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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怨偶-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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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那男子一进来便先看到了许宁,许宁虽然年纪轻,却甚有威严,旁边知客连忙提醒道:“这是我们老爷许学士。”

他一对上许宁的眼睛,也不知怎的膝盖就软了下来,跪下来行礼道:“草民见过许大人。”他身后的妻子儿子慌慌张张也拜了下来,许宁也不知怎的心里忽然一笑,自嘲了一下,上前扶起道:“起来吧。”一边和蔼的问了问他们的姓名,原来侯云松这名还是他从前伺候过的贵人赐下的名字,他弟弟名唤侯铁牛,大家也唤他侯二,许宁说了几句闲话,才对侯二道:“令兄在宫中当差,难以照顾孩子,令侄救了犬子才受的伤,大恩不可不报,我们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你们且也放心。”一边又转头对侯行玉道:“与你叔叔婶婶见见,也不必太过劳累了,一会儿我吩咐厨房安排宴席,门房备好车马,你叔叔婶婶用过饭后便备好马车送他们回去,不必担心。”

一边施施然起了身,叫了侯行玉身边两个伺候的小厮过来敲打道:“好生伺候着,机灵些,莫要让小公子累到了。”便起身道了声后头还有公事,失陪了便出了院子,裴瑄和唐远早见势避入了自己房中。侯二本来以为自己亲生儿子救了这大老爷的亲生儿子,定能得到礼遇,没想到这官爷和气归和气,说话却十分客气疏离,自己想象中的感激涕零,重礼感谢,亲自相陪,款待全家这样的事情却都没发生。

细想起来自己见过最大的官儿也都是这样架子大的,再说如今儿子已出继,大概大哥对外说侯行玉是自己儿子了,人家的感激重礼自然也是要冲着大哥去,虽然知道名分上就是这个理儿,心下却都不免有了些失落,赔笑着送走了许宁,才笑着对侯行玉道:“这位许学士待你可好?”

侯行玉有些不习惯一贯待自己冷漠的父亲如此和声细语,舌头打了结一般的说了几句,旁边伺候着的小厮开口了:“许学士可是探花出身,最是知礼不过的,许夫人可是亲手下厨做饭给我们哥儿吃,许学士更是亲自看药方,问太医医治情况,又赠了好几本书给我们哥儿。”原来这次侯行玉出事,侯云松回去立刻辞了那刁滑仆人,另外挑了最得力机灵会说话的小厮来许府伺候着,又挑了老成持重的仆人一旁指点。

侯二看到儿子如今虽然还是细声细语的腼腆,但是看着适才那许学士也是一派舒缓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儿子如今又一身华贵衣物,书童仆人一屋子伺候着,不由对这个儿子有了些敬畏,问了几句伤口的事,两个弟弟看他屋子里摆的用的穿的,无一不精美,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却因为上次去侯云松外宅的时候刚被教训过,这里又是陌生府邸,不敢多说话,只是忍不住问他:“那许学士待你这么好,会不会以后给你官儿做啊,又或者像戏文上说的,把女儿嫁给你?”

侯行玉被吓了一跳,慌忙道:“不可胡说!许大人的女儿才垂髫呢!大家小姐闺誉重要,莫要乱说。”

侯小弟脸上一鼓咕嘟了嘴儿,却到底没敢生气,见过许大人和引他们一路进来的人,才知道以前他们觉得侯行玉说话文绉绉酸溜溜的,结果这些大人们都是这般说话,语调舒缓,礼节娴熟,气势威严,而如今大哥也仿佛跻身于其中,俨然是个官宦小公子了,他们难免想着若是自己过继了,是否如今能享这些荣华富贵的就是自己了?

不说侯家一家人如何羡慕嫉妒,又是如何叮嘱侯行玉将来莫要忘了提携两个弟弟,侯行玉只是应着,嘴里却改了口将自己生身父母都叫叔叔婶婶,果然生父生母有些不喜,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好苍白地说些让他好好养伤的话,只是吃过饭后,便被送走了,车上放了些不厚不薄的礼,并不失礼,却也不十分亲热,与他们心中想着这般大恩无论如何也该能赚上个上百两银子甚有差距,少不得埋怨了侯行玉几句。

宝如炸了那绿粉嘟嘟的一串一串榆钱,给侯行玉送过去,又给孩子们尝了新鲜打发他们去睡午觉,看到许宁从外头回来,若有所思,宝如笑问:“什么事情呢?”

许宁含笑拈了个榆钱窝窝头,尝了口道:“倒是很久没吃过了,只是今日看到侯行玉生父母,有些想起自己从前来。”

宝如笑了声:“他父母莫非看到如今孩子得了你这大官儿的青眼,又有些后悔起来?莫非今日又闹起来要归宗了?”

许宁摇摇头又笑:“其实天下哪有这么多像我爹娘这样的呢……再说了过继与出赘也不同……有了出息一样能帮扶家里……他们自然不会随意反悔。”

宝如点头笑:“那是,过继不管怎么说也是要承继香火财产的,妻妾任娶,当家做主,你这出赘却是卖身一般要听妻子的话了,也难怪你忍辱含垢多年心里仍是不甘心。”

许宁看了她一眼,眼神难辨:“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和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前头有帖子送过来,居然是秦娘子要嫁了。”

宝如一愣,又一喜:“她终于要嫁了?”

许宁点头:“那边听说原配妻族里十分反对,他退回前妻所有嫁妆,又花了许多银子打点,那边虽然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再站出来反对。儿女听说也不喜,他却提出了辞官,听说他身上原有个甚么将军的荫封爵,提前将这爵位给了儿子,又把钱都分了给儿女分家,听说打算婚礼举办后便要回乡。”

宝如想了一会儿叹道:“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也难怪秦娘子终于敢嫁,只是从良官妓再嫁,宴席恐怕没甚么体面人坐席,我若是他们,还不如回乡后再举办婚礼也少受人的非议些,毕竟还有原配的族人在呢,若是闹大倒不好。”

许宁笑了下道:“这京里不合礼节的事还少么,本朝就有军妓梁氏从良嫁人,以妾室之身得封国夫人的前例在,又有连妾室都封了诰命的重臣呢,他既辞官,自然无人理他要娶何人,也算得上用心良苦,到那日我们去坐坐。”

宝如抿嘴一笑:“这样也好。”一边与许宁热络说起要送的礼来,倒是真心替秦娘子高兴起来。

☆、第110章半生已过

许宁和宝如最终是没能去成婚宴。

因为秦娘子那边送来了言辞恳切的书信,道婚帖是男方那边的意思,自己虽然感激他的用心,却不得不想得更多一些,婚礼当日只简单请了一些亲族好友,略略摆了几桌,拜过天地祖宗,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宝如有些怏怏,许宁笑道:“这是她周全通透之处,她既是决心嫁了,那便要为今后日子打算,男人为他做到如此,自然是不愿意委屈她,要给她个正大光明的婚礼,只是若是大肆铺张,她沦落教坊多年,若是席上有她从前的恩客主顾岂不难堪?又或是席上有些从前的姐妹,京里但凡有些层次的人家谁愿意去和这些人一同吃席?又或是有来了才发现不妥的,倒结下仇来,反倒是白白惹不快活,既然是如此重要,当然要周全各方,皆大欢喜才是。她过后必会另外设宴请席,到时候再贺她不迟。”

宝如叹了口气,将原本备好的礼遣人送了过去。她前世今生,只得这一个良师益友,虽然这一世因为种种原因与她不再和前世一般,却仍是待她与别人不同。

过了几日果然秦娘子夫妇在家中设宴单独请了许宁和宝如、裴瑄、卢娘子、唐远诸人,因着侯行玉住在许宁家,听得此事,少年家本就以此为传奇韵事,不免也有些向往,许宁便也带了他同往。

秦娘子丈夫名唤冯西平,年已过四旬,相貌清俊,眉峰深刻轮廓深邃,为人沉默寡言,却看得出态度十分诚挚,与秦娘子并立于门口迎客,举止礼节绝无敷衍。他对许宁及宝如深深施了一礼道:“拙荆得许学士援手,得脱风尘,又予以衣食之业,这些年照应之恩,粉身难报,今后若有在下能效劳的地方,只管开口,无不尽力而为,以报恩情。”

许宁笑道:“不敢当,一饮一啄皆有前定,我不过是因为出仕不便出面经营商铺,拙荆又要照顾孩子,经人介绍知道秦娘子于这上头颇有造诣,才请了秦娘子来替我掌着香铺,她经营香铺香坊,这些年尽心尽力,一毫不爽,盈利颇丰,十分得她之助益,如今她要与你回乡,我正愁着不知去哪里再找这般人才呢。”

秦娘子笑道:“不敢当此赞誉,这几年我也一直在调教人手,颇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人才,香铺运营只会蒸蒸日上,恩公只管放心便是。”

许宁一笑举手作揖,主客一同进入花厅,厅内分设男女二席,中间隔了屏风,菜肴自然是极尽丰美,秦娘子在里头陪着宝如、卢娘子入座,外间男子则由冯西平陪着许宁、裴瑄等人。

席间宾主交谈甚欢,唐远是个跳脱的性子,少不得问冯西平道:“冯大人怎么这么些年都不忘记秦娘子?”他问得直率,冯西平显然是个内敛的人,闻言脸上一红,却看到席上众人都看着他,连屏风里都没了细语,显然都极为好奇,他轻轻咳嗽了声道:“原本我家是高攀的,两家同乡,小时候祖辈有些来往,祖辈因着交好给我们订了亲,乡间不似京里规矩这般分明,我们又订了亲,来往颇多,那会儿也还小,两小无猜,感情甚笃,后来她随父进京,有名门求娶她,她父母动了退婚的心,她却坚拒了只守着我,没想到后来家门巨变,她家入了重罪,她被发卖。家里长辈管束得严,赎她不易,她又十分倔强再不肯见我。听说她被人赎走,也不知归于天涯何处,原也想着这辈子就这般了,断了念成婚成家,有妻有子,各有人生。谁想到一次上元夜,路过宝丰楼,听到歌唱,虽已过了这样多年不见,我却仍是一听便知道是她。那时候……”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习惯情感流露,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样多年,我还是没有放下她。”

外头侯行玉似乎被这感动了,鼻子里微微发酸,冯郎君这简单几句话说尽两人半生,却莫名有着难以言表的缠绵悱恻。许久才低声道:“冯郎君好生痴心。”

冯西平自嘲笑了下:“痴心不敢当,她沦落之时我未能拼尽全力救她,如今虽全力谋一个自由自在,却财产尽散于儿女,不敢说给她过富足生活,只求一个两心相知,不负彼此,一辈子很长,所以希望有人陪着,一辈子又太短,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时光过得太快,转眼半生已过,前半生为家族为儿女,后半生,我也该为自己的心过一过了。”一边却又举杯:“列位青春正好,愿你们都惜取眼前,得偿所愿罢!”

几人听了都有些若有所思,许宁笑道:“只误了半生,还好……只怕白白误了一生,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众人不知他这言语中大有深意,唯有宝如在里头持杯,想起自己与许宁这两世,秦娘子与前世不同的这一世百感交集,人生际遇,实在难以言说,连秦娘子眼圈也微红,只知倒酒。

一时宾主觥筹交错,酒过三巡,都有些酒意上头,男客们便到了前院书房叙话,女客们则出了花厅在园子里赏景,如今已入了夏,园子里绿浓红稀,景致十分优美,秦娘子和宝如、卢娘子沿着石阶一处亭子来观鱼,也算说些悄悄话,宝如笑道:“恭喜得偿所愿,得归良人。”

秦娘子抿嘴含笑,她今日一改从前素服青裙,穿了件浅淡桃红色的留仙长裙,头上梳着留仙髻,插着一朵盛放的石榴花,眉间洋溢喜气,腮如红荔,唇似含蜜,明艳照人。卢娘子却面有忧色,轻轻问道:“那边的子女如何?可好相与?”

秦娘子轻笑了下,也轻轻道:“自然是有意见的,谁愿意正儿八经地唤个从良的妓女为母亲呢。为了原配外家那边没口舌,他将原配的嫁妆如数封好退回岳家,那边嘴上原是叫得厉害,道要闹去两家宗族,后来看到这许多妆奁回去,却也浑然忘了原配的子女了,虽然绝不登门,却也收下了,依稀听闻嘴上倒是答应说拿回嫁妆也是要分给原配的子女,听说实际只给了一点儿。他便拿了他多年财产来给他一子一女分剖明白,道是原配那边的嫁妆由他一律贴还给两个孩子,将这一房的房产铺子田产一一分剖明白,爵位又提前让给了儿子,又明说了不让他们到我跟前伺候,只是外边该尽的礼尽了便好。”

卢娘子道:“若果然能两下相安倒好。”

秦娘子笑了声:“哪有这般天真呢,男人心大,总以为自己子女乖巧孝顺,总会给他这老父面子,他又已将财产分剖明白,其实内宅那些弯弯绕他哪里懂?才进门几日,中馈都是媳妇主持,家里上下也不知给我出了多少难题,奴仆尽皆使唤不动,用度开支一律拖延卡着。”

卢娘子忧心道:“你怎么办?”

秦娘子一笑:“过几日便要回乡,我才懒得和他们小辈生这些闲气争个长短,东西没有我自有,奴仆使唤不动我自带,钱财一律不从她那里开支,那么多奴仆,赏钱开厚些,自然有人跑腿奉承,谁会和钱过不去?不过他那边我是一丝没说,他还以为他将儿女都摆平了,儿女孝顺,正高兴着呢。”

宝如笑道:“所以还是有钱腰杆子最硬,回乡也好,到时候你们夫妻自在过日子。”

秦娘子笑道:“浮生如此,别多会少,熬了半辈子,总算有件舒心事。”她秀发浓厚如云,双眸犹如清水一般映着深潭里的水影,明净清朗,毫无阴翳,仿佛从未经历过半生颠沛流离、数年哀病情愁。

宝如看她如此手段,知道虽然今后事再多,她定能一一摆平,倒对她未来日子多了些信心,有些不舍道:“你回乡后,以后咱们再见就少了。”

秦娘子扑哧一笑:“说起来我有一事不明,夫人身为命妇,偏偏似乎十分厌倦应酬,这京中高门贵妇,只要夫人用心寻摸,总能找到一个两个意气相投的好友,如何仿佛只是拘于内宅,每日只与我们几个来往,真不像个学士夫人的样子,我在你这个年纪,日日只想着呼朋唤友出去玩耍,不说玩耍,只说许学士总要你在内宅帮扶应酬才好,如何只是躲懒偷闲,实在有些对不住许学士。”

宝如笑而不言,她前世这些事情做得太多了,这一世却是不想再重复了。

几人一边谈笑一边投喂鱼食,看着水中锦鲤争食,正是惬意。却忽然有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娘子带着几个仆妇走了进来,当头那年轻媳妇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葱绿褙子藕白裙,窄条脸儿上一双明媚杏眼,五官颇是秀丽;急匆匆走进来福了下身子便道:“夫人原来在这儿,正有事情要找您,今儿相公出去赴宴,遇到几位朋友谈得高兴,听说我家园子有几株珍稀墨兰开了花,便一时起兴邀了他们携眷同来赏兰写诗,相公连忙命下仆过来先通知我收拾好园子备好宴席。我知道今儿夫人宴席请知交好友呢,少不得吩咐长随回去告诉相公另选地方。只是那长随却道,若是客人平日都是通家之好的倒也罢了,偏偏其中却有位宁国公府的公子,这位公子可是贵不可言,竟是弘庆大长公主的独子,平日里极难请的,他的夫人更是安乐侯府的嫡女,贵重得很,这样的人家,我们家却是得罪不起,既是说了要来看兰花,不好推脱扫兴,我心里为难得很,再三踌躇,想着夫人是个难得的好性子,定是能体谅我们小辈儿的难处,厚着脸皮来问一句,夫人能否与客人移驾到偏园那儿赏花,那里景致也颇好,我命宝丰楼那般再送来一桌席面,算是我们小辈儿的赔礼,您看可行?”

☆、第111章仿若无事

她话音才落,卢娘子已冷笑了一声:“冯家还真是好家教,我今儿可算是开眼了。客人还在,如何就当着我们的面逐客了?不会悄悄请了你婆婆去禀报于她请她示下么?不说小辈倒敢与长辈同日开宴席请长辈移席这么荒唐的事儿了,你婆婆今日开宴席,你不在跟前伺候,这是你婆婆宽厚之处,我不说你们家事,只说你青头白脸的上来,也不与客人见礼,开口便要我们回避让园子,我想着是多贵重的客人需要我们回避呢,宁国公府倒是很大来头了,只不知这位卫小公子,身上可有官职?可有爵位?那位侯府嫡女,又是几品诰命?倒让我们这位三品学士诰命夫人给他们回避腾地儿?”

那年轻媳妇被她伶牙俐齿抢白了一阵,又句句说在关节上,脸上红白交加,看着卢娘子仍是未嫁姑娘发式,衣着并不如何华丽,不免将眼神看向虽然年轻,却已挽着妇人发髻的宝如,宝如长得十分美貌,不像什么二品夫人,这样容色倒更像瓦肆里的妓子们,心下又有些将信将疑起来,她虽知道今日秦娘子待客,却想着多半是些教坊妓子和破落户,听说也没几个人,便想着在客人面前好好下一下秦娘子的面子,教她以后不敢在自己面前摆婆婆的谱,原想着这些客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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