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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瑞委屈地喃喃,“我又没和旁人说,在姐姐面前都不能说么。姐姐当真与邵先生不和?为什么?邵先生人很好的,又和气又有才学,而且点都不会恃才傲物,对我和熠哥儿都特别客气。他还说还说……”卢瑞的脸微微涨红,显出隐忍的激动神色,嗓音却压得低低的,“邵先生说,我以后,会特别有出息。”
“他的话,你姑妄听之。”七娘想起邵仲那张脸,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卢瑞咧嘴笑,“姐姐你放心,我日后定会有出息的。”
七娘拍拍他的肩膀,宠溺地笑。
最后七娘还是硬塞了张银票给卢瑞,余下的东西却还是通通地收进了匣子,放进七娘的柜子里锁起来。不论邵仲的话说得准不准,日后瑞哥儿便是高中了,想要寻个好差事,还是需要四下打点的,总不能全都依靠侯府。
下午的时候,船就抵了岸。
邵仲和梁康先下了船,临行前特意下楼与许氏和胡氏道谢告别。采萍正在七娘屋里和采蓝说着话,听到声音,赶紧开了门去偷看。
但邵仲和梁康已经下了船,走到了迎接的马车门口。
七娘见他又摆出那副贯的儒雅模样,心里头恨得牙痒痒,忍不住狠狠地朝他瞪过去。
那邵仲却仿佛有感应般,忽地转过身来,那双朦胧的眼睛里有精光闪,尔后又迅速恢复常态,作出迷茫而虚无的神态。他扶着梁康的手上了马车,帘子放下,邵仲就忍不住抖了抖。
梁康不明所以地瞧着他,问:“仲哥儿你抽筋了?”
邵仲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意,“刚刚我媳妇儿瞪了我眼。”
“那你还笑!”梁康啧啧有声,“我看你恐怕是脑子出了点问题,回头让师父帮你瞧瞧。”
邵仲斜睨了他眼,问:“你自己想象下,要是二师姐这样——”他学着七娘的动作朝梁康抛了个媚眼,“二师姐这样看你,你会怎么样?”
梁康闭上眼睛,脑子里迅速地想象出这个画面来,也跟着猥琐地笑起来,尔后又抖了抖,“……硬了。”
马车里忽地有人屁股朝下跌出来,结结实实地坐在地上,吓得码头上的众人纷纷转身过来看。梁康扶着腰,揉着屁股艰难地站起身,咧嘴赔笑,“不留神儿,给踩空了……”
第19章第十九章
十九
瞧见人群中的躁动,七娘直觉邵仲跟梁康定是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愈发地恨得牙痒痒。这二人旁的本事没有,演戏的功夫真是等的好,竟能骗过这满京城的人,只以为那邵仲是个多么儒雅,多么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小姐。”采蓝见七娘脸色不大好,只当她有些紧张,遂柔声唤了她句,微笑着道:“小姐放心,老夫人是极和蔼可亲的,见了您定欢喜。”
七娘笑笑,没说话。卢家这位老太太她虽没见过面,却多少从旁人口中听过些传闻,早些年她的性子极为强硬,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都由她个人说了算。直到后来卢家大老爷出了事,老太太才忽然转了性,心向佛,再也不理世事。
也正是因此缘故,许氏才接受卢家大小事务,步步地艰难地将卢家支撑起来,所以,卢家上下,不论是老太太还是侯爷卢之安,抑或是侯夫人胡氏,乃至府里各处的下人,对许氏都是极为尊敬的。
所以,当初许氏执意挑了七娘,胡氏虽有些想不通,却还是半句多话也没有说。至于老太太这边,七娘也不算太担心。就算老太太看不上自己,可看着许氏的面子,也不会太冷淡。
船上人多,卢家迎接的马车把码头挤得满满的。七娘和许氏共乘辆,采芹和采蓝也跟着在车里伺候。
“等回了府,碧舸你跟着采蓝先去倚梅园歇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怕是早就累着了。明儿早上,娘再带着你去拜见祖母。”许氏柔声叮嘱七娘道:“倚梅园临湖,晚上怕是有些凉,记得多穿件衣服,晚上我让采蓝多准备床被子……”
许氏未曾做过母亲,而今好容易才过继了七娘在膝下,偏偏七娘又早已不是孩童,且又过过好几年的苦日子,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相处,只是费尽心思地把切打点好,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旁的采芹也察觉出许氏的不自然,赶紧出声笑道:“夫人您就放心吧,采蓝素来仔细,必定能把大小姐伺候得妥妥当当的。”
七娘也笑着应道:“母亲……母亲放心,我又不是面人儿,冷了累了自然会叫唤。采蓝又极是细心,不等我喊,她便先想到了。”她说话时语气自然,脸上也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并无半点或紧张或不安的神色。许氏见状,微微点头。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卢家大门口,七娘依稀听到卢之安的声音,尔后便是卢熠活泼又兴奋的叫唤。外头伺候的下人过来打帘子,低声道:“大太太,侯爷和二老爷二夫人都在门口迎着呢。”
许氏扶着采芹的手不急不慢地下了马车,七娘紧随其后,微微低头,并不四下打量。
“哟,这就是大小姐吧。”有个华服夫人笑着迎上前,客客气气地唤了许氏声大嫂,尔后目光便停留在七娘的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这姑娘生得还真俊,仔细看看,和大嫂真有几分想象,难怪大嫂会相中。”
七娘听她这般说话,心里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卢家三老爷的妻子孟氏。卢家大老太爷膝下有三子女,老大、老二和已经出嫁的姑奶奶都是老太太亲生的,唯有三老爷卢之广是庶出。不过三老爷还算争气,正正经经的进士出身,只是为人处世不大机灵,在礼部做了六七年的主事也不见升迁。
“见过三婶婶。”七娘乖巧地见了礼,尔后便安安静静地站在许氏身后不再说话。
孟氏还待再调笑几句,许氏却已经打断道:“都挤在大门口做什么,大堆人闹哄哄的不成样子,都快进屋去吧。孩子们坐了这么久的船,怕是早就累了。”
卢之安闻言,赶紧上前朝许氏行了礼,又招呼众人同进了院。
许氏和胡氏还得去老太太屋里请安,几个孩子则由下人引着去了各自的院里。七娘有些担心卢瑞,悄悄地转过头来看他,那边卢瑞也正好转过头来,姐弟俩视线相对,俱是笑。
“客居离倚梅园不远,以后大小姐若是想见瑞少爷,也不过是几步路的工夫。”采蓝早瞧见了她们姐弟俩的互动,悄声安慰道。七娘心里却犹如明镜,便是离得再近,她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样与瑞哥儿亲密无间了。便是许氏大度,府里其他人总有多话要说的。
侯府里的下人更多,倚梅园这边,胡氏早已写信过来,吩咐下人将院子里打扫干净,不止被褥都换了新的,就连多宝阁里也摆上了不少好东西,墙角的花瓶里更是插着才折下来的鲜花,六七个小丫鬟老老实实地侯在院子里,瞧见采蓝和七娘进来,都纷纷上前来迎。
小丫鬟们都穿浅碧色比肩,年岁也多在十二岁之间,青葱水嫩,稚气尚存。见了七娘和采蓝,个个都屏气凝神的,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丫鬟中有个年岁稍长些的,应是在府里有些时日了,率先出了回话道:“见过大小姐,奴婢是采蝶,董嬷嬷让奴婢领了这几个丫鬟过来在院子伺候。”说着,又赶紧朝其余的小丫鬟们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还不快向大小姐请安。”
七娘不语,只朝采蓝眨了眨眼,采蓝会意,上前喝止道:“采蝶你在府里也有几年的工夫了,怎么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点眼力都没有。大小姐才到家,刚进院子,连口茶都没喝,哪有闲工夫跟你们说话。”
采蝶立刻涨红了脸,唯唯诺诺地说不出话来。七娘淡淡地看了她眼,又淡然地把目光收回来,朝采蓝道:“都杵在院子里做什么,我们进屋去。”走了几步,忽又开口,“采蝶也进来。”
采蝶心里突,咬咬牙,低着脑袋也赶紧跟上去。院子里余下的几个小丫鬟见她们都走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相互瞟了几眼后,悄悄地散了。
采蓝进屋,便扶着七娘在花厅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则利索地帮忙倒茶。提起水壶看,里头却空空如也,脸色顿时沉,冷冷地看了采蝶眼,怒道:“这院子是谁收拾的?明明知道大小姐到了,却连茶壶都空着。怎么着,还要给我们个下马威不成?”
采蓝开口就扣了这么大顶帽子下来,采蝶吓得双膝软,立刻跪倒在地,红着眼睛哭道:“大小姐饶命,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奴婢时疏忽,竟忘了这茬儿。求大小姐饶命……”说着话,脑袋已经抵在了地上,连连叩了几个头,额头上顿时印出了片红印子,状似可怖。
七娘心里顿时明白了。
“采蓝去外头找个人把董嬷嬷请过来。”七娘微笑着开口道:“这小丫头是怎么了,我还句话没说呢,她倒就饶命长饶命短地哭起来,不晓得的,还以为我进门就要发作人呢。这罪名我可担当不起。还不快董嬷嬷过来把人给领过去,要不,再多待刻钟,回头倒要传着说我吃人了。”
采蝶今儿来这招本就是有人唆使,又想着七娘初入侯府定是紧张胆怯,不敢作声,不想这才个照面,这位乡下来的小姐竟然就要赶人,时间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等采蓝出了门,她这才反应过来,大哭着欲扑到七娘脚下哀求。
不想七娘动作比她还要迅速,竟飞快地躲了开来,三两步走到门口,声音提得高高的,正正好让院子里的下人都能听得见,“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曾责骂与你,你何必作出这幅哭哭啼啼的模样,好生吓人。”
院子里小丫鬟们纷纷探出头来偷看,小声议论。屋里的采蝶急得真哭了。
说话的工夫,董嬷嬷也急急忙忙地进了院子,瞧见屋门口的七娘,脸上微微色变,赶紧上前请了安,弓着身子问:“大小姐找老奴有事?”
七娘指着屋里哭得唏哩哗啦的采蝶道:“嬷嬷快把她领走,可莫要吓死人了,进屋就抱着我的腿求饶命,跪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磕头的,怕不是脑子有问题。”说罢,又赶紧往门外走了几步,躲到采蓝身后,嘴里还小声嘀咕道:“怎么把个疯子送到我院里来了。”
董嬷嬷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地上的采蝶眼,赶紧回道:“大小姐莫要怕,老奴这就让人把她弄走。”七娘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她若是再不把人弄走,只怕不等许氏开口,胡氏就要拿她开刀了。
心里不免对采蝶愈发地厌恶痛恨,这小蹄子半点脑子也没有,也不看看这位大小姐是过继到谁的名下,便是她性子弱不敢作声,采蓝可不是哑巴。这事儿若传出去,虽说大小姐难免有些不好的传言,但采蝶以后怎么在府里待下去。
董嬷嬷朝外头招呼了声,不会儿的工夫,便进来两个粗壮的妇人,弯腰朝七娘见了礼,尔后毫不客气地拖着采蝶出了院子。
“还请嬷嬷差人送壶茶过来。”董嬷嬷才要走,采蓝忽然开口道。
董嬷嬷愣,顿时会意,心里头又把采蝶骂了个狗血淋头,赶紧低声应了,罢了又小声解释道:“大太太和侯夫人不在,最近都是三奶奶在大力府里的事,倚梅园这边的丫鬟也都是她安排的。若是大小姐不喜欢,回头老奴另调些人来让大小姐自己挑。”
采蓝笑笑,“就知道董嬷嬷最好心了。哎——”她叹了口气,无奈道:“虽说大小姐比二小姐只大两个月,可这排行什么的,便是只大半天,也那还是大小姐。董嬷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董嬷嬷咧嘴笑笑,“可不正是这个理儿。”
第20章第二十章
二十
采蓝进屋时,七娘已经面色如常地坐了回去,低声吩咐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要闹大了。”
采蓝柔声应道:“大小姐放心,奴婢有分寸。”
七娘知道采蓝行事向稳重,遂不再多说。尔后采蓝伺候着她洗了脸,董嬷嬷也飞快地使人送了茶水过来,七娘正是乏了,便上床小憩。
许氏和胡氏稍事修整后,齐去了明萱堂去给老太太请安。因这几日京城天气陡凉,老太太身子有些不适,斜躺在榻上没有起身。听见屋里的翠玉通报说大太太和二太太到了,这才勉强坐起了身。
“婉婷回来了。”三个儿媳当中,老太太对许氏最为敬重,又把她当做女儿般心疼,瞧见许氏和胡氏同进门,却先开口唤许氏的名字。好在胡氏心性宽广,并不曾往心里去,反开口笑道:“母亲真是偏心,眼睛里头只有大嫂,哪里瞧得见我哟。”
老太太笑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朝胡氏道:“瞧你这身打扮,哪能瞧不见你。”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还是牵挂着许氏的事,转过头又问:“那孩子带回来了?怎么挑了个闺女?我听小三媳妇儿说都十四岁了,这可哪里养得亲。”
许氏歉意地朝胡氏看了眼,见胡氏微微摇头表示不介意,这才接过老太太的话道:“难得能找到个投缘的,品性模样都是极好的,明儿来过来让母亲瞧瞧就知道了,您也定喜欢。”
胡氏也笑着帮腔道:“母亲您就放心吧,大嫂的眼光何时出过错。照我看着,过继个女儿倒比儿子还好些,到底心疼人,心思又细,说话也动听。我瞧着可真是眼馋得不得了,只恨不得我们家嫣儿再大些呢。”
听了胡氏也这么说,老太太总算放了心,轻声叹道:“婉婷喜欢就好了。”老太太早些年前也见过老宅那些亲戚,个个都是趋炎附势的。先前卢家遭灾的时候,老宅那边没有半个人帮把手,到后来卢家发达了,才争着抢着过来打秋风。也亏得卢之安性子强势,那些人才不敢放肆。这次若真从老宅过继个男孩子,那边恐怕就要借此缠过来,往后便再也没消停日子过了。
两妯娌又陪着老太太说了阵话,又嘱咐几个丫鬟好生伺候,罢了,这才告辞出了明萱堂。
才出了院子,采芹就踱到胡氏身边,低声耳语了阵,把将将在倚梅园发生的事情说与她听。胡氏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想了想,也没向许氏隐瞒,低声道:“倚梅园里有个丫鬟不懂事,已经让采蓝赶出去了。我先和大嫂通个气,免得误会。”
许氏微微愣,尔后苦笑。她的心思玲珑剔透,早先又主持卢家事务许多年,心里犹如明镜般,自然晓得胡氏口中不懂事的丫鬟是从哪里来的。
“我省得了。”许氏微笑道:“碧舸也不是小里小气的姑娘,断不会怪到你身上来。”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多少有些恼意。不管碧舸原本是什么身份,既然已经过继到她膝下,便是大房正正经经的小姐,这才头天进府就有人敢给她下马威,可不是打她的脸么。
胡氏见状,心里对那不长眼的丫鬟愈发地气恼。
这边邵仲回了家,把偷来的账簿扔给梁康,自个儿则洗了澡,懒洋洋地躺到床上倒了下来,睁大眼盯着床顶不说话,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等梁康去普济寺送了东西回来,偷偷往邵仲屋里瞥了眼,发现他依旧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由得乐了,笑着问:“仲哥儿你这是咋了?”
邵仲动也不动地回道:“别烦我,我在想件大事儿。”
梁康笑骂,“得了吧,就你这脑子,还能琢磨什么大事儿。十有八九又是在想你媳妇儿了!怎么样,可想好了怎么去勾搭?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卢家大小姐,门儿都出不来,你总不能去爬卢家的墙吧?”
邵仲怒道:“就你聪明,行了吧。我还不知道她出不来呀。我是在琢磨着以后要怎么跟她见面!这要是连面都见不上,我怕她过个三五天就把我给忘了。回头常家那小子三天两头地总往卢家跑,我媳妇儿可不就要被他给哄走了。”
“这跟常家怎么扯上了关系?”梁康闻言微微诧异,“哦——”他拍额头,总算想起来了,脸上不免带了些幸灾乐祸的笑意,“常家那老二儿媳妇姓许,这就难怪了。人家这是表亲,常家那位大公子我也见过,斯斯文文,老老实实,倒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仲哥儿啊,啧啧,别怪我事先没提点你,那小伙子怎么看,都比你实在。我要是卢家大太太,我也把大小姐许配给自己外甥,哪儿轮得上你这么个瞎子啊。”
邵仲气得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张俊脸涨得铁青,怒道:“他哪里好了!说得好听是老实,说得难听那就是又傻又憨!你瞧瞧他那张脸,印堂发黑,双目无神,看就是个……就是个短命鬼……”
“邵仲!”梁康听他越说越难听,终于忍不住出声喝止,语气中有淡淡的不悦,“不过是说笑罢了,你又何必这么诅咒人家。不说他与卢家大小姐的婚事全是你臆想的,便果真如此,那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能这般不讲理。”
平日里邵仲听了梁康的责备,总要笑嘻嘻地辩解两句,今儿却像发了痴,依旧跳着直跺脚,完全不讲道理,“我就不讲理,今儿就不讲理了。要是我媳妇儿被他给骗走了,我……就跟他拼了。我什么也不管了!那是我媳妇儿,媳妇儿都保不住,我还是男人吗……”
他又是跳又是闹的,活像个泼皮。虽说梁康早就习惯了他不讲道理的流氓样儿,可像今儿这般连脸皮都不要了的情形却还是头会见,时实在不知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