因为——我不想疯狂——你把祈祭留下,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也许,像他当年对你一样,我会把他关起来,以防他随时不见了,也许,我会带着他逃走,以防你治好了他,他立刻离我而去,也许,我说不定会杀了他,因为我恨他,也许——”
“不要说了。”素卦打断她,口气,一点点起伏不定。
“我,是和祈祭一样的女人,他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我也会发疯,我也会不顾一切,我——”越连深深缓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在这里待了五年?因为这里,有明华约束我,因为他会关心我,所以我不会寂寞,因为他对我有希望,我就会尽力做一个他希望的女人,因为是我欠他的,但是我始终忘恩负义,我赶走了他,不是么?没有人再来约束我,我——”
“不会疯狂的越连,就不是越连。”素卦僵硬的回答,“所以我在街上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假的。”他终于,伸手,微微有些颤抖的触摸上他颈上的伤口,触摸那个包扎的纱布,“你也许会疯狂,但是,那也必是一个人的疯狂,你自己的疯狂。”
越连摇头,披发四散,“我想要安定。”她眼神里有绝望的一点光,却明亮得出奇耀眼,“我不想疯狂,我想要安定,一个人一辈子,疯过一次就够了,不是吗?”她现在的笑是虚弱的,“我想要一个人关心,想要一个人约束我,想要有人给我安定,我不要爱,我只是——想要被缚住不会离开,想要有人管住我,让我,真的可以安定下来。”
素卦的指尖停在颈上的伤口上,“安定?”他近乎疑惑看着她,慢慢的问,“你希望——在我身上,安定下来?”
“我不要感情,”越连定定的道,“我不要你爱,因为,你爱不起,我也爱不起。”她那一点绝望的光在扩大,但明亮在黯淡,“我要安定,如果我要安定,要嫁给一个人,那么,除了你,我还可以嫁给谁?”她看着素卦,重复了一遍,“除了你,我还可以嫁给谁?”
素卦的眼睛也黯淡了下来,“明华,你可以追上去,他一定会留下你。”
“明华?”越连的声音拔得很高,“我想过的,我真的想过的,如果你不来,如果祈祭不出现,如果没有屠镇的事情发生,我会嫁的,但是,这一切都发生了,不是他不可以接纳我,而是我,我自己做不回五年来的越连了,我也不想,带给他一个响亮的名字,说他娶了个真正的妖女,还是会法术的鬼怪。”她摇头,“这对明华来说,是不公平的,他娶我,是灾难是灾难,我是个怪物,嫁给谁,都是怪物,不是么?”
“你不是怪物,”素卦的防守一步步被她的凄哀崩溃,因为他明白这种哀恸,他懂得这种苦——“你只不过个,修过道,没有感情的,疯狂的女人——”
越连笑得凄然,“是啊,所以,除了你,我还可以嫁给谁?”
素卦的眸光在变幻,“嫁给我?”
“是,嫁给你,”越连张开双手,“毕竟,我们是一样的怪物,我明白你,你也明白我。我们都是一样自欺欺人的人,假装过得很完美,却根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安定,什么叫做快乐!”她开始笑,“而且这样的苦,全都是自找的,全都是自己不放过自己,全部都是——活该!所以根本不需要同情,根本不值得被同情,我们也根本不要同情,不是么?”她慢慢的道,“不值得被同情的痛苦——哈哈——”
一个——和他一样骄傲,和祈祭一样疯狂的女人。素卦看在眼里,这就是祁连山上,两个师兄,所教出来的,一个妖异的少女。
“不必笑,”素卦冷冷的道,“如果有足够的骄傲,就不必笑,不要别人同情,自己就不必觉得自己可悲,这是——我们的选择,不是么?”
她问了一句“不是么?”素卦也回答了一句,“不是么?”
越连不笑了,定睛看着素卦,“说的很好。”
素卦冷冷的看着她,“要嫁给我,你就跟上来吧。”他站在被点了穴道,正在挣扎快要清醒的祈祭旁边,“你要现在嫁,还是——”
他还没说完呢,越连抢口,“现在嫁,就在祈祭面前嫁,他——”她一口气不停的说下去,居然说得心平气和,“他给我们主婚。”
“好。”素卦眼里有淡淡的赞赏,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对别人狠心,对自己也狠心。
然后就回越连家,一路上遍地尸体,官府还没来得及清理,因为聿修可能还在回去的途中,他是追着凶手来的,虽然来晚了,但是当地的官府却还没赶来,因为古通镇,毕竟只是个小地方,衙门,在三十里地外的县城。
祈祭被再次点了穴道,这一次他被点了麻穴,只能看,不能出声,也不能动。
越连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找出了她为嫁人准备的嫁衣,那本是本月十八,她要出嫁穿的,如今,是初三,嫁衣就已经穿在身上了,而且,穿得很好。
她慢慢的梳妆,素卦本是不喜欢沾染尘埃的人,他站着,站在她家的中堂,负手,看着堂上的古画。
祈祭疯狂的眼睛,怨毒的眼神,就恶狠狠的瞪着素卦,而素卦浑不介意,他用他当年看莲花的眼神,静静氤氲的看着古画。
那也不是什么绝世奇画,画的,是百子贺寿图,一百个玲珑可爱的孩子,百种姿态活灵活现,煞是动人。
他这样看着,谁也不知道,他心在想着什么?是羡慕?是向往?还是冷漠?或者,冷笑?
“格”的一声,越连绾好了头发,上了胭脂,换了嫁衣,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堂里,是素卦负手看画的情境,看在眼里,突然有一种无端平静的心情,因为,开门出来,看着自己要嫁的男子,如此专注的看着家里的图画,是一种安定,她要的安定,其实,只是如此而已,不需要猜测他在想什么,只需要,带给她这样平静,和安全感。
她的要求其实不多,不要爱,只要,一个可以相互舔伤的人,然后,可以不要偏激不要寂寞,慢慢的,慢慢的,无声无息的,过一辈子。
她爱的太狂热,所以带来的,都是伤害,而不是温暖。
她现在祈求平静,是不是,还来得及还值得苍天宽恕?嫁给素卦,是一时的冲动,也是一种决心,决定无论如何,不顾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