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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来也奇怪,自那以后每天他都得喝一碗鱼头汤,不想喝吧,青儿非说是连主子吩咐的。他心里纠结,又高兴又惆怅,还纳闷儿了,这怀孕的是枫哥儿,他补个什么劲儿啊?
青儿却是知道的。当时主子安排过众人后又单独留了他,简单过问了几句孟公子日常吃穿用度,知道他天天写书劳神又费眼睛,这才特意叫厨房的每日送一碗鱼头枸杞汤,叫他盯着喝了。
他闭门写书了一整月,起先还闷在屋里,自得了明枫怀孕的消息后倒是常常往正房去瞧他,直盯着人肚子瞧,还想上手摸一把。
明枫总笑着拍掉他的手,“我这满打满算才两个多月,你能摸出什么来?”
香宁颇为遗憾,心道,等你肚子大了我可能摸不着了啊。他是打定主意开春寻个时机离开连府的,眼下还不能够,外头天寒地冻不说,下了雪道路多有封闭的,再者连珏如今还日日留在府里,叫她发现了怕是轻易走不成。
趁着如今住得好吃得好,他想着尽快将《迷情记》写完,也好拿到一大笔钱,有了钱便有保障,到时不管往哪里去,或者叫枫哥儿知道了,知晓他身上有立身之本,他也能安心吧。
“这几日该交第二卷了吧?我打发人去请双玉过来,昨儿听外头送东西进来的人说,往城里去的路通了,叫她帮你送过去吧。”
自上回险些叫抓回去,香宁便只躲在连府里,稿子也是托着连珏进城时送过去的。原先他还好意思,就算是沾了枫哥儿的光呗,如今却有点儿开不了口了。
他动了心,却不敢叫自己再靠近她,恨不得这一点儿联系也都割断了。
“不了,我自己去吧,你放心,我还扮作先前那貌丑的郎君,没人能认出来。”
明枫又劝说了几句,见他心意已决,他不由蹙了眉握了他的手,“香宁,你在顾虑什么?”
香宁一僵,却立刻笑了笑,“我哪有顾虑啊,先前是连主子进城顺带送书稿过去,如今她在府里歇息,没道理劳烦她专程替我送的,我脸皮可没那么厚。”
明枫深深看进他眼里,肃着面容,“香宁,你知道她对你……”
“啊我想起来了!”香宁慌乱转开视线,站起身往外走,“我还有几页没润色修改,我这就回屋去了,你好生歇息。”
明枫望着他仓皇的身影,眸子深深,半晌,叹息一声。到底按着他的意思安排了一辆马车,定了次日辰时四刻在角门接人,又托了乐安送他入城。
香宁第二日早早地就醒了,倒不是因着要入城,而是被疼醒的——他瞧见床单上一抹红,冷汗淋漓地抽动嘴角。太坑了,难不成是最近伙食太好,这小日子竟提前了几日。
因着他素喜吃冷食,又没人盯着他叫他改了,每每来这个头一天必定痛不欲生。青儿见状便拿了手炉来替他捂了,又叫他钻回被窝里,早饭便是红糖枣儿粥,又劝他,“主子今儿别去了,明儿好些再去也不迟。”
香宁叹气,“我昨儿是去了信的,若因这般理由失约,我觉得有点儿……嗯……丢人儿……”
强撑着换了衣裳,裹了厚厚的斗篷还觉得四肢发冷,捧了手炉,揣着书稿,又指点着青儿帮着化了妆,好歹弄成个面目一般,脸色惨白的人夫模样,挽了发髻,这才捂着肚子一步步往角门走。
乐安是明枫亲自吩咐过的,知道孟公子要乔装打扮,只是乍然一见还是愣住了,这不是那回主子救下的彪悍郎君么?她心下一转,不由笑了。
这还真是缘分天注定。
只是见他面色惨白,额头又渗着汗珠子,不由出声询问,“公子身上不舒坦么?”
香宁强撑着笑意,“没有,我这是扑粉扑多了,没事没事,走吧。”
叫她扶着上了马车,他一下子缩到角落里,神色萎顿,茫然环顾一周。这马车不及那辆呢……有些小,虽也扑了垫子,四周却还是硬邦邦的……不像她的那辆,哪里都软,磕不着。
他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到了目的地才叫唤醒了,赶紧打起精神下了车。见过书坊主人,顺利交了第二卷的书稿,又定下第三卷交稿日子,坐在一处难免要聊上几句。
那书坊主人名唤刘峥,三十余岁,对人倒是亲切恭敬,对他更是赞不绝口。因着这一本《迷情记》,书坊一时名声大噪,她也读过,文笔风流,情节巧妙,人物栩栩如生,读过确实叫人难以忘怀,恨不得能一口气读完。
早听闻这位郎君是个寡夫,只先前是托了连大人与她接洽,倒是头一回现身。
他虽容貌平常,却有股难言的韵味,哪里像是嫁人又丧过夫的,脱了斗篷,里头是件直身的长袍,松垮垮的,显得身段纤细玲珑,却似十几岁的小郎似的。
这刘峥也是丧了夫的,正想寻个填房的,今儿见了这位“先生”,不由动了心思,难免言辞热烈,又几番挽留,“这碧香楼的菜色十分新颖,味道奇佳,更难得是年节也不曾停业,先生务必给刘某个面子,叫刘某好生款待,好答谢先生这旷世的好文。”
香宁虽被夸得十分受用,身上却难受得很,强撑着与她聊了许久已是浑身无力,坐在雅间里却觉得在地狱里受煎熬一般。
眼下实在撑不住了,忍着小腹的抽痛,笑着婉拒,“请刘大人恕了我这回,实在是家里有事,我……”
起了身却觉眼前一黑,血跟不上,脑子一沉就往旁边倒去,对面发出一声低呼,香宁迷迷糊糊落到温暖的怀抱里,睁了眼,对上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连珏?”他难以置信地呢喃。
“嗯,是我。”连珏趁他迷糊时揽了腰肢,弯了腰兜住他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沉声道,“我听青儿说了,你竟这般胡来,瞧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她说这话时极力压低声音,显得冷酷无情,可香宁看着她,她眉眼温暖,眼里只有心疼。
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般。怎么这么巧,怎么他每次要摔倒时她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接住他呢?
她比他写的小说还苏啊——明明是在吐槽,眼睛却止不住得发酸发胀。
这太犯规了,太犯规了。这样下去,他会扛不住,经不住诱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香宁沦陷了?
当然还没有!
后天继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连珏早上去了锦绣阁便见明枫坐立不安,一问才知香宁今儿要往城里去,他虽安排了乐安跟着,到底心里不踏实。连珏闻言便唤了青儿来,青儿如实说了,又说孟公子早上起来便身上不舒坦,却是强撑着去了。
这不省心的家伙。连珏只觉得心里那簇叫压下去的火又烧得旺了。他关门写书,其中多少也有几分要与她疏离的意思。
她瞧出来了,也大约能猜出他是如何想的。她尊重他,虽不知不觉将他放在了心上,终归不愿勉强他。
只是他这般以身犯险,不说叫明枫跟着担忧,她听了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恨不得将人逮回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一路寻到碧香楼,先是瞧见了那姓刘的书坊主人,瞧着香宁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垂涎三尺,又透出几分势在必得,连珏不由蹙了眉,心下更是烦躁。
才要出声,却见香宁起了身,不曾站稳便往一边倒去。她忙三两步奔过去将人揽到怀里,他睁圆了眼,惊奇地唤了她的名,一双眼里全叫她占据了。
她一瞬觉得心底安宁了,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冷冷看向对面的女子,唇边有疏淡的笑意,“宁儿今日身上不大好,怕是不能相陪了,改日连某亲自登门致歉,今日失礼了。”
那刘晶忙起了身,心里虽惊异,面上也做出几分恭敬模样。这连大人先前与她打过交道,碧香楼是江城最繁盛的酒楼,就算是年节也是早早都订完了雅间,还是先前得了她几张礼券今日才得入内。
只是没想到这位连府主人身家了得,却偏偏口味奇特。这位寡夫虽颇有才情,却是姿色平平,要配她实是高攀了。不过听她方才亲昵地唤他“宁儿”,怕是上了心,自己方才想娶他本就是突如其来的念头,如今更是抛在了脑后。
“连大人多礼了,既然先生身体不适,还是早早找大夫瞧过才好。峥还盼着《迷情记》的后续,望先生珍重身体。”
客套了一番,连珏便抱着人出了雅间的门,再瞧怀里的人,正不知神游何处,目光都是放空的。
“孟公子?”她低低唤了一声,香宁蓦地回过魂,支吾了一声便又不做声了。他方才还因着她那声“宁儿”心头乱跳,这会子她又叫他“孟公子”,叫他白动了情肠,不由暗暗咬了下嘴唇。
孟香宁,你完了——香宁在内心哀嚎——不就是个称呼么,值得你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消沉么!笨蛋笨蛋!
连珏抱了人上了马车,香宁被放下时才发现是那辆四面铺了软垫子的,里头也更精巧,壁上还嵌着好几层柜子。连珏见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小腹,伸手就摸上去。
香宁一僵,脸霎时红了,“你,你干什么……”连珏从他斗篷里摸出个凉掉的手炉,淡淡道,“换手炉。”
香宁偃旗息鼓,“哦……”怀里被塞了个热乎乎的手炉,他人还蔫蔫的,缩在一角又不敢瞧她,低着头浑身紧绷着。
有她在,又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他实在无法放松。
连珏看了他一眼,轻笑,“你化妆技术不错,我险些没认出来。”
香宁一怔,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还顶着难看的妆容,霎时觉得没脸见人,慌着藏起脸来,“你别看……我现在好丑……”
他心里有个声音负隅顽抗——你是大老爷们,怎么还跟这边的男人一样娇羞起来了?再说不就是叫她看了自己化成个中年人夫的样子么,丑又怎么了?反正你也不想叫她喜欢啊。
另一个声音却更大声——不行,不想叫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丑……想让她总是看见最好看的自己啊。
他将兜帽掀起来遮住了脸,心里一阵哀戚。他竟不知道自己已这么在乎她的看法了。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开始在乎自己的外表,开始会在她面前害羞,会慌乱……他成了原先自己最抵触的模样了,怎么办?
香宁悲从心来,正捏着自己的斗篷兀自难过,连珏已探身过来要扯开他的手,“别捂着,仔细闷坏了。”
香宁往后退,“你别碰我,别管我!”他一连声地吼出来,人也跟着瑟瑟发抖。
连珏以为自己会怜香惜玉,可她心里那团隐秘的火却猝然烧得更旺,烧毁了她的理智。她恶狠狠地捉住他的手拽到怀里,扯开他的兜帽,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孟香宁,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香宁何曾见过她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得瞪圆了眼。她总是温柔体贴的,微笑着,连目光都那么柔和。而眼前的这双眼,依旧很美,却像是结了冰霜,看着他时让他忍不住瑟缩。
他小腹疼得厉害,难受时本就容易觉得委屈。
香宁鼻子一酸,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好好的莫名穿越了,到了这奇怪的女尊国不说,后来爱上了一个人,却又偏偏是不该爱的。
想要远着她,见不着了却又想念,摸出明枫原先给的画像,藏在床头柜里,好像日日能见着她一般。
他偷偷喜欢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却对他这么凶。香宁只觉心口一阵阵酸涩,倔强地睁着眼,一字一句道,“我说,你别碰我,别管我。”
他以为她会更生气的,可眼前的人突然柔软了眉眼,眼底涌出丝丝缕缕的心疼,手指柔柔落在他眼角,“好,你说的我会照办……别哭了。”
香宁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连方才的声音都是含着哽咽的。他霎时红了脸,扭过脸飞快抹掉眼泪。
带着鼻音说,“我,我不会哭的……我只是肚子疼。”
连珏嗯了一声,轻轻揉他的脑袋,“方才我不该凶你。”香宁这时更觉心里酸涩,却不好再挨着她,自己摸回对面的榻上躺倒了,背对着她缩成一团。
连珏叹息一声,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薄被替他盖好。香宁死死攥着被子,将脑袋也埋进去了,身子一颤一颤的。
连珏没法坐视不管,忍了好一会儿,到底探过身连人带被地抱到怀里,拨开被子,才要看看他,香宁却一股脑地把脸埋到她颈窝里,哽咽道,“别看……我这么没出息……像这边的小郎一样爱哭鼻子……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
连珏将他搂得更紧了,侧脸轻轻贴到他额发上,声音轻得像落雪,又暖得如同春日,“我不嫌弃。”
香宁哽咽一声,心里那份感情像是洪水冲击着心门,可他死死抵挡,不敢泄露一丝。
“我啊……”他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说出违心的话,明明心里在一遍遍说着“我好喜欢你……”嘴上却是相反的,“我……我很讨厌你……很讨厌你……”
连珏不言声。他身上快要满溢出的悲伤也将她淹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
香宁已经在苦苦挣扎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香宁是含泪睡着的。连珏抱着他,又怕他这样窝着睡不好,慢慢躺倒了,将人柔柔搂在怀里。他身上有浓郁的香气,似乎无处不在。
连珏好奇地凑到他颈边闻了闻,那气味似乎是透过肌理散发出的,热度越高香味越浓。难怪要叫香宁了……连珏不由自主地想了下他最初穿过来时知道有体香的模样,大概是这样——Σ( ° △°|||)︴——忍不住轻轻弯了唇角。
他睡得不踏实,秀气的眉拧着,面色苍白,唇色也浅淡。手炉早在方才的一番动作中滚落在另一边的座位上了,连珏怕一动惊扰了他,干脆将自己的手在怀里焐热了,轻轻贴到他小腹上。
香宁本就睡得不沉,马车出了城离了官道难免有些颠簸,他一下就醒了,一睁眼发现那双叫自己心跳加快的桃花眼近在咫尺,忙讶然地往后一退,立时就撞到板子上,好在是铺了软垫了。
连珏伸手贴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没撞疼吧?”香宁视线漂移,面颊晕红。他竟然大意地在她怀里睡着了,还,还躺倒了!睡一块儿了!她方才还是把他搂在怀里的!
嗯?——香宁觉出小腹热乎乎的,疼痛也缓了不少,目光滑过去,瞧见那玉色修长的手正正贴在自己小腹上。
他耳根也烧红了,磕巴道,“你,你的手,快拿开!”连珏向来吃软不吃硬,见他醒来便对自己各种排斥推阻,忽然觉得这家伙还是睡着好,又乖巧又香喷喷的。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也不挪开,反倒又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扒拉到怀里摁牢了,舒服地抵了他脑袋蹭两下,“方才是你钻到我怀里的,睡够了就厌弃了,跟过河拆桥没两样,怎么着我也得讨回点儿福利才是。”
香宁想反抗,可如今他的力气本就小,加上连珏力气又异于常人得大,他便如同小绵羊一样被压得死死的。
抬腿要踹她,连珏眸光一闪,也抬了腿将他死死压住了,见他挣扎不休干脆翻过身将人压在身下。
她眸光暗沉,隐隐有危险的情绪一闪而逝。香宁紧张地吞咽一声,变脸也很快,哎呦一声苦兮兮道,“我肚子疼……”
连珏不为所动,心里却叹息一声。这是只狡猾的小狐狸——若他还反抗,她借着怒气便亲下去了。可现在呢,他装可怜,或者还有几分真可怜,她便有些下不去嘴了。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香宁眨巴两下眼睛,眼睛还红红的,吸吸鼻子,“真的疼……连大人……”
见她还冷着眉眼,他试探般改了个称呼,“连卿?”那人挑起眉毛,眼里的冰霜也退了些。他受到了鼓励,动了动自己被压住的手腕,嘿嘿笑,“老乡,连大人,连珏……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见她唇畔泄露一丝笑意,他再接再厉道,“咱们俩可是这异世里的同胞啊,你看,你之前还叫我宁儿来着,是吧?多亲切……我叫你连珏就生疏了,以后叫你阿珏怎么样?多特别……”
连珏眼底也流露出笑意来,“你再叫一声。”
香宁还以为叫一声就能获得自由了,忙欢欣鼓舞道,“阿珏……”连珏面上笑意更深,“再叫。”
他触到她眼底那明显的柔情蜜意,心头一跳,脸慢慢红了,嘴上倒还继续喊着,不过声音越发小了,“阿珏……阿……珏……”
连珏轻轻嗯了一声,唇畔笑意水般徐徐散开,低下头,缓慢珍重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香宁一瞬无措,先是面上蒸腾起红霞,旋即飞快伸手推她。连珏也不强求,顺势起了身,将他的薄被理了理,声音低低的,微有些沙哑,“你再睡会儿。”
香宁将自己藏到被子里,脸上热烫一片,心口砰砰乱跳。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呆滞地回想着方才那短暂的片刻。
只是亲了下额头而已啊——这么容易动摇的自己简直纯情得可以——可是额头吻什么的果然是大杀器啊可恶!(〃>皿<)
香宁的脸烧得更红了。只是待身上的火热退去时,他满心都是愧疚,呆呆地躺在那儿,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枫哥儿,更不知往后如何再与连珏相处,只得合了眼,佯装睡着了。
连珏轻轻抚着他的�