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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拂晓的余光落在这个警员身上,伸手指着顾青城,“警察,他是杀人犯!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就是他开车撞人的!”
顾青城站直了身,一只手抄在衣袋中。
身后的董哲向前走了一步,“杨小姐,你这话是怎么说的,老大一直是跟我在一块儿的。”
杨拂晓死死地盯着顾青城一张波澜不惊的眼睛:“我看到了,就是你,你的车,还有坐在驾驶位上的你!”
她难以想象,当时在路边,她看见在车内坐着的人是顾青城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狠狠的绞痛。
“你说你现在还在上海,事实上呢?你不是说你还有两三天才会回来么?你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医院里站在我的面前?!”
董哲上前一步,“老大没去上海,老大去了美国,他也是为了去找你……”
“闭嘴。”
顾青城打断了董哲的话,一双眼睛依旧看着杨拂晓,“那么,如果是我的话,我为什么要开车撞人?”
“因为……”
杨拂晓顿了顿。
她忽然想到,曾经在MSC集团大厦的总裁办公室内,顾青城对沈嘉攸说的那句话,他要杀了他……
“因为你……”
手术上门口的灯忽然灭了。
杨拂晓的注意力迅速地转移,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向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面前。
“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取下口罩,摇了摇头:“给老人家准备后事吧。”
虽然说杨老太太的身体向来还不错,但是受了这种车祸重创,年轻人尚且不行,更别提老年人了,抢救之后仍然不行,房间里的护士已经给外婆下了呼吸机。
杨拂晓眨了眨眼睛,站在医生面前没有动。
“你说我外婆怎么样?”
医生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杨拂晓忽然一下子抬高了嗓门,“你说什么?你这个庸医,你胡说什么?!你们滚开,都不要动我!我外婆身体好,怎么可能死了?!你在胡说八道!”
病人家属这种情绪失控是医生经常性遇到的,医生也不着急,而且在手术过程中,也自始至终只有这么一个怀着孕的孕妇在这里,也不容易,医生便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这一句话,剖开了再一字一句的重组,传入了杨拂晓耳中。
杨拂晓眼前忽然一黑,向后踉跄了两步,跌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中。
外婆走了……
端午他……
也……
端午的手术比外婆的手术要早结束二十分钟,已经推进了重症病房,除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骨折之外,伤到了头部导致颅脑外伤,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植物人。
“药物治疗不能断,当然也有醒来的可能性,有先例在前,所以沈太太你也不用多担心。”
杨拂晓现在的身份还是沈嘉攸的夫人,送到医院这里来,医院的医生都知道她的身份。
顾青城揽着她的腰站定,杨拂晓用手肘撞开身后的顾青城,却因为自己的气力不足,向前踉跄了一下,又被身后的人揽住了腰。
她又用手肘向后靠了一下,结果顾青城将她揽的更紧了。
杨拂晓挣扎:“你放开我!我肚子疼!”
顾青城眸中神色这才变了变,吩咐后面的医生,“找产科医生过来。”
杨拂晓抵不过顾青城的力气,最终卸了身上的防备,任由他带着自己去了产科检查室,检查了身体。
大夫检查之后说,比起同时期的胎儿来说,胎心很弱,需要调理,不要过于情绪刺激,毕竟孕后三个月和产前三个月都是比较危险的时期,必须多注意。
从检察室里走出来,医院走廊上忽然走过来几个警察,走到顾青城面前,出示了手中的警察证件。
“是顾先生对么?请跟我们走一趟。”
董哲向前一步,“你们想干什么?”
警察说:“不要妨碍公务,只是想要顾先生配合我们接受一下调查,您确认和这起车祸有关。”
董哲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顾青城皱了皱眉,拦住一边的董哲,“我跟你们走。”
从刚才杨拂晓看见他的态度,他就已经有所疑心了。
一名警察走到杨拂晓面前,说:“杨小姐,您是目击者,我也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去警局做一下笔录。”
“可……”
“不行!”
顾青城打断杨拂晓的话,看着警察,“有什么事情问我就可以了。”
警察说:“但是您毕竟没有办法替代证人。”
杨拂晓坚持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但是,能不能先让我去看一眼外婆。”
她的眼眸中含着泪,泪水已经将睫毛完全晕染了。
外婆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床单,这个太平间里有点冷。
其实,在很久以前,杨拂晓都有点不懂,为什么人死了之后要推进冰冷刺骨的太平间里,放置几天,就又要推进火炉之中火化,就算是生来没有承受的最,死后都要受了。
杨拂晓在床边蹲下来,因为肚子难受,她蹲下来的腿改为跪下来,膝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打了一个冷颤。
如果今天外婆不回来的话,如果她没有想要回来照顾怀孕的自己,如果她还在疗养院的话,那么一切就都可以避免。
她握着外婆的手,手指屈伸,骨瘦如柴。
外婆闭上了眼睛,脸上苍白的毫无血色。
“外婆……”
她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是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她趴在外婆的手肘上,眼泪将白色的床单晕染了一大片痕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拂晓抹了一把眼泪,扶着床想要站起来,膝盖关节处有点麻木,站起来不太稳,从身侧伸过来一只手想要扶她,她转身避开,一双眼睛虽然含泪,但是看向面前的这人,却是冷漠丝毫不夹杂着一丝情感的。
………………
沈宸良接到顾青城的电话,便立即起身,换衣服想要出门。
因为晕机还有点头昏脑涨的盛微微迷蒙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你去哪儿啊?”
“顾总惹上官司了,我去一趟警局。”
盛微微依听就清醒了一半,“我也去。”
警局里,一直等到沈宸良来了之后,警察才从顾青城口中得知了他当天的行踪。
“请问,十一点三十分你在哪里?”
顾青城说:“我从一家整容整形医院里出来,然后让董哲去接我,我有不在场证明。”
董哲的回答自然是和顾青城是一致的。
前面有整容医院的医生来作证明,之后有董哲作证明,但是……“在车祸发生的这四十分钟内,你在哪里?”
“我在等人。”
“证明呢?”
无疑是没有。
顾青城打电话给董哲之后,便拿着东西先去了一条街巷之中,便是之前曾经有一次跟着杨拂晓去的孟曦的租处,只是心血来潮去了一趟,但是,在那里并没有看到孟曦。
孟曦肚子里的孩子是沈嘉攸的,也就是端午的,他需要找到孟曦。
可是,在那条街道之中,因为比较偏僻,没有监控录像,有过路人都没有一两个,而且谁有注意到谁了。
警察经过了粗略的计算,从整容医院到中央广场附近,需要不到十分钟,再回去,按照监控录像上显示的时间,理论上和事实上都是完全吻合的。
“车牌号为……的这辆车呢?”
顾青城看了一眼警察提供的车辆照片,“这辆车丢了。”
………………
不知是不是巧合,顾青城的这辆宾利欧陆,在当天傍晚之前,阿绿找到之前,已经被警局的人排查监控录像之后率先找到了。
车辆内部,采集了驾驶位上的指纹信息,有三个人的,然后经过比对,比较新的是顾青城的,还有指纹能看出时间已经很久了,几乎辨别不清楚的是杨拂晓的指纹,还有就是盛微微的指纹。
杨拂晓坐在警局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水,水杯中的水汽在她的眼前模糊了一片。
她的确是开过顾青城的车,盛微微也曾经开过。
但是,这两个人完全排除可能性。
当天从车祸现场还有两名目击者,在见到顾青城之后,也同时指认他微肇事者,况且,除了人证之外,在路况监控录像中,也能看出来,虽然录像有点模糊,但是经常性的看录像的警察,通过比对,得出结论,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可以确认。
顾青城转身想要离开,被一个警察在前面拦住了去路。
“顾先生,您涉嫌肇事逃逸,故意伤人,您不能离开。”
警察说出这样的话,意图显而易见。
董哲上前一步挡在了顾青城面前。
在这个过程中,不止是董哲,沈宸良也一直都陪同在顾青城旁边。
沈宸良自始至终蹙着眉。
如果按照顾青城说的,那么,这就是有人做了故意栽赃给他的,能做到这样天衣无缝的,肯定是经过了周密的布置,调查过顾青城的行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抽丝剥茧,最终确认之后,杨拂晓的心也越来越冷。
顾青城转过脸来,视线和杨拂晓在半空中相遇。吗叉斤弟。
他向杨拂晓走过来,“拂晓,不是我做的。”
杨拂晓低着头。
顾青城接着问:“你信么?”
杨拂晓眼眶很红,但是已经没有眼泪了,抬起头来看着顾青城,嘴角忽然衔着一抹冷笑,“我不信。”
她的嘴唇偏白,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你是在洗白你自己么?我信你,还是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顾青城,我知道你冷血无情,如果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肯定也不会回答,因为你做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原因也没有什么准则……”
“我没有做过怎么告诉你原因?!”顾青城在杨拂晓身前顿下,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你对我难道连这么一点的信任都没有吗?”
这一次,杨拂晓没有挣扎,而是呆呆的看着他,“顾青城,我外婆死了……然后端午成了植物人,你让我怎么信你?”
顾青城的眸色很黑很深,他双手的力气一点一点消减,然后撤了力气,闭了闭眼睛。
………………
当晚,顾青城被拘押,从次日起,除了当事的律师之外,谁都不能见。
盛微微因为顾青城的嘱托,跟在杨拂晓身边,陪着她去了酒店。
紫荆园的话,杨拂晓是绝对不会再去了,沈家也没有办法回去,所以现在只有去酒店。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外婆去世,沈嘉攸成了植物人,而她一直以来喜欢着爱着的人,竟然就是事故的肇事者。
杨拂晓靠在床头,脑子里嗡嗡嗡一阵乱响。
盛微微不信这些事情是顾青城做的,她是自始至终站在顾青城这一边的,但是事实上是杨拂晓的外婆的的确确在这场车祸中去世了,而且沈嘉攸也受到了伤害,而杨拂晓就是目击者。
她在外面的面馆里买了两份面,但是杨拂晓没有吃两口,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碗里。
“拂晓……”
盛微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杨拂晓,帮她抽了一张面巾纸用来擦眼泪,“这件事情肯定不是顾青城做的,你肯定是误会她了……”
“我相信我的眼睛,”杨拂晓将筷子放下,她真的吃不下,一点胃口都没有,“我如果连我自己看到的都不能相信,那我还能信什么?”
“我就不信,”盛微微说,“难道你还不了解顾青城的为人么?”
杨拂晓越过盛微微的肩膀,看向在酒店墙壁上挂着一个装饰的铁艺雕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了解。”
顾青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真的不了解。
“他在临走前,告诉我,他去了上海,就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他都说他还在上海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但是却意外出现在马路中,还开车撞了人,”杨拂晓无奈的摇头笑了笑,眼睛一眯,泪水就从眼角滑落了下来,“我原本以为我足够了解他了,但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不够了解他……”
当晚,杨拂晓失眠了,她睁着眼睛看着窗边,影在窗上影影绰绰,如同鬼魅一般。
她想起了外婆。
只要是想起外婆,眼泪就会莫名的涌出眼眶,想止都止不住。
她想起了端午,也就是沈嘉攸……
她竟然已经和端午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大半年的时间,屡屡都觉得沈嘉攸带给她亲切感,但是却没有认出来。
杨拂晓恨恨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她怎么就这么傻!
盛微微躺在另外一张床上和沈宸良聊微信,顺便将杨拂晓口中所说的话向沈宸良转述了一遍。
“她现在怎么样?”
“还是那样,她还是不松口,她认定了就是顾青城。”
………………
沈宸良了解杨拂晓现在的心理,杨拂晓是的的确确看见了,从路段的监控录像上都可以清楚的看清楚。
他给盛微微发过去一条:“好好照顾她,如果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沈宸良把手机放下来,看着面前的顾青城,“警局这边会还有几天调查取证的时间,会很快的上诉。”
顾青城身上的白色衬衫卷上去半幅衣袖,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眼睛下有深深的阴影,不知道是因为灯光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几天原本就睡眠不足。
沈宸良拿出笔记本,已经将时间轴重新梳理了一遍,“杨拂晓说你之前告诉她你在上海。”
顾青城撑起双臂,双手交叉,“是,因为我在调查另外一件事情,当时还没有打算告诉她,但是……她明显已经知道了。”
就在医院里,当顾青城从杨拂晓口中听到“端午”这两个字,就知道沈嘉攸已经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杨拂晓。
他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沈宸良摇了摇头,“现在不管是录像的证据,还是人证,都一应俱全,如果上诉的话,法院的判决显而易见。”
他顿了顿,“现在我是你的律师,你是我的当事人,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我们好制定下一步的对策,做减刑申辩还是无罪申辩。”
顾青城睁开眼睛,看着对座的沈宸良,“无罪申辩。”
135 侧重了两个字:阴谋
第二天,盛微微在酒店大床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了人。
她揉了揉眼睛,不会是去找顾青城拼命了吧?
盛微微虽然不信顾青城会做出开车撞人这种事情,但是如果沈嘉攸不离婚的话,的确也没有他的什么事儿。所以动机是有的。
况且,又是杨拂晓亲眼所见,同时痛失两位亲人。
盛微微摇了摇头。虽然她可以谅解,主要是这件事儿并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上的吧。
感同身受和亲身经历是完全不一样的。
盛微微跳下床,跑浴室里没有看到有人,开了酒店门往外面走廊上看。除了一个醉酒的壮汉之外,也没人。
她拿出手机来给杨拂晓打电话。
电话隔了许久才接通,不等盛微微开口询问,杨拂晓已经开口道“我在殡仪馆。”
………………
按照家乡的习俗,前三天要守夜,然后火化,下葬。
杨老太太的根在家乡X县,来到C市不到一年时间,只有经常几个同游的老太太比较熟悉,来殡仪馆看了看她,杨拂晓一一鞠躬还礼。
杨拂晓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弯腰不容易,盛微微便提出让她坐在一边,自己代为还礼,在一边的老人说:“哪有这个外人还礼的。”
盛微微皱着眉。真是迷信迷信迷信!
“那哪有让一个八个多月的孕妇在这里连站着三天还礼的?”
“你……”
杨拂晓摇了摇头,拉住盛微微:“不要紧,我还能撑得住。”
头三天守夜,杨拂晓基本上没有合过眼,就算是第二天,母亲从澳门赶过来之后,头脑中的精神线已经快要断掉了,但是就算是有人硬是押着她去睡,她也睡不着。
盛微微虽然说杨老太太非亲非故的,但是毕竟是长辈,而且也是沈宸良交待过的。所以也是结结实实的陪了杨拂晓三天。
在火葬场火化这一天,顾青城取保候审,由沈宸良保释出来,去了火葬场,在遗体抬入火炉之前,在杨老太太的棺木前,跪着磕了三个头。
杨拂晓站在黑色的铁艺大门前,头顶的阳光大喇喇的照射下来,明明是夏天的阳光,却没有一丝温暖,她都想要将压箱底的那件皮草给拉出来披上。
她从背后,看着顾青城颀长的背影,黑色的轻薄风衣一跪一起间,好像在空气中波开了一丝涟漪。
她转身的同时。默默地抹去了眼角滴落下来的一滴眼泪。
要按照杨老太太之前的遗愿,下葬到家乡。
杨拂晓在守夜期间就晕过一次,身体也实在是再经不起折腾了,苏静之便不让她再来回跑,在C市好修养身体,她会把杨老太太等到骨灰送到家乡。
杨拂晓看着母亲的眼睛,有些固执地说:“我要陪着外婆最后一次。”
一连一个星期,杨拂晓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眼圈从最开始时常红着含泪,到现在已经完全干涩了,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盛浩东扶着杨拂晓的肩膀:“好孩子,如果想让老人家走的安详温和,那你就要好好的,现在长途奔波,你确定你自己的身体能撑得住么?”
肯定是不能保证,连续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让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
杨拂晓最终只是抱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