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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此一生-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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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容先是一愣,想到唐玥很少如此,怕是跟蒋轩之事有关联,便再也顾不上其他,与吴夫人和邱瑾亭打声招呼,匆匆回了榆院。

毕竟是去王府,陆清容换上了一件淡紫色樱花纹对襟褙子,藕荷色襦裙,头发挽起凌云髻,来不及仔细搭配,只戴了一套完整的粉珍珠头面,略施粉黛,妆容得体。

今日景王府派来的人与往日很是不同,有些眼生,且神情严肃,口风格外紧,甚至陆清容在更衣之时,还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的催促之声。

她本身心里着急,并没把这些当回事,很快就登上马车,来到景王府。

进入府门,便有丫鬟迎上,为她引路。

竟是将她带到了景王府的正院。

以往她来景王府,若只有她和唐玥二人之时,每次都是直接去内院的,怎么今天显得这样正式?

“王爷也在?”陆清容忍不住问了一句。

“回世子夫人,只是王妃找您。”引路的丫鬟恭敬应道。

陆清容纳闷,继续跟着行至正院的花厅。

进去一看,唐玥已经端坐在主位上。身穿一件枚红色绣兰花金色滚边比甲,水粉色八幅综裙,发间除了一套赤金镶玉头面。还戴了一支颤巍巍的步摇,这副装扮,似乎也比往日略正式些。

见屋内果真只有唐玥一人,未见景王的身影,陆清容没等她让,就要在下首的位置坐下。

唐玥的话还是先了她一步:“世子夫人快坐!”

此话一出,陆清容的动作生生慢了半拍。

她们二人单独相处时。唐玥何曾对她这样客气过。以往若是她坐慢了,唐玥一准儿会嗔她“快坐下,站得我眼晕”……

陆清容缓缓落座。听着唐玥主动跟她拉起家常。

先是提了几句去她昨日去宫里看到陆蔓玉的事情,却没再唤作“你三姐”,而是称她“陆侧妃”,内容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陆清容心不在焉地听着。觉得今天自打景王府去请人。一直到现在,处处都透着古怪。

看着坐在主位上犹在说话的唐玥,不停拿腔作调,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陆清容心中暗忖,难不成唐玥这是生自己的气了?

可是自己没做过啊!

或是怪自己这么多天都不登门,尤其又是在景王娶侧妃,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陆清容也觉得不像,其中曲折唐玥不可能想不明白。且她又是不通情理之人,定不会把这股邪火发在自己身上。

陆清容百思不得其解。尤其若是唐玥真的生了气,以她的性格,或是不再搭理自己,或是开门见山地直说,绝不会这般端起架子寒暄。

皱着眉抬起头,陆清容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唐玥的身后,此时正摆着一座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挡住了后面的穿堂,将花厅隔成了一间看似封闭的屋子。

她曾经和蒋轩一起来过景王如,那时曾进过这花厅一次,记忆中,当时这里并没有屏风遮挡,而是直接能看到后面穿堂的。

且不说其他布局皆未改变,单就那座屏风整面的沉香木,就与这一屋子的金丝楠木摆设很不搭调。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从陆清容脑海中闪过。

耳边似乎响起之前孙一鸣提醒她的那些话。

陆清容顿时浑身一震。

如若真如她所想,那么能将唐玥这般拿捏的人,还能有谁呢……

不管是谁,自己都必须谨慎以对!

陆清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身侧楠木小桌上的青瓷茶杯,作势轻抿一口,定了定心神。

正在此时,唐玥那边已经没再说话,花厅之中突然安静下来。

陆清容难掩紧张,又不敢乱说话,只惊讶万分地看着唐玥。

只见唐玥神情不变,同样不言声,却冲着她频繁眨了几下眼睛。

陆清容顿时恍然大悟,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心砰砰跳的声音。

这时候,唐玥开口了:“世子远赴漠北,有四个月了吧!世子夫人这些天可还习惯?侯府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只管向我们开口。靖远侯世子为国征战,我们却在京城坐享荣华,总是也要出些力,方才尽心。”

陆清容连忙回道:“皇恩浩荡,上个月宫中还有不少上次下来,让我们很是惶恐。如今侯府一切如常,有劳王妃挂心了!”

恭敬感恩之情,溢于言表。

唐玥一听她这般讲话,心里终于踏实了些,方才放心继续往下说。

“世子一走几个月,可曾带过消息回京?”唐玥逐渐恢复了平日的语调,语速却还是要慢上许多。

陆清容心中瞬间百转千回,想着该如何应对。蒋轩曾经报过一次平安回来,而且上次见到江云佩时,得知武定侯世子和江凌也都在同一时间捎信回过京城。想来这事绝不能否认,否则被戳穿的机会太大了。

“有过一回消息!”陆清容谨慎开口,“就是简单的一句话,报了个平安,却连到哪儿了都没提上一句。不过我估摸着时间,那会儿肯定还在路上。”

“那之后呢?可还有来过信儿?”唐玥追问道。

“再没有了。”陆清容的语气格外诚恳。

“是这么回事,我听王爷提起。近日靖远侯世子带着一队人马与大军失散了,已经多日没了踪迹……”

唐玥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陆清容的表情。见她反应并不大,心中暗道不好!

没承想,就在她话音将落未落之时,陆清容手里一直端着的那盏青瓷茶杯,突然就被她脱手滑落在地。

一声脆响过后,溅出的茶水在青玉地砖上流淌。

与此同时,只见陆清容从圈椅之上瞬间跳起。口中开始慌不择言。

“世子失踪了?时候的事?可知他带的兵马有多少人?可有派人去寻他们?”

陆清容先是一连串发问,却不等唐玥作答,又接着说道:“漠北那么大的地方。又走散了那么多天,还容易找到吗?他还是小时候去过漠北一次,对那边肯定没有旁人那般熟悉,会不会像徐翼将军那样。已经被番蒙人……”

陆清容越说越急。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唐玥见她出言颤抖,眼圈泛红,连忙真心安慰道:“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别太担心,既然尚未找到,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话到此处,唐玥顿了顿。方才不得不问道:“为了尽快找到世子的去向,需要你好好回忆一下。他在临走之前,可有见过人?或者留下交代的话?”

“嗯?”陆清容那边已经哭起来了,此时正抽泣着,不明所以。

“说不定世子这是预先想好的战术呢!知道了详情,或许就能找到他们了。总之你回忆得越详细,世子获救的希望就越大。”唐玥像是在背书一般。

陆清容的抽泣声渐弱,状似绞尽脑汁地回忆了许久,开口仍带着颤音:“世子启程之前,只交代了让我多照顾家里的长辈,尤其是侯爷的病更要倍加关注,没提过其他事。至于见过些人,也着实很少,无非就是去过几次镇北将军府,向大舅舅请教有关漠北的一些情况,尤其大舅舅府里的大表弟,因为身负重伤,才从漠北战场回来不久,想来能提供不少那边的情况。”

陆清容仔细斟酌着用词,状似事无巨细,实则能省就省。

至于镇北将军府,那是绝对不能省去的,说蒋轩出征前没去过那里,太不可信了。

唐玥有些犹豫,见屏风之后没有任何动静,只得再追问道:“除了镇北将军府,就没去过别的地方?”

陆清容也不急着作答,耗了好半天,才肯定道:“实在想不起旁的地方了……这样是不是就找不到世子了?”

问完这句话,陆清容复又哭起来,抽泣之声似是根本停不下来。

唐玥连忙劝道:“许是还有别的办法,你要冷静些……”

话没说完,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陆清容一直紧绷着神经,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声音。

后面的人总算要走了。

唐玥见状,这才喊了丫鬟进花厅,将陆清容摔在地上的茶杯清理干净。

陆清容后腿几步让开,却正巧透过屏风的缝隙处,看到两个离去的背影。

那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背影,身着朱红色常服,略显文弱,定是景王无疑。在陆清容的视线中消失之前,他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中年人身后。

然而那个中年人,虽眼生得很,却并不难猜。

能让景王如此跟随的人,还能有谁。

陆清容突然感觉两腿发软,甚是后怕。

若刚才自己的表现有丝毫差池,恐怕蒋轩就会被“投敌”了。

陆清容顾自在心里反复回忆着刚才的应对。

唐玥面带愧色,十分为难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开口道:“是我对不住你……”

“不碍的。”陆清容刚才是真的在大哭,此刻抽泣之声有些停不下来,缓了片刻,才说道:“换做我是你,也没有别的选择。”(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夭折

此时由花厅后面走出的两个人影,越走越远。

景王略显紧张地跟在后面,他是不希望蒋轩给皇上留下任何坏印象的。

“您看……”景王忍不住开了口。

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人,并没有立刻出声,又走出去好几步,才轻笑了一声:“果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景王暗中揣摩着这话里的意思,同时谨慎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脸上的笑容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颇为和蔼,之前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花厅之中,地上的碎瓷片已经收拾干净,丫鬟们悉数退下。

“我原本打算想办法提前知会你一声,却始终没能找到机会。”唐玥轻声解释着,“派去侯府请人的,包括刚才领你进来的丫鬟,全是宫里的人……”

“我明白。”陆清容已经释然,声音也趋于平稳,“其实这样也好,总比中间经人传话要强上许多。而且皇上若真的完全不信任世子,便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亲自听咱们说话了!”

“难得你能这样想!”唐玥先是感慨,继而开始劝慰,“王爷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一定会为世子在皇上面前说话。”

“嗯。”陆清容微微颌首,这才顾得上关心唐玥,“这些天里……你还好吧?”

景王的两位侧妃如今已经进了府,陆清容是知道的。

唐玥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大婚之前。心里就有这个准备,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早而已。”

陆清容欲劝上两句。许是因为方才的惊魂未定,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措辞。

唐玥那边却已经自己开了口:“想来这种事,世间不知有多少女人都会碰到。尤其是在皇亲贵胄,亦或官宦世家之中,更是鲜有人能幸免。好在王爷并不沉迷于此,我就很是知足了。”

陆清容见她这般态度,多少放心了些。没有再开口劝。

但对于唐玥话里的意思,她却是不能苟同。

真的没有人能幸免吗?

想起自己的母亲,虽早年历经波折。但如今十数年下来,父亲的后院一直只有她一人。

虽然陆家远不能和靖远侯府相提并论,但她还是希望自己也能有母亲的那份幸运,更何况。她已经逐渐对蒋轩充满了信心。

想及此处。陆清容不禁又开始担心起蒋轩的安危,脸上愁容尽显。

唐玥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并不强求。

二人在花厅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陆清容便起身告辞。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她这才有功夫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思量了一番,暂时没觉得有问题,却突然想起一事,打算回去就请孙一鸣过府相问。

然而当陆清容回到靖远侯府。才知道出了大事。

府内一片黯然,府中行走的众人。皆是低头不语、谨小慎微。

府门摆着的几株君子兰,她刚刚出门的时候还在,此刻却已不见踪影。

青绸小车上的红色帷裳,也被换成了一水的墨绿。

正在陆清容心中纳闷之时,一直等在门口的秋兰迎上前来:“夫人!枫院里……大少爷没了!”

陆清容先是一怔。

想起刚才自己被景王府来人匆匆请去之前,枫院里的两位太医正在替祥哥儿诊治,其中还有一位是太医院的医正。

竟然就还是让这孩子没了。

“这是时候的事?两位太医都没能救过来?”陆清容想起那个格外瘦小的婴孩,心中难免沉重。

“就是您刚走没多久的时候,大少爷气息愈发微弱,两位太医最后冒险用了药,却仍旧无力回天。”秋兰回道。

陆清容闻言,带着绿竹赶到了枫院。

这次没有再去内室,而是来到厅堂。

吴夫人和邱瑾亭正坐在那里以帕拭泪,一旁的唐珊同样面带戚色。

只有蒋轲,虽然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却比其他人理智了许多,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下人,该如何准备一应后事。

棺木、寿衣一类,皆是全套。

难得他竟然不曾慌乱,陆清容没想到这个年纪比自己没大上几岁的蒋轲,做起事来竟然如此有条理。

既然现在是自己在主持中馈,陆清容连忙表示,所有用度都由公中支出,让准备后事的人随时去榆院领取对牌。

其余几人都未见反应,仍旧沉浸在自己或凄然、或悲伤的情绪之中,唯独蒋轲过来向她施了一礼。

陆清容刚向蒋轲摆了摆手,就见一旁的吴夫人哭着哭着突然厥了过去。

虽然不过刹那的工夫便回过神来,但蒋轲还是劝着她回了沁宜院。

而吴夫人刚一出去,蒋轲便说要去前院吩咐些事,紧接着离去,唐珊紧随其后。

只剩下陆清容,她也不好久留。

原本她和邱瑾亭就很少有交流,如今这种长子早夭之痛,更不是几句宽慰的话能管用的。

眼看邱瑾亭仍不断以丝帕拭泪,陆清容只叮嘱了香巧,有需要的可以去榆院找她,这才转身而去。

然而蒋轲那边,并没有去前院,而是与唐珊一同回了她的小院。

唐珊虽然生性傲慢,平素对邱瑾亭那边的人尤为冷言冷语,但总归还是心软,那个可怜的孩子尽管是邱瑾亭的儿子,有此不测,也让人心中不甚好受。

“二爷不是要去前院?”唐珊纳闷道。

“刚才只是随口一说,这些事自然有人料理,用不着我亲自跑来跑去。”蒋轲实话实说,“不过是不想继续待在那边,听着她哭哭啼啼的,心里烦。”

唐珊倒是能理解,毕竟出了这种事,蒋轲肯定也是难受的。

但她今日从一开始就跟着在邱瑾亭那边折腾,见到太医一个又一个地来,并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难免存疑,此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二爷是从哪里找来的楚奶娘?”

“你为这个做?”蒋轩立即皱眉反问。

唐珊没当回事,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前听两位太医那意思,似乎祥哥儿除了先天不足之外,这进食上恐怕也有些问题……我才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奶娘没经验,照顾得有所不周?”

唐珊觉得无论是吴夫人、蒋轲,还是邱瑾亭,都难免关心则乱,许是未曾注意到一些关键细节。

谁知蒋轲突然变了脸,异常严肃地大声道:“胡说!楚奶娘可不是第一次在勋贵之家喂养孩子了,怎么会没有经验!”

趁唐珊怔忡的工夫,蒋轲接着道:“楚奶娘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

说完,蒋轲没留下任何交代,就拂袖而去。

唐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以往蒋轲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地跟她说过话,突然这般,让她着实难以适应。复又琢磨着他这是为了祥哥儿的事难过,这才没有多想。

好在没过多久,蒋轲对她的态度就恢复如常,她也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

然而许多天过去,祥哥儿的后事一一办妥,头七也早就过了,靖远侯府却一直没有从黯淡之中缓过劲来。

吴夫人忽然开始到各处去拜神,似乎把祥哥儿的夭折归咎在某种因果循环之上,而只有更加心诚参拜,才能让蒋轲的子嗣得以延续。

邱瑾亭与她的想法并不相同,也并未向唐珊那样怀疑到奶娘头上,而是一直过不了自己心里愧疚的这一关。

她总是忍不住悔恨,若是自己有孕之时,不曾刻意节食,祥哥儿出生仅仅早了一个多月,如何就会这般弱不禁风……

这一日,邱瑾亭坐在靖远侯府景湖岸边的石凳上,心里仍旧被这些想法搅得一团乱。

香巧在她身侧站着。

知道二奶奶这些天一直有些魂不守舍,二爷又对此不闻不问,香巧难免提心吊胆,生怕她出意外,今日还留心多喊了几个丫鬟陪着。

天色阴沉,初秋的风不再温和,忽然一阵凉意袭来,竟让邱瑾亭不自觉微微一颤。

“去取件斗篷过来吧。”邱瑾亭低声吩咐,声音几近弱不可闻。

平素邱瑾亭的衣裳都是由香巧亲手归置,此时看了看旁边立着的几个丫鬟,香巧方才放心去了。

而香巧刚走远没多久,邱瑾亭便听到隐隐约约有一阵嘈杂之声,由远及近,声音渐大。

景湖位于侯府的西北角,此时她们就是在北岸偏西的位置,北面尚有梨春院与院墙隔开,西面角落处却与外面的街道只有一墙之隔。

此时邱瑾亭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由那边传来的。

不一会儿,她才逐渐听清,这是一阵敲敲打打的奏乐之声,隔着远远的院墙,都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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